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5 你此去经年,我心已成灰
4、他到底还是败给了自己
目录
Chapter 01 那年夏天那片海
Chapter 02 因为一个人,爱上一座城
Chapter 02 因为一个人,爱上一座城
Chapter 03 我终于到达,但却更悲伤
Chapter 04 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Chapter 04 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Chapter 05 你此去经年,我心已成灰
Chapter 05 你此去经年,我心已成灰
4、他到底还是败给了自己
Chapter 06 我爱你,你知道吗?
Chapter 06 我爱你,你知道吗?
4、他到底还是败给了自己
Chapter 06 我爱你,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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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僵直着身体,冷汗涔涔……
“我又不是一去不复返了,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毛丽叹口气,走到白贤德的背后,将手轻轻放在她肩头,“贤德,我们永远是姐妹。”
“是不是想骂我禽兽?”他一眼洞穿她的心思,“当然,我是赵成俊,吃人都不在话下,是禽兽又如何?你不是在微博说我是‘它’吗?我一直就是‘它’,非人类的那个它!谁让你这么笨呢?章见飞在你身上栽了跟头,我得替他扳回来,这样我才能赢他,我宠你惯你就是为了赢他!”
阿莫不耐烦了,“这是你哥的事,你掺和干嘛呀?”
苍天作证,她曾经无数次在梦中见过他那样的身影,却从未真正走近,四年避而不见杳无音信,她以为他们今生今世都不会再有交集,不想竟然在这样的情形下遇见,如此不堪,如同血淋淋地剥开她心底久已结痂的伤疤,前尘往事,汹涌而至,她不能相信眼前这一切,那真的是他吗?是他吗?
“没错,他就是尘!因为我在用他的电脑,一开机msn就自动登录,他的msn注册名就是‘尘’,上面只有一个好友,就是你。当时我还觉得奇怪,这老容居然还赶时髦用这玩意,我们都用得少,大家都是在用qq聊天,直到那次在茶馆里听你讲你跟赵成俊在网上聊天的事,你提到了尘,我才恍然大悟。如果你不信,你现在就可以跟我去办公室看电脑,聊天记录全部都在上面……”
……
这话像是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她只觉耳畔一阵轰鸣,“你是这么认为的吗?”她仍努力地想让自己洒脱些,满脸却都是冰冷的泪痕。
“什么故事?”
“请你吃饭。”
目送毛丽的白色凌志消失在林荫道尽头,赵玫坐在副驾驶座没有出声。
毛丽这回是真笑了,又是明媚如花的样子,“你才知道我是这德性啊?”
白贤德瞥她一眼,“瞧你这德性!”
“说了这跟你没有关系,你还要我说多少遍呢?”毛丽陡然提高音调,有些不耐烦,情绪变得很差,“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留下,爸爸很早以前就要我回上海帮他经营饭店生意,其实我早就该走了,你也什么都不要说了,出院后我会递交辞职报告,谢谢你,还有社里的同事们,这三年来我工作得很愉快,真的,我谢谢你们。”
平常没少跟毛丽贫嘴的丛蓉迅速别过脸,哽咽道:“想念有什么用,大家都不在一起了,想见见不着了。”
“一个老男人的故事。”白贤德握住毛丽的手,目光恳切,“你就当是一个故事好了,不要考虑故事里的主人公是谁。”
“老容,遇上好的姑娘可别再挑了,你该成个家了。”她由衷地说。
“白姐……”
“杀人有很多种方式,不一定要用刀的,你明白吗?”
毛丽最怕接这茬,赶紧转身继续收拾东西,装聋作哑。其实也没有太多收拾的东西,一个纸箱就塞满了她三年来在这里的一切,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走时又能拿走什么呢?这里并没有什么属于她……箱子封口后,桌上就剩几盆小盆栽了,有绿萝、仙人球等,这些不方便带走,她就分别赠与大家,“麻烦你们帮我养着,看到这些绿萝仙人球,你们就会想起我。”
白贤德哼道:“我的心都被她伤透了!”
容若诚夹了两个放她碗里:“多吃点,味道应该不错的,白贤德和唐可心都吃过我煎的烙饼呢,你也尝尝。”
“老容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非常敏感,他可能觉得以后跟你在一起共事会尴尬,他不想让你难堪,所以就决定走吧。”
白贤德愣了半秒,大笑,“是啊,我哪有老容伤心!”
不是没有过动容,不是没有过疑惑,她知道他的好,她也难舍这三年的朝夕相处,但他到底不是她命里的人,茫茫人海,匆匆过客,他们的缘分只能是擦肩而过。他这么好的一个人,理应被更好的人珍爱,这个人一定不是她,因为她不配拥有他的爱。此刻他就站在窗前,痴痴地看着楼下,毛丽望向他时他迅速闪过身子,随后就拉上了窗帘,毛丽再也不敢多停留一秒,车子驶离大门的刹那,她泪如雨下。
“阿俊!阿俊!……”她时常在梦里放声大哭。
是诅咒吗?她永远也得不到真爱……这话就像是一记重锤,自她头顶轰然击下,她头晕目眩,他的嘴还在一张一阖,她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一个人究竟要多残忍才可以说得出这样的话,他是存心,他一定是存心,他不想她活了!她脸上本来就白,这会儿连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眼中微芒一闪,仿佛炭火的余烬彻底灰飞烟灭。
赵玫现在的精神状况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或者说,她已经崩溃很久了,从失去那个孩子,从与章见飞闹得分崩离析,她已经深陷泥潭不能自拔,没有人可以救她,除了她自己。
此后数天她每日都会上他的微博刷新,一直没有动静,时间在他那里已然是静止的。倒是他的朋友在他的微博上有评论和留言,大多是英文。毛丽很费劲地翻译那个苏尧清的评论:“拜托,你怎么又变回了‘它’,这也太快了吧?”然后是一个很惊讶的表情。另一个人应该也是他的朋友,回复苏尧清的评论:“他什么时候不是‘它’了?”配的是个呵呵笑的表情。
毛丽出院后的两天没有上班,在家写辞职报告。书房的门是关着的,但仍然能飘进诱人的香味,妈妈在厨房给她炖汤。
“嗯,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你愿意听吗?”
