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1 那年夏天那片海
5、都过去了
目录
Chapter 01 那年夏天那片海
5、都过去了
Chapter 02 因为一个人,爱上一座城
Chapter 02 因为一个人,爱上一座城
Chapter 03 我终于到达,但却更悲伤
Chapter 04 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Chapter 04 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Chapter 05 你此去经年,我心已成灰
Chapter 05 你此去经年,我心已成灰
Chapter 06 我爱你,你知道吗?
Chapter 06 我爱你,你知道吗?
Chapter 06 我爱你,你知道吗?
上一页下一页
“我……我总共才在副总编室待了不到十分钟!”毛丽简直要气得吐血,白贤德安慰她,这事如果不是真的,迟早会过去。
在出版社谁都知道,有两个人的玩笑是开不得的,一个是汪社长,一个就是容若诚,两个人都是出了名的铁面人,尤其是容若诚,从来就是不苟言笑不凑热闹的,永远跟人群保持着相当的距离,他能出来跳舞?这马春梅的胆子也忒大了点吧?
灯光渐暗,缓慢而优美的舞曲响起,是一首英文旧歌《forever at your feet》,音乐中还有淙淙的流水声,舞场中央的大追灯宛如一轮圆月追着他们,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恍惚起来,耳畔只剩下慵懒的女声低低吟唱:“please take me home my long to leave,forever at your feet……”(请你带我回家,求你立刻出发,永远与你相随……)
她睁开眼睛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从心底泛起阵阵酸楚,她硬是把涌到眼眶的泪给逼了回去,很沉重的话题,她竟然还能笑着说:“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我竟然可以用三年的时间去惦记一个人,而他已经不在我的身边,是我将他从身边赶走的,也是我亲手撕毁了这段感情……其实现在说这些已经毫无意义,三年来他音信全无,就像从这地球上消失了一样,于是我知道我们终于是完了。对于这个结局我已经接受,只是……只是我始终亏欠他,这种亏欠让我痛苦纠结三年不得解脱!我也知道事到如今我什么都还不了他,但是起码,我是说起码……我应该跟他说声对不起吧,哪怕他只是在我面前停留两分钟,让我可以亲口跟他说声对不起,我心里也会……也会心安一点。我知道过去是我不好,太年轻,不懂爱,不懂珍惜,以为感情可以经得起摔,可是现在我明白了,感情这东西是脆弱的,碎了的东西怎么拼凑都恢复不到原来的样子了,事已至此,我只希望我们都能放下过去,好好地生活……他躲着不肯见我,我知道他还没有放下,哪怕我们注定形如陌路,我也希望他能过得比我好……”
都说一笑泯恩仇,这么一笑,气氛自然多了。
“这很……很好,他能重新开始……”毛丽说得很由衷,但赵成俊还是看到她的眼底有泪光闪烁,她极快地转过脸去,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嗓子眼似的,声音发哑,“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真的!那他现在……”
毛丽微微发怔,她早料到这个男人难以对付,没想到会这么难对付,她是茫然的,所以也是无畏的,既然已经来了,她就没想要缩回去。她仰起面孔,薄薄的嘴唇中吐出一句,“好,你可以不回答,就听我说吧,这总可以吧?”
赵成俊听她说完这段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包括他的姿势,仿佛真的在看一场不相干的戏,戏里的人痛断肝肠,戏外的他无动于衷。
“她的文笔是不错。”容若诚也一本正经地答。
“你觉得跟我说这些有用吗?”他瞅着她,目光像是渗了冰,冷冽而刺人,“而且,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一曲奏毕,毛丽气喘吁吁地下场喝雪碧,不愿再上场跳了。舞厅里灯光碎如星片,一片紫,又一片红,蓝的光、黄的光……迷离不清,毛丽只觉头晕,想是方才转太快的缘故。刚歇口气,前方礼台传来马春梅的喇叭嗓门:“刚才许总编的舞跳得真是太好了!毛毛也跳得好!但他们都是舞林高手,跳得好不稀奇,我们都没见过老容跳舞吧,如果让老容和毛毛共舞一曲,不知道是什么效果哦,大家鼓掌,请他们上场!”
