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天谴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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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天谴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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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远都能看到?”我说,“我在想,我们是不是该往那个方向移动一些?”
大约只花了三分钟,两人就被特警拉上了断崖。
我抬头看了看上方的断崖,至少有一百米高。而且,古灵着地的时候,是头部先着地,且撞在了一大块岩石之上。可想而知,现场该有多么的血腥。
林涛和韩亮率先沿着绳梯往上爬。我虽然恐高,但也不能露出怯色,只有咬着牙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这就是最高等级的天谴仪式。我会在仪式完成之后去追寻弟弟的脚步。弟弟,你听见了吗?我就要来了,你想我吗?”
这一次,算是我第一次见识到了电视里的场景。
“不管她怎么处死邓宗,我还是感觉她会选取和她弟弟死亡现场类似的地方。”我说,“龙番山这一片区域也是未开发的,完全具备类似的条件。”
我们几乎看不清古灵头部的形状了,只有根据那披肩的长发,判断出她的头颅原来的位置。颅脑已经完全崩裂,在大岩石之上,脑浆和血液呈放射状、扇形喷溅出去。虽然是头部先着地,她的躯干和四肢还是有多发性骨折,右侧上臂和双侧大腿都形成了假关节。

4

“在确定了犯罪嫌疑人之后,我们不应该再让她得逞了!”赵局长捶了一下桌子。
古灵是汉北省人,今年三十四周岁。古灵有个弟弟叫作古城,比古灵小六岁。两人从小就父母双亡,由爷爷奶奶照顾。在古灵十二岁的时候,爷爷奶奶也都去世了。举目无亲的姐弟两人,只有依靠福利院的照顾才能生存下去。
主办侦查员点头后走出门去,和前线民警通电话。
“难道她收到风声了?知道我们慢慢地发现她了?”我皱起了眉头。

1

“我是黑豹突击队。”对讲机里的声音,“南山一号峰半山腰发现可疑灯光,我突击队正在向灯光靠近,请附近战友注意。”
交警监控平台给专案指挥部开通了绿色通道,程子砚的电脑接口可以源源不断地收到提示信息,提示可以打开当前各路口的视频监控,以及回放各路口监控的往时视频。
画面中的古灵突然有一些歇斯底里。但是,她很快就又镇定了下来,说:“是的。为了天谴日的天谴仪式,我做了很多很多工作。可以说,我来龙番的前三年,都是在做准备工作。我查清了邓宗的底细,获取了邓宗的信任,在龙番山里寻找到了天谴仪式的宝地。那真的是一块风水宝地啊!啊,你们能看得到这段视频,一定也知道那个地方了,我说得不错吧?
“缩小。”赵局长说。
此时的天气阴沉了下来,丝毫看不到月亮和星光。所以在这种环境里,能看到远处的亮光也是正常。
韩亮一边看一边说:“刚刚一个朋友给弄的,说是军用品,级别最高的望远镜,很贵呢。你还别说,那边好像还真是有亮光。”
“可是,古灵的行踪,我们到现在还没有摸到!”主办侦查员惭愧地说,“非常奇怪,我们查询了所有火车、飞机或汽车信息,甚至请程子砚警官对交通点的视频进行了分析,但都没有找到古灵的行踪。根据她公司老板和同事的反映,她应该是去上海出差了。可是,去上海的所有可能的交通途径,我们都查了,无果!”
“行了,别说了,这就是黑豹突击队说的那条小路吧?我们赶紧上!”我指了指眼前的小路。
“相对于野猫野狗,老虎咬人的情景更精彩。但是相对于老虎咬人,被无数老鼠、蟑螂啃噬,才是最过瘾的。”

画面里的古灵低下头去,思考了一会儿,又重新振作精神地抬起头来,说:“我的人生不长,但是对一些现象看得很多。怎么说呢,我是看得透、想不开吧。在我看来,所谓的因果报应都是骗人的。什么老天?什么上帝?是,有因果,但是根本就没有报应。不然,为什么好人不长久,坏人活百年呢?
闪电过后,邓宗的头发像是被引燃了,一阵暗红色的火光,像是昙花一现,亮了瞬间又灭了下去。捆绑邓宗的麻绳被闪电击断,邓宗应声跌落崖下。
较低的断崖中央,是一处水洼,看起来水不浅,但是很混浊。
“其实被再多的蚊子咬,若不是传播传染病,也不会轻易死亡的。”我说,“最多会导致过敏性休克,但也是可以抢救过来的。不过,总是处于这种对峙状态肯定是不行。”
陈诗羽一把挡开林涛,笑着说:“你这么点纸怎么擦?收队吧!我要回去洗澡!”
这也是特警迟迟不敢强攻的原因,只能和古灵隔空喊话。
“路不好,怎么能怪车?”韩亮又掏出望远镜,朝山上看去。
“汇报现场情况。”赵局长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强攻!”赵局长下达了命令。十余名特警、数名刑警开始登山。
这一下,让所有的警察全部傻了眼。

2

“估计拉你回去,又是一件费劲的事情了。”大宝指了指我腰间的安全绳。
归国后得知一切的古灵暴跳如雷,第一次向自己深爱着的弟弟发火。不过,一切为时已晚。古灵总是对古城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那些需要救援的人,都不是什么善茬,所以他的工作毫无意义。古城完全不能理解姐姐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还曾和自己的同事探讨过。
还是特警反应快,在我还晕头转向、没回过神的时候,两个救生圈和两条安全绳索已经被特警抛了下去。
不一会儿,主办侦查员冲进了门内,神色慌张地说:“邓宗失踪了!而且是他自己主动想办法甩掉了我们民警!”
