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诗人嫉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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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诗人诞生
第一部 诗人诞生
第二部 克萨维尔
第二部 克萨维尔
第二部 克萨维尔
第三部 诗人自渎
第三部 诗人自渎
第三部 诗人自渎
第三部 诗人自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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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诗人在奔跑
第四部 诗人在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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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诗人在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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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诗人嫉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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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诗人嫉妒了
第五部 诗人嫉妒了
第六部 四十来岁的男人
第六部 四十来岁的男人
第六部 四十来岁的男人
第七部 诗人死去
第七部 诗人死去
第七部 诗人死去
第七部 诗人死去
第七部 诗人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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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一部的结尾,我们让雅罗米尔上了红发姑娘的床,而在这之后大约过了一个星期,妈妈又一次打开了儿子的书桌抽屉。她在他的日记本里发现了几段她看不懂的简短笔记,但是她看到了更加重要的东西:儿子的新诗歌。她觉得阿波罗的竖琴又一次战胜了丈夫的制服,不禁暗自高兴。
“没什么,雅罗米尔,没什么,”她回答说,同时却在儿子的关怀下越哭越凶。再一次她流下了多种意义不同的眼泪:悲伤的眼泪,因为她被抛弃了;责备的眼泪,因为她的儿子忽略她;希望的眼泪,因为他也许(根据那些音调优美的诗句来看)会重新回到她的身边;愤怒的眼泪,因为儿子就站在那里,甚至都不知道应该轻抚她的头发;狡猾的眼泪,因为这样可以感动儿子,让他一直陪着她。
她不愿意这么轻易地接受这保证,苦涩地笑了笑;他怎么没有对她置之不理;他回来得很晚,成天待在外面不和她说一句话,而且和他说话的时候,她很清楚他根本就不在听,脑子里想着其他事情。是的,他对她就像对待一个陌生人。
妈妈喝干了杯中的酒,觉得事情发展得很好。儿子刚才用语言进行描述的这个姑娘平息了她的焦虑:这个姑娘很年轻(太好了,她起初所想象的上了年纪、行为倒错的女人形象终于消散了),没有受过很高的教育(妈妈就不需要担心她的影响力),再加上雅罗米尔几乎用一种令人怀疑的方式强调姑娘很朴实、很善良,她从中得出结论,那就是姑娘一定长得不算很漂亮(她带着一种暗自的满足判断儿子对她的迷恋不会持续很久)。
妈妈知道儿子在撒谎,但是这没关系;比谎言更重要的是这假装妥协的谦卑的声音。“我相信你,雅罗米尔,”她说,她握住他的手。
“不是的,我写!我写的!”雅罗米www.99lib.net尔喊道,然后他冲进自己的房间,打开抽屉,把那些诗拿过来。
“不,你变了。最让我痛苦的就是你不再写诗了。你写的诗是那么美,而你现在不写了,这才是让我痛苦的事情。”
雅罗米尔刚想回答,但是她不让他有说话的机会:“相信你的母亲。在这点上我还略知一二;你非常有天赋;这是你的使命;你可不能背叛:你是诗人,雅罗米尔,你是诗人,看到你忘记了这一点我非常痛苦。”
“啊,雅罗米尔,别生气!看见你变成这样,我真是痛苦得要命。这段时间以来你变得厉害。”
但一想到雅罗米尔要带女人到他童年的卧室,她就有一种克服不了的恶心感:“你得知道,母亲和女房东之间还是有差别的,”她恼火地说,她知道这么一说,已经坚决地将自己作为女人重新生活的权利推在门外。可她知道,她对儿子肉欲生活的厌恶要远远比她自己肉体的正常欲望强烈得多。
“啊,雅罗米尔,这些诗歌真美。你有了很大的进步,很大的进步。你是诗人,我多么幸福啊……”
他对她说他没什么好隐瞒的(妈妈觉得自己喉咙一阵发紧),开始对她谈起红发姑娘。当然,他没有告诉妈妈说她应该认识那个姑娘,在她经常去买东西的商店肯定见到过她,但他还是坦白地告诉妈妈说姑娘十八岁,说她不是大学生,而是一个非常朴实(在讲到这点时他用了咄咄逼人的口吻)、靠自己双手劳动生存的姑娘。
妈妈明白雅罗米尔提供给她一个好机会;她也一样不乏追求者,可是她都不得不拒绝了,因为她怕儿子不愿意。难道她不能趁儿子买进他自由的同时挣得一点自己的自由?