容若诚还不忘表达一下对下属的体恤之情,“毛丽,你要多注意身体,你肯定是营养不良才低血糖的,以后少喝酒熬夜,好好吃饭。”
她的手心里沁出湿濡濡的汗,听筒在手里滑腻腻的像是拿不住了,她的声音也不像是从自己口中发出的,嗡嗡的在耳边响着,“我想见你。”
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悲凉的感觉。就毛丽所知,容若诚离婚多年,前妻和儿子都在国外,听说已在那边组成新家庭,儿子的后爹还是个洋人。毛丽来出版社两年,从没看到容若诚跟谁交往过,一直是一个人,逢年过节时才回乡下老家陪陪父母。白贤德经常说,这老容,其实挺可怜的。毛丽也这么觉得,挺不好意思地说:“就剩这么点了,他们全抢光了。”
“废话!当然不是真的,我跟谁传绯闻都有可能,跟老容压根就是没影儿的事,子虚乌有!懂不懂?!”毛丽内伤到不行,但这种事一般是越描越黑,她纵然气得吐血也只能安慰自己,清者自清,清者自清,时间久了谣言会不攻自破的,不料接下来的一件事让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不,一见着毛丽,大妈就亲热地拉着她的手说:“唉呀呀,真是画上掉下的美人儿,也不知道老许怎么舍藏书网得走。”
她静静地抬头看他,“因为我知道你是他身边的人,至少是跟他有交集的人,你就是尘,你以网友的身份跟我在msn上聊了一年多,然后又租我的房子跟我正面接触,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我知道你是他的‘眼睛’,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你,不,在他的‘注视’之下,是不是?”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一切到此为止吧。
赵成俊没有穿西装,淡米色的条纹衬衣,袖口扣得严严实实,一如他的严谨,这男人穿什么都好看,优雅得体,含蓄内敛的光芒叫人无法忽视。他见毛丽露出疑惑的神色,微微笑道:“我想如果你没喝酒,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要见面的吧?你一进门我就闻到了香摈的味道,而且……”他端起茶轻啜了一口,有意无意地打量她,笑容意味深长,“你这裙子也很漂亮。”
半晌,他才将目光投向沙发对面的古典屏风,冷冷地说了句:“你都听到了吧?”
赵成俊起身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因为冷气太足,她的手冰凉,他宽厚的掌心覆着她的背,想给她多些温暖,“别哭,我不喜欢哭的女人。”这个时候的赵成俊已经不见了方才的冷酷,大约是她瑟瑟发抖的样子让他动了恻隐之心。
众人也连忙把毛丽拖进办公室,关上门。可是一墙之隔,马春梅刻薄的数落声还是一字不漏地传了过来,“这阵子我休假,可是社里发生的每件事我都了如指掌,老容你也是为党为人民服务多年的老干部,我马春梅绝对不会相信你会在生活上犯什么错误,怕的是一些居心叵测的人想借着你往上爬,撺掇着别人当炮灰,就想借着给你写情书的机会跟你扯上关系,那情书我可是看了的,哎哟喂,那个酸呐……”
当时是晚上十点多了,几个编辑室都在加班加点审王瑾的书稿,正饿着呢,突闻蛋糕香,嗅觉灵敏的“女狼”们准确地摸到了一编室,得知是毛丽的生日,顿时沸腾起来,嚷嚷着要毛丽许愿。毛丽还在发愣,这蛋糕到底是谁送的?
“不过有老容,你也没啥好担心的。”大妈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心,话里话外那个情真意切,还真听不出来是假意奉承,“老容这人啊,我跟他共事十几年,没有谁比我了解他,人实诚,做事也认真,待人就更不用说了,跟我马春梅一样,也是个掏心窝子的人,所以啊闺女,你没啥好担心的。”
赵成俊的眼眸里平静无波。令人窒息的沉寂。
数日后,毛丽的生日,她意外地收到一个蛋糕,是她最喜欢的巧克力味道的。让她吃惊的是,蛋糕的上层做了个米老鼠的造型,非常可爱,上面用巧克力写着:mickey,happy birthday!
“正是!”刘衍怪笑着指了指隔壁,“刚从北京回来,正跟老容理论呢。”
这样好的时光真想就此停住,容若诚的表情渐渐放松,空气里流动着莫名的花香,应是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他强迫自己不要分神,仔细地分辨音乐的节拍,专心致志地跳舞,而歌声比花香还让人心神荡漾,飘渺悠远像是来自很远的地方:“and i hope that you won't mind,my dear.when you see my eyes arelie……”(希望你不要介意,亲爱的,那天你凝视的是我眼中的谎言……)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如果是为章见飞,我不会跟你见面。”赵成俊一点也不含糊。毛丽更不含糊,早料到他会拒绝,狠狠地说:“如果你今晚不见我,以后我也不会再见你!”