特警指了指空中。
其实山区、风景区的警察会做一件事情,就是到山崖下去检验坠崖的尸体,如果排除他杀,就会把尸体在山里就地掩埋。
“说吧,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满足你,只要你保证人质的安全。”心理专家已经开始隔空喊话了。
画面中的古灵,又是一脸微笑,她探身向前,关闭了摄像头。
我说:“毕竟她穿了衣服,有遮挡。而且,蚊子是根据人体排出的二氧化碳来寻找目标的。一个赤裸的男人,机体代谢排出的二氧化碳更多、更明显,就更能吸引蚊子。这也是古灵不是先处死他,再惩罚他尸体的原因。因为蚊子不叮死人。”
“那就是龙番山和龙番河了?”林涛抱着胳膊看着大屏幕,说。
“我们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我说,“如果真的给古灵得手了,我们恐怕还真的要去现场进行勘查呢。”
断崖是从南山一号峰半山腰伸出去的一个崖口,从小路爬到半山腰,正好是断崖的南侧。小路在崖下中断,因为山壁突然变得陡峭,想要继续上山是不可能的。从小路尽头到断崖之上,坡度大约是八十度,徒手攀爬根本爬不上去。断崖的西侧靠着陡峭的山壁,东侧是万丈悬崖,而北侧似乎也是悬空的,但是在崖下却看不清楚。
“没问题,我开去南山一号峰脚下。”韩亮收起望远镜,放下手刹开始越野。
“这段经历,结合古灵的生平来看,确实有可能引发她的极端思维。”我说。
“怕是没有什么好办法。”我摊摊手,说,“面积那么大,用卫星图找特别的地方都不可能,只有大规模搜山了。”
特警队长转头看我。
“这女人太变态了。”韩亮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
这一段言论,更是激起了网民极大的愤慨。但是,网络热点就是网络热点,在口诛笔伐数天之后,网民们就忘记了这件事情,忘记了古城。
古灵把自己藏书网的弟弟当成自己生活的目标和希望,任何人都不可以欺负古城,否则睚眦必报。
“部署狙击手。”赵局长说。
“这个邓宗,真够命大。”大宝说,“浑身被蚊子咬得不成样子,还被雷劈,掉水里去,这都没死!真是命不该绝啊。不知道九泉之下的古灵做何感想?”
邓宗全身赤裸,他皮肤上像是血管一般,呈细条状、暗红色的蜿蜒交错的痕迹清晰可见、触目惊心。
此时林涛也才回过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餐巾纸,伸手就给满身泥污的陈诗羽去擦。
“灯光是从断崖上面平台的东北角发出来的,是人为的照明光。”特警说,“如果不是这束光,我们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这里。就算找到这里,也未必会登上断崖平台进行搜寻。”
我则没什么心情研究雷击纹,赶紧调整姿势,开始对邓宗进行心肺复苏。
小时候看电视,都是一大堆警车,拉着警报依次驶出公安局,威武雄壮。可是实际工作中,这种场景几乎没有见到过。因为没有哪里的警察会傻到还没开始抓人就打草惊蛇,所以这种场景除了炫耀,丝毫没有意义。
古灵的声音相对于一般女孩的声音要粗一些,和她清秀的外貌不太搭配。此时,她那略粗的声音里,似乎掺杂着焦急和恐惧。
我说:“那明天不就是古城四周年忌日了?你们说,古灵会不会在自己弟弟四周年忌日的那个清晨,去处决她的终极目标——邓宗?”
言论里,甚至连“牺牲”二字都没有使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五分钟之后,赵局长的电话准时响了起来。
我们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韩亮,韩亮一脸尴尬。
韩亮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望远镜,坐在车里,向南山一号峰的方向看去。
因为只有大概位置,汉山风景区公安局出动六十余名民警,会同四十余名迅豹救援队队员,共同对可疑事发区域进行了搜索,并且在第二天天将黎明的时候,看到了大学生点燃的篝火。
小路的下方有个斜坡,斜坡的下方才是尸体。我们必须要重新穿戴上安全绳,才能下到坡底。
一来,山区里想从山崖下运走一具高坠的尸体是非常困难的;二来,既然坠崖者选择了在这里结束自己的生命,那么警察也会成全他,让他长眠于此。
“怎么失踪的?”赵局长急得跳了起来。
我见古灵突然从一个大背包里拿出一个伞形物,除去了伞体,留下了伞骨架,然后往邓宗身上捆绑。
“化装成算命先生,抓住坏人们的心理弱点,直接骗取信任,约好坏人们到某地点。找辆封闭的车辆或者找个小屋,放置药物。等坏人们逐渐失去意识或者丧失抵抗能力之后,我会用不同的手法去处死他,然后让他接受来自自然界的惩罚。
感觉这三公里的路程开了半个小时,差点儿没把我们全部都颠吐了。
越来越多的警力集结到了现场,另外三架无人机也升空了。
侦查员立即在图片上做了标记。
“无人机撑不住了。”特警队长看着被大风刮得东倒西歪的无人机说。
“也就是说,对于对象的选择,古灵有自己的偏好。”我说,“可能是她自己从道德层面上不能容忍的,抑或是选择那些可以被她发现隐私信息或有弱点、容易被骗的人。这样的话,我们可就不好查了。”
画面里的古灵从桌上拿起一个锡纸包,说:“相信警察兄弟们已经知道了,我用了这个——磷化铝。撕开锡纸,它就会慢慢地发挥出药效了。为了不让你们发现,又能发挥出药效,我做了无数次实验。
专案组的人们,或是感慨,或是唏嘘,或是思考,一时没有人说话,会场里鸦雀无声。
“可是古灵之前的报复手段都是让动物来咬噬尸体啊,并不是坠崖。”林涛说,“可能她觉得这样才能解恨吧。”
大宝尴尬地挠了挠头。
我知道,既然古灵执意要让老天来惩罚邓宗,就不会轻易砍断绳索,让邓宗摔死。她有这个心理,特警们就有机会救下邓宗。
我点点头,说:“他会在特定的时间点、瞒天过海地去这里,我猜必然是被古灵骗去的。古灵的弟弟是坠崖死的,她很有可能要用同样的方法来对付邓宗,所以我猜是龙番山。”
