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昔日英雄变囚徒
三、虾兵蟹将,作威作福
目录
楔子 幕后英雄亮相了
第一章 英雄说来都平凡
第一章 英雄说来都平凡
第二章 我以我血荐轩辕
第二章 我以我血荐轩辕
第三章 好马吃了回头草
第四章 单枪匹马破密电
第四章 单枪匹马破密电
第五章 勾心斗角为名利
第六章 是谁牺牲珍珠港
第七章 看不见的秘密战
第七章 看不见的秘密战
第八章 山本五十六之死
第九章 汪精卫“病逝”内幕
第九章 汪精卫“病逝”内幕
第十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第十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第十一章 留用人员的悲欢
第十一章 留用人员的悲欢
第十二章 昔日英雄变囚徒
三、虾兵蟹将,作威作福
第十二章 昔日英雄变囚徒
第十三章 劳改生涯第一站
第十三章 劳改生涯第一站
第十四章 上海劳动板箱厂
第十五章 撞进战犯管理所
第十五章 撞进战犯管理所
第十六章 地覆天翻人已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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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伙房送来了晚饭。池步洲和新来的两个犯人都没有食欲,就由那四个人分了这三盒子饭。久蹲监狱的人,天天吃素,肚子里的油水少,一顿饭不过三两,尽管不干活儿,也总是觉得饿。吃起饭来,一个个都是狼吞虎咽,惟恐其少,尽管每人加了一两多,也是风卷残云似的,转眼就都吃光了。
池步洲鼻子里“哼”了一声,干脆回到自己的铺位上坐下,懒洋洋地回答:“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我一生历史清白,抗战期间对国家有功,对共产党无罪,解放后工作认真,没有犯过任何错误,没有任何罪恶需要交代。再说,即便有,我也会在法庭上向审判人员说清楚,大概还没有必要向看守班班长交代吧?”
池步洲当然没听他的话真的坐下来写什么交代材料。尽管他没到过这种鬼地方,可也知道看守跟审讯是两拨人马,作为看守,根本无权让犯人写什么交代材料,因此只是苦笑了一声,来了个你不理我我也不睬你,坐在铺位上闭目养神,继续想心思。
“你有什么情况?可以向我说。”
池步洲已经意识到写信的希望是没有了,只为这个看守班长说话太刁,故意气气他。年轻看守果然生起气来,瞪大了眼睛:“什么?你‘必须’给家里写信?越说你越来劲儿了!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吗?知道你是干什么的吗?现在是把你关起来要你交代罪行,不是把你养起来让你在这里看书!你们这些人,书读得越多越反动。当年要是少读些书,恐怕今天还不会蹲监狱呢!别废话,到了这里,是龙给我盘着,是虎给我卧着,老老实实地写材料交代你的罪恶!”说着,再也不理池步洲,又一步三摇地走了。
一句话,说得大家都苦笑起来。
等送饭的人走远,2433号犯人悄悄儿地说:“你看怎么样,吃眼前亏了不是?不过不要紧的,头两天我吃你的饭,这一顿咱俩分着吃好了。”
年长看守点点头走了。2433号犯人过来,悄悄儿地说:“他姓王,和我一样,也是个留用人员,我们本来就认识的。不过他连我这样的小官儿也没当过,所以暂时还让他在这里值班。要是他犯一点儿错误,这碗饭也就吃不成了。”
从他的话里,听得出三分牢骚。池步洲本想让他把那个班长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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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灵机一动,又改了口:“劳您驾,请您跟那位警官说一声,我有个情况,要向他反映。”
下午开饭之前,李班长一步三摇地走到铁门外面,拖长了声音喊:“2444号犯,你的材料写出来没有?”
号头摆摆手:“不用,你的份儿不要动,咱们瞒上不瞒下,我来安排。”说到这里,他问那两个昨天新来的:“你们两个,今天能吃多少?”
这一夜,池步洲虽然离马桶远了一些,但是鼻子尖儿碰着别人的后脑勺,翻身必须统一行动,有人起来解手,必须喊号头帮忙掀开被子,解完手,原来的地位已经没有了,又必须“打楔子”挤进去,再请号头把被子盖上,比头一夜更难过。池步洲处于“内忧外患”的夹攻之下,尽管闭着眼睛,依旧一夜未睡。
池步洲问:“我想给家里写封信,行不行?”
