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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丽——”
鲁丝竭力让自己看上去一切正常,但实际上,她五内俱焚。
“哦。”
“罗斯真贴心啊。”
现在,她正在等达拉斯来的电话。打电话给她的通常是罗斯、T.J.马尔克斯或者吉姆·尼费勒。通完电话,她会去接孩子们,然后帮他们做一会儿作业;再然后,就是孤独的长夜。
她这几星期听到的都是这样的消息。会议总在延期,她也总在失望。“但是吉姆,”她说着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下来了,“吉姆……”她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她想:我只是想要我丈夫!吉姆无助而尴尬地站在那里。她隐忍了许久的痛苦猛然爆发,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她泪如雨下,跑离了房间。她冲进自己的卧室,一头扎到床上,纵情地抽泣。
“算了,别对我撒谎了。”
“你就实话实说吧,好不好?”
“他们只是想确认我们都很好。”鲁丝强装笑脸道。
“你好,吉姆,今天有什么消息?”
“帕特在德黑兰?”莉兹问。
“艾米丽,我认为他们到现在为止都是安全的,伊朗人只是采取合理的预防措施。”
他很快就进了屋,说:“你好,鲁丝。凯茜不在家吗?”
“我们本来同伊朗人约好了谈保释金的事,但伊朗人没有来。明天——”
“我猜他们都在德黑兰。”玛丽说。
此时此刻,凯茜正在理发店,孩子们在另一个房间看电视,吉姆还没有下班回家,于是鲁丝可以独自思考。
她直到最近才将比尔入狱的消九-九-藏-书-网息告诉他父母。基恩·泰勒在电话里念过比尔给他的信,比尔让她不要把自己入狱的事告诉他父母,除非万不得已,因为比尔的父亲有中风史,惊吓过度会危及其生命。但三周过后,她再也无法隐瞒了,于是她告诉了他们。比尔的父亲对自己被瞒了这么久感到愤怒。有时候,人很难知道做什么才是对的。
她听到外面传来汽车的声响。是吉姆下班回来了——也许他会带回来一些消息。
“没什么好担心的。”吉姆说,“其实这是好事。旧监狱在城市南部,骚乱就集中在那一带。而这个监狱更靠北,更不易被骚扰——他们在那里更安全。”
为什么就从来没有好消息呢?
“她在理发店。今天有什么消息?”
艾米丽对达德加怨念极深。这个神秘的男人下令将她的丈夫关进了监狱,不许他离开。她想与达德加当面对质,问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做。她甚至请蒂姆给她弄一张外交护照,那样她就能去伊朗找达德加。蒂姆说这是个疯狂的主意,她知道他是对的,但她就是想做点事——任何事都好,只要能将比尔救回来。
她们母女三人同吉姆·尼费勒和凯茜·尼费勒住在一起。凯茜特别同情她,因为凯茜的丈夫本来是达德加要求扣留护照的四人之一——如果吉姆当时在伊朗,他现在就会同保罗和比尔一样被关在监狱里。“同我们住一块儿吧。”凯茜说,“也许只需一个星期,保罗就会回来了。”九-九-藏-书-网这句话是一月初说的,当时鲁丝提出要去买一套房子,但凯茜不同意。
他的表情告诉她,今天没有好消息,但他正努力用不那么令人沮丧的方式说出来。
所以她离开芝加哥,来到达拉斯。同她父母住在一起的话,她就不可能把秘密守住。妈妈会说:“为什么罗斯和EDS公司的人老给你打电话?”
托妮·德沃兰奇克的丈夫在达拉斯。莉兹知道,帕特·斯卡利同杰伊一样也去欧洲执行任务了。但听此刻玛丽·斯卡利的话,帕特去的好像不是欧洲而是伊朗。
她想起了他们刚结婚那会儿。比尔还在大学读书,他们经济拮据。但他们还是勇敢地结合在一起,因为他们无法忍受分离。后来,比尔事业腾飞,他们的家境逐渐殷实起来,他们买了更好的车、更大的房子、更贵的衣服……更多的东西。现在看来,那些东西都毫无价值。贫贱富贵对她来说无关紧要。她唯一在乎的就是比尔。她只需要他。有他就足够了,有他她就会快乐。
艾米丽·盖洛德拿着手中的刺绣。她正在为比尔绣人像。
“宝贝,从德黑兰打电话回来很困难——电话总是占线。他不能随时打电话回来。”
她回到了华盛顿她父母的家。又是安静又抑郁的一天。她开车将维姬送到高中,然后回家带杰姬、珍妮和克里斯去小学。她半路去了姐姐多萝西的家,同姐姐和姐夫蒂姆·里尔顿聊了一会儿。里尔顿仍在通过肯尼迪参议员和奥尼尔参议员向九九藏书国务院施压。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然后艾米丽挂断电话,回去继续刺绣。我快失控了,她想。我每天都过得恍恍惚惚——送孩子们上学;同达拉斯通话;晚上上床睡觉;早上起床……
“他今天打电话了。”鲁丝撒谎道,“他很好。”
莉兹·科伯恩喝了口饮料。桌子对面是帕特·斯卡利的妻子玛丽,以及另一个从德黑兰撤离的EDS员工的妻子——托妮·德沃兰奇克。这三个女人正在达拉斯格伦威尔大街上一家名为“秘方”的餐馆里。她们在喝草莓代基里酒。
她很难继续期待下去。她开始思考生活里没了比尔会是怎样。她有一个姨妈在华盛顿的伍迪百货商店工作,也许她可以在那儿找到一份工作。或者,她可以助父亲,给她找一份秘书工作。她怀疑,倘若比尔死在了德黑兰,她再也不会爱上别人了。
但愿他能回来。
“为什么?”鲁丝竭力保持镇静,“既然说好了要商谈,为什么伊朗人不出现呢?”