“避嫌,避什么嫌啊?我跟他清白得很!”
毛丽端着蛋糕走过去,恭恭敬敬地递给他,“是我生日,您也尝尝吧,虽然不知道是谁送的。”
“呃,什么事?”
毛丽不大愿意,丛蓉说:“该你去送,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是主人!”毛丽横她一眼,没办法,只好端着那一小碟蛋糕去敲副总编室的门。
全场静得——突然,出人意料的,容若诚笑了,和颜悦色地站起身,拉过毛丽的手,牵着她步入舞池……用梁子坤事后的形容,火星撞地球也没这般震撼!编辑们一个个目瞪口呆,滚落一地眼珠子,他们,他们竟然真的跳了起来……
毛丽“嗯”了一声,也由衷地回礼道:“谢谢。”
梁子坤看得都傻了,捅了捅白贤德,“看毛毛跳舞,我才知道我们都是凡人,就她一个人是仙。”
他反应很快,“你是我见过的人类中最美丽的‘恐龙’。”他微微歪着头,想了想,又说:“不过,既然我们都已经走下网络,最好还是称呼现实中的名字,网上的名字只留到网上用,如何?”
从踩住第一个节拍开始,她就慌了,一切是那么的熟悉,多年前的那个夜,她和章见飞的婚礼上,他们也是这般跳舞。他紧贴着她的鬓角,热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不知99lib.net为何倒叫她有点难过,她当时的确是难过的,嫁给他,并不是因为爱他。三年的相互折磨,她必须承认,她要负主要责任,尤其是她打掉孩子那件事,成为她今生最沉重的枷锁。
“恐怕不方便,我正在跟朋友谈事。”
那一瞬间,毛丽忽然有种微妙的感动,那么多祝福她生日快乐的人里,也就容若诚的笑容最诚恳了,那些馋鬼多是冲着她的蛋糕。人是很奇怪的动物,天生敏锐,总能在一群笑脸中分辨出哪些是发自肺腑,哪些是场面上的应付,没有理由,就是能分辨得出,感觉吧,感觉这东西骗不了人。只是,毛丽整晚都在想,到底是谁送的蛋糕?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
毛丽只觉脸一阵发烫……
跳完那支舞,她差不多是逃出了舞池,将如雷的掌声统统抛在脑后。她跑得飞快,像是有什么追着她一样,一路飞奔……因为是深夜,街道上的车并不多,毛丽感觉自己像在迷离的雾气中穿越,其实根本没有雾,路两侧都是树,南方城市特有的小叶榕在夜间显得尤为浓翠如墨。
毛丽可不傻,8楼是领导们办公的地方,她自由散漫惯了,在领导眼皮底下干活可不是闹着玩的。容若诚又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那你怎么跟老许这么合得来呢?还经常在一起喝酒吃饭什么的。”
赵成俊将一杯清茶移至毛丽的跟前,“喝点茶,解酒。”
“是啊,毛丽赶紧许愿。”
容若诚坐在灯光最暗的角落里,也是纹丝不动,灯光之外的他表情模糊,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副超然世外的神情。但是隔着数米的距离,大家都感觉到了瘆人的寒气……这个玩笑可开过了!
“什么事情这么急?”
毛丽连连点头,“是啊,比如我跟白贤德,我们俩是属于地球上的不同物种,偏偏相互依存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他皱起眉来,冷笑道:“你觉得这有用吗?”
“诬陷!纯粹是诬陷!”
“可你们怎么能成为好朋友呢?”
白贤德叹口气,说:“人言可畏,就说昨晚你给老容送蛋糕,去得久了点,第二天就议论纷纷了,大家都说你……你处在艰难抉择中……”
多么令人沉醉的夜晚,模糊的灯影,惆怅的歌声,这个世界是如此静谧,又如此单纯,只剩了“圆月”下的他们踏着缓慢的舞步在旋转,旋转。而毛丽自始至终不敢看容若诚,目光飘忽,想着不着边际的心事,耳畔的歌声仍然在一遍遍低声呢哝:“a briar grows in twain with roses,e to rid,forever at your feet……”(我是生长在玫瑰园的野蔷薇,挣扎着默默祈祷,我只要与你永相随……)
“管它谁送的,享用呗!”梁子坤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大家争先恐后地插上蜡烛点上,都抢着要切蛋糕,白贤德打掉他们的手,“还没许愿呢!”
