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诗人嫉妒了
6
目录
第一部 诗人诞生
第一部 诗人诞生
第二部 克萨维尔
第二部 克萨维尔
第二部 克萨维尔
第三部 诗人自渎
第三部 诗人自渎
第三部 诗人自渎
第三部 诗人自渎
第三部 诗人自渎
第四部 诗人在奔跑
第四部 诗人在奔跑
第四部 诗人在奔跑
第四部 诗人在奔跑
第四部 诗人在奔跑
第五部 诗人嫉妒了
第五部 诗人嫉妒了
6
第五部 诗人嫉妒了
第六部 四十来岁的男人
第六部 四十来岁的男人
第六部 四十来岁的男人
第七部 诗人死去
第七部 诗人死去
第七部 诗人死去
第七部 诗人死去
第七部 诗人死去
上一页下一页
非常不幸的是,就在这些漫长的下午和夜晚,她离开了家,却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容她造访,因为以前曾经对她大献殷勤的同事早就厌倦了自己徒劳的坚持;于是她只好去看电影,去剧院,她试着(不过效果甚微)重新联系上几个早已忘得差不多的女朋友,她有一种反常的快感,一个失去父母和丈夫的女人,被儿子从自己家里赶出来。她坐在黑暗的大厅里,远处的银幕上,两个陌生人正在拥吻,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
“你朋友是不是痉挛啊?”
雅罗米尔从他母亲的脸上读出了拒绝,但他不能让步。是的,他很想回到“温柔的香气”里,但很久以来,他不再在母亲那里寻求这香气;而且正是母亲妨碍了他对失去的母亲的追寻。
就在此时,本来就没有剩下多少理智的她,再加上愤怒的刺激,突然灵光一现,产生一个近似疯狂的念头:隔壁的房间里,红发姑娘又一次呻吟上了,妈妈于是用一种充满焦灼和害怕的声音问道:
整整一个星期,她回来得都很迟,就像雅罗米尔希望的那样,甚至比他希望的还要迟。甚至他没有要求她的日子,她也不在家。这并非出于好意,更不是经过明智思考后所做出的让步;这是一种示威。通过晚归,她想显示出儿子现在的行为仿佛就是家里的主人,她只有逆来顺受,在她自己的家里,她辛苦工作了一天,却没有权利回来坐在椅子上或待在自己房间里看看书。
“你让我进来好了,”妈妈说。她疯狂推着往前挤;她没有被雅罗米尔打发走,而是进了房间;她一眼就看到扔在椅子上的胸罩和其他女性内衣;接着她看到了姑娘;她蜷缩在被子下,脸色真的十分苍白,好像真生病了似的。
再让我们来看看雅罗米尔坐www.99lib.net在看门人的儿子对面,手执一杯啤酒的这一瞬;在他的身后,是已经遥远的童年的封闭世界,而在他面前的,是具体体现在老同学身上的行动的世界,一个他惧怕,但却绝望地向往着的世界。
“开门,我给她拿了药,”妈妈再次说道,并且握住了锁住的门把手。
她被钉在原地,可是同时她知道她不能就这样无动于衷地待着,听着这爱的呻吟,因为她觉得自己就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而在她的脑袋里,她真的看到了他们,清晰可辨),这是绝对不能忍受的。她气得发狂,正因为她立刻明白了她对此无能为力才更加气愤,因为她既不能跺脚,叫喊,砸家具,也不能冲进雅罗米尔的房间,揍他们,她除了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听他们的动静以外,别无他法。
“是,差不多……”
“等一下,”雅罗米尔说,他匆匆忙忙套上裤子和衬衫;并且把被子扔给姑娘。
但是像她这么一个崇尚和谐统一的人,又如何能够接受来自另一个女人的异质呢?
