第十一章 大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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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大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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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家慈善医院,因此门外总是排着长队,每个人都盼望着赶在手持镰刀的骨头先生现身之前见到医生。看样子,队伍一时半会儿还动不了,于是蒂凡尼做了一件她知道自己并不该做的事情。
普劳斯特太太用手指抚过扫帚柄,点了点头:“这真是一把出色的扫帚。”她说,“你瞧,上面还带有一个放饮料的杯托。”
“他的钱不多。”她立刻说,“而且我不希望我的朋友花钱——我答应过他,我会替他料理这件事。好了,让我来告诉你们我会怎么做。这个钱我会用人情债来还。”人情债是矮人们心照不宣的货币。为什么要浪费黄金呢?人类有时称这种“人情债”为“报恩”,价格则视情况而定。女巫的人情债尤为值钱,这一点蒂凡尼很清楚。“听我说,”她继续说,“这把扫帚没那么糟。”
史若克习惯性地发出啧啧声。“好吧。”他终于慢慢地说,“我可以把骨架换掉。或许可以换上新的扫帚柄?”
“那是自然。”普劳斯特太太说,“这才是真本事。”
乔弗里惊慌起来,连忙把烟拍散,扫帚也跟着摇晃起来。他说:“等我们回去以后,拜托您不要告诉奥格奶奶!不然她会笑话我的!”
蒂凡尼心想:当乔弗里不紧张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散发着平和的气质,这或许说明他觉察、发现的事情比常人更多。这也使得他容易接受新鲜事物。没错,这的确是一种天赋。
“其实。”蒂凡尼说,“大校长有时也会骑扫帚。”
安卡·摩波,蒂凡尼想,绝对是个让人大开眼界的地方。
“真的吗?男孩子?女巫?骑扫帚?”
她这番话算是打了水漂。乔弗里跨上扫帚,从相邻的桥洞门口跑过,纵身一跃就快速冲上了蓝天。蒂凡尼脑海中瞬间闪过一连串噩梦般的景象。远处传来“砰”的一声!天空中的小黑点越来越大,乔弗里回来了,降落在地上,笑得合不拢嘴。
“每当我去居民家里巡视。”蒂凡尼轻声说,“我时常看到有些婚姻,唉,它们不怎么……”她没说出口的话悬在空中。
谁也没有再说话,蒂凡尼和普莱斯顿相依相伴,珍惜这短暂的时光,用眼神表达任何词汇都无法传达的情意。
“我们得在安卡·摩波等待矮人把乔弗里的扫帚修好。”蒂凡尼说,“我们能留在您这里吗?可能得在这儿过一夜才行。”
“哈!”奥格奶奶说,“每个男人家里都有一把扫帚,可他们就是不知道该怎么用!”
挥别了两位矮人和普劳斯特太太,蒂凡尼与乔弗里一同起飞,向兰克里的群山飞去。乔弗里很快熟悉了他的扫帚,超过蒂凡尼,消失了在蓝天里。
她飞到安卡·摩波城郊的时候赶上了他——他正在极速飞行,时而冲上云霄、时而向地面俯冲。“你知不知道你的裤子在冒烟?”她笑着说。
可是当她赶到那间老旧的扫帚作坊的所在地时,就连她自己也惊讶万分,他们按照指示来到了一处新地址。铁路尚且处在萌芽阶段,但这里已经建起了许多桥洞。
队伍已经往前移动了几英寸。不过,她凭借头上的尖顶女巫帽来到队伍前头,看门人立刻放她走进了医院。她挥挥手谢绝看门人为她指路,自信地顺着走廊离开了,留下看门人嘀咕:“我甚至都不用告诉她他在哪里。难怪她是一位真正的女巫,真的。”因为在医院,人们颇有信心地朝某一个地方走去,结果却发现自己来到了地下室,这种事真是再常见不过了——如今地下室已经成了哥布林的住所,他们在那里架设起巨大的锅炉,开设作坊,制造最精密的手术器械。不过大多数人还是会直接走找到医院的出口,而且这个人数似乎在不断增加。
“是,我知道。”蒂凡尼说,“我的生活也一样。你很快就会发现,我们的本领同时也是一种负担。”
“就像我和那些伊果尔一样。”普莱斯顿说,“不过我也有个好消息。劳恩医生如今年纪大了,他想提拔我做外科医生。通常只有伊果尔才能做外科医生,所以这对我而言是个不小的荣誉。”
“不过,真神奇啊。”蒂凡尼说,“飞行对他来说似乎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不过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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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回到兰克里——比去程快很多——在她返回白垩地之前,蒂凡尼自然把一切都告诉了奥格奶奶。这位上了年纪的女巫的确大笑起来。
