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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理习惯性地把摆在眼前的文件从一边推到另一边,然后开始讲话,共和国总统先生,刚才以我们熟悉的精辟见解和严谨风格勾画出我们所面对的困难和所处的复杂形势,因此,由我来为其演说补充细节纯属多余,充其量只能对某些方面强调一下,从最近发生的事件来看,我认为我们需要彻底改变战略,在诸多因素当中,应当特别关注以下情况,由于出现了明显的团结互助的举动,可能已经出现某种首都恢复平静的气氛,这种气氛或许会扩展开来,这背后无疑有玩弄权术的成分,是出于政治原因做出的决定,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举国见证了所发生的事情,请诸位读一读各家报纸的特刊,清一色的溢美之词,因此,我们首先必须承认,召唤异议人士回归理性的所有尝试一个接一个地彻底失败了,至少我本人认为,失败的原因可能是我们以往的镇压手段过于严厉,其次,如果我们坚持直至现在仍在采用的战略,如果我们加快强制手段升级,如果异议人士的回应一成不变,即不作任何回答,那么我们就不得不采取专制性质的激烈措施,比如说,不定期地取消本市民众的公民权利,为了避免有意识形态偏袒的嫌疑,也要把我们自己的选民包括在内,通过一个非常时期选举法并在全国适用,规定空白选票等同于无效选票,以避免瘟疫蔓延,等等。总理停顿一下,喝一口水,接着说,我淡了改变战略的必要性,但不是说已经确定,立即实行,而是必须假以时日,让果实自然成熟,让他们的士气消沉下去,应当承认,我个人甚至愿意打赌,坚信会出现一个相对缓和的阶段,这期间我们将设法利用似乎正在出现的微小的和谐迹象,从中获取最大的好处。他停顿了一下,好像还要继续说下去,但是只说了一句,下面我来听取你们的意见。
首先讲话的是共和国总统,先生们,他说,我认为,并且相信大家都同样认为,我们正在经历第一次选举以来最困难最复杂的时刻,那次选举中暴露出一个规模巨大的颠覆运动的存在,但我国的安全部门没有察觉,这个颠覆运动不是我们发现的,而是其本身决定露出真实面目,内政部长先生的工作一直得到我个人的和体制上的支持,他一定会同意我的看法,不过,最糟糕的是,直到今天我们还没有在解决这一问题的道路上迈出切实的一步,并且,或许更为严重的是,我们不得不无可奈何地旁观一次他们精明的战术打击,即指使暴乱者们帮助我们的选民把破烂东西搬回家里,这种事,先生们,这种事只有具备权术头脑的人才做得出来,有人躲在幕后随心所欲地操纵那些木偶,我们所有人都知道,让人们掉头往回走是我们一个痛苦的需要,但是,现在我们应该准备应对他们可能发动的另一次行动,会导致另一次撤退的行动,这将不是全家出动,不是汽车队伍的精彩演出,而是单独的个人或者人数不多的小组行动,他们不走大路,而是穿过田野,国防部长先生会对我说,他有巡逻队在那里巡逻,沿边界线安装了电子监视器,当然,我不怀疑这些手段的效力,但我认为,要想完全阻止他们,只能围绕首都筑起一圈不可逾越的高墙,用水泥板建成的高墙,我估计高度要在八米左右,显然还需要现有的电子监控系统支持,还要辅以必要数量的带刺铁丝网,我坚信,任何人都无法从那里通过,甚至连一只苍蝇都不行,请允许我说句俏皮话,这并非因为苍蝇飞不过去,而是我从其习性推断,它没有任何理由飞那么高。共和国总统停顿一下,清清嗓子,最后说,总理先生已经了解我刚刚提出的建议,一定会尽快将其交由政府讨论,自然,政府将根据权限决定其实施的适宜性和可行性,我只说这些,我不怀疑你们将为此贡献全部智慧。桌子周围响起一阵礼节性的窃窃私语声,总统理解为心照不宣的同意,不过,假如他发觉财政部长说了一句话,肯定会改变这个想法,99lib•net财政部长从牙缝里蹦出来的是,让我们到哪里去为这个昂贵的疯狂工程筹钱呢。