雅罗米尔的怀里,红发姑娘身体抖得像片叶子,雅罗米尔说:“没什么……”
“是的,”雅罗米尔说,他把门开了一小条缝,接过妈妈手上的药瓶。
隔壁房间的喘息声陡然停下来,妈妈赶紧跑到药橱那里;拿了一小瓶药,跑到雅罗米尔房门口;她握住门把手,门锁上了。“上帝啊,你们真叫我害怕,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位小姐怎么了?”
现在,妈妈仍然不能让步;她在姑娘身边坐下:“您究竟怎么啦?我一到家就听见了您的呻吟声,我可怜的孩子……”她从药瓶里倒出二十滴左右的液体,倒在一块糖上:“不过,我很清楚痉挛是怎么回事,吃下它,你立刻会好的…
99lib•net
…”她把糖块举到姑娘嘴边,姑娘顺从地冲着糖块张开嘴,就像彼时冲雅罗米尔伸出双唇一样。
雅罗米尔知道红发姑娘说得有道理,因此他感到更加苦涩了;他再一次明白这是他缺乏独立所招致的侮辱,他气昏了头,于是当天就向妈妈宣布(坚定而史无前例地)他要把女朋友带回家来约会,因为他不能让她独自一人和别人待在一起。
刚才,在儿子的房间里,她还沉浸在极度愤怒之中,而现在,她只剩下了兴奋:她看着姑娘顺从地张开嘴巴,真想一把扯掉姑娘身上的被子,让姑娘赤身裸体地暴露在她眼皮底下;她要截断只有雅罗米尔和红发姑娘两个人组成的封闭世界的私密性;她要触摸儿子所触摸的一切;将这一切占为己有,并宣布是属于自己的;她要把这两个身体紧紧地抱在怀里;和这两具勉强遮掩住的裸体相伴(她还注意到雅罗米尔没来得及穿内裤,内裤此时正躺在地板上);钻在他俩中间,傲慢却没什么恶意地躺在他们中间,好像真的只是肝病发作;她想和他们在一起,就像那个时候给雅罗米尔喂奶时,她赤裸着上身和他在一起一样;她要通过这无辜的跳板进入他们的游戏,参与他们的抚摸;她要像天空一样包围着他们赤裸的身体,和他们在一起……
他没有泄气,这次失败只有更坚定他的决心。他知道,他在家里的位置是不可忍受的;他不是住在自己家,而是生活在妈妈家。这发现在他心里激起了顽固的反抗:他再次邀请女朋友上家里来,而这一次,他非常健谈,兴高采烈,他是想通过这种方法来战胜上次令他俩无所适从的恐惧。他甚至在桌上放了瓶酒,由于两个人平常不大喝酒,他们很快便兴奋起来,终于忘记九_九_藏_书_网了无所不在的母亲的阴影。
不成熟的男人会一直怀念那个世界的安全和统一,因为那是他一个人在母亲身体里完成的,于是当他面对充满相对性的成人世界时,他感到害怕,他就像一滴水一般被淹没在相异性的浩瀚大海中。因此年轻人往往是一元论的热衷者,是绝对的信使;因此诗人会制造一个用诗歌组成的私人世界;因此年轻的革命者要求建立一个只由一种思想统治的激进的新世界;因此他们不接受妥协,不论是在爱情上还是在政治上;叛逆的大学生要求自己全力以赴地穿越历史,要么全力以赴,要么就什么也不要,而二十岁的维克多·雨果,看到自己的未婚妻阿黛勒·富歇走过泥泞的人行道时撩起裙子,露出脚踝,气得简直要发疯。我觉得羞耻心比裙子要珍贵得多,他在一封信中严厉地指责她:小心记住我在信里说的这一切,如果你不希望看到我扇别人耳光的话,假如有无礼的人敢在那样的时刻冲你转过身,看你!
“你有什么好指责我的呢?”红发姑娘反驳道,“我比你还年轻,可我们总是在我这里见面。我们从来不能到你家去!”
