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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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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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对拉加泽里有些触动,同时又让他不太高兴。他想说:“我们才砍了多少?真正让这些森林消失的不是我们。”但说这些话有什么用处呢?大片的森林早就消失了,湿润的空气变得干燥,过去淹没在水底的滚滚砾石,曾经长满细密的水苔,石头之间的空隙与通道,是许多回游鱼群的乐园。现在,这些砾石都从河底显现出来,暴露在强烈的高原阳光下,闪烁着灼目的金属光泽。拉加泽里笑了,他的笑容里有些悲伤,也有些挑衅的味道,他说:“我刚去过你来的地方,要是那里的土地需要这里的水,那你们那些地方就不应该收购这么多木头。”
拉加泽里说:“妈妈,正是神灵看顾不到,人只好聪明起来,不然就活不下去了。”
“?!”
这一次,他在家里连呆了好几天。那五辆卡车从省城回来了。铁手又替他张罗货源,司机们也等着活干,这些都不需要他特别操心。呆在村里,除了跟更秋兄弟喝酒,他也无事可干。就是再回镇子也不需要他徒步行走了。村里的拖拉机,卡车都争着送他。回到镇子上也无事可干。李老板进城去了。本佳值完班还是忙着复习功课。他继续让店门开着,补充些胶水之类的东西又回村子里去。那天,他遇见了从前的驼子支书。老家伙拄着拐杖,眼睛那么干涩,却又迎光流泪。老支书叫不出他的名字。却用青筋毕露的手拉住了他:“你是谁?”
“可是看你的时候就看到了我。”
但是,劳动是不能被人参观的。手里做着事情,一被人观看,心里想法就多了。刚下到地里,扑面的泥土香,翠绿麦苗的清新感,手握着光滑的锄头木把那种沁凉的手感都慢慢消失了。
嫂子不时看他一眼。眼里充溢着满意的微笑。他也回报给嫂子同样的微笑。,刚干了不久,嫂子就感到不安了:“你哥哥说了,你干着玩的。干一阵就可以了,回去休息吧。”
拉加泽里指指不远处麦地里茁壮生长的青翠麦苗,而且,昨天晚上还下过一阵小雨,土地潮湿润黑,空气中漾动着雨水淡薄清芬的味道。
降雨人承认效果并不理想。因为森林砍得太多,不但地面无法涵养水份,空气的潮湿度也太低了。拉加泽里说:“妈的,你们不能两样的东西都要,必得在水跟木头之间选一样。”
“我不知道。”
驼子也不要他答理,老人只是心中不快,要自说自话:“现在的村干部,呸!当农民的不爱种庄稼,光想砍树挣钱,呸!”
“我们来人工降雨。”
他们看到车上的人,给火箭炮脱去帆布罩子,开动机关,并排的炮管便上下左右运动了一番。
他提出要跟嫂子下地干活时,哥哥显得非常不安。
“我喜欢这里的山,水,河,这么漂亮的杜鹃花,都喜欢。但我不喜欢这个镇子。”
如果不是电警棍捅伤的腰隐隐作痛,这种感觉会更加美妙。
拉加泽里没有说话。
“他们不是看你,是看我。”
拉加泽里掏出打火机,两人点上烟,在草www•99lib.net地上坐下来。
拉加泽里没有回答,只是笑笑地看着他。
“我就为你还想着侍弄庄稼。”
降雨人伸手来拉他:“嗨,朋友,你怎么生气了。”
“不是这个意思,怎么说呢?这个镇子有种……怎么说呢?这么说吧,好像这个镇子总有些什么事情是藏着掖着的,这些藏着掖着的事情,大多数人都心照不宣,连这些端盘子上酒的服务员都略知一二,但我们这样的人永远被隔着,永远都不会知道。”
驼子说:“要搞演习?可你们不是解放军。”
“妈妈,雷不会打死他们。他们懂得科学。他们用避雷针把雷电的愤怒引入土里。”
看到存折本佳没有什么表示,看到那张标注了存款银行的地图,本佳哈哈大笑。