妈妈很绝望:她发现分隔她和儿子的深渊在重新形成。她什么也没能得到,她再一次输得精光!她匆匆www.99lib.net地思考了一下,在想如何才能不至于完全切断她和儿子之间这根珍贵的理解之线;她抓住他的手,泪流满面地对他说:
这样,妈妈和儿子在很长时间之后又重新体验到彼此之间的亲密。他们谈了很多,但即便这样雅罗米尔也没有忘记他那点颇为实际的初衷:能够完全拥有自己的房间,能够把女朋友带回家来,只要他愿意,只要他觉得合适,他们可以在房间里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因为雅罗米尔知道,一个人只有完全自由地拥有一个封闭的空间,在这个空间里他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没有任何人会看到他,没有任何人会监视他,这才算是真正进入成人生活了。关于这一点他也和妈妈谈了(当然他说得比较谨慎迂回);如果他在家里能感觉到自己是主人,他的感觉会更好的。
雅罗米尔听了妈妈的话着实激动不已。真的,童年的天使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他!当初想到自己不再写诗,他不也是痛苦万分吗?
市政府把楼下那一层分配给新的房客,他们搬进了别墅。他们原本住在可怜的地下室里,觉得有人住得如此宽敞如此舒适真是太不公平了;他们认为搬到这里来不仅仅是为了居住,更是为了修正长存的历史不公正。他们没一丁点儿商量就占据了花园,还要求妈妈立即将外墙涂层修复,因为他们的孩子在外面玩的时候可能会被掉下来的墙皮砸伤。
这也就不奇怪了,妈妈越来越难以忍受儿子对她的躲避;他学习那些令她不快的功课,而且再也不给她看他的诗歌,而她却已经习惯定期阅读他的作品。她刚准备打开他的抽屉,却发现抽屉竟然锁上了;这就像一记耳光;雅罗米尔竟然怀疑她在翻他的东西!但是她用雅罗米尔不知道的备用钥匙打开抽屉时,却发现他的日记本没什么新内容,而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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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新的诗歌。接着她在墙上看到了丈夫穿制服的照片,她想起那个时候,她特地放了一尊阿波罗的雕像,就是为了消除丈夫在她体内的果实上留下痕迹。啊!她有必要为了已故的丈夫而和儿子争吵吗?
外婆老了;她丧失了记忆,有一天(几乎无人注意),她化作了火葬场的一缕轻烟。
“妈妈,我重新开始写诗了,我还写的!我马上拿给你看!”
她再次苦涩地笑了。他怎么没有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对她?她必须出示证据!她必须和他讲清楚伤害她的这些事情!但她始终尊重儿子的私人生活;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他和所有人争执,因为她觉得他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单独房间;而现在,怎么样的侮辱啊!雅罗米尔简直不能想象当她看见(她是在擦拭他房间的家具时偶然发现的)他竟然锁上了书桌抽屉是怎样的感觉!难道他真的以为她会像一个喜欢打探别人消息的看门人一样在他的房间乱翻吗?
读了这些诗歌后,她更加高兴了,因为她真的很喜欢这些诗歌(其实是第一次!);诗句很押韵(在她的内心深处,妈妈一直认为不押韵的诗歌不是真正的诗歌),而且非常容易理解,充满美丽的词语;不再有老人,不再有在泥土中腐烂的尸体,悬垂的肚子和眼角的脓疮;诗歌里有的是花名,蓝天,白云,而且出现了很多次(这对于雅罗米尔来说可是第一次!)“妈妈”这个词。
“但不是这样的,妈妈,你应该清楚!”
“但是妈妈,你误会了!我根本不用这个抽屉!如果说我把抽屉锁上了,那完全出于偶然!”
