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部 庆祝
3
目录
第一部 脸
第一部 脸
第二部 不朽
第二部 不朽
第二部 不朽
第三部 斗争
第三部 斗争
第三部 斗争
第三部 斗争
第四部 感情的人
第四部 感情的人
第四部 感情的人
第五部 偶然
第五部 偶然
第五部 偶然
第五部 偶然
第六部 钟面
第六部 钟面
第六部 钟面
第六部 钟面
第七部 庆祝
3
上一页下一页
这时候,在游泳池里,手臂击水发出啪啪的响声。洛拉的头露出水面,她在划泳,虽然笨拙可兴致特别高,甚至带着狂热。
侍者端来另一瓶酒,当着我们的面打开,将酒斟到我们的杯子里,这使得保罗再一次中止思路。
阿弗纳琉斯毫不客气地说:“女人是男人的未来,这是什么意思?是说男人变成女人?我不理解这个愚蠢的句子!”
她没有马上看到我们,径直朝游泳池走去。可是我们死死盯住她,我们的目光终于俘获了她的目光。她的脸涨得通红。一个女人涨红了脸时是漂亮的;此刻,她的躯体并不属于她;她控制不住自己;她任凭身子的摆布。啊,没有什么比一个女人受到自己身子摆布的景象更美的了!我开始明白为什么阿弗纳琉斯对洛拉有偏爱。我端详他:他的面孔仍然完美地无动于衷。我觉得这种自制力更加透露他的内心,胜过脸红透露洛拉的内心。
她恢复过来,可爱地微笑,走近我们的桌子。我们站了起来,保罗将我们介绍给他的太太。我继http://www•99lib•net续观察阿弗纳琉斯。他知道洛拉是保罗的妻子吗?我觉得他不知道。他就像我所知道的那样,大约只同洛拉睡过一次觉,此后没有再见过她。可是我一点儿没有把握,归根结底,我对任何表情都毫无把握。她向他伸出手时,他弯了弯腰,仿佛他第一次遇见她。洛拉抽身走了(几乎太快,我心里想),跳入游泳池。
在互相映照的镜子中,保罗变成二十七个人,我们邻桌好奇地望着他高擎酒杯的手。有两个人在游泳池旁边那个喷水形成涡流的小池子里冒出水面,他们也一动不动,目光离不开保罗悬在空中的二十七只手。我起初以为保罗这样发呆,是为了使得他的讲话显得格外庄严,但是我随后看到一个穿着游泳衣的夫人,她刚刚走进大厅:这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面孔标致,腿有点短,但是线条优美,臀部富有曲线美,虽然有点过大,活像一个大箭矢指向地面。正是从这个箭矢我认出了她。
保罗根本不理我。他刚刚只看到自己的脸在镜子里映成二十七张:他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的脸。他相继转向这些映出的脸,用老太太微弱而异常尖厉的声音说:“女人是男人的未来。这就是说,从前按男人形象创造的世界,将以女人的形象为模型来建造。世界愈是变得充满机械和金属,讲究技术和冷冰冰,就愈是需要惟有女人才能给予的热力。如果我们想拯救世界,我们就应该以女人为模型,让女人领导我们,让Ewigweibliche,让永恒女性渗透到我们身上!”http://www•99lib•net
在下面的游泳池里,洛拉有两个女人陪伴着游泳,保罗面露笑容。这是一个古怪的疲倦的笑容,使我产生怜悯。我突然觉得他衰老了。他的灰白的浓密长发倏地变成老太太的发型。似乎想克服自己突如其来的意志薄弱,他重新站起来,手中擎着酒杯。
“文学即将消亡,而愚蠢的诗www.99lib.net句却继续在世界游荡吗?”我说道。
侍者走开,我提醒他说:“你刚才讲到你生命中的女人。”
仿佛被这些预言的字眼弄得精疲力竭,保罗又老了几十年,如今这是一个一百二十岁或者一百六十岁的瘦小老头。他连酒杯都拿不住,跌坐在椅子上。然后他真诚而悲哀地说:“她事先不告诉我就回来了。她憎恶洛拉。而洛拉憎恶我的女儿。母性使她们变得更加好勇斗狠。马勒的交响乐在一个房间里喧闹,摇摆舞曲在另一个房间里喧闹,这种情况又重新开始。她们逼迫我作出选择,她们向我下达最后通牒,她们投入战斗。女人战斗时是停不下来的。”然后他俯身对着我们,推心置腹地说:“亲爱的朋友们,不要把我的话当真:我马上要说的话不是真的。”他降低音,好似要告诉我们一个绝密的消息:“九九藏书网战争由男人发动是非常幸运的。如果女人发动战争,她们会残忍到底,地球上会一人不剩。”仿佛要让我们马上忘记他说过的话,他用拳头擂着桌子,提高声调:“亲爱的朋友们,我但愿音乐不曾存在过!我但愿马勒的父亲在他儿子正在手淫时抓住他,重重地一记耳光掴在他的耳朵上,以致小古斯塔夫变成聋子,永远分辨不清小提琴和鼓。最后,我但愿人们改变所有电吉他的电流,让这电流通过我亲自指定的吉他手所坐的椅子。”然后他用勉强听得见的声音补充说:“我的朋友们,我但愿比我如今聋上十倍。”
“这不是一个愚蠢的句子!这是一句诗!”保罗说。
“不错,”他说,“我们有一个三个月的婴儿。我还有前妻生的另一个女儿,她离家已有一年。不辞而别。我好痛苦,因为我爱她。她长时期不给我信息。两天前她回来了,因为她的男友抛弃了她。让她生了一个孩子,一个女儿。亲爱的朋友们,我有了一个外孙女!我周围有四个女的!”这四个女人的景象使他充满了活力,“
九九藏书
因此今天早上我就开始喝酒。我为我们的重逢干杯!我为我女儿和外孙女的健康干杯!”
“阿拉贡。”我小声说。
我觉得每一下击水仿佛都像增加一岁似的落在保罗的头上:他看去越发衰老。他已经七十岁,随后八十岁,然而他擎着酒杯站起来,好像在抵挡雪崩似的落在他头上的岁月,“我想起一个名句,我年轻时大家口口相传,”他用骤然变得微弱的声音说,“女人是男人的未来。事实上,这是谁说的?我一无所知。列宁?肯尼迪?不是,是一个诗人。”
保罗突然失去了劲头。“你们认识她,我很高兴,”他没精打采地说,“像俗话所说,她是我生命中的女人。我本该为此庆幸。生命这样短促,以致大部分人从来找不到他们生命中的女人。”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