“是的,我想离开南宁回上海去。”毛丽深吸一口气,“我走了,你就可以留下来,这样对大家都好。老容,谢谢你,白姐什么都告诉我了,我承担不起你这么深重的爱,而感情是勉强不来的,我感激你欣赏你敬佩你,但这都无法代替爱情,我需要换个环境让自己冷静,我心里很乱很乱。”
“如果要你去约余xx的稿子,他不肯给,你怎么办?”
……
“你要敢不来,我就把这刺球扔你脑门上!”
“你爱过我吗?”说这话时她明明在哭,嘴角扯动却像是在“笑”,眼神凄厉绝望。
“想你个球!”白贤德脱口而出,她分到的刚好是个仙人球。
“你怎么到现在才说?”毛丽只觉虚弱,呼吸急促而无力,紧紧攥着雪白的被角,仿佛那里积蓄着全部的力量,身子微微颤抖。
数日后,容若诚终于现身,捧着鲜花来探视毛丽。可能是白贤德说了什么,让他终于放下心结,鼓起勇气来面对毛丽。
“你并没有对不起我什么,我跟我男朋友分手真的跟你没关系,这样的话我不想再重复,因为我不想纠结在这件事让自己不愉快,我想忘掉过去。”毛丽说着这番话,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条理清晰目的明确,直奔主题,“说实话我累了,这些年我一直在瞎折腾,我以为我知道自己要什么,现在我才发现我其实从来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我不相信对方的根源是不相信自己,藏书网我没有投入真诚却奢望得到对方真心实意的爱情,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她上辈子一定欠了他什么,这辈子才受尽他的折磨!而诡异的是,梦境真实得令人心惊,甚至连海水呛入肺部时的窒息感都那么清晰,好似她真的经历了一场深海险境,是他唤醒的她,是他救了她,可是梦醒后她清楚地知道,她落到今天这般万劫不复之地正是因为他!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在梦里都是他死掉,她活了下来,她恐惧于那样的梦境,她心痛于他的死去,反反复复,令她思维混乱,所以她出院前的很长一段时间竟然想不起她为什么入院,也想不起她和他之间具体的冲突是因为什么,只知道她失去了他,她生活中再也不会有他,他没有死,在她心里已如同死过一样了。
“你什么时候动身回上海?”白贤德情绪已经好转了许多,尽管心里仍是万般不舍,对毛丽既爱又恨,但事已至此,她只能接受现实了。
“哎,你今天到这来等她到底是为章见飞呢,还是为你哥啊,她跟你哥已经分手了!那你还想找她干吗呢,劝她回到你哥身边?你以前不是不待见她跟你哥在一起吗?”阿莫语气酸酸的。
绝望的寒意从心里涌出来,毛丽怔怔地站在大门口,脸色霎时白得像梨花,她眼睁睁地看着赵成俊将车子停在了容若诚的跟前,放下车窗,戴着墨镜的那张脸缓缓露出来,宛如千年冰塑……
“你还想怎么解释,孤男寡女的待一间屋子里,你觉得解释有用吗?毛丽,纵然你不爱我,但我自认待你不薄,你用得着这么羞辱我吗?”
最重要的是,她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容若诚,他的深情让她感动,也让她难以承担,如果她不离开,他会一直生活在无望的等待中,这样岂不是害了他!当然她不否认,她其实对老容也是有好感的,容若诚身上有很多东西跟章见飞相似,比如他的包容和付出,跟他在一起她感觉很温暖平和,但这代替不了爱情。她也决计不会把容若诚当做逃避现实的避风港,这等于是利用了老容对她的感情,她不能这么自私,如果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救她,只能是她自己。所以,她只能走。
“赵成俊!你不爱我就算了,反正大家都没有付出真心,都分手了,何不让我记住你的好,我们都不是没有度量的人。”
“吃饭就可以被别人要去稿子,我就不是余xx了。”
白贤德察觉毛丽的神色不对,忙转移话题:“对了,老容可能要调走了,跟许帅一样,也调去刚刚成立的出版集团。”
“……让你走?”
第二天毛丽就去社里递交了辞职报告,汪社长、副总编朱庸都诚意挽留,无奈她去意已决,谁说都无用了。
毛丽抱着纸箱下楼时,四个编辑室的同事都出来送她,一直将她送到了楼下停车场。毛丽与每个人拥抱,依依不舍,但最终还是要舍,白贤德站在人群中哭成了泪人,她一哭,别的编辑也红了眼眶,毛丽最不想面对这样的场景,发动车的时候努力不让自己流下眼泪,她一直忍着,忍着,可是当她掉转车头下意识地瞟向工作了三年的出版社大楼时,赫然看见八楼容若诚的办公室窗口开着……
整个世界突然失声,一片死寂。
阿莫有些担心地看着她:“你怎么了,不是说要跟她谈谈的吗?”
