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三探无底洞(上)
第四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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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王宝儿发财(上)
第二章 王宝儿发财(中)
第二章 王宝儿发财(中)
第三章 王宝儿发财(下)
第三章 王宝儿发财(下)
第四章 斗法定乾坤(上)
第五章 斗法定乾坤(中)
第五章 斗法定乾坤(中)
第六章 斗法定乾坤(下)
第七章 枪打肖长安(上)
第七章 枪打肖长安(上)
第八章 枪打肖长安(中)
第八章 枪打肖长安(中)
第九章 枪打肖长安(下)
第十章 三探无底洞(上)
第十章 三探无底洞(上)
第四节
第十一章 三探无底洞(中)
第十一章 三探无底洞(中)
第十二章 三探无底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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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长安每天早上一睁眼头一件事,先去财主家后院灶房,领一个干窝头揣在怀里,把五十只羊从圈里轰出来,赶到山下吃草。这个活儿看似轻松,不用卖什么力气,实则不然,五十只羊白花花一片,他得不错眼珠儿地盯着,过一会儿就得数一遍,丢了一个,跑了一只,东家可饶不了他。瞧见哪只羊往远处一溜达,就得跑过去追。这只刚追上,那只又跑远了,一天下来少说也跑个百八十里地,日久天长,两条腿倒是练出来了,那能不累吗?累还放在一边,正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岁数,这一天一个窝头,实在是不够,上午吃完了中午饿,忍到中午再吃,夜里躺下饿得眼前金灯银星乱晃。如若掰成三块分开吃,一小块干窝头少得可怜,吃下去不仅难以充饥,反倒把胃里的酸水勾了上来,那还不如不吃。一来二去,肖长安也找出门道了,至少得挨到后半晌,再把这半个干窝头掰开细嚼慢咽,渣子也舍不得掉,捏起来放在嘴里,使劲儿咂吧滋味。别人吃山珍海味也不至于如此,肖长安不行,他饿啊,咽下去恨不得从胃里倒腾回来再嚼一遍。吃完能顶上两个时辰,天黑之前赶紧回去睡觉,睡着就不饿了。肖长安苦没少吃,累没少受,在东家面前还落不了好。天天回去轻则挨骂,重则挨打,说他偷懒,放羊不往远了走,眼瞅要入冬,这周围的草根子早啃秃了,羊吃不够草怎么长膘?一只羊身上掉二斤肉,这五十只就得掉一百斤肉,赔得起吗?肖长安无奈,只得赶上羊往山里走。
肖长安拿着随身带的破水瓢,跑到旁边山泉里舀了一瓢泉水,小心翼翼端回来递给老贼。老贼接过来“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又求告肖长安给他口吃的。肖长安掏出怀中的窝头瞅了又瞅,看了又看,舍不得撒手:“干粮我倒是有,却给不了你。因为我一天只有这一个干窝头,我们东家财迷,你瞧这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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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的,比棋子儿大不了多少,给你吃了我就得挨饿,饿到明天放不了羊,东家连半个窝头也不给了,说不定我得死你前头。”
当初那阵儿还是大清国的天下,白云山脚下有个村子,住了得有百余户人家,几百口子人,皆为耕种锄刨的农夫。别看一样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谁也不比谁出的力气小,但是俗话说得好,“十根手指分长短,荷花出水有高低”,日久天长,同村的百姓就分出了穷富,富有臭败之肉,穷无隔宿之粮。其中最有钱的一家趁着三十顷好地,牛、羊各五十头。那位说不对,说书的一说土财主,必定是“良田千顷、骡马成群、金银成躺、米面成仓”。跟您这么说,这样的不是没有,却是凤毛麟角。您想,按照大清朝的算法,一顷地五十亩,千顷良田,那是多大一片,北京城、天津卫也不见得有几户财主趁这么多地,何况是山沟里的一个村子,能有三十顷地,这就不简单,况且还是好地,靠着水近、地里土肥,种什么长什么,旱涝保收。