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4 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4、风云突变
目录
Chapter 01 那年夏天那片海
Chapter 02 因为一个人,爱上一座城
Chapter 02 因为一个人,爱上一座城
Chapter 03 我终于到达,但却更悲伤
Chapter 04 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Chapter 04 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4、风云突变
Chapter 05 你此去经年,我心已成灰
Chapter 05 你此去经年,我心已成灰
Chapter 06 我爱你,你知道吗?
Chapter 06 我爱你,你知道吗?
Chapter 06 我爱你,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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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章世德的眼里,赵成俊就是一头蠢蠢欲动的狼,虽才是半大的模样,可看着他的目光已经透出狠劲,那目光中毫不遮掩的仇恨让章世德憎恶至极,所以在赵成俊结束中学学业后,章世德毫不犹豫地打发他与章见飞去剑桥留学,跟他说:“你能滚多远就滚多远!”
那个位置,是她和赵成俊分手摊牌时坐过的。
章见飞嗫嚅道:“可能是因为……他多少还是念些旧情吧。”
次日上午,赵成俊与章见飞在青秀山高尔夫球场挥杆打球。天气非常好,早上还下了点小雨,太阳一出来,晴空如洗,阳光照得草地上的露珠闪闪发亮,仿佛散落的珍珠。连绵起伏的果岭风景无限好,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绿树的气息,清新怡人。球场依山傍水,巧妙地将湖水的灵气与山势的雄壮通过连绵起伏的草坪结合在一起,不远处就是逶迤而过的邕江,别说打球了,闲时到这里看看风景也是极好的。
赵成俊已经许久没有摸过球杆,自生病后他推掉了绝大多数应酬,加之在本地他也没有什么朋友,这边的球场他好像总共就来过两次。
毛丽几乎都有后遗症了,一看到那个位置胸口就一阵痉挛,透不过气,有时好半天都缓不过来。那天她其实表现得不错,至少她觉得无懈可击,话说得那么委婉,自始至终平和淡定,两人分手道别时都那么客客气气,她转身时没有丝毫的犹豫,而且没有回头。
赵成俊却显出不耐烦,“我不想解释,我跟她之间的事情与你没有关系,你不要再谈她了,别忘了你现在是有妇之夫。”说着有意转移话题,“对了,我倒是想问你,怎么突然跟章世德不共戴天了?闹翻了?”
“有区别吗?”
晚上,赵成俊彻夜难眠,他不是傻子,章见飞的疑惑其实也是他的疑惑,在博宇对泓海的第二次收购过程中,章世德的坐以待毙太可疑,这里面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章世德巴不得他死,怎么可能会眼睁睁地看着泓海落入他的手中?老东西这么多年来一直致力于将博宇赶尽杀绝,为了与博宇长久对抗,不惜引狼入室把维拉潘集团当靠山,现在却突然缴械投降伸着脖子等着赵成俊来砍,这实在不是章世德的风格,两次收购两次截然不同的应对方式,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丫头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神神叨叨的,不知道魂丢哪儿去了。”白贤德真要不得,背后说她的坏话。
赵成俊愕然地看着他们……
“暂时没这个打算。”章见飞支着球杆看着赵成俊,“你呢,什么时候回去?”
两人随后到球场旁边的俱乐部休息,俱乐部一楼是茶座,通透的玻璃设计视野极其开阔,放眼望去,高天流云,湖泊清澈,球场的风景一览无余。
赵成俊竖起大拇指,“聪明!”
“卖股权给我?”