白贤德哽咽:“我答应过老容不告诉你的,如果不是看着他现在这个样子,我根本不会向你透露半个字,毛丽,真正爱你的人其实就在你身边。”
爱情卑微到这般境地,这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他很用心地对待过这段感情,她又何尝不是?说到底他们之间的感情太不纯粹了,掺杂了太多纷争和猜忌,而感情的世界容不得沙子,他们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也算是情理之中了,而且是早晚的事。
“怕他出车祸?”赵成俊冷笑,“你这么担心他,有没有担心过我?我病得这么重,你有过一句问候吗?毛丽,我想象过你是个薄情之人,但我没想到你有这么薄情,好在……”他额上青筋突突地跳着,像是存心,又像是本能地反击,唇畔的笑意透着森冷的寒意,“好吧,我承认我是逢场作戏,我也承认这次我是蚀了本,当然我也不否认最初有过认真跟你交往下去的想法,如果你一心一意对我,我们修成正果也未尝不可,谁知道你这么快就露出水性杨花的本性,我不玩了,ok?
在网上瞎溜达了会儿,毛丽还是点开了自己的微博,一看上面有几百条留言和评论,都是关心她近况的,她心里顿时淌过一阵暖流,原来她并没有被这个世界抛弃,她只是被赵成俊抛弃了,赵成俊又不代表整个世界……是的,他并不是她的整个世界,可为什么此刻她满脑子还是他,他伤她至深,她惦记着的还是他,这份感情不管是不是阴谋,不管他那天说的话是否出自他本意,总之结束得这么狼狈,她心里多少还是不甘的,因为他们原本不该走到这一步,不应该啊……
“没什么值不值的,这些年我已经被毁得体无完肤,我真心实意地去爱一个人,爱得毫无保留,结果却落到这个下场,我咽不下这口气!”
赵玫泪如雨下,偏此时车内放的是美国女歌手oh susanna吟唱的一首《forever at your feet》,音乐伴随着淙淙的流水声无限惆怅,低低的女声一次次咏叹:“glass and pinch of breastknocking at my tray while leave onplease take me home my long to leaveforever at your feet……”大意是“……请带我回到阔别已久的家园,我愿与你永相随……”,歌声低缓,滴滴答答敲击心灵,阵阵雷雨声让人仿佛置身淅淅沥沥的雨中,茫然四顾,不知身在何处。赵玫听得泪流满面,因为她梦中的家园已模糊不清,她没有家,也没有人愿意与她永相随……
已经无路可退了,赵成俊摘下墨镜,沉着嘴角,脸上绷得像石像,在他极度愤怒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其实他有一张多么英俊的脸,完美得无可挑剔,这会儿逼得太近,她只觉他的脸无限地被放大,幽暗的眼底似有火苗在蹿出,下巴倒是一根胡楂也没有,只有淡淡的烟草和剃须水的香气。
“我不喜欢跟你这样的年轻女孩子做朋友。”
“赵成俊,你就这么想赢我吗?”章见飞一步步走向他,眼睛像要嗜人一样,每迈出一步都透出可怖的杀气。
“你知道什么呀,我如果不收拾这女人,章见飞就要收拾我,他想把我弄回槟城!没那么便宜的事,就算我跟他离婚我也不会回槟城,我还回去干吗?那一个亲人都没有!”赵玫每每说到这事就万般委屈,眼眶含泪,“我现在……众叛亲离,我哥不待见我,章九*九*藏*书*网见飞不理我,不都是因为这个女人吗?我横竖已经没有希望了,如果他们执意逼我,我一定会让他们后悔!”
他的气息扑到她的脸上,她绝望地看着他,徒劳地抵抗整个世界在她心底的崩溃,恍惚着摇头:“我,我不相信。”
“那冒昧地问句……你有老婆吗?”
毛丽唯愿这一切都是梦,如果是梦,醒来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不认识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不认识,她的记忆中没有他们,她的生活里没有他们,那该有多好!可是疼痛来得如此真切,哪怕陷入最深的昏迷她也能感觉到心底像被撕裂一样的疼痛,那种昏迷很特别,好似浑噩却又分明意识清晰,她感觉自己反反复复纠缠在同样的梦境里,那确实是梦境,她不停地梦见自己被卷入骇人的风浪中,时而被湮没,时而被掀到半空,然后重重抛下,每当她觉得自己就要这么死掉的时候,总有一个人从黑暗中伸出手牢牢拽住她,对她说,“我不会让你死,你留下,我走。”
“我就是喜欢看你在我眼里垂死挣扎的样子,包括章见飞,他在我面前哭着求我放过你的时候,我是最痛快的。
“要走也是我走,不是他!”