她悄悄穿过人群,竭力不去理会她的第一视力、第二思维,甚至她的第三思维。接着,她溜进了医院,在走廊间游逛,终于找到了普莱斯顿。
铁路下面的幽深桥洞仿佛带有一种魔力,这股神秘的力量只有在那里工作的人才能体会到。即使已经几个星期没下过雨,桥洞下面还是有许多水洼,里面满是油亮、黏稠的液体,水洼上方的空气中弥漫着油污和工人腋窝的气味。
“什么!”蒂凡尼笑起来,“简直像管理哥布林一样。不!哥布林还更好管理一些。总之,现在的情况是这样,我不向她们发号施令,她们也不打扰我努力工作——正是我所希望的情形。”
戴夫抽了一下鼻子说:“给,年轻人。你想骑上试试吗?”他把扫帚递给他,又说,“去吧,到桥洞尽头去,绕几圈试试。”
蒂凡尼感到眼泪在往上涌。她说:“可是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感觉?我知道我内心的一部分很想与普莱斯顿在一起——而且我的家人也会非常高兴!但我同时也想做女巫。而且我擅长做这个——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很自负,但是当我把自己跟其他女巫相比,我知道我的魔法比她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更厉害。我不能放弃。”一滴眼泪眼看就要顺着她的脸颊滚落下来,“就像普莱斯顿不能放弃做医生一样。”她伤心地说。
“哦,没错。”普劳斯特太太说,“卖得飞快。见到你很高兴,阿奇女士,敢问这位小伙子是?”
“这么说吧,女士。”他说,“我想我至少可以为女巫帮上些忙。”
蒂凡尼想了想说:“目前乔弗里只是为我帮忙。因此,先生们,他需要一把扫帚。”她手里拿着两把扫帚,除了她自己的之外还有一把,她把多出来的那把扫帚拿了出来,“但我们并不想要一把新扫帚。”她说,“你们知道,我们女巫喜欢把扫帚代代相传。好吧,我这里有一把扫帚,我想只要稍加修理,它一定会很适合我的朋友。”
这时她突然意识到,普莱斯顿正通过一种独特的方式观察别人——他知晓每一根骨头的名字,甚至对其中某一部分非常熟悉——而她则正在学习用另一种方式观察别人:深入人们的头脑、人们的思维。“我不舍得放弃。”她略带伤感地说。
“是吗?”普劳斯特太太的眼睛闪烁了一下,“那我们等着瞧吧,年轻人。是不是?”她扭头看着蒂凡尼,“我敢肯定,肯定有一些女巫会痛恨这个主意。”她说,“不过这是你的处事方式,蒂凡尼,到你大展身手的时候了。再说,艾斯米·威得韦克斯又不是傻子。她能够预见未来。”
要是有人需要某些物件,好吧,总是有人——通常是个矮人——清楚每种东西的位置,而且通常都在阴森漆黑的桥洞的最里面。等他把来人所需要的物件翻出来,外人可能会说这根本就是一块废品,然而在桥洞底下,这件废品不知怎的,恰好就成了买家非常非常想要的东西——没人说得清这是怎么回事。那个物件仿佛一直在那里等待合适的人逛进来。
他们离开矮人们的作坊,蒂凡尼告诉乔弗里他们接下来要去拜访普劳斯特太太——一位喜欢在城市里生活的女巫。她来到这位上了年纪的女巫的店铺——位于第十鸡蛋大街的柏符先生的搞怪道具专卖店。正好可以让乔弗里开开眼界,蒂凡尼想。既然他决心走上女巫的道路,那么,说不定他以后也用得上这家店里的商品——许多年轻女巫十分青睐普劳斯特太太出售的假骷髅头、坩埚和假疣子,通过这些东西为自己打造良好的职业形象。对于那些亟待帮助的人和被生活击入谷底再也爬不起来的人来说,唉,一位拥有特定相貌的女巫往往可以起到关键作用。合适的外表会让人们对她们深信不疑。
“这些桥洞里有石匠铺吗?”蒂凡尼看着矮人摘下头盔,在胡子里翻来找去,问道,“要是他想把大石头破拆成小块,我可以用这股疼痛来击碎它!”她赞赏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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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顶头盔,“用它也可以。”她继续说。
蒂凡尼刚要开口,乔弗里已经激动得双眼放光。她看看他亮晶晶的眼睛,说:“唉,好吧,乔弗里。你一直跟我骑我的扫帚,看着别人的扫帚从头顶超过我们。别骑得太快,慢慢来。”
两个小伙子离开以后,普劳斯特太太说:“那么,你和你那位年轻人的事情怎么样了,蒂凡尼?”