而在古城牺牲后一年,古灵辞去了自己在汉北省的一份不错的工作,参加了龙番市政府的人才引进选录工作,并最终在一家国有企业里就职。
“警察兄弟们,你们辛苦了。”古灵整理了一下长发,对着摄像头说,“当你们观看这段视频的时候,可能已经检验完我和邓宗的尸体了。所以,你们辛苦了。对于过往的案件,我认罪,但是不认错。”
“而且这一片再往上,都没有开发过啊,连路都没有,怎么搜啊?”大宝也产生了畏难情绪。
果真,在我们回到韩亮的勘查车边的时候,对讲机里赵局长就指示市局技术民警向某一个特定地点移动。因为古灵的尸体,在她跳崖点下方找到了。
“那我们就静观其变?”韩亮转过头来问我。
谁终将点燃闪电,必长久如云漂泊。
在古灵来到龙番之后至今的四年时间里,她中规中矩地在单位工作。单位同事对她的评价都是:性格内向,但工作能力超强,爱岗敬业,踏踏实实。虽然没有什么知心的朋友,但是与人为善,也没有和谁结下矛盾。
古灵、古城两人相依为命,在同一间福利院里,却养成了两种不同的性格。据福利院的老师们回忆,古灵外貌出众,内心却极度自卑,平时也极为内向,但是老师都看得出她心思缜密。而古城则性格开朗,善于交际,而且非常热心、乐于助人。
“你真厉害!你怎么想得到这么去救他的?你这等于又救了一条人命啊。”林涛仰慕地对陈诗羽说。
前方完全没有道路,韩亮对他的新车也是够狠的。即便我们都牢牢地系着安全带,但剧烈的颠簸,还是让我们的脑袋依次撞上了顶棚。
在攀爬的过程中,我们听见古灵正在用砍断绳子来要挟警察不准靠近,警察显然正在伺机强攻。
也就是说,只要拿着菜刀的古灵砍断绳索,邓宗就会跌落到断崖的北侧崖下。
我们勘查组也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集体退场。
体重又被嘲笑,我很是郁闷。但我还是坚持穿戴上了安全绳下到了坡底。
我苦思冥想,无意中瞥见了大屏幕上仍展示着的那份《汉北晚报》。
在僻静的山谷里,有人喊话,可以听得一清二楚,甚至还有一些回音。
“夏天,搜山,想想就恐怖。”林涛搓了搓胳膊,说,“这得给蚊子吃了吧?”
韩亮的车跟着大部队行驶在马路上。从大路到高速,再到国道、县道、乡道,最后目睹着大“卡车”们费劲地挤过村村通公路,到达了龙番山脚下。
“嫌疑人和被害人两个人。”对讲机里说,“挟持状态。嫌疑人有武器。所处位置地势陡峭,我突击队正在研究突击方案。”
我抬眼看了一下现场,真是匪夷所思,不知道他们两个人是怎么上去的。
坐在第三排的大宝一把捂住了我的嘴巴。
赵局长看了看表,说:“五点多了,距离邓宗离开已经三个多小时了,现在希望渺茫。不过,希望再渺茫,都要先救人。向武警部队请求支援,调动武警,和我们的特警、刑警一起,以邓宗下车点为起点,开始搜山。”
“没时间了,武警和特警们已经开始在山脚下寻找了。”我说,“这不是什么难事,估计很快就可以找到。”
据当地风景区的民警反映,他们把这个结果告知了古城唯一的亲属古灵,古灵在惊愕之后,没有表现出丝毫悲恸。甚至在政府为古99lib•net城举办的一场风风光光的追悼会上,古灵也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说这么一大堆,啥意思啊?”韩亮问。
大家都在思索。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个古灵会洗脑?或者会催眠?刚才还好好的小羽毛,怎么就跟着跳崖了?
“不知道你们调查到哪一步了。但请放心。在完成天谴仪式之后,我会打电话告诉你们地点。希望你们可以把我埋在我逝去的地方。
我已经被惊得全身都是鸡皮疙瘩,连滚带爬地来到断崖的北侧。
“给你点赞。”大宝看着邓宗被特警抬下山崖,往山下走去,对陈诗羽竖了竖大拇指说,“在雷击后,不少人会心跳骤停,如果几分钟之内不进行CPR,一样会死。”
“她地势高,我们地势低。我们强行攀爬,肯定会引起她的注意。”特警队长说,“断崖西边靠山,东边是万丈悬崖,北边什么情况我们也看不到,这各个方向都没法强攻啊。”
侦查员熟练地操作着电脑,大屏幕里的航拍地图被一点点放大,图片中的道路逐渐清晰。
侦查人员随后对邓宗进行了调查。邓宗当年是在大学毕业后去旅游时遇险的,所以他被救后,直接回到了老家龙番工作。
在临时指挥部,无人机拍摄的画面正在被实时传输回来。
“那这个U盘呢?”林涛指了指我手里的U盘问。
“那是当然。”特警说,“从我们搜山开始,那么多光线在黑夜之中,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要的东西,你们警察给不了。”古灵的声音随着山风飘了过来,“你们别想靠近,无人机也不准靠近,否则我就砍断绳子。”
我们在崖下的指挥部屏幕上,清晰地看到了古灵和邓宗目前的状态。
侦查员纷纷点头。
“对方处于高地势,狙击手难以选位。”
画面中的古灵露出了一丝微笑。这让观看视频的我们不寒而栗。
视频里的邓宗,没有任何反抗或挣扎,只是偶尔会晃动一下身体。不出意外,他正处于一种意识不清的状态。
“为了改良惩治坏人的手段,仅仅靠趁其不备是不行的。所以,我觉得该使用一些非常规的办法了。好在,我是这个领域的专家。”
在我爬上断崖的一刹那,我从人缝中看到一条犀利无比的闪电,居然真的击中了邓宗头上的伞尖。我顿时就蒙了,当然,不只是我,所有的警察都蒙了。
我累得瘫软到一旁,说:“好了,没白来,没白来。”
我们在古灵身上获取的U盘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我们围坐在会议桌旁,认真地观看着专案组大屏幕上播放的视频。
我点了点头。
“虽然邓宗上车地点没有监控,但是我可以根据特定时间点周围线路上的监控,来分析邓宗最有可能上的出租车是哪一辆。”程子砚说,“然后分析出租车的行驶轨迹。不过我需要一点时间。”
“不好!她在引雷!”我叫道,“快!快救人!”