“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肯给我一句真话?不要你念旧情,你给我一句真话也不行吗?”赵成俊听到楼上传来章世德咆哮如雷的声音。
“行了,别扯了,我来这儿是跟你谈生意的,不是来叙旧的。”
“我们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罗森脸上也笑开了花。
不过章世德此后没有再骚扰刘瑗玉,他本可以将刘瑗玉母子赶出家门,但他没有这么做,可能是觉得如果这么做势必会让外人议论纷纷,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没必要把事情做绝。而就像刘瑗玉时常表现出来的矛盾心理一样,章世德对赵成俊的态度也非常复杂,态度时好时坏,有时候他厌恶得唯愿这辈子不要看到这小子,但有时候目光中又有种奇怪的希冀,会主动与他说话,问他的学习,生日的时候甚至还会送他礼物,可是反过来赵成俊对章世德却没有一丝好感,两人的交恶从来没有缓和过,总是说不了几句话就剑拔弩张,充满火药味。
“你越说越扯!我又不是他儿子,他会由着我闹?”
赵成俊喘着气,揉着眉心接电话,电话是副总裁罗森从槟城打来的:“brant,起来没有?我刚刚把分析表发给你了,泓海股价今日暴跌……”
赵成俊呵呵冷笑:“那总比被维拉潘集团吞了强些吧,泓海几代人的心血若落入外姓手里,这个罪名他担当得起吗?”末了,又有几分不解,“当然,我也是外姓,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我既然是外姓,章世德难道心甘情愿地会把泓海让给我?上次收购,明摆着他就是在坐以待毙,这老东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嘿嘿,我们是兄弟嘛,知根知底。”章见飞果然是智商超群,他漫不经心地瞄准不远处的球洞,像是早就预料了今天的会面,“阿俊,我已经等你许久啦,就等着你约我,就怕你再也不理我了。”
“他大伯!”刘瑗玉追出来在门口尖叫。
这天中午,毛丽一个人到马路对面的饭馆吃午餐,白贤德和唐可心她们去书店了,估计在外面吃盒饭,毛丽拨弄着盘中的饭粒,一个人的午餐真是索然无味。午后的阳光变得有些灼人,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漏下99lib.net来,满地都是斑驳的日影。偶有车辆无声地碾过,仿佛时光被切割。毛丽一个人闷闷吃着午餐的时候,丝毫没有注意到马路对面的一片浓阴下停着辆黑色轿车,后座车窗半开着,有淡淡的烟雾弥漫出来。
白贤德往窗外瞄了瞄,“干活吧,人家开什么店关你什么事!”
“呃,我觉得应该是服装店吧,也有可能是婚纱店。”毛丽那天发现店面的门口两侧装上了橱窗,工人师傅在往橱窗里装灯管,“你们看,他们在往橱窗里安灯呢。”
都说男女之间谁在乎得越多谁就输得越惨,赵成俊觉得这回他是把老本都输光了,不是输给了毛丽,而是输给了自己。心绪不平是肯定的,那感觉真难受,就像是有把火在胸口烤着一样,灼痛难忍,还说不出口。他忽然想起章见飞新注册的那家公司好像就叫“nirvana”,译过来就是“涅槃”,意思就是凤凰浴火重生,真是好笑,章见飞这辈子都是顺风顺水的,不知道他要重生什么。
赵成俊长长地吐出一口烟,淡然道:“可能是因为他被苏燮尔牵制得太厉害了吧,你想想,以泓海现在这种日薄西山一蹶不振的情形,将来无外乎两种命运,要么是被你我收购,要么就是落入苏燮尔的手中。章世德不是傻子,如果两者只能选其一的话,他可能更愿意泓海被我们弄到手吧,苏燮尔说到底是外人。”
“跟谁玩完了我不知道,但肯定是失恋,我是过来人,嘿嘿……”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说吧,你出什么价?”
赵成俊冲上楼,结果与章世德撞了个正着,章世德瞅见他的刹那,眼睛仿如嗜血的野兽,“小杂种,你到底是谁的儿子,这么没规矩!”
有时她会对着浴室的镜子问自己,你有那么在乎他吗?你从一开始就不是那么信任他,你以为你信任他,却总要在心里不断地说服自己,真正的信任是这样的吗?既然你没有真正信任过他,不过是两个人逢场作戏罢了,你也没有损失什么,你有那么难过吗?