毛丽的魂魄回来了,悬着的一颗心也着了地。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欣慰的事情!她原来有过很不好的猜想,以为他可能已不在人世,这实在是她最不敢面对的。还好他活着,哪怕他忘了她,他们从此不再相见,她注定要回归日后的寂寞与宁静,她还是极度喜悦和欣慰,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真……真好,他有了新的生活。谢谢你,赵先生。”
“我不管,我就要说,听不听由你。”毛丽直视着他凛冽的目光,嘴角的倔强也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马春梅,到底是块地道的老姜,眼见下不了台了,迅疾把矛头对准毛丽,“毛毛,你是舞仙呢,你该主动点嘛,大伙都等着你们哦。”
还是许茂清调走的事,社里举行欢送宴,许茂清为表示感谢,饭后以个人的名义在一家俱乐部包场请大家跳舞k歌。“受伤”严重的毛丽原本没兴致聚餐和跳舞,但拗不过白贤德的软硬兼施,只得强打精神去了湘府楼。一共开了两桌,社长总编和主任们坐一桌,编辑们坐一桌。让毛丽意外的是,前几天还极力反对成立工作室的马春梅也到了场,好像压根就忘了她说过什么,这正是大妈的特点,想法来得快也去得快,对工作有激情对同事要热情是她常挂嘴边的话。
好细心的男人!毛丽顿时不自在起来,急着出门,没来得及换下真丝裙,裙子的领口开得很低,她努力端正身体,以免胸口春光乍泄。她低低地说:“这个,赵先生,我也是想了很久才有勇气约你见面的,多余的话就不说了吧,我……”
满包间的人不由得都望向毛丽。兴许是整晚笑得太久,毛丽的脸发僵,也仿佛真的是喝高了,她竟然想都没想就站起身,迈着小碎步,娉娉婷婷地朝容若诚走去,全场屏息以待。
“现在吗?”
“不知道是谁送的?”容若诚客气地接过蛋糕,“肯定是你的朋友吧,谢谢,我可是很久没吃生日蛋糕了。”
“我有吗?”毛丽下意识九九藏书地摸自己的脸。
这马大姐还故意加重“你们”的语气。
赵成俊“呵”了一声,脸上表情错综复杂,一瞬间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仿佛想起了许多事情,也仿佛什么都没有想。但他终于还是颔首了,“ok,你说吧,我就当是听戏好了,反正今晚我没打算早睡。”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开了灯,光着脚走到客厅,拉开了客厅通向阳台的玻璃门,夜风微凉,带着树叶的清香迎面拂来。她在阳台上站了许久,黑丝绒般的夜,温柔地包围着她,树叶的清香忽而浓烈,忽而弥漫得无痕无迹,仿佛一场梦境,醒来时只有无声无息的黑,一切繁华都已陨落。
“啊,别!”毛丽立马打断,“我还是待在编辑部合适,我跟大家都很熟了,工作起来也得心应手,换个部门……我很不习惯,您知道的,我不擅长跟领导们打交道。”
这个白贤德,背地里这么说她啊……不过,这话从容大人嘴里说出来才真的稀罕,他竟然跟她开起了玩笑,还这么自然,绝对不同于他往常的严谨刻板。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毛丽一眼,诚恳地道歉:“一直想跟你当面说对不起,那次……都把你吓晕了。”
赵成俊不放心,送她出门,招呼守候在大堂的随从送她回家。一直看到她坐的车消失在夜色中,他才回到包间。他在毛丽坐过的沙发上坐下,清淡的香气仍弥漫在周围,他好像真的是疲倦了,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养神。
赵成俊的笑容有些模糊,微微地眯起眼睛来,那一瞬间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毛丽觉得他的表情很奇怪,“你干吗这么看着我?”