“快,查询出租车所属公司,五分钟之内联系上出租车驾驶员。”赵局长说,“问清楚他在龙番超逸户外用品公司门口接的那个人,送去了哪里!”
“这个我们已经想到了。”侦查员说,“昨天早晨,我们发现邓宗这一条线索之后,就派派出所民警到邓宗家里和邓宗谈了一次话,明确告知他现在有可能面对危险,有可能会有一个算命先生要找他,希望他提高警惕,有情况直接报警。但是邓宗确实是一个很自负的人,对民警的话好像无所谓。为了以防万一,我们民警就对邓宗进行了盯梢,对他进行暗中保护。直到现在,我们也没有收到前方民警的报告,说明他还在我们的控制之内。”
我指了指大宝脸上的一个大包,说:“你不是人吗?公蚊子是不咬人,但是母蚊子为了繁衍,肯定会咬人畜的。现在邓宗全身应该布满了蚊虫叮咬的大包小包了吧?”
“不会。”赵局长说,“这些关键信息,只有我们专案组十几个核心成员知道,我相信我们民警的纯洁性。”
“无人机返航。”特警队长说。
晚报的时间是四年前的七月十二日。
程子砚害羞一笑,说:“其实也不复杂,首先在邓宗工作的这个户外用品公司门口的小路上确实没有摄像头,但是在两头大路上都有。我们知道邓宗大概坐车的时间,就可以根据车辆的正常速度判断驶入大路的时间。邓宗的同事说出租车是往东走的,所以我们只需要观察东面大路的南、北两个摄像头。我看了一下,特定时间内,经过的绿色出租车只有三辆。而且从小路拐上大路,不论他往北拐还是往南拐,因为角度问题,都会在摄像头的角落里看出车头的扭转。因此判断,这三辆出租车,有两辆是直行通过路口的,而只有一辆是拐进大路的,往北拐。我们再沿着大路往北找摄像头,可以根据特定的时间点和行驶路线,把这辆出租车的行驶轨迹给确定下来。一直找到距离路口两公里的地方,终于有一个交警的高清摄像头可以看清楚车牌照。所以,我就知道出租车的车牌了。”
也是幸亏检查了口袋,我在她的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了一个U盘。
“苏诗掉下去的地方,居然是一处动物养殖场。暂且认为是动物养殖场吧,因为我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除了成群的猫、狗,居然也看不到人。这些动物开始是四散逃开,然后开始尝试着去攻击苏诗。我也不知道她死了没有,但是在被数十只猫、狗的围攻之下想活下来,应该很难了。
我的声音刚落,陈诗羽一个纵身跳了下去。
“雷电密集,请注意安全。”对讲机里传出警告声。

3

“我会在他的水杯里下药,并且让那里的蚊子吸干他的血液。网上说了,即便吸不干血液,他也会因为蚊子释放到他体内的毒素而过敏致死。
“这么看起来,因为邓宗的工作、生活地是在龙番,所以这个古灵来龙番是有所图的。”我说,“她心思缜密,所以隐藏得很深。她没有去动邓宗,可能是因为某种仪式还没有完成吧。之前的那些受害者们,可能都是某种仪式的一部分吧。”
我们几个人在韩亮使用的警用手电筒的折射下,沿着小路蜿蜒向上。估计半个多小时后,就到达了现场断崖的崖下。
此时风雨大作,雷声不断。在我们周围的山峰之上,可以看到密集的闪电。我虽然知道被雷击中,这种极小概率事件是不会发生的。但是介于当时的紧急情形,压抑不住内心的紧张和急迫。
“山里的蚊子不是不咬人吗?”大宝说。
“至少也得回去换身衣服吧?”林涛掀了掀全湿透的衣服说。
总之,可想而知,古灵每天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生怕自己的弟弟会为了那些并不值得的人出现什么意外。
专案指挥部正在调兵遣将,分配各组警力进行地毯式搜索。我们几个人躲在车里,希望可以躲避蚊虫的攻击。可不知道为什么,车里还是进来了一些蚊子,咬得我们各种拍打。
然而古城自己毕生热爱的就是救援工作。他深爱着那一身蓝色的制服,每次接到救援任务的时候,都会兴奋得像一个孩子。所以,六年前,在古灵学成归国的半个月前,提前大学毕业的古城瞒着姐姐,直接和迅豹救援队签了十年的劳务合同。
我最羡慕的,就是程子砚的手速快到惊人。在我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能瞬间完成嫌疑车辆的选取和截图。有的时候我觉得,这种手速的人,不去玩网络游戏实在是可惜得很。
与其说是一具尸体,不如说是一摊肉泥。
此时我才注意到,在断崖附近的空中,悬浮着一架无人机。无人机九-九-藏-书-网闪烁着红色的光点,正在对古灵进行拍摄。
此时雨已经停了。我们拎着勘查箱,忍受着全身衣服紧贴在皮肤上的难受,走到了发现古灵尸体的现场旁边。
“警察兄弟们,你们辛苦了。”
看着画面里那一张沉着冷静的清秀面孔,我们不禁想到了古灵的尸体,那一具看不出面孔的尸体、那一具颅脑完全崩裂的尸体,还有那扇形喷溅的脑组织,不禁心里一阵难受。
“嚯,这还真是天谴啊,终生残疾了。”林涛说。
“七月十二日的报道里说是昨日。”我说,“也就是说,古城是七月十一日牺牲的?”