“那你给我多布置点活儿吧,免得我有时间惆怅。”她很认真地说。可是白贤德显然不信她有这么勤快,端详她,“毛丽,你最近很不正常。”
赵成俊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顿了顿,“正合你意,不是吗?”
赵成俊不想继续这话题。
杜鹃说:“失恋了吧,我一看就知道。”
“章见飞还真是不显山不露水啊,坐拥数十亿家底,竟然连章世德那个老狐狸都糊弄过去了。”当赵成俊最终确认nirvana资金的来源时,不由得对章见飞的深藏不露刮目相看,“难为他忍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章世德那个老东西怎么惹着他了,竟然让他开始反击。那老东西不是说我是章家养的一条狗吗?我看章见飞倒像是章家养的一头狼,章世德估计肠子都悔青了吧。”
“你猜那家店会改做什么?”中午的时候,办公室里很安静,毛丽太无聊,于是就跟白贤德讨论起茶楼转租后的情形。
但是章见飞还是有些纳闷,在博宇对泓海发动的第二次收购中,泓海明显不像之前那么针锋相对,差不多是抱着坐以待毙的姿态,没有对这次收购予以反击,博宇收购形势最猛的那几天,章世德干脆带着随从去地中海度假去了,对泓海不闻不问,好像他倒成了个看戏的,对泓海可能落入赵成俊手中无动于衷。
赵成俊转过脸看着他,讥讽道:“这么说你派的私家侦探还真是不咋地啊,查了我两个月也没查出点名堂?”
当时不停有同事进出洗手间,她捂着嘴唯恐自己弄出声响,压抑得那么痛苦,她靠着门蜷缩在地板上,那一刻她难过得像要死过去。
“你不打算回槟城了?”
“嗯,我很惆怅。”
“失恋?你是说她跟地王那位玩完了?”
如果是往常,章世德肯定一巴掌就甩过去了,真是反了天了,一个死了亲爹又死了继父的穷小子居然敢威胁他,但那天章世德没有做声,他长时间地盯着赵成俊,端详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眼神极其复杂。以赵成俊当时的年纪,他读不懂章世德的眼神,不明白这个老恶棍怎么经常有事没事就盯着自己看,好像他脸上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赵成俊每每以凶狠的眼光还回去,他眼中的仇恨足以毁灭世间万物,虽未成年,个头比章世德还高,初生牛犊不怕虎,每当他摆出拼命的架势,章世德也是有些发憷的,所以章世德选择了沉默。
赵成俊得知章见飞在南宁注册新公司还是最近的事,彼得安查出来的,在赵成俊离开南宁的这段时间,博宇收购泓海被迫中止,可就在博宇中止收购后不久,另一家公司随即加入收购,而且势头比博宇还要猛,大有要将泓海置于死地的架势。彼得安起先并没有注意,以为是别家竞争公司想趁泓海元气大伤捞一笔,可是后面的情形越来越蹊跷,春节前凤岭那块地招标结束,结果既不是博宇中标,也不是泓海,而是一家毫不起眼的地产新秀http://www.99lib.netnirvana,此前他听都没听说过,没想到这家公司一出手就是大手笔,买下凤岭12号后旋即又买下了柳湾一处争夺更为激烈的黄金地段,最不可思议的是这家公司不光在南宁投资地产,还把触角伸展到了北海、防城港等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北海涠洲岛某个旅游开发项目收入囊中,这个项目原先是泓海和博宇重点竞争的,泓海背地里阻挠博宇度假村拆迁就是为了这个项目。
“丁零零,丁零零……”
白贤德说可能会开餐馆之类的,因为这条路上单位很多,精明的生意人应该首先考虑到这么多上班族总要解决中午吃饭问题。毛丽说那应该开花店或者水果店什么的,因为路口就是家医院,往来探视病人需要鲜花和水果,两人兴致勃勃地讨论,意见难以统一。后来办公室其他同事也加入进来讨论,大家每天闲下来的时候就会关注着店面装修的进度,猜测工程结束后会挂上什么招牌,用白贤德的话说,都是给闲的。
赵成俊从槟城回到南宁后,彼得安递上了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报告中对nirvana的资金来源有诸多分析,赵成俊却忽然想到泓海当年失踪的一笔海外储备基金,父亲赵贤文正是因为这笔基金被人栽赃送了命,父亲一死,泓海的很多事情就死无对证了,那笔基金随后在泓海不翼而飞,负责调查这件事的章世勋当时声称基金大部分都被章世德挥霍了,章世德死活不承认,兄弟俩为这事争了很多年,一直到章世勋去世也没个结论。很显然,那笔去向不明的神秘基金被章世勋据为己有,可能是为了掩人耳目,章世勋将基金转至当时还未成年的儿子章见飞的名下,以躲过章世德的追查,而章见飞现在起家的雄厚底子应该就是这笔基金了。
“你气色看起来倒是不错。”章见飞打量赵成俊,目光关切,又绕到开始那个问题,“你跟我说实话,这两三个月你到底跑哪里去了,我到处找你,连毛丽你都不管了,出什么事了吗?”