一支烟没有抽完,天顶上的云团便慢慢降低,颜色也渐渐加深了。几个身穿迷彩服的降雨人立即登上炮位。调整方向,确定标尺,然后,开炮。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巴钻进云层,沉闷地爆开,不到一支烟的功夫,雨水就噼噼啪啪地砸了下来。这里下着雨,不远的地方,却是大片明亮耀眼的阳光墙一样壁立在雨幕的后面,使所有雨脚都在闪闪发光。很快,带雨的云团挂着晶莹透亮的雨脚飘走了。天空中一泻而下,是更加透亮的阳光。麦苗上挂满了晶莹的露水。降雨人开着拖车追逐着云团离开了。这么一点雨水下来,片刻之间就被大地吸收得干干净净,并没有汇集起来,汇集到低处,使河水上涨。黄昏时分,从机村还可以看见,在十几公里之外,降雨人还在向晴朗天空中小团的乌云发射催雨的火箭。
他还是不说话。
拉加泽里离开镇子不到一周时间,这些降雨人已经在镇上扎下根来。检查站在镇子东头,他们在镇子西头搭起了一长溜活动房屋。门口还钉上了一块牌子:双江口水文站。降雨人告诉他,他们拉着火箭炮到处跑,只是临时措施,解决根本问题,要在河上建水库,调节水流。拉加泽里参观了水文站,其实也很简单。在双江口两条河流交汇处竖立固定的标尺,一天三次记录读数。他们还在两江之上架起了一道钢索,靠一个手动也可电动的绞盘,把测量仪降在河心的水中,获取水流量与流速的数据。活动房子中一台发报机把录得的数据发送出去,同时,也存在水文站自己的计算机里。宽大的桌子上,计算机蓝色的屏幕在大叠大叠表格之间闪烁着幽幽的光芒。伸手动动健盘上任何一个键子,屏幕上的蓝色隐去,现出来的依然是一些填满数据的表格。
回头,拉加泽里对本佳说:“刘站长说是我叔叔。”
“难怪你是跟驱雹巫师差不多的降雨人,一下子就把这味道闻出来了。”拉加泽里在这个镇上两年多,对这种气氛当然是再熟悉不过了。
“天哪,砍树也好,降水也好,这些事情都不是你我能决定的,生气有什么用啊!来,再抽支烟吧。”
老太婆因为自己一下对长大的儿子说了这么多九九藏书网话而感到不安了,她的声音低下去:“真是这样吗?”
拉加泽里也笑了:“我母亲担心雷电会劈到你们。”
老王的眼光又变得警惕了:“什么味道?”
“我没有。”
他说:“驼子叔叔,我还是送你回家休息吧。”
“不是给这里降雨,给下游降雨。”
其中一个跳下车来,走到拉加泽里跟前,掏出烟来,说:“朋友,有火吗?”
“为什么?”
哥哥和嫂子都来劝阻:“那么大声讲这些道理,妈妈不会明白的。”
驼子说:“起来,去看看。”
驼子笑了,他记起来,十几年前,还是他当支部书记的时候,机村大旱过一次,两个月没见一场透雨。上面就派人来搞这个人工降雨。据说派来的也是一种火箭炮。电话通知说,火箭炮来了,村里马上安排劳动力给将要来到的火箭炮平整一块地方。但是,火箭炮还在路上,安放火箭炮的场地还在平整,乌云就裹挟着沉闷的雷声,从天边向机村的天顶席卷而来。这弄得机村人很很遗憾,雨再晚下半天,他们就看到真的火箭炮了。但改革开放这些年,机村却是风调雨顺,驼子拉住别人说:“感谢上级关怀,机村难得天旱,今年也是好年景,用不着人工降雨。”
“你怎么知道?”
老王有些喘不上气来,说:“这花香弄得我更喘不上气来,不敢喝了。”老王眼里跟脸上的警察表情消失了,又是那个时时被哮喘与肺气肿折磨的老头子了。
降雨人仍然每天开着他们涂着迷彩的卡车,牵引着火箭炮四处寻找含着雨水的乌云,但从淡薄云朵中轰下来那么一点雨水并未使河水有所增加。这个季节,群山里沉睡了一个冬天的树木都苏醒过来,每一棵树都在拼命伸展地下的根须,都在拼命吸吮,通过树身内部的每一根脉管,把水份送到高处,送到每一根重新舒展的柔软枝头,供给每一片萌发的绿叶,供给每一颗绽放的花蕾。溪谷里的水因此显得枯瘦清浅。
驼子自已回答了:“你就是那个当了老板还肯下地侍弄庄稼的年轻人。”
“当然没有省城热闹了。”
母亲笑了:“从小就有人夸你是个聪明的的孩子。”
“咦,那是给谁降?”