牛、羊各五十头也不少了,以往那个年头,尤其是在乡下,赶上个饥荒战乱,牲口比人还值钱,所以说这户人家在当地来讲,绝对够得上拔尖儿了。说完了富的,咱们再说穷的。辛辛苦苦一年下来,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面朝黄土背朝天,勉勉强强糊口度日,这是大多数。另有一户最穷的,也就是肖长安家。这家人可太惨了,仅有陋屋一间,家徒四壁,一贫如洗,连个桌椅板凳也置办不起。自己不趁地,给地主家当长工,有上顿没下顿,挨饿是家常便饭。屋漏偏逢连夜雨,没钱主儿单遇贼屠户。肖长安家本就不像过的,又赶上双亲早亡,打小无依无靠,半大小子力气不大,饭量可是不小,干农活儿也没人愿意用他,只得去给最富的那户地主放羊,五十头九_九_藏_书_网羊全归他一个人放,干这个活儿没钱挣,一天给一个干窝头,想要块咸菜?没有,过年的时候再说。到年根儿底下一拢账,如果收成不及去年,东家的脸色不好看,这块咸菜就不给了。这是说吃,咱再看穿。身上还是他爹当年穿过的破夹袄,布都糟了,一扯就破,原先是件棉袄,大窟窿小眼子的太多,补都不补过来,棉花已经飞没了,凑合着当夹袄穿,真可谓是衣不蔽体。脚底下只能穿草鞋,草倒有的是,一边放羊一边就编成了草鞋,架不住寒冬腊月也穿这个,脚上全是冻疮,晚上回家一脱鞋,连皮带肉扒下来一层,整天忍饥挨饿,受尽了人间疾苦。
虽说这老贼的几句话让肖长安动了心思,但是前思后想,仍舍不得那个干窝头。他活了十来年,没见过比窝头更好的东西,任凭老贼苦苦哀求,也是置之不理,狠下心肠赶上羊往别处去了。
老贼叹了一口气:“枕中乾坤虽好,却是梦中虚幻,一早上起来该渴还是渴、该饿还是饿。也不能待得太久,若沉迷忘返,留在外边的肉身朽坏,那就再也别想出来。不过你得了这个枕头,只要守住了心性,昼做凡人,夜当神仙,岂不快活自在?你好好想想,一个窝头换这么一件宝物,这可是天大的便宜。”
一夜无书,转天肖长安再来放羊,见那个老贼已经死在了坟窟窿中。他倒挺有心眼儿,钻进坟窟窿取出枕头,填埋了坟洞,继续在山中放羊。夜里回到住处,将信将疑地躺在瓷枕上边,真和那老贼说的一般无二,枕头之中另有乾坤,想什么来什么,要什么有什么。久而久之,村子里有人再看见肖长安,发现他可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还时不时地眼泛凶光、嘴带邪笑,仿佛入了魔中了蛊。可说到底就是一个放羊的孩子,谁也没往心里去。
肖长安是真愣,蹲下身拨开荒草,探着头往坟窟窿里看,看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九九藏书然,正寻思钻进坟窟窿一探究竟,却从坟中伸出一只干瘪发黄的枯手,一把将他拽住了。肖长安大惊失色,就觉得这只手上的指甲又尖又长,冰凉冰凉的,以为是死鬼拽他,那还得了?日子过得再苦也是好死不如赖活,急忙手脚并用竭力挣脱。那只枯手如同五把钢钩,抓住了肖长安的手腕子不放。肖长安虽然饿了半天,手无缚鸡之力,紧要关头也拼上命了,这要是被拽进坟里,连个窝头儿都吃不上了,双脚蹬地,使出吃奶的劲儿拼了命往后打坠儿。两下一拉一拽可坏了,敢情坟里这个主儿还没有肖长安力气大,倒让肖长安从坟窟窿中拽了出来。肖长安心想:“这一下可完了,坟地里的孤魂野鬼让我勾出来了!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真活见鬼了!”惊慌之余偷眼观瞧,却是个年逾古稀、形容枯槁的小老头儿,长得又黑又瘦,面无血色,太阳光底下有影有形。肖长安一看眼前这位不是鬼,那他就不怕了,伸手将那老者搀坐起来,后背靠在坟包子上。一问才知道,这是个盗墓的土贼,干活儿的时候被官兵撞见,一路被追到此处,躲到了坟窟窿中。可能受了惊吓,再加上跑的时候出了一身汗,又让山风一吹,就觉全身瘫软,再也爬不出去了。在坟窟窿里躺了两天两夜,已是奄奄一息,直到肖长安来放羊,听见外边有动静了,他才挣扎着钻出坟洞。
窝囊废万般无奈,只得硬着头皮问张瞎子:“您老倒是说说,这个飞天蜈蚣的三魂七魄躲哪儿去了呢?您给我指条明路,说什么我也得把他抓来销案!”
张瞎子说:“此贼自知难逃一死,迫不得已使了一招金蝉脱壳,吐出三魂七魄,躲进了阴阳枕!”说到此时,张瞎子自己也为难了,这么大一个天津城,城里城外住的何止千家万户?谁知道飞贼在作案之前,把阴阳枕藏在了什么地方?咱们这位天津城缉拿队的大队长窝囊废,上九九藏书网任以来一个贼也没拿住,却要去枕头中勾魂!