那天赵成俊没有等章见飞放学就径直回了家,妹妹赵玫当时读的是舞蹈学校,封闭式训练,周末才被允许回家,因此那日章家大宅显得异常安静,安静得十分诡异。楼下客厅里看不到一个用人,这让赵成俊纳闷。他猜测母亲是不是出门了,但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母亲信佛,平日深居简出,将自己关在佛堂念佛诵经,若非家族重要应酬,她一般不出门的。赵成俊径直去后院佛堂找母亲,没有见到,于是折身又朝卧室走去。每日出门跟母亲道别,每日回来跟母亲报个平安,这是赵成俊多年来的习惯,也是母亲的要求。
另一个声音是同事杜鹃:“我看她下楼去了,好像去了马路对面。”
“哎哟喂,这可是个好消息,我就说她跟那人长久不了。”白贤德喜出望外,好像毛丽失恋是她一直盼望的,“那这么说咱们老容有希望了呀,我赶紧告诉老容去。”
刘瑗玉反应过来,浑身都在发抖,赵成俊当即抓起一把水果刀就要飞奔下楼,狂叫:“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刘瑗玉死死抱住儿子,痛哭流涕,她深知自己孤儿寡母不是章世德的对手,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去送死。可是赵成俊当时红了眼,他拼命挣脱母亲要去将章世德那个老畜生碎尸万段,直到拉扯中赵成俊的刀不小心割伤了母亲,顷刻间血流如注,他这才跪倒在母亲的脚下……
“你还爱她?”
赵成俊笑声朗朗,“ok,成交!”
“哼!”章世德脸色极其难看,推开赵成俊就奔下了楼,而刘瑗玉满脸是泪,赵成俊当时已经十六岁,算半个成年人了,他一下就明白了。
章见飞比赵成俊要早一年毕业,毕业后主动请缨去上海拓展业务,当时赵成俊正在读大三,积郁成疾的刘瑗玉病危,章世德故意隐瞒消息,没有让赵成俊赶回来见母亲最后一面。当时已经进入弥留状态的刘瑗玉一直坚强地等待着儿子回来,她有许多话要跟他说,她想看看儿子的脸,可是她终究没能等来儿子。
这么多年来,赵成俊痛恨章世德也是因为他没有让他们母子见上最后一面,每每在梦中见到母亲,总是看见她站住黑暗的角落哭泣。母亲的哭声凄凉,多年来在赵成俊黑暗的梦境中萦绕不去,他绝望至极,拼命想要将母亲拽出这黑暗,可是每每触及母亲,母亲就消失不见。无数次在那样的梦境里,他追随着母亲在黑暗的隧道中狂奔,四周有滴滴答答的雨声,冷,非常的冷,这感觉就像是全身都布满伤口,每个伤口都在流血,血液带走了他的温度,所以他才会觉得这么冷。
“章世德咽气的时候。”
“不用查,我横竖还在这地球上,就是死了也还是埋地里,我能藏哪去?”