“这个……”
她将大把时间耗费在找房子上。她不太了解达拉斯,但她记得保罗说过,中央高速公路是噩梦,于是她找的房子都远离中央高速公路。她找到了一套中意的,打算买下,这样保罗回来的时候就有一个真正的家了。但她还面临着法律问题九九藏书网,因为保罗不能签署文件——汤姆·沃尔特正在帮忙解决这个问题。
“为什么他在我上学的时候打电话?我想同他说话。”
“有时候他们被叫出去罢工;有时候因为示威游行阻断了交通,他们无法赶到……原因有许多……”
“他们被转移到另一个监狱了。”
“艾米丽?我是吉姆·尼费勒。”
凯伦走开,去看电视了,鲁丝坐下来。外面越来越黑。她发现,向所有人隐瞒保罗的事变得愈发困难了。
电话响了,她抓起话筒:“喂?”
凯伦·恰帕罗恩说:“妈妈,为什么爸爸没打电话回来?他出差的时候总是会打电话回来的啊。”
艾米丽失去冷静,“但是吉姆,”她嚷嚷道,“你前三个星期都在对我说,他们在监狱里是完全安全的。但现在你说他被转移到了新监狱,而且会更安全!”
她每天晚上都只能睡不到一个小时。她每次惊醒时都怀疑自己再也看不到保罗了。她试图设想保罗回不来她该做什么。她想回芝加哥,同父母待一阵子,但她不会同他们一直住在一起。她当然会找到一份工作……但让她不安的不是没了丈夫后自己必须独自生活的前景,而是永远失去保罗这件事本身。她无法想象没有保罗她的生活会是怎样。她要做什么?她要关心什么?她要什么?她怎么才能开心?她意识到,自己完全依赖于保罗。她的生活里不能没有他。
在凯茜的帮助下,鲁丝忙忙碌碌,假装坚强。她给凯伦报了学校,为安·玛丽找到了幼儿园99lib•net。她同凯茜和其他EDS员工的夫人——玛丽·博尔韦尔、莉兹·科伯恩、玛丽·斯卡利、玛瓦·戴维斯和托妮·德沃兰奇克——共用午餐。她写信给保罗,信中洋溢着积极与乐观,听人在电话里念诵保罗积极乐观的回信。她购物,参加晚宴。
艾米丽对自己朝他发火感到羞愧:“对不起,吉姆。”
去姐姐维姬那儿待几天是个不错的主意,但她并不是真的想要换环境——他想要的是比尔。
在达拉斯,她至少可以同其他EDS公司的人说说话。而且,既然伊朗分公司注定要关闭,那保罗就会被调回EDS公司总部,至少要待上一阵子,达拉斯早晚都会是他们的家。况且,凯伦和安·玛丽还要上学。
“艾米丽——”
“没关系。”
莉兹被吓了一跳。“杰伊在德黑兰……”她几乎就要尖叫起来。杰伊告诉她他在巴黎。为什么他不说实话?帕特·斯卡利对玛丽说了实话,但杰伊同帕特不一样。有人只能打几小时牌,但杰伊却要玩一通宵加上第二天。其他人高尔夫只打九洞或者十八洞,杰伊却要打三十六洞。很多人的工作压力大,而杰伊效劳的却是以任务严苛闻名的EDS公司。当年杰伊当兵的时候,她同杰伊刚刚成年,杰伊却志愿承担最危险的工作——驾驶直升机。现在,他又去了动荡不安的德黑兰。昨日重现啊,她想——他离开了我,对我撒了谎,而且身处险境。她突然全身发冷,如遭电击。他回不来了,她呆呆地想。他没法活着离开伊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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