这个看守年纪稍大,瘦高个儿,经常坐在过厅里值班,有时候也到各监房门前走走,伙房送饭来,就由他领着各房分送。这个人说话和气,从来不瞪眼睛。听池步洲要和家属见面,正想回答他,突然从过厅走过来一人,年纪不过二十多岁,面目黧黑,眼睛里冒出一股仇视的凶光,操着一口浓重的山东腔声势汹汹地说:“这里不许犯人和家属说话!”
池步洲心里正没好气,就顶他一句说:“现在我是跟这位警官说话,不是跟家属说话,你这么凶干什么?”
池步洲知道自己已经得罪了这个新中国的“牢头”,估计他还不敢像《水浒传》中“远恶军州牢城”中的差拨老爷那样整治犯人,干脆再得罪他一次,就站起来走到铁门后面,没好气地说:“我是国家干部,关于我的历史材料,都在档案袋里装着,请警官先生调来一看就明白了。我的一生,当过许多任大官儿,关系复杂,四十张纸都写不完的,就这四张纸,能写什么?”
李班长一听这话,果然像开了电门似的蹦了起来:“你老实点儿!你摆什么干部臭架子?告诉你,比你官儿大十倍二十倍的干部我见得多了,到了我这儿,都得听我的差遣,让他朝东谁也不敢向西。你是什么玩意儿,敢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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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面前摆干部架子?你的档案袋,就在我手里,我早就看过了,知道你是什么变的。现在我不是要看你的臭历史,是要你坦白交代你的罪恶!”
那两个犯人,一个说“完全不想吃”,一个说“吃是一点儿覓不想吃,可又怕身子顶不住,好歹吃几口吧”。于是号头用饭盒子盖儿给他拨出小半盒饭来,再把剩下的一盒半饭分成五份儿,每人得一份儿。号头把一份儿饭菜送到池步洲的面前,叮嘱他快吃,别让看守看见。
2433号犯人捅捅池步洲,小声地说:“这个李班长是山东老区来的,贫农出身,没念过几年书,翻身以后参军,给首长当过几年通信员,进城以后分配到黄浦分局,可又什么都不会干。跟他一起来的人,都当了科长、股长了,他什么也不是,只帮着收发室送送信件、报纸,闹开了情绪,这才把他调到这里来当看守班班长,大小也是个官儿,他还不满意呢。要是他文化稍微高一些,给他个拘留所所长当当,大概是没问题的。”
池步洲把饭盒子推了回去,摇摇头说:“我不饿,不想吃。”他整整两天没吃东西,肚子其实已经很饿,但是自己的囚粮被扣,要他吃人家的“布施”,他宁可饿着。
吃过饭,“同窗”们苦口婆心地相劝,要池步洲随便写几句,交上去,算是圆了李班长的面子,好让他下台阶,更主要的是以免同监房的人吃挂落,找来另眼相看。池步洲的性格,是吃软不吃硬,如果仅仅为了给看守圆面子,他才不干呢,可是想到如果因为自己的“犟脾气”给同监们带来意外的灾难,这可就“太不够义气”了。反复思考的结果,是生平第一次违心地写了一篇“认罪书”,无非是在国难当头的时候回国抗战,不该投靠南京政府,为国民党卖力,不该替蒋介石破译密电码,不该在中央军委会当少将,不该受蒋介石的接见和嘉奖等等。所有这些,都是罪恶。关键在于自己对共产党没有认识,所以没有参加共产党却参加了国民党,没有去延安却去了重庆。所有这些,都是罪恶。关键在于自己对共产党没有认识,所以没有参加共产党却参加了国民党,没有去延安却去了重庆,等等。
“没睡着你大白天的说什么梦话?你不知道监狱里不许跟家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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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
2433号犯人不满地说:“你这就不对了。你进来两天半,没吃什么东西。头一两天不想吃,人人如此,到第三天,可就人人都想吃了。号头顶着雷给你分一份儿‘匀饭’,是看在你有骨气的份儿上。你要是连这份儿情也不领,说句在这里不该说的话儿,那可就是看不起大伙儿了。”
“是我!”池步洲已经站在铁门里面等着他。
池步洲微微一笑:“幸亏他没读几年书,只当个班长,要是多读了几年书,当上了监狱长,读书越多越反动,咱们可就都别活了。”
池步洲想想这两个“老号儿”讲的虽然不是至理名言,却也是经验之谈,甚至还是肺腑之言,就苦笑着道了谢,低头坐着,不再说话。
池步洲听他这么说,可真有点儿两难。想了想,在牢房里,能够做到同舟共济,患难与共,也不容易。这份儿情,还真不能不领。就学着江湖礼节,抱拳作了个箩圈儿揖,果真三口两口地就把这份儿不足二两的“匀饭”吃光了。——饭是糙米饭,还有沙子,但是吃起来却觉得特别香,不知道是饿急了呢,还是因为“同窗”们的义气感动了他。
那黑脸年轻看守站在铁门外面运了半天气,两眼斜睨着池步洲,好久没有说话,过了足有一两分钟,突然冒出一句:“现在是大白天吧?”