“老容,让我走吧。”
容若诚点头:“是的,已经打了报告,上面也批了。”说这话时他的目光躲闪,还是不大敢与毛丽对视,紧蹙的眉心郁结着深深的忧郁,“毛丽,对不起。”
“不,不必了吧。”
“有一次去我家做客,我给她们做的啊。”容若诚休息好后,疲态尽消,显得神清气爽的,“以前我做编辑部主任的时候,她们经常去我家吃饭。那时候大家没有距离感,可能是那时我跟她们一样也是编辑,沟通比较多,后来我做了副总编,她们慢慢地就疏远我了。”
三年前,她与容若诚初见时的场景历历在目。
“那我跟你做朋友。”
毛丽转过脸,迷蒙地看着她,“调走?”
可是残忍的现实让赵玫放弃了一切拯救自己的方式,她现在活着,宛如死去,所以她才无所畏惧。与其说她憎恨毛丽,不如说她憎恨的是章见飞与赵成俊,因为毛丽恰恰是这两个男人最珍爱的女人,这种“珍爱”是她这辈子都奢望不到的,嫉妒是一条毒蛇,女人一旦被这条毒蛇盘踞在心,那就与魔鬼无异了。
她目送容若诚的黑色奥迪驶入辅道斑驳的日影中,正欲转身,一辆银色跑车猝然闪现在辅道那头,正迎着容若诚驶了过来。
也许是因为阴雨绵绵的天气,也许是因为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毛丽对着电脑打开文档都两个小时了,写了不到五十个字,只觉心绪不宁,做什么都集中不了精力,她心想着如果王瑾这丫头在就好了,可以让她帮忙写。
她叹气,关了文档。
“阿莫,我不只一次提醒过你,你不是我哥的那杯茶,他心里没你,你还是趁早找个条件相当的人嫁了吧。”赵玫说话一向刻薄,即便是对同窗兼闺密的阿莫,也毫不客气,“至于我哥,他可以不要毛丽,但毛丽不能抛弃我哥!你说这女人,多不要脸,一边跟我哥好着一边勾搭她的上司,他们保不准一直就有奸情,我哥大概被戴绿帽子了还不知道呢。”
她战战兢兢的:“阿俊,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而梦中的他再也听不到了,紧闭的双目关闭了他与她连通的世界,他走了,连声告别也没有,这世上再没有一种离别,令人如此绝望而悲恸,她宁愿死掉也不要面对这样的离别。可是她没有死,每次自梦中挣扎着醒来,脑海里依然印着他苍白的面孔。
“因为他是我哥!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不能看着他被戴绿帽子还忍气吞声,何况就因为这个女人,章见飞才跟我闹离婚,我恨死她了!”
毛丽先问他调走的事情:“你真的决定要走?”
“我一向深居简出,不爱玩。”
两人在出版社对面的马路边守了一个上午了,阿莫驾的车,一直在等毛丽出来。可是真等到毛丽出来,赵玫反而一点动静也没有,直愣愣地看着毛丽的车从眼前驶过,那一瞬间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白贤德陷入沉默。
毛丽再也支撑不住,脑子里像是有根弦崩的一下断了,泪水泉一样地倾泻而下,死吧,就让她这么死吧,她唯愿即刻死去也不要陷在这不堪的场面里,模糊的泪影里周遭的一切都在旋转,她贴着冰冷的墙壁瑟瑟发抖,身躯渐渐冷去,她死了,或者正在死,她恍然已看到枯木丛生的荒野竖着她的墓碑,所有的爱恨离伤挣扎到最后不过是梦一场,所有绞心断肠的痛楚不过是她一个人在承受,属于她的故事到此落幕,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好指望的了。
毛丽的眼泪哗哗地涌出来,模糊的泪光里他的脸遥远而陌生,她泪光闪闪地看着他,听着又不能明白,拼尽全力亦只能发出喃喃的声音:“你,你……”
毛丽点点头,努力给大家一个笑脸:“我走,只是希望能有一个新的开始,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谢谢大家这三年来对我的包容,这是我这辈子最愉快的记忆,我会想念你们的。”
白贤德忽然很感动,她原来也以为毛丽会责怨容若诚,所以她这阵子都不大敢在她面前提起老容的名字,没想到毛丽心胸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狭隘,她果然是没有看错人,她凝视毛丽半晌,心里慢慢变得明晰,问她,“毛丽,你想听故事吗?”
“那就请你玩儿。”
对不起,毛丽在心里说。
赵玫觉得,她宁愿做个魔鬼也比做个可怜虫强,她厌恶同情,厌恶怜悯,这种抵死不服输的个性与她的哥哥赵成俊惊人的相似,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体体面面地昂起头。而不同的是,这种个性对赵成俊而言是一种人生的态度,是他根深蒂固的骄傲,到了赵玫这里却成了桎梏她的枷锁,引着她在绝途一路狂奔……
毛丽“嗯”了声,“我送你。”
赵成俊冷笑:“是又怎样?”
“不相信?”他笑出了声,“那是因为你高估了我的人品,你太笨!”
“哦,她们怎么吃到的?”
“你只不过是我的一颗棋子。
“不想谈了,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有什么好谈的!”
“不必瞪大眼睛,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其实这样也好,戏演到这里就够了,免得再往下演大家都下不了台。不明白?那我就直说好了,我跟你在一起就是为了利用你,因为只有你才可以让我赢章见飞,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赢他!