“你怎么能把我跟苏燮尔比?”
毛丽并不愿去深想,或者说她害怕去验证那个她抗拒的后果,她宁愿当作那样的“后果”不存在,因为她承受不起,她已经没有九-九-藏-书-网了回头的余地。
罗森点了点资管经理,直摇头:“脑子不开窍,当然是卖股权,你忘了我们也是泓海的大股东?如果我们把股权卖给章见飞,你说苏燮尔还用得着章见飞去摆平不?”
凌晨时分,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赵成俊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深渊一般的黑暗,心里像是洞穿了一个孔,往事裹挟着风雨自心底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今天是母亲的祭日,八年了,母亲离去已经八年,如果她还在世,他会有很多问题问她,他盼着今夜母亲能入梦来,他想要好好地抱住她,“妈妈,你为什么要将我带来这世上?”
“你想把他收拾到什么程度?”
“扯淡!我跟他哪有什么旧情?”
毛丽某天打量窗户外面的时候,发现马路对面的那家茶楼真的关门了,门口贴着“门面转租”的字样,让人觉得有些悲凉。毛丽和同事经常在马路对面的小饭馆打发午餐,吃完午餐再顺便去隔壁喝茶,差不多每天如此,直到与赵成俊分手后她便很少再去,没想到不过几天功夫,这里就要改头换面,这世上到底有没有永恒的东西?
母亲仍然只是低声地哭泣。
此后的好些天,毛丽都缓不过劲儿,这实在不是她料想中的后果,她没有这么脆弱,她不是没有失恋过,有什么扛不住的,她又没爱上他。
“呃,毛丽去哪儿了,怎么半天不见她的人?”白贤德进来的时候,嗓门格外大。
“有道理,可是大伯也恨死我们了吧,难道他愿意眼睁睁地看着泓海被我们兼并?”
彼得安坐在副驾座,小心地扭头问:“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章见飞报了个数字。
赵成俊那时候还在槟城一所华人中学读书,有一天上体育课,他在攀高低杠的时候不慎坠落,好在没什么大碍,但老师还是批准他提前回家。在华人聚集的槟城当地,章家是非常有势力的大家族,赵成俊虽不姓章,但他是章家掌门人章世勋的继子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学校上上下下自然格外厚待章见飞和赵成俊两兄弟。只是很少有人知道,赵成俊与章见飞在章家的待遇还是有相当差别的,比如平日章家派车来接他们放学,必须是章见飞也放学了车子才来,也就是说车子最主要是接章见飞,赵成俊不过是顺路跟哥哥坐车回家。而他们并不同年级,如果哪天赵成俊比章见飞提前放学,他是不会等章家的车来了再走的,他会自己一个人搭公车回家,赵成俊很懂得维护自己敏感的自尊,这也是自小母亲就教导他的,做人做事一定要谨慎,切不可张扬,能忍则忍,因为这不是自己的家,寄人篱下就得低人一等。
章世勋半年前突发心脏病去世后,章世德顺理成章地坐回到董事长的位置,因为章世勋去世太突然,连遗嘱都未立,章家的大小事务都是章世德说了算,他就是章家的主宰。赵母刘瑗玉非常畏惧这个人,平日见了他连头都不敢抬,但是章世德对刘瑗玉的态度似乎还过得去,起码没有将他们娘儿几个逐出章家就算是天大的恩赐了。
白贤德嗤之以鼻,“你是日子过得太舒坦,闲得慌!”
章见飞怕再说又惹他不高兴,于是顺杆下,“生意还不好做?我们哥俩联手,天下无敌!你信不信,今天我们在这里打球,明天槟城那边泓海的股价就会大跌?”
“你都知道?”
资管经理还没反应过来:“总裁你找他做什么,我们有什么生意要跟他谈的?”