马春梅大约想不到,她无意中戳到了毛丽的软肋,毛丽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受不得别人激,天生的逆反心理,别说是请副总编跳支舞,发起傻来要她拿刀捅人都不在话下,就因为这个性,她吃过亏受过伤,吴建波就是血淋淋的例子,她偏不长记性,总是伤疤没好就忘了疼。
毛丽这时候感觉到很疲惫了,于是忙起身告辞。
“生日许的愿很灵的哦,快许快许……”
“你还真会贫!让你当个普通编辑还真是委屈你了,要不调你去8楼?”容若诚大有试探毛丽的嫌疑,“老许一走,社里要进行人事调动,你很善言辞,做事也有魄力,社里想调你去8楼……”
“您有这么老吗?”毛丽这人就这样,要是跟谁熟起来说话就没遮拦,“许总编跟您年纪差不多大,他就从不说自己老,换女朋友跟换衣裳似的。”
容若诚笑了一笑,“老许啊,呵呵,他是这样。不过我哪能跟他比?我们的生活经历不一样,人生观和价值观也不一样。”
“你知道就好!”
“进来。”容若诚兴许是连续几天熬夜,嗓音有些嘶哑。
“许吧,许吧,我们都饿着呢。”
毛丽也笑了笑,“你可以不承认,但是改变不了我的判断,我的英文名mickey在出版社没几个人知道,这也是我msn的注册名,你以尘的名义跟我在msn上聊了一年多,你当然知道我这个英文名。而且我生日收到了一个米老鼠形状的蛋糕,同事没人知道我的生日,我只在头几天跟尘透露过生日的信息,你能否认吗?”说到这里,她深深吐了口气,“没有必要的,真的,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都玩了一年多,你不觉得厌倦吗?但是,我还是很感谢你,谢谢你在网上跟我聊了这么长的时间,你给我的感觉很温暖很安全,有时候我也跟你说些真心话,想必你会把我的话都转告给章见飞吧?你替他‘盯’了我这么久,想必也很辛苦……”
“他现在很好,跟太太生活得很平静。”赵成俊果断地打断她,不容她有刨根问底的机会。毛丽这才释然地点点头,“他能过得好我就心满意足了,无论过去经历了什么,他都要过得比我好才是,这是我的真心话。”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谢谢你在网上跟我聊了这么久。”她抬起头来看他,端详他好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你跟我想象中的太不一样了,尘,你干吗要把自己装得那么老,害我以为你至少有四十了……很多人都说网友是见不得光的,网上装得像个人,见了面才发现是恐龙,不过你是我见过的最接近人类的‘恐龙’,呵呵……”说着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众人异口同声,“马春梅?”
毛丽只得闭上眼睛装模作样地许愿。众人齐唱生日歌,又一齐鼓掌,最后由白贤德分蛋糕,基本上人人有份,白贤德还多留了一份,递给毛丽,“给老容送去吧,他也在加班。”
“什么叫不同‘物种’?你们这些年轻人说话就是这么不靠谱。”
“你,你这丫头……”
两人又聊了几句,容若诚举了举手中的蛋糕,由衷地说:“生日快乐!”
容若诚正忙着,抬头看到她手里的蛋糕,摘下眼镜,和颜悦色地笑道:“谁的生日?刚才听到你们在唱生日歌,不会是你吧?”
“见面说。”
http://www.99lib•net我好像听白贤德说过,看毛丽脸红比看日食还稀罕,我看没这么稀罕嘛。”
“谢谢,非常感谢。”容若诚端详着蛋糕,笑道,“难得你们还记得我这老人,希望我吃了这蛋糕,可以变得年轻。”
毛丽心下一颤,他竟然知道她喝了酒。
赵成俊淡淡一笑,“谢我什么?”
她点点头,“没错,我也可以松口气了,这几年实在是……唉,不说了。”
“好吧,”赵成俊叹口气,“你到听雨轩来,我在这等你。”
mickey?毛丽大为吃惊,这是msn上的网友们对她的称呼,办公室的同事很少有人知道,而且她从来没有跟周围的人透露过她的生日,连白贤德也不是很清楚,送蛋糕的人怎么会知道?他是谁?
深深地吐口气,她像是下了最后的决心,走回客厅拿起了电话,害怕自己犹豫,径直拨了过去。嘟嘟响了几声后,电话那头传来赵成俊低沉的声音,很清晰,他显然并没有睡,问:“是毛丽吧,这么晚了,还不睡?”