白贤德来得是最勤的,每次来都要跟她唠嗑半天,那日正聊着,护士送花进来,毛丽以为是哪个同事或朋友送的,翻出卡片一看,意外地看到了章见飞的笔迹。
容若诚微怔了下,低下头没有吭声,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显然太敏感,他又开始不自在起来,闪烁的目光一时无从躲藏。
虽然表情伤感,但沐浴在阳光中的容若诚浑身都是融融的暖意,毛丽看着他一时有些出神,相对于赵成俊的灰九-九-藏-书-网暗和艰涩,他是明亮的,温暖的,是光明的世界,他应该值得更好的人去珍惜。
“要不要跟上去?”阿莫问她。
白贤德显然知道内情,眼眶蓦地有些泛红,看着毛丽:“老容不敢来,因为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你跟赵先生分手让他很自责,这次调走听说也是他主动申请的。”
“他……他真的跟我在网上聊了一年多,他就是尘?”毛丽还是难以置信。
毛丽的心情好多了。
第二天早上,呼啸了一夜的狂风暴雨终于停了,因为上午还要开会,容若诚起得很早,给毛丽做好了早餐再敲她的门,以为她还在睡,不想她已经漱洗完毕。早餐很丰盛,有煎蛋、牛奶,最特别的是烙饼,闻着就香,毛丽很意外,没想到他还会做这个。她端着盘子左看右看,像是没见过烙饼似的,容若诚倒笑了:“吃啊,看什么,我好不容易找出点面粉,你将就着吃吧。”
毛丽笑说他比她妈还啰唆,容若诚越发不好意思起来。
“春节前吧。”毛丽回答。
“是的。”
“……没,没有,你问这干吗?”
“你应该庆幸你没有爱上我。”他终于说出最狠的一句话。
“为什么?”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总之她是活过来了,活着,总是好的。在她住院的这段时间里,母亲一直在医院照顾她,父亲毛延平和哥哥毛晋也都从上海赶过来了,同事们每日都会到病房探视,病房里欢声笑语不断,她的心情终于慢慢平静下来,没有了爱情,她也并不是那么孤单,这世上还有许多东西远比爱情重要。
其中“星空下的大海”那条微博是用手机发的,还配了张照片,不晓得是不是他拍的,也不知道是在哪里,黑糊糊的海面上模糊地闪着些许光点,可能是因为夜景的缘故,画面很不清晰,但毛丽可以肯定海面上那些模糊的光点应该是倒映着的月亮和星光,微博显示的时间是深夜,那时候他在哪里?
她自己也更新了一条微博,只有一句话:“不管你是‘它’还是‘他’,你欠我一个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恨你,我只是可怜你。”
“故事?”
毛丽大病一场,起先是在北海住院,因高烧不退后被家人转往南宁治疗,病情最严重的时候她一度昏迷不醒,那些凌乱的梦境多是在她昏迷期间梦见的。好在醒来身边围满了亲人,一切都是好好的,她并没有缺胳膊少腿,她仍然完整如初。除了支离破碎的心。
容若诚一听这话就急了,“毛丽,如果是因为我的原因,请让我走!我已经递交了报告,应该走的是我!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几米之外,章见飞脸色煞白地站在门口玄关处,一双眼睛像是绝望的野兽,死死地瞪着他,仿佛随时都会扑上来将他撕成碎片。
“行了,白姐,毛丽都要走了,你就说几句窝心话吧。”唐可心打圆场。
“那你能把她怎么着?骂她一顿,还是又给她两耳光?没用的,上次你不就是因为打了她跟章先生翻脸吗?你这样只会让章先生反感……”
“他睡客房,我们什么事也没有。”毛丽知道这样的解释很苍白,可这是事实,她急得不知所措,说话越发没有底气,“昨晚下很大的雨,有台风……”
“我会考虑的。”为避免尴尬他拎起公文包起身告辞,“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你有点感冒,就在这多休息几天吧,我跟白贤德打声招唤。”
阿莫看着赵玫,被她的样子吓到,“你别干傻事啊,为这么个女人搭上自己值吗?”
毛丽选择离开确实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她厌倦了感情这种游戏,从初恋失败到婚姻破碎,再到与赵成俊闹得分崩离析,她发现自己千辛万苦追求的东西,到头来总是惘然,她累了,倦了,想远离伤害,想彻底地归于平静。过去的,未来的,她通通都不愿去想了,她已经撕心裂肺地死过,就让她无声无息地活下去吧。
“日子定下来告诉我们,社长刚刚跟我讲了,要给你开个欢送会。”
毛丽原本有说有笑的,瞬间陷入沉默。章见飞大概是不方便前来探视,于是送花来,这是代表他个人,还是代表赵成俊?这是表示问候,还是表示安慰?这真是一个自作多情的男人,这么多年了一点都没改!他觉得她受伤都是他带来的,真是可笑,她的心只属于她自己,她被骗也好受伤也好都是她心甘情愿,她自己若不动心,何来的伤害?情不附物,物岂碍人?她是自作自受,她不怨任何人!
“你说话啊,你就这么想赢我吗?”他冲着赵成俊嘶吼。
南宁一连许多天都下雨,气温骤降,湿答答的空气越发让人心情压抑,这样的气候在天寒地冻的内地城市其实算是非常温暖的,但对于生活在南方城市的人们来说却有点招架不住,大街上的行人很多都穿上了厚厚的棉袄,特别是风雨交加的那几天,感觉像是到了北京的街头,人人都缩着脖子赶路。而毛丽小区里的紫荆花在雨水中反倒长得格外茂盛葱笼,那满树的紫花绽开在雨中,乍一看,还以为是春天来了。这就是南方城市的特点,即便是冬天,街头从来不乏绿色和鲜花,南宁一年十二个月每个月都有不同的花卉盛开,南湖公园更是四季常青。
“我当初就不该招你进来!”