这会儿是在办公室,彼得安和副总裁罗森,还有几个高层都在里面,罗森说:“我知道内幕,据说是章世德在家宴上大骂章世勋激怒了章见飞,两边还打起来了,第二天章世德就召开临时董事会罢免了章见飞总裁的职务,章见飞一气之下就离开槟城来南宁注册了这家nirvana公司,摆明了要跟章世德对着干。目前的情况是,章见飞正在摆平苏燮尔,一旦他成功收购苏燮尔手中的股权,那他就成了泓海的第一大股东,泓海就是他的了。”
“阿俊!”
“阿俊,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年前毛晋来南宁想做和事老,你都不肯见我,随后你就消失两三个月,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章见飞根本无心打球,杆挥出去了他也不看球进没进洞,只顾跟赵成俊说话,“对了,你这两三个月到底干什么去了?”
那家店面很快拆了招牌,开始重新装修,看样子老板把店面已经转出去了。白贤德颇有些不舍,经常叹气,“以后喝茶都没地儿了,真烦人。”
毛丽说这话时眼睛盯着窗外,楼下马路对面那家茶楼生意越来越清淡,店员无聊得在打哈欠,看样子离关门不远了。她每天上班驾车经过茶楼门口时就会下意识地望几眼,二楼靠窗的位置有时是空着的,有时坐着人,她不知道自己看什么,就像是她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她惦记着还在不在。
赵成俊抬起手:“不,我还要助他一臂之力。peter,马上给我约章见飞,就说我要跟他谈生意,明天在高尔夫球场见。”
“阿俊,很藏书网多事你以后会慢慢明白,我现在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刘瑗玉反反复复就是这样的话,哭求儿子不要冲动。赵成俊至今仍记得那时候的母亲好似有万般的苦衷说不出口,她非常矛盾,有时要赵成俊好好读书,将来争口气,替枉死的父亲讨回公道,有时又不希望儿子卷入这场恩怨,只求他一生平安,长大后离章家远点。
“你如果对她是真心,就不会丢下她两个月不闻不问。春节前我有一次在街上碰到她,那天很冷,街上刮着很大的风,她穿得很少,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在街上走,冻得发抖,当时我很想上前把自己的大衣脱给她,看着她无助又绝望的样子我真的很心痛。阿俊,这就是你对待爱情的态度?喜欢时就追在身边,不喜欢就一脚踹开,你让我如何相信你?”
“妈!你怎么了?!”他骇然瞪视着母亲。
“有意思,嘿嘿……”赵成俊只觉好笑,“早知道我们就不用那么费神跟泓海斗了,有章见飞在前面打头阵……”
时光倒回到十二年前。
“生意归生意,我跟苏燮尔都可以做生意,跟你当然也可以。”
“阿俊,你怎么看?”这会儿章见飞不免提及这件事,心里十分迷惑。
但他也没有因此沉默,不久后章世德养的一只爱犬被人捅死在花园,章世德暴跳如雷,扬言要揪出杀狗者,将那人碎尸万段。赵成俊找了一个没外人在场的机会走到章世德跟前,从书包里掏出匕首指着章世德说:“狗是我杀的,这是给你的一个警告,如果你再敢碰我妈妈一根毫毛,下一个捅死的就是你,我捅不死你我就捅死章嘉铭,让你断子绝孙,不信你就试试看!”
铃声响得猝不及防,赵成俊猛地惊醒,他躺在床上茫然四顾,好半天不能确定自己是在梦境还是现实,通往卧室露台的玻璃拉门是开着的,风将白色纱帘高高扬起,昨夜下了一夜的雨,清晨的风带着很重的湿气,难怪他觉得这么冷。但这时候已经天晴,明晃晃的阳光从露台外照进来,米色的地毯上黄澄澄的一片,隐约可以听见楼下车水马龙的声音,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南宁一到春天雨水就格外多,淅淅沥沥,下个没完没了。毛丽每天驾车穿行在城市的雨雾中,感觉整个人都是潮湿的,看什么都朦朦胧胧,唯有街道两旁的绿树叶子格外清亮,滴着水,干净得一尘不染。这样的天气,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也很容易走神,毛丽经常一个人站在窗户前看着楼下街道发呆,她总结这是“雨季综合征”,跟白贤德说:“没办法,我这人太文艺了,一下雨就格外惆怅,唉,我真是惆怅。”
赵成俊声泪俱下地大吼:“妈,难道我们出这个家门就会饿死吗?”