那是一次大规模的救援活动,其实被救的对象只有一名大学生驴友,却出动了百名救援人员。起因是这个大学生驴友利用毕业后的最后一个暑假,去汉北省南部的汉山风景区未开发地区探险。结果爬上一处断崖后,下不来了。几经尝试,这名大学生终究没有办法脱离险境。大学生在万般无奈之下,只有在小小断崖之上,寻找着手机信号。好在他的手机最终连上了一格信号,让他顺利地拨打完了110。
“现在有个问题。”特警队长说,“我们强攻的话,人质势必会跌落山崖。不强攻的话,他就会被活活叮死。怎么办?”
我期待地翻到最后一页,顿时喜上眉梢。
在我们的脑海中,古灵的面孔很是清秀。虽然说不上国色天香,但至少也有闭月羞花的容貌。可是眼前,面孔已经不复存在。
“侦查员找到了出租车司机,加了他的微信,传输给他看了邓宗的照片,确定程子砚的判断没错。”赵局长说,“司机回忆说,邓宗让他印象深刻,因为他背着一个很大的背包。他上车后要求去龙番市龙北区亿城路口。到了路口之后,邓宗继续指挥司机往北开,在一个村村通公路路口下车了。”
“她到现在还没有动手杀人,是在挑衅警方吗?”我说,“这个崖,你们是不是也要设备才能上去?”
“古灵这是什么意思?”大宝很诧异,“要是她想杀人,推他下崖不就完了?吊在这儿,拍电视剧哪?”
可以看得出来,现在没有谁比韩亮更想抓住这个差点儿害死他的凶手。
“DNA结果我估计在两个小时之内会做出来。”我看了看手表说。
“这样的情况,尸体怕是不好运走了。”我说,“都成泥了。不如在这里就地掩埋吧。”
“最开始,我认为自己对付一个弱小的苏诗并不成问题。所以我把她约到了野外,准备趁她不备,弄死她。可是没有想到,一个人在极度想要求生的状态下,爆发出的潜力也是非常可怕的。我已经打伤了她,可她还是能奔跑、呼救。好在那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她叫破了喉咙也没有用。在追逐的过程中,苏诗一个踉跄跌下了山崖。我其实是想拉住她的,可没想到,只是拽下了她的一缕头发。
话音未落,DNA室的郑大姐推门走进了专案组,并交给我两张纸。
断崖的东北角,是一棵大树。
“从这个时候开始,我觉得我的所作所为是有天意在协助了。这样的结果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让我更加觉得痛快!甚至,是天意让我留下了一缕坏人的头发。后来我请教过大神,我相信,在弟弟面前焚毁这缕头发,弟弟就能听得见这个人的故事。因此,接下来的每次行动,我都会带回去一缕头发,告诉弟弟坏人们的故事。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九泉之下的弟弟,能够醒悟,能够明白我的一片苦心,能够理解我当初为什么不让他去做好事。
现场惨不忍睹。
这是龙番市公安局DNA实验室的法医学物证检验报告。
古灵就站在大树的旁边,而邓宗全身赤裸被吊在大树的树冠之上。
“那,难道又去作案了?”我转头问韩亮,“你们网络侦查组,对这个微信公众号进行过分析吗?还有没有那种对‘不负责任的人’的报道吗?”
图片又逐渐缩小,显示出下车点周围的地理环境。
“天谴者?”赵局长叹了口气,说,“人人都是天谴者的话,法律岂不是成为一纸空谈了?”
“他们是怎么爬上去的?”大宝和我产生了同样的问题。
——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
“那就奇怪了。”我说,“在我们开始找她的前一天,她就失踪了,现在失踪已经四十八个小时了,她究竟想去干吗?”
我摇摇头,说:“如果是去火车北站,在他下车点右拐,就有一条大路可以直接到达,他没有必要在这里下车。之所以在这里下车,是因为这里距离目的地,已经开不过去车了。”
“分析了,太多了。”韩亮说,“这本身就是一个城市八卦公众号,每天都会推送消息,都维持好几年了。所以,各种城市八卦都有,你所谓的‘不负责任的人’,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标准。反正以目前的四名死者为标准的话,该杀的人就多了去了。”
“医生说是雷击综合征。”大宝说,“鼓膜破裂、传导性耳聋、视网膜剥离、视神经受损,还有部分皮肤烧伤。不过,各项生命体征平稳,已经度过了危险期。还有哈,和书上说的一样,他身上的雷击纹果真消失了。真是好神奇啊!”
“九泉之下在哪里?”我问。
“你们可能都认为,我是在为我弟弟报仇对吧?其实,我并没有那么肤浅。只是我深爱的弟弟,为了那么傲慢的一个社会渣滓献出了生命,渣滓却仍在毫无负担地享受生活。这能说有‘报应’的存在吗?所谓的报应,不过就是懦弱的人自我安慰的想法吧。
“哈哈哈哈哈!天意啊!天意!”古灵大声说道,“老天你终于开眼了!你终于要让人遭报应了!哈哈哈哈哈!”