……
他一定是故意的,这是那天她昏过去时脑子里闪过的最后的念头。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她也说不清楚,这完全是一种直觉。她并不认为这是自欺欺人,因为她从来就不是一个懦弱的人,她敢爱敢恨也敢直面自己的错误,如果真的是她看错了人,那她反倒没有这么心如刀割,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被人骗,经历过的事情再经历感觉也就淡了,可问题是这一次她真的不认为自己错了。
白贤德突然就哭出了声,“你没良心!”
“毛丽,我真的很抱歉,给你带来这么多麻烦,我……”
“毛丽!”容若诚看着她,无语凝噎。
“别叫我,我不是你姐!”
而赵成俊在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丝毫没有注意到门口站着的一个人,背着光,穿着件浅咖色风衣,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一尊石化了的雕像。
“这太荒谬了!我跟我男朋友分手是我们之间的问题,与他有什么关系?这话我跟他说过的,他怎么没听进去呢?”
她知道他在南宁有两辆车,一辆是以前常开的黑色小跑,一辆是新买的银色宾利,车牌非常拉风,尾数是520(我爱你)。当时他还说是专门为她弄的车牌,可是现在,那几个数字比亮得晃眼的阳光还刺眼,毛丽只觉头一阵阵地发晕,她吃力地盯着那辆越驶越近的宾利,根本没有了思维能力。
毛丽也笑了起来:“好可爱的烙饼,我都舍不得吃了。”
“毛丽,你真的要走吗?”唐可心和丛蓉也眼巴巴地看着她。
毛丽怔怔地看着白贤德,漆黑的眼眸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仿佛是错愕,又仿佛是惊诧,抑或她完全没听明白白贤德在说什么,目光又转到别处藏书网。四下里很安静,她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他!他竟然就是尘?
愿早日康复。
回办公室收拾东西的时候,平日吵吵嚷嚷的办公室异常安静,白贤德背对着毛丽坐在电脑前,不理她。
“你还能更无耻些吗,居然还留他在这里过夜!”他像是被烈火烹油一般深深灼痛,眼底的恨意似要将她焚为灰烬,但细看,伤痛似乎盖过愤怒。
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站那的,毛丽因为斜对着门口,目光很自然瞟到了他,起初她脸上迷惘得像是陷在梦境里,那模糊的身影逆着光,猝不及防地映入她眼帘,她本能地打了个寒噤,全身的神经陡然紧绷,是……是他?
赵成俊终于察觉到了什么,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去……
“不是还有网络吗?我们可以在网上聊天的,别忘了网上还有我们的菜地呢,你们种的人参雪莲什么的,我还等着收哦,哈哈哈……”
“小玫,算了吧。”阿莫真不知道怎么劝她。
他反问:“你想我怎样?你觉得我还能怎样?”
“可是这世上的事情很奇妙,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那女孩后来交了男朋友,而且自从交上男朋友就再也没有登录过msn,这个男人每天都在网上痴痴地等那女孩上线,一墙之隔,他等得很绝望……但他无能为力,因为他知道自己跟这女孩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距离,他不能奢望什么,只能默默地关注着这女孩,很痛苦地将这份感情封存在心底。有一次,他很偶然得知女孩的生日,他就去蛋糕店给她订了一个蛋糕以匿名的形式送到办公室,那个蛋糕很特别,上层用巧克力做成了个米老鼠的笑脸,因为他知道那女孩特别喜欢米老鼠,英文名字就叫mickey,而他为了寄托思念,将自己的电脑桌面也设置成了一只可爱的米老鼠模样……”
丛蓉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清晨明晃晃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白色落地纱帘随风起舞,沉默的空气中仿佛流窜着无形的火球,风声、海浪声,各种各样细微的声响渗透在静止的时空里,不可思议地幻化成火药引线一样咝咝的燃烧声,噼里啪啦,是幻觉也是真实,每个人都听得到自己的心跳,怦咚怦咚,又快又急,每一张被无限放大的面孔都变得扭曲。
“我干嘛要让你记住我的好,万一你爱上我了呢?我都是要死的人了,还让你这么惦记我,岂不是我的罪过?”说着他走到她跟前,双手支着墙壁,圈住她,“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离死不远了,你早作打算是对的。”他温热的呼吸扑在她脸上,眼中似乎又有了从前的那种温情,只是说出来的话宛如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她身上,“不相信是吧?也对,你这个人什么时候相信过别人呢?别人对你再好,掏心挖肺,在你眼里也是一文不值,章见飞不就吃了这样的亏吗,难道你以为我会步他的后尘?毛丽,你永远也得不到别人的真爱,因为你不懂得什么是爱,希望这句话你能记在心上。”
老太太嘴巴上不饶人,可是心疼女儿那是没话说的,毛丽住院那几天一直是老太太在照顾,出院后老太太不放心女儿一个人待家里,于是也跟着在这边继续照顾她,每天忙进忙出,变着花样弄好吃的,厨房里整日热气腾腾,让毛丽觉得温暖踏实许多,不管生活遭遇怎样的变故和伤痛,万幸还有家人守在身边不离不弃,还好,她并不是一无所有,没有了爱情,她还有深爱她的家人。
我不会再让他们伤害到你,对不起。
大家都笑了。
阿莫伸手抚抚她的背:“算了吧,何必让自己这么难受,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就是跟她打一架又能如何,只会让你跟章先生的状况越来越糟糕。说句你不爱听的话,旁观者清,我觉得你跟章先生最大的问题不过是因为他不爱你,当初你们结婚也是因为你跟你哥赌气,阴差阳错的你们就结了婚,而你却一相情愿地认为章先生既然娶了你就应该爱你。阿莫,你不会这么天真吧,爱情这东西太玄妙了,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就说我跟你哥,我在他身边六七年,他不是不明白我的心,却始终无动于衷,他不爱我,我又有什么办法?童话里都讲了的,王子爱的是灰姑娘,不是公主也不是千金小姐,王子为什么爱灰姑娘,谁又能说得清呢?”