“我有钱。”乔弗里说。他一直没有出声,任由蒂凡尼替他做主,不过,这毕竟是他的扫帚。
“你习惯怎样的穿着呢,先生?”他突然问道。
就在这时,又一列火车从头顶呼啸而过,空中翻滚起烟雾和煤灰,正好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那些经常出没于铁路施工地附近的人很容易辨认。他(很少是女人)通常会把实用的钉子放在旧果酱罐里,把各种润滑油和链条齿轮的优缺点挂在嘴边,有时路过的人还会听见一句低声的“我下周就能给你搞来”。说话的人往往是一副深谙其道的表情,通常一只手指还会从侧面敲敲自己的鼻子。
戴夫上下打量了一番乔弗里。“这里对我们更有利。”他说,“进货更方便。而且便于我去看望我的老母亲,尽管路程还是很远。”桥洞上驶过一列火车,喷吐出的烟雾几乎笼罩了矮人和乔弗里,等蒂凡尼再次看清他们的时候,脸上沾满煤灰的戴夫已经想好了什么样的扫帚才适合这个小伙子。“一把三号扫帚,我想。”他说,“我想我们正好有存货。这是最高档的扫帚,你知道。木材是从兰姆托山区运过来的。这种木材尤其适合巫师。”他捋捋胡子,掸去鼻子上的灰烬,绕着乔弗里走了一圈:“你想接受培训,成为一名巫师是吧,小伙子?”
普莱斯顿见到蒂凡尼时十分欣喜,他说:“我听说了威得韦克斯奶奶的事。祝贺你成为女巫的首领,这个职位由你担任再合适不过了。现在你可以向其他所有女巫发号施令吗?”
蒂凡尼看见矮人微笑着抬起头,史若克几乎忍不住要搓动双手了。
“可以换成我们的男士扫帚柄。”戴夫敲敲自己的鼻子,补充道,“你知道的,带有……特殊的凹陷,专为……脆弱部位设计。小伙子骑上它,可以飞得更加顺畅。”
这也是魔法,另一种魔法。
蒂凡尼几乎失声尖叫起来:“瞧,普劳斯特太太。他这就学会了骑扫帚。我学了好久才学会。”
“可你告诉我他正在接受培训,他将来想成为一名医生。”普劳斯特太太说,“而且他喜欢他的工作。你并不希望他为了你而放弃这一切,是不是?所以不要想太多。多往幸运的方面想想,不要着急。俗话说得好,谁也别想改变河流的流向。不过,当然了,要是在安卡·摩波你还是可以试试的。”她咯咯笑着补上一句。她用鼓励的语气接着说,“说不定过个一两年,你那个年轻人可以在你做女巫的地方当医生。我有我的普劳斯特先生,你自然会有你的普莱斯顿,只是时候未到。”
普劳斯特太太微微一笑:“我的客房宽敞得很,有你在这里陪我闲聊也不错。”她看看乔弗里,“你以前来过这个城市吗,年轻人?”
