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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已经睡了;我打开朝花园的窗子,想起T夫人和她的青年骑士黑夜走出城堡以后的旅程,那个难忘的三阶段旅程。
第一阶段:他们挽着手臂散步交谈,然后在草坪中找到一条长凳坐下,始终挽着手臂,始终交谈。月光皎洁,花园的台阶向着塞纳河倾斜,水声潺潺与枝叶窸窣相互应和。让我们偷偷听上几句吧。骑士要求一个吻。T夫人回答:“我很乐意。我若拒绝,您就会神气得很。您的自尊心会让您认为我在怕着您呢!”
这是多么巧妙的导演手法!经过第一次意义混淆后,必须指出爱的乐趣还不是一枚成熟的果子,必须提高要价,更加刺激欲望;必须创造一段曲折,一个高潮,一份悬念。和骑士朝城堡走去时,T夫人假装踩空跌交,深知最后时刻她完全有能力扭转局势,延长约会。要做到这点只需要一句话,一个模式,古老的谈话艺术不乏这方面的先例。但是灵感不能如期而,仿佛遭遇一桩意外的阴谋,她竟然找不到一句话来说,像个演员突然忘了台词。确实,台词是必须牢记的;这可不像今天,一个少女可以说,你要我也要,咱俩别浪费时间啦!对他们来说,这份坦诚面前还有一道障碍没有跨过,尽管他们都有一切自由派的信念。假如这两个人一时没有了主意,假若找不到任何借口继续散步,他们不得不根据沉默的简单逻辑回到城堡,再在那里相互道别。愈是急于要找到止步不前的借口,把它高声说出来,嘴巴愈是像缝了线似的:一切可以支援他们的句子都躲着不露面,他们绝望地向它们求救。这就是为什么快走近城堡的大门时,“出于相应的本能,我们的脚步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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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夫人说的话,是靠一种艺术培养出来的,一种谈话艺术,一切点到为止,不用明言,意思尽在其中;比如这一次,骑士要求她赐九九藏书吻,她同意,但是事前对同意有她自己的解释:她若让他亲嘴,是要压一压骑士的傲气,让他不要过分狂妄。
幸而在最后时刻,提词员仿佛终于醒了过来,她又接上了台词,她攻击骑士:“我可对您不太满意……”总算好啦!一切太平无事了!她生气了!她找到了借口,佯怒一番可以使散步延长:她对他真诚相待;那么他为什么就不跟她提上一句自己的情人伯爵夫人呢?快,快,必须表明心意!必须说!会话又接上了茬,他们又离开城堡,走另一条路。九九藏书网这条路这次将带他们畅通无阻地走进爱情之巢。
他们的夜的第一阶段结束:为了不让骑士太神气而赐吻,以后接着又是另一个吻,那些吻“接二连三使谈话断断续续,代替了交谈……”。但是这时候她站了起来,决定打道回府。
当她通过一种智力游戏把吻转化成一个抵抗行为,没有人,即使骑士也不会上当,但是他必须认真对待这些话,因为这属于一个心灵活动,必须由另一个心灵活动来应答。交谈不是填满时间,相反是组织时间,操纵时间,制订必须尊重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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