凡是完美的时刻,尤其是闪闪发光的崇高时刻,都有一个极其严重的弊端,就是持续的时间短暂。显然,若不是出现更加不利的情况,比如我们不知道这一时刻过去以后该怎么办,这一点弊端完全可以不再提及。但是,有一位内政部长在场,这种尴尬状况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内阁刚刚开始重新运作,公共工程部长兼文化部长还在偷偷擦拭眼泪,内政部长举手要求发言;请讲,总理说;正如共和国总统先生满怀激情指出的,生活中有完美的时刻,有真正崇高的时刻,而我们刚刚非常荣幸地在这里享受到了这两种时刻,受到总统感谢的时刻,以及总理对在座的各位一致通过的新战略进行说明的时刻,对于新战略,我要在这里谈一点看法,这并非撤回我的欢迎和支持,我绝对没有类似想法,而是为了扩大新战略的成果并为此创造条件,尽管我人微言轻,也难免有胆大妄言的时候,我指的是总理先生说的,他不指望在二十四小时内取得成果,但是相信在二十四天之内成果会出现,我对总理先生满怀尊敬,但是不相信我们有条件等待二十四天,或者二十天,或者十五天,或者十天,因为社会的大厦已经出现裂缝,墙壁正在摇晃,根基颤动不止,随时可能坍塌;除了描绘一个大厦将倾的画面之外,你还有什么建议向我们提出来吗,总理问道;是的,先生,内政部长好像没有察觉总理的讥讽,不动声色地回答说;那么,请给我们明示;首先我应当说明,总理先生,除了对我们通过的您的意见有所补充以外,我的建议没有任何别的意图,不是修正,不是修改,不是完善,而是我希望诸位能够关注一个完全不同的东西;接着说,不要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谈问题;我建议的是,总理先生,是一次快速行动,突击行动,有直升机参加;你不会说想对城市进行轰炸吧;是的,先生,我想用纸轰炸;用纸;完全正确,总理先生,用纸轰炸,按照轻重顺序,首先是由共和国总统先生签署的一份致首都民众的文告,然后是一系列的简短而有效的信息,为实施总理先生所主张并估计效果较慢的行动开辟道路和准备心理条件,也就是说,报纸,电视台,关于我们失明时代生活经历的回忆录,作家们的文章,等等,这方面我要提醒一下,我领导的内政部有自己的写作班子,这些人在说服他人的技艺方面久经锻炼,据我所知,就这一点而言,作家们只有通过极大的努力才能在短时间内做到;我看这个主意很好,共和国总统打断了他的话,不过,文告显然必须由我批准,我会对其进行我认为适当的修改,总之我认为很好,是个了不起的想法,并且,把共和国总统放在斗争第一线,这是巨大的政治优势,是的,先生,这个主意很好。会议室响起赞同的低语声,向总理表明内政部长赢了这一局;就这样做吧,马上做必要的准备,总理是这样说的,内心却在政府人员业绩考核本中有关内政部长的那一页又增加了一个负面评级。
半个小时以后,部长们返回会议室,围着桌子坐下来。已经看不出有人缺席。共和国总统走进来,他表情茫然,活像刚刚得知一个意义在他理解力之上的消息。总理则相反,一副意满志得的样子。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个中原因。我曾在这里提请诸位注意,总理开始讲话了,由于从危机开始以来策划和实施的各项行动均无成效,急需改变战略,那时候绝对不曾想到,一个非常可能使我们走向胜利的主意竟然会来自一位已经不在我们中间的部长,大家一定猜到了,我指的是前文化部长,多亏这位前部长,才使我们再次证明,分析对手的主张以发现其中有益于我方之处是何等重要。国防部长和内政部长交换了一下眼色,看得出来,他们心中愤愤不平,现在只能等着听他如何为叛徒和变节者的智慧唱赞歌了。