“是啊,我就是一个弱女子,怎么去惩治这些坏人呢?这确实是一个问题,我也痛恨上天没有给我男儿身。不过,可以用脑子。并不是所有的办法用体力都是有效的。比如那个苏诗,害死了自己的孩子,居然还能逍遥自在?要是我,肯定就随着自己的孩子去了。我跟踪她,观察她的言行,最后发现了她的弱点。她好像很关注自己的命运,总是想去找一些所谓的‘大师’来给她指点迷津。我之所以后来一直用算命先生的身份来钓鱼,就是从苏诗开始的。
此时,熬过了一天两夜的大学生,因为脱水已经奄奄一息。救援人员发现,事发断崖地势非常陡峭,攀爬难度很大。救援人员能攀登上去都非易事,更不用说把一个大活人再给解救下来,救援人员们顿时不知如何是好。年轻气盛的迅豹救援队员古城主动请缨,和另外两个民警一起,爬上了断崖,并设法把大学生给运送下来。
特警队长看看天,说:“马上暴风雨要来了!无人机怕是要失效了。”
“你什么都不要,那你为什么要挟持人质?”谈判专家说。
“背个大包,会不会是去火车北站离开龙番了?”大宝问。
“真是太神奇了。”大宝惊叹道,“没想到图侦技术这么牛啊!你怎么知道是哪辆车载了邓宗?”
虽然这样的尸体接触上去的感觉非常瘆人,但我还是戴上了手套,仔细检查古灵的每个口袋。
我说:“这人以前杀人以后,都要让动物咬噬尸体,可能是对死者的惩罚。那么,她现在还是在使用自己的惯用手法啊!把邓宗脱光,吊在那里,用灯光照射着他!这不明显是在利用蚊子的趋光属性,吸引蚊子来咬邓宗吗?”
“我们不能走。”我对大宝和林涛说,“我们要等特警找到古灵的尸体后,进行现场勘查。”
“小羽毛,你干吗?”我叫道。
在返程的车上,我想起了邓宗,问:“大宝你九*九*藏*书*网去了医院,那个邓宗怎么样?”
天完全黑了下来,这一片区域又没有照明。但是我们可以从山脚下的车里,看见山脊上有无数条灯光闪耀着,正在缓缓地向山上移动。
“确认位置,确认位置。”对讲机里说,“南山一号峰半山腰,看起来应该是一处断崖。从南山一号峰南边的小路可以直达。请各单位迅速向目标靠近。”
“可是,根据我们的调查情况来看,”侦查员说,“古灵的同事们居然没有发现古灵曾经有旷班、事假,或者假装出差的情况。也就是说,之前的四起案件,都是古灵利用自己业余的时间来作案的,并没有留下时间证据。”
“对啊。”我一拍大腿,说,“邓宗本身就是资深驴友,这种小山根本不算什么事儿。而且,他离开的时候,背了一个大包,肯定都是登山设备。既然邓宗能瞒过警方来和古灵见面,说明他已经完全受了古灵的骗,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了。邓宗能上去,就能帮助古灵也上去。”
“既然这样,不如我来替天行道,当这个‘天谴者’好了。
“我的天哪。”陈诗羽惊呼了一声,抱紧了双臂。可能她想象了一下邓宗全身爬满蚊子,蚊子们纷纷在吮吸他的血液的样子。
“可是她吸引了蚊子来,蚊子不会只咬邓宗一个人啊,也会咬她啊。”林涛说。
“暴风雨?”我刚想问一句,这句话被突如其来的一声炸雷淹没了。
“一年前,我就已经准备完毕了。但是我没有动手,因为我必须等到天谴日。所以,这一年的时间,我寻找到了四名陪葬品,让这些坏人在天谴日之前遭受天谴。因为,我是天谴者,我不仅仅是为了给弟弟报仇,我要让更多的坏人遭受天谴!
“我们也去现场看看吧。”我说,“也许能有所帮助。韩亮,你的车没问题吧?”
“人质?”古灵冷笑了一声,“他是人质?不不不,他不是人质。他的血管里流淌着冷漠的鲜血,他是个冷血动物。”
“全面调集监控,寻访出租车公司。”赵局长下达指令,“另外,请特警支队三个大队民警全部集结待命,黑豹突击队集结待命。”
几名特警开始检查身上的安全绳。陈诗羽也套上一套安全绳索,说:“我也去!”
看地图还没有什么感觉,一走到龙番山的脚下,才知道和大自然相比,人力是如此渺小。这么大一片山林,猴年马月才能查完?如果把尸体藏在山林的一角,猴年马月才能找到?我顿时对我们的工作前景产生了质疑。
视频放完,会议室的灯全部打开,所有的专案组成员都一片哗然。
“不仅如此,”侦查员喝了口水,接着说,“这个被救的大学生,居然在清醒了以后丝毫没有悔恨之意,一副傲慢的样子,拒绝道歉。当时,这件事情在汉北省的各家媒体报道里还沸腾过一段时间。”
几个反应快的特警,快步向古灵扑去。可是,最快的特警,也只是触碰到了古灵的衣角。古灵一个箭步蹿到断崖东边,纵身跳了下去。
此时我才想到,古灵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地方。水洼是蚊子繁殖的必需条件,而把邓宗悬吊在一个水洼之上,再给予一束光束,就能吸引更多的蚊子。把食物送到蚊子的家门口,这就是古灵自以为是的想法吧。
“那你们侦查组先把对古灵的调查和搜寻结果说一下。”赵局长指了指坐在会议桌一角的主办侦查员。
在穿戴安全绳的时候,一名武警的少尉军官看着我就笑。我很是纳闷,问他为什么笑。他问我还记不记得曾经有过一个案子,我也是穿戴着安全绳下到了坡底,结果工作完成后,三个人都拉不上来我。所以他建议,我就不用下去了。
邓宗没有被吊得多高,大概比站在地面的古灵略高一点。可是,邓宗是被吊在崖边的。此时天气不仅阴沉,而且极度闷热。因为黑暗,邓宗的脚下是什么情况完全看不清楚,不知道下面有多深。
“血,光,动物。”我拍了一下脑袋,说,“我知道她在干什么了!”