“你们好像不是来看花的。”拉加泽里想起日本人的旅行团,偶尔会在这样的季节出现,导游手里舞动着一面小三角旗,上面写着某某雪山花之旅的字样。
哥哥一直跟在他后面,叫他回去好好休息。哥哥说,他的那些事都是很费脑子里,费脑子的人该呆在家里好好休息。但他心情很好,天气也很好,所以一定要干点什么。哥哥劝他不住,就回去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在地里侍弄过庄稼了。杜鹃花正从河谷往山顶次第开放,轻风中柳絮四处飞扬。天上淡淡云彩,地上薄薄阳光。麦苗闪烁青翠光芒。他跟着嫂子在麦地里松土。松过这遍地,再施一次化肥,麦子的成长就更畅快旺盛了。这些年,已经很少有人这么侍弄庄稼了。一亩地多打少打一两百斤九九藏书网粮食,都是无关痛痒的事情了。一斤粮食几毛钱,上山随便弄一棵树,也是几百上千块钱。但拉加泽里下地干活了。锄头松开肥沃的泥土,一股暖烘烘的土香味直扑到脸上,让人心里生出一种特别踏实的感觉。他想起小时候,帮母亲在地里劳动的情景,心里有些温暖,有些感伤。眼下,这种感伤与温暖,都让他感觉特别舒坦。
第二天,拉加泽里坐降雨车人回到镇上。拉加泽里说:“雨是催下来一点,可是河水并没有上涨。”
拉加泽里觉得这是个可怕的话题,他希望记性不好的老人赶快把这个话题给忘掉了。他把老人扶到柳荫里坐下,想找个借口就离开了。可是这借口也不是一下子就可以找到。他招手叫站在远处观望的几个小子过来,但他们都摇着手,嘻皮笑脸地躲开了。驼子生气了,他把含在嘴里嚼着的草根吐在地上:“呸!你也跟那些人一样,不想跟我这老朽呆在一起,那你就走吧。”他眨巴着迎风流泪的眼睛,自说自话,“这么好的天气,这么好的政策,机村人,不爱种庄稼了!”
“老乡,不是给你们降雨。”
车上的人一看就知道,他们的道理是无法给眼前这个老人讲清楚的,再说,给这样一个形貌萎琐,眼角烂红的老人就算讲清楚了也没有什么用处。他们也没有向这些人解释自己行动的必要。他们只需要捕捉到天上含雨的云层,测准了高度,把含有催雨剂的炮弹打到云层中轰然爆开就可以了。地上的蒙昧百姓没必要知道天上的事情。如果要讲,就要挑一个人。这个人是蒙昧人群中的精明者,而且有领袖状。而在这群围观的人群中,拉加泽里有这样的气象。
“钢牙?”
降雨人不想说,但老王又逼问了一句,降雨人这才开口:“老是搞秘密勾当的味道。”
“喜欢。”
“你也来上一杯。”
“还是你说得好,闻出这种味道,对,这个镇子就是这样的味道。”降雨人俯身过来,“这个破镇子上到底有什么巨大的秘密。”
拉加泽里很认真:“我凭什么不能生气。”
倒是拉加泽里,心里突然升起无名的怒火,他站起身来,脸上浮现出凶狠的表情:“你们不能又要木头,又要水,还要因为没有水怪罪我们砍了木头!”
“下游?”
降雨人想想,笑了:“你是说我们也跟驱雹师差不多。”
“妈妈,我们自己也应该聪明起来。”
拉加泽里从不多话的母亲有些激动,终于不能自制,开口道:“儿子,你不能跟那些降雨人说话,雷要打死这样的人。”
老王问拉加泽里:“小子,你知道吗?”
这一切,都给拉加泽里加入了某种秘密社会特别感觉。从检查站出来,他穿过镇子,经过修车店门口,他居然没有停留,第一次没有自己就是这小店主人的感觉。从这个小店门口走过的人,在十几天时间里,就变成一个腰间缠着十几万元的木头老板了。他径直从店门口走过去,在饭馆里要了菜,要了酒,又叫服务员去水文站叫降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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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来。
嫂子说:“弟弟你回去,那么多人看着,我不习惯。”
母亲却小声抗议:“我明白。”
但他挣扎着努力了好几次都没能站起身来。拉加泽里本是伸手扶他,没想到竟然一下子就把他整个身子都提起来了。老人厚重的衣衫下的肉身怕是只有一个孩子的重量。就是这样一个人还在操心机村的庄稼,而那么多身强力壮的人,却是一点也不操心这样的事情了。
本佳不说自己,他说:“人家刘副站长都代理站长了,是真心帮你忙,也不是为了这么收你的钱。”本佳话说得很在理。检查站的人都是拿国家工资的国家干部。工资不高,但每个月都有。不能这么拿别人的钱。本佳说,“你要有心感谢刘站长,就到银行用他的名字开个户头,折子放在你手头,他有什么事情了,盖房子嫁女之类,就把这个给他,朋友之间嘛,互相帮忙。”拉加泽里立即就领会了,他押货去了一趟省城。刀子脸去卖木头,他找一家银行给本佳与刘站长各开了一本存折。他还买了两张地图,把那家银行所在的地方在地图上勾画出来。
喝了半瓶白酒,他问降雨人:“你喜欢这个镇子吗?你喜欢我们这地方吗?”
降雨人伸手挠头。
路上,他们还停下车来,对着天空中小团的乌云发射火箭,催下来的那么一点雨水,迅速渗入地下,而河床上,水流枯瘦的身子仍然未见丰满。
拉加泽里想想也是,解嘲般笑笑,又坐了下来。
“他没有自己的侄子吗?”