内政部长在一张纸上草草写了几个字递给他的同僚,我的直觉没有错,从事件一开始我就怀疑那些家伙;国防部长以同样的方法,同样小心翼翼地回复道,我们一直想渗透到他们当中,结果他们反而渗透到我们当中了。总理继续解释他根据前文化部长关于昨天曾失明今天仍然失明那个神秘莫测的说法得出的结论,我们的错误,他说,直到今天我们还在为其付出代价的巨大错误恰恰在于,图让四年前发生的那件事烟消云散,因为我们大家对那段往事历历在目,而不能将其从记忆中抹去,于是试图消除表示该事件的那个词,那个名称,正如那位前同僚刚才指出的,仿佛只要不说出我们指定表示死亡的那个词,就足以让死亡不复存在;你不觉得我们正在脱离主要问题吗,共和国总统问道,我们需要的是具体客观的建议,内阁会议必须做出重要决定;恰恰相反,总统先生,这正是主要问题所在,如果我没有想错,这个想法将为我们提供彻底解决问题的可能,而我们以往充其量只是缝缝补补,过不了多久就又会破损和开线,仍旧破烂不堪;我跟不上你的思路,请你再解释解释;总统先生,先生们,让我们大胆向前迈出一步,用话语代替沉默,摒弃以前那种装作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的愚蠢而无用的做法,公开谈论我们失明时候的生活状况,如果那也称得上是生活的话,让报纸旧事重提,让作家们大书特书,让电视播放我们恢复视力以后拍摄到的残败景象,鼓励人们谈论我们忍受过的种种灾难,让他们去谈论死者,失踪者,废墟,火灾,垃圾,腐臭,然后呢,当我们把一直用来遮盖溃疡伤口的那块伪装正常生活的破布扯下来的时候,我们就会说,那些日子的失明症又以新的形式回来了,并提请人们注意四年前的白色失明症与现在的空白选票之间有类似之处,但把两者相比较是粗鲁的,骗人的,我本人头一个承认这一点,必然会有人立刻将其斥之为对智慧,对逻辑和对常识的侮辱,但也可能有许多人,我希望这些人很快成为绝大多数,他们将受到感动,对着镜子自问,是否会再次失明,这个比上一次更加凶险的失明症是不是正在使他们偏离正确方向,把他们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这将意味着一个政治制度的崩溃,或许是彻底崩溃,在我们对这一威胁没有任何察觉的情况下,从根源上,在性命攸关的核心即投票选举上播下自身毁灭的种子,或者用一种同样令人不安的假设,即利用转换之术,制造出一个全新的陌生环境,使我们恍惚觉得仍然身处世代传承,千篇一律的选举氛围,把我们现在实现的视为一个重大胜利,那么我们不会再有任何地位可言。我坚信,总理接着说,我们需要的战略变化就在眼前,我相信我们完全有能力使制度恢复原状,但我是国家总理,不是叫卖蛇油的小贩,不会沿街吆喝其神奇疗效,虽然无论如何要告诉你们,即使我们不能在二十四小时内取得成果,我相信不超过二十四天一定可以开始看到成果,不过,斗争是长期的,充满艰辛,使新的白色瘟疫丧失能力需要时间,要求我们加倍努力,不要忘记,啊,不要忘记,绦虫可恶的脑袋隐藏在任何地方,正在策划肮脏的阴谋,在我们把它揪出来,给予应有惩罚之前,这个致命的寄生虫仍然会继续繁殖链体,削弱国家的力量,但是,我们将赢得最后一场战斗的胜利,今天,一直到取得最后胜利,我说的话和你们的话都将是实践诺言的保证,取得最后胜利的保证。一阵拉动椅子的声音,部长们一起站起来,热烈鼓掌。捣乱分子终于被清除,内阁团结得坚如磐石,一个领袖,一个意志,一个规划,一条道路。共和国总统坐在象征其尊严的大座椅上,两只手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表示鼓掌,连同他脸上严肃的表情,都使人察觉到他对总理在讲话中对他只字不提而产生的不快。他应当知道在同谁打交道。