“他们有登山专用设备。”一名特警说,“我们在崖壁和山下发现了不少绳索和锁扣,应该是他们遗留的。”
九年前,二十五岁的古灵北京大学硕士研究生毕业后,获得了公费出国读博的机会。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十九岁正在汉北省上大学的古城。根据古城的同学反映,古城在大学期间,就加入了他们省的迅豹救援队。一方面是古城自己的热爱和理想,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勤工俭学。在国外读博的古灵,有着丰厚的奖学金,自己也在一家公司打工,所以古灵每周都会打电话来要求古城退出救援队。理由是救援队的工作过于危险,古灵在国外放心不下。
“徒手就能上。”特警队长自信地说,“不过,我们不敢贸然上去,怕她对人质不利。”
我的心情也异常焦急,顾不上劝阻陈诗羽,盯着视频,想看看古灵下一步会做什么。
因为在视频里,我看见古灵仰头看了看天,突然像歇斯底里一般狂笑了起来。
“算他命大吧,虽然他也不是什么好人。”陈诗羽转过头,丢下一句话,从绳梯上下去。
在运送下崖的时候,古城作为“前锋”在前方探路。因为光线昏暗,古城一脚踏空,从断崖一侧跌入了万丈深渊。
“即便是没有真正的‘天谴’,我们做人也要恪守底线,也要有自己的道德指标。”坐在副驾驶的陈诗羽侧目对韩亮说,“韩亮,你说对吗?”
这是一个让人惊愕的开场白。
而且,在警察靠近以及无人机升空的时候,作为一个心理素质极佳的人,古灵之所以声音里带着焦急和恐惧,正是因为她知道,即便她砍断绳索,也达不到处死邓宗的目的。而直接用刀杀了邓宗,又达不成她心中的那份愿望。所以,她害怕警察发现身后并不是深崖。
这是古灵的一个自拍。视频的开头,古灵调整好摄像头之后,就开始了叙述。在我看来,这与其说是她的心路历程,不如说是一封总结人生的遗书。
“你还真是装备齐全,这玩意儿看起来高大上啊!哪里来的?拿来我玩玩。”大宝探出身体,但无法从第三排够到第一排。
数十条警用手电的光束把断崖北面照得雪亮。来到了北侧,我才知道,我们之前想的都错了。断崖的北侧根本就不是万丈悬崖,而是台阶似的又一处断崖。这个断崖地势较低,和我们所处的断崖有不到两米的落差。因为我们正好身处断崖南边,无人机又不敢贸然靠近,所以我们并不知道断崖的北侧状况。
在这里,黑豹突击队、特警队和武警特勤队的负责人都已经到齐了,正在研究强攻的策略。
“这不是古灵的行事作风啊。”我说,“看来她应该完完全全掌握了邓宗的心理弱点,非常有信心能控制得了他!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寻找到出租车司机,问一下邓宗的下车地点,然后地毯式搜查了!”
十几辆警车,包括特警的运兵车、武警的“卡车”,还有各种各样的勘查车、防暴车,排着整齐的队伍,向事发地段疾驰。虽然没有拉响警报,但是这么大的阵仗,加上闪耀的警灯,照亮了已经擦黑的街道,引得周围的群众频频侧目。
可能是网友的谴责激起了邓宗的逆反心理,又或是这个邓宗本身就很自私,所以邓宗在面对媒体的时候,居然公开表示救援队员是在履行自己的职务时死亡,是在挣政府的钱的时候死亡,所以应该由政府来负担责任。他作为一个大学生,言行是他自己的自由,所以他并没有错,无须道歉。
程子砚的电脑桌面上,不断地跳出一张张视频截图。在我们还没有搞清楚这些截图是什么意思的时候,程子砚把其中一
九九藏书
张截图放大,说:“应该没错了,就是这里。车牌照为‘龙AT4433’的绿色出租车。”
断崖之上,因为缺乏光线,一片混沌状态。唯有一束强光照亮了邓宗的全身。古灵蜷缩在大树旁边的身影也隐约可见,但我们都知道,她控制着绳子,就等于控制着邓宗的生命。
“他下车的地方,是一个岔路口。”赵局长说,“他往三个方向走,会有不同的去处。继续往北的话,是龙番山,往西是龙番河,往东则有可能是火车北站。”
“你们肯定要问我,如果只是针对邓宗,那么杀这些人干什么?我现在回答你们,他们罪有应得,我只是想在天谴日到来之前,多找一些陪葬的坏人。而且,他们算是我练手的实验品吧。因为,他们死有余辜。
“我觉得古灵情绪可能会失控,抓紧时间准备强攻。”赵局长的命令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
“无人机侦查!”大宝说,“那古灵岂不是已经知道我们发现她了?”
“郑大姐就是郑大姐,这技术水准真是没得说啊!”我几乎要跳了起来,“居然在那么多香灰里,把四名死者的DNA都给找了出来!这就是铁证啊!我们需要马上找到并且逮捕古灵!她就是困扰我们几个月的系列杀人案的凶手!”