肖长安不信:“既然如此,你在枕头中吃饱喝足不就行了,还用挨饿吗?又何必拿来换我的一个窝头?”
时值深秋,天气一天比一天凉。这一天早上天刚放亮,肖长安在地主家领了窝头赶上羊群进山,行至一处山坳,看见有个坟包子,周围杂草挺长,虽也是黄绿参半,却比山下的茂盛。肖长安放羊鞭子一甩,口中吆喝着让羊群散开吃草,自己去坟头上歇脚。对放羊的来说,坟头可是个好地方,坐在上边不仅舒服,屁股也是干的,且居高临下看得清楚,不至于走丢了羊。至于晦气不晦气,那是吃饱了没事儿干的人该想的,可与他这个穷小子不相干。肖长安在坟头上一坐,肚子里直打鼓,兜儿里的干粮舍不得吃。这可是一天的嚼裹儿,怎么着也得过了晌午再说,过一会儿拿出来看看,再过一会儿又拿出来看看,这叫望梅止渴、画饼充饥。此处是深山旷野,绝无人迹,偶尔吹来一阵风,打在身上也是冷飕飕的。肖长安裹紧了破夹袄,口衔草棍眼望羊群发呆之际,忽听得屁股底下的老坟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吓得他肝儿都凉了,还以为坟里的死鬼要出来。到底是个半大小子,好奇心重,当时没跑,转身来到坟后边想探个究竟,就见坟后塌了一个窟窿,里边乌漆麻黑,洞口让荒草掩住了。
单说这一日,肖长安照常领了窝头上山放羊,到了山坡之上,找个高燥之处往地上一躺,只觉一阵困倦,迷迷糊糊就睡着了,不想临下山的时候一数,丢了一只羊。肖长安心里害怕,此事于他来说可是塌天之祸,硬着头皮去地主家交差。那地主怎肯放过,非说他把羊卖了,紧跟着劈头盖脸一顿臭揍,真个是鞭挞无算、体无完肤。要说肖长安挨打并不冤枉,自打得了阴阳枕,整天恍恍惚惚、魂不守舍,丢羊也是迟早的事。肖长安可不这么想,他让东家打99lib•net了个半死,伤口疼痛钻心,想起这些年受的气吃的苦,心中发起狠来,一不做二不休,半夜抓起一把割草的镰刀,摸进东家内宅,割下这一家老小七八口的人头,背上阴阳枕远走高飞。那么说他个半大小子,从没吃过一顿饱饭,长得骨瘦如柴,心黑手狠另当别论,哪儿来的这么大能耐,杀得了这么多人?江湖传言,肖长安在阴阳枕中得了仙传,身上没长疖子没长包,净长本事了,从此往来各地,到处行凶作案。如今,走阴差的张瞎子借窝囊废之手除了肖长安。这个恶贼虽然死了,地府中却没勾到阴魂!
老贼见到肖长安手中的窝头,两个眼珠子都绿了,哈喇子直往下淌,抻长了脖子凑过来,对他百般恳求,恨不得一口吞进肚子。肖长安连忙把窝头塞回怀里,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什么也不能给,站起身来鞭子一挥,就要赶羊回家。老贼忙在地上跪爬了几步,一把抱住肖长安的腿肚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小兄弟,我跟你换行不行?”说着话,从身后拽过一个小包袱,颤颤巍巍打开,双手捧出一个瓷枕。上头裂痕交错,说行话这叫“开片”,又叫冰裂纹,可见是个老物件,宋代的钧窑、汝窑、哥窑都有这种制法。肖长安当然不懂这些,只觉得秋后一天冷似一天,谁还用瓷枕?我这一个窝头不至于饿死,换个枕头顶什么用?老贼对他说:“你肉眼凡胎不识此物,这可是件无价之宝!”肖长安把嘴一撇:“无价之宝?那我问你一句,它顶得了饿吗?”老贼摇头道:“这倒不行!”肖长安说:“还是的,而今你也饿我也饿,要个枕头何用?”老贼说:“小兄弟有所不知,这是我从北宋皇陵中盗出来的阴阳枕,又名逍遥枕,是皇上用过的东西。枕中另有一重天地,白天你吃苦受累,夜间枕在上边,珍馐美味、琼浆玉液应有尽有,想什么来什么。不单有好吃的,奇花异草、祥鸟瑞兽精妙绝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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