容若诚显然也看到了那辆车,缓缓降下车速。
但不管怎么说,结束了就是结束了,在这一点上她觉得他未免太小题大做,如果想要结束大可以跟她挑明,何需说那些伤己又伤人的话,他们又不是没有分手过,她并没有寻死觅活不是?这也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出他其实比她更看重这段感情,不管是逢场作戏也好,假戏真做也好,他对待这段感情是认真的,至少曾经是认真的,他自己那天也说了,他原本想与她修成正果,至于他是不是以此来报复章见飞,毛丽根本想都懒得想,那是他们之间的事,与她何干?当初她提出复合的时候就说过了,她并不在乎他是不是利用她报复章见飞,她喜欢他,想要跟他在一起,仅此而已。
赵玫出神地看着马路对面,此时却徒生伤感:“为什么她就可以得到所有人的宠爱,她哪里比我强了,为什么我穷其一生也得不到的东西她伸伸手就能摘到,阿莫,我究竟是哪里不如她?”她眼中流出泪水,与方才的义愤填膺似乎判若两人。
白贤德说到这里叹口气:“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一定会问我,我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因为我用的是他的电脑,里面存了很多随笔文章,老容的文章写得很好,我从来不知道他的文笔这么好。每一篇文字都寄托着他对你的思念,写了很多,每有格外的感触,他都会记下来。电脑搬下来的第二天,他意识到电脑里有他的文章,找我支支吾吾地说了很多不着边际的话,我明白他要说什么,无非是要我删掉那些文章,我就装糊涂,我说我重装了系统,什么都没留,而且我什么都没看。其实我已经全部看完了……至于那个蛋糕,我也是很早就知道了,也就是因为这个蛋糕,我发现了他对你的爱慕,你生日不久就是喜儿的生日,我去给她订蛋糕,店老板跟我们社的很多人都熟,就在马路对面嘛,老板无意中透露老容也在他那订过蛋糕,还描述出那个蛋糕的样子,上面有只米老鼠……于是我什么都明白了,毛丽,你明白了吗?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应该告诉你,你想想看老容暗恋你这么久,一墙之隔,他都没有表露,因为他害怕你知道真相后会远远地躲开,他宁愿维持这种同事关系,这样至少每天都可以看到你,跟你说上话,就这样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此时的容若诚端坐在病房沙发的一角悲伤得无以复加,阳光却很好,透过窗户照进来,斜斜地拉起许多奇妙的光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浮尘在光束中打着旋儿,毛丽盯着那些浮尘发愣,心想或许我九_九_藏_书_网们每个人都是这样一粒尘埃,微不足道,身不由己。毛丽忽然觉得,容若诚为自己取名“尘”,是多么的贴切,也只有像他这样经历过风雨的人才懂得隐忍,懂得让自己归于“尘埃”。
毛丽看着他,说到自己的工作总是一脸的幸福满足,在社里工作了十几年,可以想象他对这份工作已经有深厚的感情,其实抛开工作,没有外人在场,两人私下反而没那么尴尬,很多时候他们之间的难堪都是外界带给他们的。若不考虑外界的困扰,老容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阅历丰富,宽容厚道,毛丽对他更多的是敬重和仰慕,这么好的一个人,她是真的配不上。
章见飞字。
此语一出,他的嘴角旋即浮出嫌恶的讥笑,颇有些怜悯地看着她:“爱情很伟大,我也向往爱情,也相信爱情的存在,不过宝贝,我没有你这么天真,在仇恨与爱情面前我只会选择前者,因为傻瓜才相信爱情可以胜过仇恨。”
丛蓉接一句:“这话说得,难道你还比老容更伤心?”