“你是怎么做到的?”蒂凡尼大为震撼,问道。
“威得韦克斯女士的确是一位很有权势的女士。”噪声平息后,史若克小心翼翼地说。
“她只知道骂它。”史若克怨恨地说。很显然,在他眼中,一把扫帚几乎就是一个活生生的生物。
普莱斯顿说:“我也不舍得。”
人情债付完了。就这样,腰疼消散一空的史若克——一个腰杆儿笔直、精神勃发的全新的史若克掏出了工具。他看看乔弗里,又看看那把旧扫帚,准备施展他的独门魔法。
蒂凡尼与乔弗里相继走进作坊,迎上前来的是戴夫。他一眼就认出了她——她一两年以前曾来过店里,提到了她与菲戈人熟识,让他的日子过得鸡飞狗跳。一旦矮人的作坊跟菲戈人沾边,唉,那他们基本可以卷铺盖回到深山里的老家去了,随身还要带上一把大斧子。九-九-藏-书-网
“没有,普劳斯特太太。”他小声答道,“我们住在夏尔斯,只有我父亲才会出远门。”
他在这里真是如鱼得水,他的目光紧盯着一位病人肚子上令人生畏的窟窿——当普莱斯顿注视着任何事物时,被注视的事物总是能够感受到这种注视,几乎要立正站好,向他行礼。这一点在伊果尔们使用的多余的身体部分中尤其常见——这种经历实在让人头皮发麻——而且普莱斯顿身边的确都是伊果尔。没错,其中也有一些姑娘。不过,好消息是,他丝毫没有理会她们。
“我把你的痛苦取走了。”蒂凡尼说,“现在它成了我的痛苦。你能忍受这样的痛苦,我要向你致敬才行,我得承认,这种疼法真要命。现在我让它悬浮在空中,就像用绳子牵着一条狗。”矮人们自然而然地抬起头往空中看,好像以为空中会有一个写着“疼痛”的大气泡,可空中只是滴下了一大滴油腻腻的东西,直接落进了戴夫的络腮胡里。
“这位是乔弗里,普劳斯特太太,我们到城里来是为了给他配一把女巫的扫帚。”
蒂凡尼吻了他一下,说:“这真是个好消息,我真为你自豪!但我更希望他能多给你一些休假时间——这样你就可以来看我。信上能说的只有那么多……”她犹豫了一下,“尽管我很喜欢你写的信。”
“哦,别着急嘛。”史若克说着,摘下头盔,用一块羊毛巾擦了擦额头。他点燃烟斗,思考了一会儿,审视着面前的扫帚。
蒂凡尼松了口气,接着——她听从了自己的第二思维,它正在训斥她,语气跟威得韦克斯奶奶出奇地像——她一闪身回到自己身体内,身体回过神的那一刻微微摇晃了一下。
蒂凡尼笑起来:“这是个新玩意儿。”
矮人们吞吞吐吐地告诉乔弗里,这里的“穿着”的特殊含义。
乔弗里十分摸不着头脑:“我一般一边穿衣服一边朝窗外看。”
“不胜感激。”蒂凡尼说。
普劳斯特太太——一位天生长着女巫该有的鹰勾鼻、蓬乱头发和黑黢黢牙齿的女巫,则不必往自己脸上增添任何让女巫变丑的装饰品。她听见了廉价的坟墓模型在店门打开时的呻吟,便过来招呼他们。
“哦,我全都明白。”普劳斯特太太说,“但这是你今天的想法。等到了明天,事情就会变的。事情永远是在变的,尤其是对你们这些年轻人来说,你们都想尝试不同的事物。你只管做好眼前的事,快快乐乐的。你毕竟还年轻,所以你的未来还有许多种选择。就像我的德里克一样。”
史若克也说:“哇!他真有天赋。就算是哥布林也做不到这样。”此时乔弗里在空中翻了个筋斗,下了扫帚,让它悬浮在离鹅卵石地面几英尺远的地方。
“做得好。”普劳斯特太太说,“这么想就对了!”她看看乔弗里,他正盯着一份恶心的狗屎展品看得入神。于是她悄悄凑近他,一只鹰爪似的手抓住他的肩膀,对他说:“这么说,你想做一名女巫,是不是?”