嘈杂的掌声开始平息,总理举起右手请大家安静,他说,凡是航行都必须有一位船长,在国家的航船面临危险航程挑战的时刻,这个船长的职位非总理莫属,但是,船上不能没有引导我们穿过辽阔海洋战胜暴风骤雨的罗盘,现在,先生们,引导我和航船,引导我们大家的罗盘就在这里,就在我们身边,他一直以其丰富的经验为我们指明方向,一直以其睿智的劝告鼓励我们,一直以其无与伦比的典范教导我们,因此,对总统先生阁下,我们要千万次地鼓掌,千万次地感谢。欢呼声又起,比上一次更加热烈,似乎不想结束,只要总理仍然在鼓掌,只要他头脑里的钟表还没有对他说,够了,可以到此为止了,他已经赢了,欢呼声就不会停止。掌声又持续了两分钟,像是为了确认胜利,然后,共和国总统热泪盈眶地拥抱总理,他说,这是政治家的一生中所能经历到的完美时刻,甚至名副其实的崇高时刻,接着,他用激动得有些哽咽的声音说,但是,无论我的明天如何,我都向你们保证,这一时刻永远不会在我的记忆中消失,在幸福的时光里它是我光荣的桂冠,在苦涩的日子中它是我心中的慰藉,我衷心感谢你们,以整个身心拥抱你们。再次鼓掌。99lib•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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寥寥三个字构成一个粪便学感叹词,其表达力相当于整整一篇国情演说,综合并集中地表现出绝望的深度,这种绝望摧毁了整个政府的心理承受能力,尤其是像那些因职务性质而与镇压暴乱过程中的各个阶段关系密切的部长们,这里指的是国防部和内政部的长官,他们在各自的领域为处于危机之中的国家提供良好服务的光环顷刻之间消失殆尽。整整一天,直到内阁会议开始之前,甚至在会议进行过程当中,这个肮脏的感叹词在他们头脑中多次默默地叨念,没有人从旁作证,但却有人难以控制,高声或嘟嘟囔囔地说出口,臭狗屎,臭狗屎,臭狗屎。事实上这些部长们,国防部长和内政部长,连总理也包括在内,倒也没有谁不可饶恕,只是关于失败的逃亡者们返回家中时可能遇到的情况,他们都未曾深思,甚至都没有从狭义或者单纯学术方面加以考虑,如果这几位官员试图想过这个问题,最为可能的结论也不会比直升机上记者的预言更加骇人听闻,只是在此之前我们没有想到把他的话记录下来,可怜的人们呀,他几乎含着眼泪说,我敢打赌,他们将遭到屠杀,我敢打赌,他们将遭到屠杀。结果呢,不仅在那个街道,不仅在那座楼房前,到处都发生了同样神奇的事情,无论从宗教教义还是从世俗道德来看,都可以与历史上最崇高的施爱予人的楷模媲美,被诬蔑受辱骂的白票人走下楼来帮助对立派别的失败者们,每个人都是凭着良心独自决定这样做的,既没有上面发出的什么号召,也没有背得滚瓜烂熟的标语口号,所有人都下来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这回轮到他们说话了,小心钢琴,小心茶具,小心银托盘,小心肖像,照顾好祖父。由此可以理解,坐在大桌子周围召开内阁会议的那些人为什么个个都脸色阴沉,为什么有那么多紧皱的眉头,那么多双因恼怒和困倦而充血的眼睛,所有这些人可能都曾指望发生一些流血事件,但不必出现电视记者预言的屠杀,只是酿成某件能触动首都以外民众敏感神经的事情,某件可以在未来几个星期里供全国议论的话题,为妖魔化那些该死的白票人增加一个论据,一个借口,一条理由。也正因为如此,人们不难理解,为什么国防部长刚才凑到他的同僚内政部长耳边,撇着嘴悄悄说,臭狗屎,现在我们该干什么臭狗屎的事呢。如果另外有谁听到了他的问话,一定会足够聪明,装聋作哑,默不作声,因为他们来这里开会的目的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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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知道现在要干什么臭狗屎的事情,并且可以肯定,他们不会两手空空离开这个会议室。