一切源于昨晚,章见飞去赵成俊的公寓恰巧遇见驾车冲出来的毛丽,当时他就觉察到有些异常,上楼摁门铃,赵成俊只当没听见就是不开门(他可能以为是毛丽)。而章见飞突然深夜拜访其实是想告诉赵成俊章世德中风的消息,整个泓海现在乱作一团,苏燮尔挑明了想要章世德手中的股权,而且是低得难以置信的价格,章见飞闻讯大惊,因为章世德即便当初被逼退位手中仍然持有泓海29%的股权,这势必让苏燮尔坐立不安,老头子要是一糊涂将股权转给别的竞争对手,苏燮尔就很难稳坐执行董事的位置了,所以他迫切需要在老头子咽气之前拿下这笔股权,而这恰恰是章见飞最不敢想象的,他心急如焚想找赵成俊商量,打他电话关机,只好找上门,哪知竟然被拒之门外。章见飞悻悻地回自己住处后彻夜难眠,第二天大早又赶去赵成俊的公寓,结果还是没碰上人,保安说赵先生天没亮就出门了,他随即打电话给彼得安询问情况,彼得安说赵成俊可能去北海了,他二话没说当即驱车赶过来,哪知竟然见到这一幕。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她曾希冀着自己是黑暗世界的一颗星星,她喜欢看夜空中闪烁的星星,现在她明白,那个世界太遥远太不可捉摸,浩瀚宇宙,冰冷世界,即便遇到自己生命中的那颗“星”,相撞的刹那也是粉身碎骨。章见飞也好,赵成俊也好,他们的世界都离她太远了,深不可测,遥不可及,曾经的邂逅和交集已经让她身心重创伤痕累累,她只想远远地逃开,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做阳光中的一粒微尘。
“他好像没有来看过我。”毛丽忽然说。的确,社里的同事基本上都来过了,就容若诚不见踪影,作为出版社总编她的顶头上司,他没有理由不来探视生病的下属,这是为什么?避嫌吗?
白贤德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般,长吁一口气,慢慢地道来:“在我认识的人里有这么一个男人,因为婚姻失败,让他对感情充满怀疑,离婚八九年一直选择单身。每天他都是一个人上下班,性情古怪,不苟言笑,跟所有的人保持距离,尤其是女人。他原以为这种心如死灰的生活会持续到他生命终结,直到有一天,他的单位来了个漂亮活泼的年轻女孩子,很奇妙的磁场,他对她产生了好感,算是一见钟情吧。可他是那女孩的上司,他不敢表露,一丝一毫都不敢,因为他很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那女孩,但他又无法终止对那女孩的爱慕和思念,非常痛苦。直到有一天,他很偶然地发觉女孩在用msn跟别人聊天,于是他也注册了msn,并跟那女孩加为好友……从此他的生活变得多姿多彩起来,每天他都跟女孩在网上聊几句,其实他们的办公室仅一墙之隔,他完全可以跟女孩表白,哪怕是被拒绝,也比藏在心里好。可是他舍不得,舍不得打破这种甜蜜又隐秘的交流方式,他很满足这种交流,从来不敢奢望会有什么改变。
毛丽一直送容若诚到后院大门口。下了一夜的雨,终于是晴了,经过一夜暴雨的洗礼,树林中一片狼藉,但空气也格外清新,树叶在秋日暖阳的照耀下绿得滴水。树林外传来海浪轻轻的刷刷声,各种鸟类在树林中盘旋,一派生机勃勃。容若诚一边赞叹“真美”,一边嘱咐毛丽,“让你妈妈照顾你,你连早餐都不会弄,会饿死的。”
毛丽默默看着她,没有吭声,等着她继续说。
更多的眼泪自她眼中涌出来,“赵成俊,你一定得这样吗?”
两人在病房有过一席长谈。
“难道你爱上我了?”赵成俊朗声大笑,好像这是件很有趣的事情,目光轻蔑地扫过她的脸,“我就当是个笑话好了,不要玷污了‘爱’这个字,你爱我就不会脚踏两只船,我病得死去活来你却跟别的男人玩暧昧!”
毛丽一个下午都对着那三条微博,心里千头万绪,想起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但没有之前那么难过了,心绪慢慢变得平静。
毛丽被一步步逼到餐厅墙角。
她双膝发软顺着墙壁滑了下去,两眼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她情不自禁点开他的微博,发现他最后一次更新显示的时间是十天前,那时候她还在住院。自那日后他一共更新了三条微博,分别是:“我只配当‘它’。”、“星空下的大海,你还记得吗?”、“结束了,这样也好。”
阿莫说到这里感慨不已,深深叹气,“我也宁愿自己是个灰姑娘,这么多年来我也以为自己是个灰姑娘,现在我才明白我或许是灰姑娘,却不是王子眼中的那个灰姑娘……刚刚走的那个才是,小玫,你明白吗?”
那个人总是拼尽全力将她往岸边推,每次她获救后他们就分开了,有时是被大浪掀开的,有时是他自己沉下去的,她拼命呼喊着他的名字,撕心裂肺,用尽全部的力气。当她抱住他的身体时,她绝望地发现他已经冰冷,她不顾一切地亲吻他的脸,他的额头,好像这样就可以温暖他,可是无济于事,他的身体仿佛凝结着千年的冰霜,冷得让人发颤,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暖意透出来。
她只觉天与地都摇晃起来……
“嫁给你啊!嫁给你,你还能不给稿子?”
感觉,还是因为感觉,与他相处这么久,他对她如何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是个聪明人,他也知道她很聪明,如果他存心要骗她,他根本不会在她身上花费这么多的精力,因为他知道她不是个轻易受骗的人,他是商人,最擅长权衡利弊,他不会做毫无疑义的事情。容若诚的事很有可能只是个契机,他利用了这个契机,他对她说的那些话一定不是他的本意,一定不是的,否则不会时隔这么久她每每想起来竟然不是恨,而是心痛,她起初也觉得这心痛莫名其妙,他伤她这么深她理应恨他,可是每次自那个梦境中醒来,她却泪流满面,她在梦里都在呼喊他的名字,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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