“我说过的,人悲伤到极致的时候,不会哭;人害怕到极致的时候,也不会叫。”大宝说。
“雷击纹!”大宝说,“这就是雷击纹!我工作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
“停,下车点应该就是这里。”赵局长用激光笔指出了邓宗下车的地点。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我这个算命先生的。我所有的业余时间,几乎都在调查各种坏人们,寻找坏人们的弱点,也尝试着去接触这些坏人。可是非常可惜,上当的,也就四个人。哦,不,是五个人。若不是发生意外,你们的那个坏蛋同行,也早已葬身鱼腹了。”
韩亮点点头,说:“方向是对的。”
这不应该是一个杀人惯犯该有的情绪。
侦查员说完,播放出一张幻灯片,幻灯片是《汉北晚报》的头版截图。头版标题是“大学生深山遇险,救援队员昨日清晨施救时牺牲,大学生拒绝道歉”。里面的内容我粗略地看了一下,大概意思是:这名叫作邓宗的大学生在被救清醒之后,受到了诸多网友的抨击,大量网友在网上谴责邓宗不负责任的行为,联名要求邓宗向古城的遗体和他的家属叩首道歉。
“好了,要说的就这么多了。我认罪,但我不认错。我要去执行我的使命了,想想就觉得非常兴奋!再见了,警察兄弟们,你们辛苦了!”
“哦,好,是吗?”赵局长一边听电话,一边示意侦查员在大屏幕上放出龙番市龙北区的地图。
视频里的古灵走到崖边,用手戳了邓宗一下,邓宗剧烈地扭动了几下。古灵突然失控了:“为什么?为什么?网上不是说蚊子咬人肯定能咬死吗?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活得好好的?”
“等等,等等。”我制止了特警队长。
“能有什么?野兽吗?”陈诗羽不屑地说,“武警们都有枪。”
“可是,你们也知道,这山是未开发的,一旦进入了深山,我们怎么找他们?”赵局长说。
“不好!”我闷哼一声,最害怕的事情终究是发生了,“这个古灵的本事不小,她可以抓住目标猎物的心理,轻松地给他洗脑!”
“哦,对了,天谴日还没告诉你们是什么意思。他们都说,九泉之下,四年一轮回。今年的七月十一日,也就是后天,就是我弟弟重生的日子了。我会在这个日子,让邓宗万劫不复,用以祭奠弟弟的英灵。
我看了看表,现在是七月十日下午四点。我说:“按照古灵的行事作风,她应该在今天下午对邓宗进行诱骗,今天晚上或者明天凌晨实施犯罪。你们确认一下邓宗目前是否正常?”
经过近两天的侦查工作,警方对古灵的调查工作卓有成效。
无人机撤了下来,看不到断崖上的情况。而先行抵达断崖的警察已经放下了绳梯,让后面的同志方便攀登上来。
“自己的车没有开,好像是搭一辆出租车走的。”侦查员说,“他用自己的车牵住了我们民警,民警以为他还在上班,其实在两个小时之前,他自己坐了另外一辆绿色出租车走了。这是他的一个同事在楼上看见的,可惜太远了看不清也记不住车牌,只知道是往东走的。我问了,那条路上没有监控。”
“你怎么知道两个人都在上面?”我很纳闷。因为从我的角度来看,根本看不见平台上的情况。
“你这是什么破车。”大宝坐在第三排,最颠簸。在车子停下来之后,他扶着椅背喘着粗气。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警察兄弟们,你们肯定很纳闷我为什么这么自信。其实,在我来到龙番的时候,就开始了对邓宗的调查。你们一定不知道吧,邓宗居然是某国外邪教的成员。他到处登山,就是为了去采集什么天地之灵气。呵呵,愚昧至极。我用了大半年的时间,去和他联系,去取得他的信任。现在,邓宗已经坚信我是这个邪教的高层成员了。对我说的话,他坚信不移。即便你们现在去保护他,他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在天谴日赶到惩罚点去赴死。当然,他不知道他此行是去赴死,还以为那里的灵气可以延年益寿呢,哈哈哈!
在被手电筒照射得犹如白昼的池塘里,我看见陈诗羽麻利地把绳索套在邓宗的身上,又把另一条绳索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陈诗羽哈哈一笑,说:“我当时正好在断崖北边,看到了其实下面并不是悬崖。而且,我记得秦科长和我们说过,雷击未必会死人。遭雷击之后,只有四成的人会死亡。所以,我觉得我有必要跳下去试一试。”
可是,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古灵提心吊胆一年后,还是等来了噩耗。
“很多人的理念就是,法律处置不了的人,就要用道德标尺去量。量来量去,又有什么意义呢?对待那些坏人,除了咒骂一句‘你要遭天谴’,还能有什么办法?你们看不惯那些坏人,但又能拿他们怎么样?
“失明、失聪。”我说,“即便是听力能有一些恢复,但也是终生失明了。”
在把大学生安全运送到特警救援车里之后,百余名救援队员们继续对断崖之下进行了搜索,希望古城可以奇迹生还。然而,奇迹毕竟不是那么容易发生的,在进行了七个小时的搜索之后,民警在断崖下方的草丛里,发现了古城的尸体。
“网上的话也能信?真是天真。”大宝说。
我也是不知所措,东张西望之际,却看见站在断崖最北边的陈诗羽正在脱自己身上的安全绳套。
“拍照固定取证。”我说,“回去专案组,看看古灵想留下些什么。”
此时大雨倾盆,我也顾不上淋透了的全身,专心致志地一下一下地按压。进行了十几分钟后,邓宗长出了一口气,恢复了正常的呼吸心跳。
我们在苦等了一个多小时之后,车里的对讲机突然响了起来。
警察们都愣在了断崖之上。费了这么半天劲,居然两手空空而归。人质没有救下,犯罪嫌疑人也跳崖身亡。作为警察,每个人都深深地感觉到了自责。所以,断崖之上顿时死寂了下来。
“牛!”大宝竖起了大拇指。
不仅警察们蒙了,甚至连古灵都蒙了。她回头看了看消失不见的邓宗,以及那段被烧焦了的绳头,哈哈大笑,仰面长啸:“弟弟啊!你看见了没有!是有天谴的!有天谴的!我就是那个天谴者!我的任务完成了!我来了,弟弟!我来了!”
“我看我们这些文弱书生,就不要去了吧?”林涛指了指车窗外,说,“你看外面,天都那么黑了,这……这山里也不知道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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