内政部长举手表示要发言,他说,我注意到总理先生说他相信我们的选民能够做工作,劝导那些人回心转意,我承认,听到把那些人简单地称为异议人士,我非常惊讶,还有,我觉得您没有谈及相反的可能性,即颠覆活动的党徒会用其恶毒的理论搅乱守法公民的思想;说得对,我确实没有想到提一提这种可能性,总理回答说,但是,请设想一下,如果出现这种情况,也不会导致任何根本变化,可能出现的最糟糕的情况是,投空白选票的人数从现在的百分之八十升为百分之百,在这个问题上发生的量的变化对其质的表述不会产生任何影响,当然,如果能够达成一致则另当别论。那么,我们怎么办呢,国防部长问道;正是为了这个问题我们才来到这里,进行分析,考虑和做出决定;我想,其中包括总统先生提出的建议,我现在就对总统的建议表示热情支持;总统先生建议的工程规模浩大,涉及层面复杂,必须任命一个专门委员会负责认真研究,另一方面,我相信有一点很明显,就是建立隔离墙不可能立即解决我们面临的任何一个困难,并且必将造成另一些困难,总统先生了解我对这个问题的想法,但对总统先生个人和职务方面的忠诚不允许我在内阁会议上保持缄默,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再说一遍,不意味着上述委员会不尽快开始运作,该委员会应当在一个星期之内成立。共和国总统难以掩饰心中的不快,他说,我是总统,不是教皇,因此绝不自以为一贯正确,但我希望我的建议作为急件讨论;总统先生,我本人已经说过,总理赶紧回答说,我向您保证,您会在比您所想的更短的时间内听到该委员会开始运作的消息;不过,我们要像盲人一样摸索着朝前走了,总统抱怨说。一阵寂静,如果用刀子去割的话,这寂静足以让最锋利的刀刃变钝。是的,像盲人一样,他没有察觉在场的人全都局促不安,又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从会议室最里边传出文化部长平静的声音,他说,与四年前一样。这时,国防部长突然站起身来,如同受到粗暴下流行为的侮辱一样,忍无可忍,脸涨得通红,用食指指着文化部长说,先生,你无耻地破坏了一个我们所有人都同意了的全国沉默公约;据我所知,没有任何公约,更谈不上什么全国公约,四年以前我已经不年轻,但丝毫不记得民众被叫去签署一纸文件,承诺只字不提我们所有人一连几个星期失明的事;说得对,正式的公约确实没有,总理说,但是,当时我们都是这样想的,无须为此达成协议并写在纸上,这是因为,为了保证心理健康,我们应当把经历的那场可怕的苦难仅仅当作一个可恨的噩梦,当作曾在梦中而不是在现实中存在过的什么东西;在公开场合可能这样,但是,总理先生,您一定不会试图说服我,让我相信您在家庭内部也从来不曾说起过那件事;说起过还是没有说起过都无关紧要,家庭里边的许多事都出不了那四面墙,还有,请允许我告诉你,你提到四年前我们当中发生的那个至今无法解释的悲剧,表明你有非常不雅的情趣,这种事情发生在一位文化部长身上,出乎我的意料;对不雅情趣的研究,总理先生,应当是文化史中的一章,而且是篇幅最长内容最丰富的章节之一;我说的不是这类不雅情趣,而是另外一类,我们通常也称之为缺乏智慧;看来总理先生有类似这样的想法,死亡是因为有了这个名字才得以存在的,任何我们没有为其命名的东西都不存在;有无数的东西我不知道名称,动物,植物,还有形状不同,大小不一,用途各异的工具和设备;但是,您知道,它们是有名字的,这您就该放心了;我们离开了讨论的问题;不错,总理先生,我们离题了,我只是说了一句,四年前我们失明了,现在我要说,我们很可能仍然在失明。