“妈!这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赵成俊捧着母亲满是鲜血的手号啕大哭,母亲抚摸着他的头,也是哭得肝肠寸断,“孩子,我这都是为了你啊……你跟小玫还没有成年,你们的翅膀还没有长全,我要保护你们,要给你们一个栖身之所……”
都说时间是医治伤口的最好良药,可是这种后遗症许久都没有缓解的迹象,她都快成半个神经病了,每天都要无数次望向对面茶楼那个他们分手时坐的位置;下班回到家,她经常站在阳台上看着不远处高耸入云的地王大厦发愣,想象着他在玻璃幕墙里的办公室中走动的身影。这太不正常了,绝对不是她原来料想的样子。
“可是最近倒不见你有动静。”
章见飞凝视着他,似乎并不意外,目光变得有些悲凉。他别过脸看向外面的风景,眉心紧蹙,一时间让人猜不透他心里想什么。
“你如何断定我对她不是真心?”
“是不关我的事,我就是想看呗,不相干的热闹看着让人欢喜。”毛丽这阵子瘦了很多,眼窝深陷,精神似乎还没有缓过来。
“你真八婆。”
她也知道自己这精神不济的样子实在不像话,她狠狠地在心里嘲笑自己:你没爱上他,他也没有那么在乎你,不是吗?分手这些日子,他连条问候的短信都没有,他可比你洒脱多了!
“我捡他的便宜干什么,你只需将你手中的股权让给我,泓海就会翻天。”
章见飞闲闲地说:“你今天约我不是跟我打球的吧。”
“你混得不错啊,都快在这生根发芽了吧。”赵成俊言语间不无讥讽。两人当时正在一个斜坡上,坡下就是倒映着蓝天白云的人工湖,章见飞挥了一杆,大笑:“我学得不太好,融入本地生活才能更好地发展事业嘛。”
资管经理猛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章见飞又说:“我觉得太奇怪了,总感觉大伯对你的态度很矛盾,有时恨你恨不得把你剥了皮下油锅给煎了,有时又对你颇有些宠溺,这感觉我形容不出来,就好像他把你当孩子,有点由着你来的意思,你怎么闹腾怎么跟他对着干他都没太当回事,就是那种很典型的长辈看着晚辈闹,脸面上恼火,心底似乎还很乐见……”
“这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爱与不爱已经不重要了。发生了这么多事99lib•net,我觉得人这辈子还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我现在有小玫,我有责任让她得到很好的照顾,至于毛丽,我只能寄希望于她能遇见一个真心爱她的人,给她幸福了。”
一晃很多天过去,雨慢慢地下得少些了,街头的树发了更多的新芽,阳光照在叶子上,闪闪的,绿得让人心慌。
“他出言不逊,骂我就算了,还骂我父亲,连带也骂你……”章见飞脸色变得阴郁起来,“这些年你也知道,我一直忍着他,没想到他这么为老不尊。”
自作孽不可活,毛丽从来没这么鄙视过自己。
她能感觉到赵成俊的目光一直在追随着她的背影,所以她绝对不可以回头,她已经坚持了这么久,不能因为最后一秒的回头功亏一篑。
她眼眶发热,鼻端发酸,过了马路在电梯里碰到同事,她还毫无破绽地与他们打招呼、聊天,谈论着这糟糕的天气以及下班后去哪里觅食。她真的表现得很正常,可是上了楼她没有进办公室,而是径直去了洗手间,关上小隔间的门,她整个人都虚脱了,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泪水再也不能自控地流了下来。
母亲的卧室在大宅的三楼,而佛堂在后院的一栋附楼里,所以赵成俊需穿过花园回到前楼去见母亲,还在一楼他就听到激烈的争吵声,除了母亲的哭泣声,似乎还有大伯章世德的声音,他当时就觉得疑惑,自继父章世勋去世,大伯章世德从不踏足此地,他与自己的家眷也并不住这里,他跑来这里做什么?