雅罗米尔回答说他在家里感到很愉快,但是他希望自己有权利把想带的姑娘带回家,他希望能像在红发姑娘的那间小房子里一样有独立的感觉。
雅罗米尔感到妈妈并不是很反对红发姑娘99lib.net这个人,他因此感到很幸福:他想象着和妈妈以及红发姑娘坐在一起,一个是他童年的天使,另一个是让他成为成熟男人的天使;这场景在他看来就像和平一样美好;他的自我与这尘世之间的和平;在两个天使羽翼之下的和平。
“我怎么变了?我一点没有改变,妈妈。”
雅罗米尔对母亲的心绪一无所知,他还顽固地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还坚持列举一些毫无用处的理由,投入这场已经失去胜利可能的战争。过一会儿,他发现妈妈的脸上淌下了泪水。他害怕冒犯童年的天使,于是闭上嘴。在母亲的泪水之镜里,他对于独立的追求显得是那么傲慢无礼、厚颜无耻,甚至是淫荡的厚颜无耻。
“这不是真的,雅罗米尔,”妈妈忧伤地摇着脑袋反驳说,“别让我犯错误,我知道你不再写了。”
但是在红酒后面,妈妈仍然保持着她那母老虎般的警醒:“你究竟想说什么,雅罗米尔,你觉得你不是这个家的主人吗?”
一阵尴尬之后,他终于握住妈妈的手;真美好;妈妈停止哭泣,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眼泪比刚才的还要多;她说起令她痛苦的一切:她的寡居,她的孤独;那些一心想逼她离开自己家的房客,对她永远关上大门的姐姐(“而这恰恰是因为你,雅罗米尔!”),还有最重要的:她在孤独之中惟一拥有的人竟然对她置之不理。
接着雅罗米尔回来了;当她听见他上楼的脚步声,不禁想起了所有这些年来所承受的苦难,她无法自控地哭泣起来。
妈妈又看到了几个小时以前,她蹲在雅罗米尔书桌前念过的那些诗:
雅罗米尔耐心地听着,十分理解。如果说这段时间他一直在逃避妈妈,那只是因为他的悲伤需要孤独的环境,他不想和别人说话。但是自从他上了红发姑娘那充满阳光的身体之岸后,他便向往起光明与和平来99lib•net;与母亲之间的紧张关系令他感到很不舒服。除了感情上的动机,在这个问题上他还有更为实际的原因:红发姑娘有自己独立居住的房子,而雅罗米尔是住在妈妈家里,如果他想有自己的私人生活,则必须取决于姑娘的独立生活。这份不平等令他难过,他很高兴妈妈终于坐到他身边,穿着红色便裙,面前放着一杯红酒,他觉得这是一个年轻的、讨人喜欢的女人,他可以和她在关于自己权利的问题上愉快地达成一致。
就在雅罗米尔奔跑的当儿,世界发生了变化;那个把伏尔泰当成伏特发明者的姨父被控犯下莫须有的诈骗罪(就像那时成千上万的商人一样),他的两个商店被充公了(从此以后属国家所有),本人被判了几年刑;他的儿子和妻子被视为阶级敌人,也被逐出布拉格。他们冷冰冰地、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别墅,决心永远也不原谅妈妈,因为她的儿子竟然站在家庭敌人的那一边。
接着,她用眼角的余光看见自己脸上残存的泪痕,她进了洗手间,看到镜中的自己,她不禁感到可怕;她的脸庞是那么憔悴,显得很难看;还有她下了班还一直穿着的灰裙子。她很快用冷水洗了脸,换上一条玫瑰红的便裙,然后走进厨房,拿了瓶红酒回来。她又滔滔不绝地说开了,说他俩之间应当重新建立信任,因为除了对方之外,他们在这世界上都没有亲人。在这个问题上她谈了很久,雅罗米尔定定地看着她,在她看来,他的目光充满友善和赞同。于是她继续说下去,她说雅罗米尔现在已经是一个大学生了,他当然会有自己的秘密,她会尊重的;她只是希望雅罗米尔的女朋友不会破坏他们之间的关系。
“你怎么了,妈妈,上帝啊,你究竟怎么了?”他问道,她觉得在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她已经许久未曾感受到的温柔。
“但这不是真的,我没有不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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