这幅画面表现的是不成熟的基本情景;抒情正是为了面对这窘境的一种企图:一个被逐出童年保护圈的男人渴望进入尘世,可同时,由于害怕,他用自己的诗句在构筑一个人造的,可以取代凡俗的世界。他让他的诗歌围绕着他运转,就像卫星围绕着太阳运转一样;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他成为中心,一切都很熟悉,他有在家的感觉,就像婴儿待在母亲肚子里一样,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灵魂这惟一物质构成的。在这里,他能完成他在外部世界里觉得很困难的事情;在这里,他可以和大学生沃尔克一样,与无产阶级人民群众一起前进、革命,他可以像童男兰波一样,鞭笞他的小情人,因为这人民群众,这些小情人不是由陌生世界的敌对物质构成的,而是由他自己的梦构成的,因此这人民群众和小情人就是他本身,不会截断他为自己建立的世界的统一性。99lib•net
她知道儿子不会让步,于是她同意了;雅罗米尔第一次单独和红发姑娘在自己的房间里,如果两个人不是那么紧张的话,一切会非常好的;妈妈当然是到电影院去了,但是她仍然和他们在一起;他们觉得她在听他们说话;他们比平常说话时的声音要低很多;雅罗米尔想把红发姑娘抱在怀里的时候,他发现她身体冰凉,知道最好不要坚持;于是他们尴尬地聊了一会儿,还不时地看着挂钟的指针,知道母亲回来的时间越来越近了;从雅罗米尔的房间里出来不可能不经过妈妈的房间,而红发姑娘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她;因此她在妈妈回来半小时之前就走了,留下情绪恶劣的雅罗米尔一个人待在房里。
她不禁对自己的错乱也感到害怕了。她劝姑娘试着深呼吸一下,然后迅速地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
一天,她比平常回去得稍微早了点,正准备摆出一张受伤的脸给儿子看,而且想好无论他怎么样跟她打招呼,她都不理他。可就在走进自己的房间,要关上门的一瞬间,血一下涌到她的脑袋上;就在离她房间几米远的地方,从雅罗米尔的房间里传来儿子急促的呼吸声,而掺杂在这呼吸声中的,还有藏书网女性的尖叫。
这两个人是多么相像,母亲和儿子!两个人都是那么迷恋统一、和谐的一元天堂;他想重新找回母亲身体里那种“温柔的香气”,而她还想成为(仍然并且永远)这“温柔的香气”。儿子渐渐长大成人,她就想紧紧地包裹着他,成为他贴身的苍穹;她自觉将他所有观点纳为自己的观点;她接受现代艺术,追求共产主义,她相信儿子是很光荣的,她对那些今天说这个明天又说那个的教授的虚伪相当气愤;她想永远在他身边,成为他的天,她希望和他永远是同质的。
您也许读过伊里·奥尔滕的那首美丽诗歌,描写幸福地待在母亲身体里的胎儿,他觉得他的出生是一种残酷的死亡,充满光和骇人的脸庞的死亡,他想掉转头,往后,往后,一直回到母亲身体里,往后,进入那温柔的香气里
成人的世界如果看到这样悲恸的指责,一定会报之以大笑。诗人会因情人脚踝的背叛和大家的笑声受到伤害,于是诗歌与尘世的戏剧便上演了。
“等等,”儿子说,一边迅速起身。
“痉挛疼得要命,”妈妈说。
成人的世界很清楚绝对只是一种欺骗,人类没有任何东西是伟大或者永恒的,兄弟姐妹睡在一间房里是很正常的;但是雅罗米尔却为此饱受折磨!红发姑娘向他宣布,说她哥哥要到布拉格来,会在她那里住一个星期;她让他这段时间别到她那里去。这可实在让他无法忍受,他强烈反对说,他可不能为了那个家伙(他带着一种蔑视的骄傲称他为家伙),整整一个星期都不去看他的女朋友!
“是肝病发作了,是吗?”妈妈隔着门问。
“雅罗米尔,上帝啊,你朋友怎么了?”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