“只要他肯跟你和小玫道歉,我就放过他。如果他不道歉,我就不会再顾念叔侄情分,这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是泓海也有我的份,我也是泓海的继承人,我可以不参与经营,但我有责任保住这份家业。现在的泓海已经今非昔比了啊,家父生前对泓海投入了半辈子的心血,现在在章世德手里搞得一团糟,他不想着发展事业,成天就知道提防这个提防那个,内部管理混乱,高层之间拉帮结派钩心斗角,他就没想过最应该提防的人是苏燮尔,这家伙虎视眈眈,巴不得泓海越烂越好,这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将泓海据为己有,苏燮尔的野心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肯定不会让他得逞的!”
章见飞倒像是这里的常客,连经理都认得他,见了他就老远打招呼。让赵成俊颇为诧异的是,章见飞不知何时学会了本地话,虽然还谈不上多地道,但也应付自如。
夜那么沉寂,窗玻璃上闪烁着晶莹的雨滴,看上去像是滑过的泪迹,八年前在英国闻知母亲去世的噩耗,他一个人在伦敦的街头狂奔,也是这样冰冷的雨,浸透他的衣襟,多年来他时常梦见自己在暗夜的大道上狂奔,追赶母亲远去的背影。有时梦境太真实,连母亲眼角的泪水都那么清晰,他恸哭,他嘶喊,他想抱住战栗的母亲,却始终未能靠近母亲半步。他和母亲之间隔着的不仅是阴与阳,生与死,还有那比地狱还可怕的深渊,母亲至死都试图将他推离这深渊,可是他知道,从他走进章家开始,他就已经随同母亲坠入深渊了,今生今世都不得解脱。
“现在还需要我动他吗?”赵成俊斜睨着他,嘴角微微勾起,“有你章少这棵大树在前面,我等小辈只有看热闹的份,什么时候轮得到我动手啊?”
“滚!”
“阿俊你不能这么说,大伯是恨你,好像也确实讨厌你,但你没有发现吗,他有时候对你还蛮好的,否则当年就不会把你送去英国留学,你仔细回忆下,好像那时候我跟嘉铭能享受的,你基本上也享受到了,甚至于每年生日,他还会送你礼物,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长这么大他从来没送过我礼物,你说奇不奇怪?”
在赵成俊的记忆里,母亲刘瑗玉好像一生都在这反反复复的矛盾中痛苦挣扎,他只当母亲是太善良的缘故,既恨章家恨章世德,又感恩于章家收养了他们孤儿寡母,母亲就是太善良。他从未去深究过母亲如此挣扎的根源是什么,纵然他被愤恨灼红了双眼也奈何不得,他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就像妈妈说的,他连翅膀都没长全,他如何斗得过章世德?
“……”章见飞被呛到,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彼得安当即命人去查实nirvana公司的来头,一查就让他大吃一惊,幕后老板竟然是章见飞,他刚刚从泓海离职,缘何突然对泓海发动攻击?而且,他哪来这么雄厚的资本?难道是他背后有更大的靠山?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嘛。”
“我跟她分手了。”赵成俊淡淡地说。
赵成俊一时被问住了。
彼得安起身道:“我这就去联系。”
赵成俊长长地吐出最后一口烟,弹掉烟头,说:“走吧。”于是车子迅疾驶离街头。
“阿俊,不能这么说,虽然我一直觉得你们不是很适合,但若你们能修成正果,我还是会祝福,毛丽在感情上吃过太多苦头,我很希望她能幸福,没想到……”
赵成俊笑道:“那是肯定的,最着急的估计是苏燮尔吧,明早他肯定会抛售手中的泓海股权,到时候你再捡捡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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