乔弗里丝毫没有畏缩。蒂凡尼有些惊讶,普劳斯特太太也一样。
“我也不知道。”乔弗里说,“我猜只是天赋吧。”
“那正好,我儿子德里克可以带你四处转转。”普劳斯特太太得意地说。说完她便高声召唤那个小伙子。接着,德里克——他是那种即便同行的只有两个人,你也不会注意到他的小伙子,也就是说,他的外表与他母亲一点儿也不像——跌跌撞撞地顺着楼梯从楼下的作坊爬了上来。
普劳斯特太太跟他们一同去取乔弗里的扫帚——威得韦克斯奶奶的扫帚是个传奇,因此她十分好奇矮人们究竟有没有将它修好。
“不是。”蒂凡尼说道,她内心的女巫令她替乔弗里答道,“我的朋友是一名‘平息者’。”
矮人史若克和戴夫的著九-九-藏-书-网名扫帚作坊如今搬到了一排桥洞的第二个洞里。在它前面的乐器店不断用古怪的噪声骚扰路人的耳朵,在它后面的挽具铺里,未经处理的皮革的味道直冲鼻孔。
戴夫招呼他们说:“好了,在这儿呢。这是一把好扫帚,真的。我估计威得韦克斯奶奶从来没有精心照料过它,不过我们矮人将它修好了。”
“我也很喜欢你的信。”普莱斯顿说,“我也想时常回家,但我很喜欢在这里工作,蒂凡尼。人们需要我,每一天都是如此。我拥有一技之长,如果不加以利用,那简直是罪过。”
她来到鹅门附近的西比尔夫人慈善医院,却在门口停下了脚步,不知为什么有些犹豫。她并没有告诉普莱斯顿她要到城里来。她的到访究竟是好事,还是……
“那是……威得韦克斯奶奶的扫帚。”他说,“那把扫帚非常有名。”
乔弗里跟德里克很晚才回来,还唱着一首只有奥格奶奶才唱得出口的歌,但是蒂凡尼这一夜睡得不错——这可是难得的好消息!早饭由普劳斯特太太请客,吃了火腿和鸡蛋。趁乔弗里和德里克还在睡觉,蒂凡尼决定去看看普莱斯顿。普劳斯特太太说的话让她陷入了沉思。
“世上也有幸福的婚姻。”普劳斯特太太说,“或许可以想想你的父母?他们的婚姻不就很幸福吗?好了,听我的话,去见见你那位心上人,跟他谈谈。”她顿了顿,又狡黠地说,“他不会是对别人动了心思吧?”
“不会的。”蒂凡尼说,“他跟伊果尔在一起工作,他说他并不喜欢那些伊果尔姑娘,因为他喜欢长相固定不变的女孩子。女伊果尔都喜欢尝试不同的外貌。”
乔弗里打了个寒战。一只鸟,关在笼子里?他想到这里不禁十分心疼。不过至于这把扫帚,好吧,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骑上试试。
“啊,原来是这样。”他说,“我以前从没考虑过这件事。”
“好吧,即使有麻烦。”蒂凡尼说,“找麻烦的人只管朝我说话。威得韦克斯奶奶选择了我做继承人,我想是时候做出一些小变动了。”
“将就着补一补。”戴夫接过话茬儿,他皱起眉头,像是被这个词给刺痛了。
“天啊,你是怎么做到的?”
“而且我听说她从来不付钱。”戴夫恼火地说。
蒂凡尼叹了口气。为什么上了年纪的女巫都这么好打听?不过她转念一想:其实,所有的女巫都好打听。这是做女巫必需的特质。同时,她松了口气:至少普劳斯特太太不会再努力撮合她跟她儿子德里克了。
听见“修理”二字,史若克从作坊里面走了出来。他看上去像是受了冒犯:“修理?”他哼了一声,仿佛拒绝他们打折的扫帚就是错失了一生中绝无仅有的良机,“你想让这个小伙子骑着二手扫帚步入职场?”这时他看见了那把扫帚,吃惊得一个趔趄,龇牙咧嘴地扶着他的后背。
普劳斯特太太摆出一副同情的表情:“你不是第一个遇到这种问题的人,亲爱的。”她说,“而且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知道。”普劳斯特太太说,“但是这样有可能会惹麻烦。”
史若克大笑着说:“好吧,这样就差不多了。现在一切都交给我来处理,我敢说,等你明天抽空到这儿来时,我一定能让它飞得非常棒。”
“这是我们做过——我是说,修过的最好的扫帚。”史若克继续说,“不过拜托你,请一定小心使用,经常为它上油。我们只给阿奇女士最好的东西。”他自豪地挺直腰杆儿——这位矮人终于能够挺直他那足有四英尺的腰身。
“好吧。”她说,“我很喜欢普莱斯顿,他也很喜欢我——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是我不确定我们是不是已经做好准备,呃……更进一步。您知道,他在医院里工作得非常出色,我们时常通信,甚至偶尔会见面。”她顿了顿,“我觉得我们已经分别与自己的工作结了婚。”她咽了一下口水,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块东西,“我们不是不想在一起……我是说,我……可是……”她声音越来越轻,看上去伤心极了。
“可是这样做太难了。”蒂凡尼说,“我并不想要什么选择。我知道我想要做什么。我喜欢我的工作,我真的喜欢。”九*九*藏*书*网她几乎尖叫着说出了最后一个词,“我只是希望普莱斯顿能跟我在一起。”她又轻声补了一句,“不是在这座城市里。”
扫帚泛着光,闪闪发亮。它看上去仿佛有了生气,扫帚枝油亮亮的。抛开新换的扫帚柄和扫帚枝不谈,它跟威得韦克斯奶奶的旧扫帚没什么两样。蒂凡尼和乔弗里惊异地瞪大眼睛望着它,两位矮人在一旁微笑地看着他们。
“好吧。”蒂凡尼说,“我和她不一样,但是跟女巫交朋友总没有坏处。”她甜甜地一笑,继续说,“我现在很想交个朋友……不过,过一阵我可能就不会这么想了。”
矮人挠挠他的铁头盔,盯着乔弗里看了看,说:“哦,他们都做些什么呢,小姐?”