“妈的,你不是叫钢牙吗?钢牙的嘴能这么碎吗?”
即便如此,拉加泽里内心并不可怜他,而是带点挑衅意味地说:“他闻出了这镇子的味道。”
跟降雨人聊天,是很轻松的事情。
“这不是你的新名字吗?”
“不!人工降雨!”
“你是哪家的娃娃?”
降雨人说:“老实话还是漂亮话?”
那人告诉他,因为大量砍伐森林,上游这些河流水量年年减少,现在正是平原上庄稼需要大量灌溉的时候,水量不够,除了在当地采取措施抗旱,还需要到上游来人工降雨,增加河流的水量。说到这里,那人有些忧心忡忡,说:“朋友,你们不该再砍伐这些森林了。”
“为什么叫降雨人?”
这时,一辆卡车开进了村里。这辆车一身的军用迷彩,拖着一门多管的火箭炮。
刘副站长却感动了,把那地图在手里抖得哗哗作响,连说:“很天真,也很用心,能这么用心不容易,不容易。你刘叔叔没什么大本事,只要把着这关口栏杆的升降,就有你吃饭的地方。”
“老实话。”
“什么?”
“这一路的杜鹃花开得真是好看。”
降雨人告诉他自己的名字。但他笑笑说:“我喜欢就叫你降雨人。”
不到半个月时间,李老板给拉加泽里的单子就用完了。但他还没有从城里回来。茶馆服务员也不知道老板一点消息。拉加泽里算算,竟然赚到手十好几万。他送了打点检查站的钱去。本佳不收:“你是要长做这个生意了,你不能每次都九*九*藏*书*网这么干。”
本佳拍拍他的肩膀:“汉人想当你的叔叔伯伯,是疼爱你的意思。”
发完那几车木料,拉加泽里就下地干活了。
“人——工——降——雨!”
这时,老王慢慢踱进了酒店,带着他故作阴沉的警察表情,说:“喝酒呢,”
拉加泽里扶着老人,慢慢往前挪动步子,驼子突然问:“年轻人,你入党了吗?”
老人非常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写一份申请书,我当介绍人,入了党,你来当村支书!”
嫂子再催他离开时,他就顺坡下驴,扛起锄头回家休息去了。
本佳拍拍椅子,叫他坐下,脸色变得严肃了,说:“你真以为你们机村就是铁板一块,干了什么事情外面什么都不会知道?说老实话,现在这些事情,没他妈一件合理合法,只不过大家都这么干,法不责众……总而言之,你要名符其实,做个真正的钢牙。”
老王坐一下,端起降雨人面前的酒杯,一口干了,一字一顿地说:“朋友,有些从上面下来的人总爱说三道四,也许十天半月就会离开,也许呆上一年两年,这个我不管,我只想劝你不知道的事情不要胡说八道。”
他不理会,又弯下腰,挥动锄头松开成行麦苗之间有些板结的泥土。他跟嫂子不一样,他愿意全村人都看着自己给麦子松土。他愿意他们发出惊诧的感叹。愿意他们感到不解:一个人成了挣大钱的老板还会这么细心地来侍弄庄稼。他知道,村里人会把这当成一个话题,在家里,在井泉边,在砍伐木头休息时,谈上个十天八天。他愿意自己身上有很多村里人看不懂的地方。
驼子站稳了,舞动一下手中的拐杖:“我说去看看。”
拉加泽里直起腰来,看见村口聚了很多人,向这边张望。他环顾四周,连缀成片的青翠麦田中,只有他和嫂子两个人在劳作。那些人闲着什么也不干,只是聚在村口向这里张望。他知道,这些人是在看自己。看一眼已经成为老板的人怎么还会下地侍弄不值钱的庄稼。
酒喝得人头大起来,身子与意绪都有些漂浮,但他很满意地听见自己口齿十分清楚地说:“我是钢牙。”
那天,他跟降雨人一起吃饭。
他请本佳指点。
老太婆不但激动,还有些愤怒:“避雷针也是太聪明的东西吗?人太聪明神会发怒的。”在机村,有些顽固的老人,把一些新发明归类为“太聪明”的东西。电话太聪明。发电机太聪明。收音和录音机太聪明。降雨的火箭当然也太聪明了。他们不真正讨厌这些东西,但害怕“太聪明”的东西多了神灵会被忘记,害怕人太聪明,神灵就会生气,因而降下灾难。拉加泽里告诉母亲说,在很远的地方,神灵老不给那里的农民下雨,他们无法种下果腹的庄稼,我们这里下了雨,多一些河水流下去,哪里的人就可以浇灌他们的庄稼了。
“我不知道,以前,这里没有降雨人,只有驱雹师。他们是喇嘛或巫师。他们对着聚集的乌云念动咒语,用手中的法器指出方向,让冰雹降到没有庄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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