周围顿时一阵哄笑。
毛丽怒极反笑,“我就是一神经,你才知道啊!”这事还没完,真正的“战火”还在后面,吃完饭到了俱乐部,大家顿时闹腾开了,跳舞唱歌,气氛相当热烈。尤其是许茂清和毛丽的一支配合默契的探戈,让全场沸腾,俊男靓女翩翩如仙,真正是绝配!毛丽当晚穿了条白色真丝小礼服裙,头发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个髻,除了胸口一个tiffany碎钻别针,浑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是全场最亮的星。在被许茂清带着转圈时,裙裾飞扬,裙子的真丝面料在灯光下竟是流光溢彩,露出的小腿线条极美,脚上那双chanel水晶细高跟鞋,也反射出炫目的光芒……
大家连忙跑到门口,集体伸出脑袋,听到隔壁办公室传来马春梅慷慨激昂的质问声,愤怒得简直可以把楼板都震垮,“这还有没有天理啊!让这么个小丫头当签约作家!我们这些老的都不管用了是不是?让我们去服伺一个丫头片子!老容啊老容,你再糊涂也不至于糊涂到这地步,如果是为毛丽那样的丫头犯糊涂还情有可原,怎么着毛丽也是生得标致的,可王瑾那丫头……”
如果可以,她多想跟他说声对不起啊。三年来混乱不堪的生活,都是因为这枷锁,一声“对不起”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可以让她心里好过些……这么一想,心底牵出深切的痛楚,一直痛入肝肠,痛入骨髓,痛得五脏六腑都扭曲了……
“那个,你……对王瑾成立工作室的事怎么看?”容大人可能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很敏感,支支吾吾的,神色诡异。
她看了看腕表,十一点半。
全场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敢动。
“是的,现在!”
他又笑了,“你很会猜想。”
“拜托,不要动不动就‘你们年轻人’好不好?说得你就像真有七老八十似的,您要学学许总编,永远把自己放在年轻人的位置,年轻人是时代最有力的推动者,不要刻意将自己和这个群体划开界限,否则怎么‘与时俱进’呢?”
“啊,这个……”毛丽没想到他会问这事,而且还是单独问。这真有点难为情呀,自从上次晕倒事件后,两人很少单独沟通,每次在走廊或电梯里碰见毛丽,容大人总是慌乱点个头就逃之夭夭。大概是他觉得这个样子不是办法,于是主动跟毛丽拉近距离,不愧是领导,很巧妙地以工作开头。毛丽挠挠头,缓步走回来,倒是很会装腔作势,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挺不错的,王瑾的文笔很好,我也看过她的作品,绝对是有市场的。”
丛蓉推了一把毛丽,“夸你呢。”
赵成俊的笑意加深,“你不仅会猜想,还很果断。”
他是故意的,故意说出“太太”两个字,观察她的反应。还好,她看上去还算平静,静默了会儿,咬着嘴唇,居然还能“笑”着问:“他,有太太了?”
毛丽横竖死猪不怕开水烫,笑吟吟地说:“大妈,我不担心,真的不担心,大不了找人当炮灰,谁让我这么想往上爬呢,逮着谁就是谁呗,没有关系也得扯上关系,反正这年头流行不正当男女关系!”
毛丽笑了起来,她发现容若诚随和的样子很耐看,儒雅斯文,很有中年男人独有的成熟魅力,只是他大多时候太严厉刻板,让周围的人敬而远之。社里跟他走得比较近的也就许茂清了,许总编一走,他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毛丽越发同情他,又跟他聊了几句才离开副总编室。带上门的时候,容若诚忽然又叫住她:“毛丽……”
“容总,这个……”毛丽端着蛋糕站在门口,不知道怎么说。
白贤德把毛丽拉到一边,“别发神经。”
赵成俊“嗯”了一声,继续观察她。
毛丽脸上的泪痕在灯下令她有种别样的楚楚动人,她仍旧微笑,明亮的眸子似有星芒在闪动,凝视着他说:“从我第一次跟你见面,我就怀疑。因为你在我面前表现得太无懈可击,这
99lib•net
不由得让我生疑,你说话的语气,你的神态,你穿衣服的风格,甚至包括你身上的烟味,都让我觉得似曾相识,准确地说,跟章见飞非常相似。也许你又会说我太敏感,但是如果你三年来日夜惦记着一个人,就会对他的一切都很敏感,一丁点的气息都可以捕捉,所以我才能在你身上闻到章见飞的味,你骗不了我。”
一听这话,毛丽忍不住大笑起来,“呵呵,您看我是那种可以被吓晕过去的人吗?我是……呵呵,我是低血糖……”
“可以啊,反正尘跟你名字里的成同音。”
言真意切,毛丽感动不已,正想表达感谢,容若诚又说:“对了,许总编马上就要调走了,你跟白贤德商量一下,组织个欢送会,这事就交给你们了,我老了,也不知道现在流行什么,你们年轻人兴的那套我是一点都不懂。”
毛丽在家哼唧了两天才上班。比上次晕倒还严重,刚复原又被刺激到内伤。她要白贤德跟容若诚请假,容若诚批了假,还打了个电话过来,“毛丽,你不要听别人胡说八道,清者自清,保重身体要紧。”继而又说:“给你带来困扰,我……我很抱歉。”
“你清白,人家不这么认为啊,毛丽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跟老容现在是社里公认的绯闻男女,每个人见到我都问你们的事,连我到其他出版社办事,也有人问,哟,听说你们容总编谈恋爱了,多新鲜啊……”
“打住!”赵成俊抬起手,刚才脸上还挂着笑,顷刻就变得阴沉冷酷,“我早说过,对于你想问的问题不会做任何回答。”
“你也终于可以解脱了。”
赵成俊似乎在笑,终于说:“你果然是够狠。”
“嗯,这个问题……我们也私下讨论过,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却偏偏很合得来,也许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奇妙之处吧,越是看上去不搭调的人越容易走得近,互补吧,你觉得呢?”