群情震怒,或者几乎如此,抗议声四起,人人都想发言,你推我搡,甚至天生一副公鸡嗓,平时很少开口的交通部长,现在也要麻烦一下他的声带了,我要求讲话,我要求讲话。总理看了看共和国总统,像是在征求意见,不过纯粹是装装样子,总统怯生生地打个手势,没有人注意到其含义,因为他的政府首脑已经把手举起来说,考虑到现在互相质问可能引发冲动和偏激情绪,继续讨论下去毫无用处,所以我不再让任何一位部长发言,更何况,也许没有人注意到,更何况文化部长先生一语中的,把我们眼前遇到的祸患比作新形式的失明症;我没有这样比较,总理先生,我只是提到我们曾经失明,很可能我们仍然在失明,任何超越初始命题的非逻辑性推理都是不合理的;改变字词的位置往往表示改变其含义,但是,它们,我指的是这些字词,对其一个个加以斟酌就会发现,从实质上看,如果我可以这样表达的话,它们仍然是原来的意思,分毫不差,因此;在这件事情上,总理先生,请允许我打断您的话,我希望您明白,改变我说出的字和词的位置及含义的责任,由您,只由您一人承担,我既没有添砖,也没有加瓦;我们这样说吧,你加了瓦,我添了砖,砖和瓦加在一起使我有权说,空白选票是失明症的一种表现,与前一种失明症具有同样的破坏性;或者叫复明症,司法部长说;什么,内政部长问道,他以为自己没有听清楚;我是说,投空白选票的人可以把空白选票视为复明的表现;在堂堂的内阁会议上,竟敢说出这样反民主的胡言乱语,你应当感到可耻,简直不像个司法部长,国防部长的怒火爆发了;我也在问自己,我是否曾经像此刻一样如此像个司法部长,或者说如此公正;你几乎让我相信你投了空白选票,内政部长讥讽道;没有,我没有投空白选票,不过下一次我会考虑。当这一声明引起的愤慨的低语声开始平息下来的时候,总理的一声诘问让全场顿时鸦雀无声,你意识到你刚才在说什么吗;非常清楚地意识到了,清楚到我现在就把您任命的职务交回您的手中,我提出辞职,这位已经既不是部长又不再司法的人回答说。共和国总统脸色煞白,活像一块被人随便扔到椅背上就再也没人理会的破布,他说,我从来不曾想到过,活到了今天,还不得不面对这个人背信弃义的嘴脸。他想,这句话必将载入史册,无论如何也要随时提醒,让对方牢记在心。刚才还是司法部长的那个人站起身来,向总统和总理的方向点点头,径自离开会议室。拉动椅子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原来文化部长也站起身,在会议室最里边用洪亮的声音宣告,我请求辞职。好啊,你那位朋友刚才以值得赞扬的坦率向我们做出了承诺,先生,你莫不是也在想着下一次吧,政府首脑企图奚落对方;我相信没有这个必要,在最近那次我已经想到了;这句话的意思是;就是你听到的这些,没有更多的意思;你想退出吗;我正在走,总理先生,如果我回头的话,也只是为了告别。门开了,又关上了,桌子旁边留下了两把空椅子。这,嗯,共和国总统叫道,我们还没有从第一次打击中恢复过来,接着又挨了一记耳光;这算不上什么耳光,总统先生,部长们出出进进,这是家常便饭,总理说,既然政府班底完整地走进这里,也要完整地走出去,好,就由我来掌管司法部门,公共工程部部长先生管理文化事务;恐怕我缺乏必要的能力,刚刚被点到的这位部长说;你完全能胜任,正如一些专家总是在跟我说的,文化也是公共工程,所以由你兼任再合适不过了。总理按一下铃,命令应声来到门口的杂役,把那两把椅子撤下去,然后转向内阁各个成员,休息十五到二十分钟,总统先生和我先到隔壁的小会议室。九-九-藏-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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