史若克看她的眼神有些异样:“今天还有一项特别优惠,给我们的优秀客户。”他又说,“我们还有一个额外的小礼物。”他斜瞟了蒂凡尼一眼,“给那些……没有带来麻烦的客人。”他拿出两个毛茸茸的白色方形箱子,上面布满样式各异的斑点。“你可以用皮带绑着它们。”他说,“这个在小伙子当中很流行,可以用来装行李。有些小伙子还喜欢把鸟儿装在笼子里,一边赶路一边听歌。他们管这叫随行娱乐系统。”
“好吧。”蒂凡尼说,“坐着别动。”接着她走到他身后。他微微扭动几下,满脸惊异地挺直了腰杆儿。
戴夫把头盔放在地上,她将疼痛释放进钢铁当中,头盔被击出一处凹陷,蒸汽喷薄而出,与头顶的火车蒸汽混杂在一起,把矮人吓了一跳。
她的身体以一个端庄的姿态留在门口,真正的自己则从中脱离出来。这对女巫来说并不难做到,但是这种做法十分危险,再说她也没有必要冒这个险。除了……那些伊果尔姑娘?她们十分美丽……不过,前提是你要忽略她们身上那些并不显眼的针脚。
乔弗里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看了看蒂凡尼,他该告诉他们,自己其实想做女巫吗?
史若克一屁股坐在一口装满扫帚枝的箱子上。“真巧,你要用人情债付钱。”他缓慢地说,“我的腰痛得快受不了了。这是做这行的职业病,你知道的。你能帮我想想法子吗?”
“我一直都想见识一下这把扫帚。”史若克说,“把它好好修补一番。可是山里那些矮人说,威得韦克斯女士总是想,呃……”
“对你正好是个挑战。”蒂凡尼机敏地说,“难不成你们两位先生不能担此重任?那我就去找其他人……”
去安卡·摩波的路程很远,蒂凡尼和乔弗里不得不在路上过夜。一晚住在一名女巫的小屋里,另一晚则住在一位农民的谷仓里,乔弗里帮他制伏了一头令人头疼的山羊,这让他十分欣喜。不过此时他们已经赶到了目的地——大都市——他们沿着安卡河缓缓向市中心飞去,蒂凡尼看到乔弗里惊讶得合不拢嘴。好吧,她心想,乔弗里亲口说他想看看世界。安卡·摩波正是个良好的开端。
蒂凡尼发觉戴夫的眼神四下扫视:“别担心,我没把噼啪菲戈人带来。”她虽这样说,却很清楚实际情况不见得如此。尽管她已经叮嘱罗伯·无名氏,这是巫婆自己的事情,他跟其他的菲戈人也发过誓不会跟着来,但谁也不能确定究竟有没有一个菲戈人悄悄钻进她的扫帚枝,会不会突然跳出来挥舞着大木棍高喊“天啊!”。不过当她说到他们没有跟来的时候,她听到矮人舒了口气,几乎要笑出来了。蒂凡尼闪身躲过一滴从桥洞顶部滴下来的液体,说道:“这位是乔弗里,我们这次来是为了给他配一把扫帚。”她看看旁边的一排桥洞,“说实话,你们的新作坊可不太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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