毛丽敢保证,她今天跟容若诚说的话比平常一个月说的话还多,他们很少这么随意地聊,一聊起来,毛丽发现这位‘老人’其实很健谈,说话还有那么点幽默的底子,尤其是笑声,浑厚动听,用她后来跟白贤德形容的那样,宛如“天籁”。
容若诚其实已经很注意了,自“情书”事件后没事不会进一编室的门,有什么事就要白贤德传话,如果有别的同事在场,即便在走廊上或电梯里碰见毛丽,顶多点个头,不会多说一句话。毛丽随性惯了,从来没这么憋屈过,好像她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白贤德提着水果来看望精神极度崩溃的毛丽,提醒她,“你以后要注意点,避嫌,懂不?”
出人意料,他等她的地方并非时髦的咖啡厅或茶室,环境非常古雅,宽阔的院子里假山、凉亭一应俱全,包间很大,有一张古香古色的屏风在中间隔开,赵成俊就坐在屏风旁边的檀木沙发上等着她,茶几上清茶袅袅,似乎是刚沏的。
马春梅的脸瞬时僵住,如果不是白贤德把毛丽拉开,还指不定这丫头会闹出什么事。好在马春梅同志到底是久经考验,心胸开阔如大海,从来不跟年轻人计较,她没事似的打起了哈哈,“没关系,没关系,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事嘛,我们应该多鼓励……”
毛丽摸进门,踢掉高跟鞋,连灯都没开就疲惫地滑坐在过道上。背后冷汗涔涔,她的心直直地坠下去,坠进望不到底的深渊里。她按住胸口,心还在怦怦直跳。
这回轮到容若诚笑了,眼底闪烁着异样的神采,“你干吗脸红?”
他眼中又掠过一丝异样,缓缓地说:“你的想象力……真是很丰富……”
想看我的笑话,没门!毛丽当时就是这么想的,但是当她走到容若诚面前,朝他优雅伸出手做出个“请”的姿势时,她只觉背后的汗径直往下淌……这时候她已经在想,莫不是上了马春梅的当,她还就等着看她的笑话?
毛丽做梦都没想到,她不过是给老容送了块蛋糕,麻烦又来了。就在她生日的第二天,她一大早刚进办公室,电脑都来不及开,二编室的刘衍逃命似的扑进来,“不好了,不好了,更年期来了!”
“我不管,今晚我必须见到你!”
他讽刺起人来是很刻薄的。
说到这里,毛丽已经虚弱不堪,脸色因为疲惫越发苍白,泪水模糊了她的眼帘,他终于还是推开她,不要她了,不听她的忏悔,哪怕是她发自肺腑的“对不起”,他也不愿听。哀莫大于心死,他必是心死了才这么决然吧。
“这个,因为我们是相近的物种吧。”
赵成俊往后舒展身子,深深地陷在沙发里,他跷起腿,忽然换了种眼光打量毛丽,“看来你很想见他,但是他现在可能不太方便见你,他得照顾他太太。”
毛丽拨开同事就要往隔壁冲,白贤德一把扯住她,“你别惹事!”
毛丽无惧于他的讽刺,长舒一口气,“谢谢。”她闭上眼睛,耳畔的淙淙流水声渐渐让她的心绪平静,“三年了吧,这事该有个了结了……”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