下午时分,一个看守抱着一个铺盖卷儿和一个网兜,里面有脸盆、毛巾、牙刷、牙膏之类,走到监房门口,喊了一声:“2444号犯人,家里有东西送来,你点收一下。”
年长看守隔着门把纸笔递给池步洲:“让你用这个写罪行交代,一共四张纸,不够问我要,多了还给我!”
“报告警官,我想给家里写封信。”
第三天上午,大伙房送来早饭,这时候池步洲已经饿得饥肠辘辘,眼前金星乱迸,可是嘴里发苦,依旧没有什么食欲,勉强吃了十几口,还剩下大半饭盒饭。他已经反复学过两次监规,知道剩下饭菜是要吃批评还要受处罚的,只好悄悄儿地问2433号犯人还要不要。人到了这里,饿急了,既不要脸皮,也不再怕脏,2433号犯人听池步洲说要把剩饭给他一个人,连声道谢,急忙把饭盒子抢了过去。再要晚一步,号头要是发了“大家平分”的话,可就不能由他“独吞”了。
九-九-藏-书-网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没有经验,请您多多指教。第一,政府把我抓来,我得知道为什么。第二,我抗战期间对国家有功,解放后规规矩矩做人,兢兢业业工作,没有犯过任何错误,我得告诉家里,不要为我担心。第三,我被关在这里,太无聊了,要让家里给我送几本书来看看。有这三个原因,所以我必须给家里写信。信件经过你们检查,难道还不放心?”
“你没睡着吧?”
2433号犯人也凑过来开导说:“李班长这个人,年轻好胜又没文化,最吃捧了。你只要跟他说上三句好话,就会乐得眉开眼笑,什么事情都好商量。他最忌讳的,就是说他官儿小,没权力。他当个看守班长,是没有判你十年二十年的权力,解放军的纪律约束着他,除了说两句难听的话之外,也不敢真动手打人。说句公平话,他倒不是坏人。不过你要是把他气急了,他整起你来,也够你受的。又不是他把你抓进来,你跟他生什么气呢?就好像演戏一样,他演他的牢头,你演你的犯人,大家同台演戏,咱们一起把这台戏演好了,一起谢幕,不是很好么?”
正说着,年轻看守一步三晃地走了过来,在铁门外面一站:“谁要反映情况?”
年轻的看守被池步洲噎了一句,翻了两下白眼,忽然想出一个主意,就对那个年长的看守喊:“不要理他,给他纸笔,叫他写交代。”
李班长一走,号头长叹了一口气,发话说:“老弟,你也是从旧社会过来的人,总应该知道‘光棍儿不吃眼前亏’和‘不怕官只怕管’这两句老话吧。他一个从老区农村来的孩子,从小受的是共产党的教育,也就是阶级斗争的教育,跟你受的‘和为贵’的孔孟教育或者‘自由、平等、博爱’的西洋教育,完全是两码子事儿。你不是资产阶级就是反动派,是他的敌人,他不跟你斗难道跟他的上级斗?他跟你没有共同语言,你跟他恐怕也没有共同语言,又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呢?老弟,我看你也是条硬汉子,请听我的一句忠告:人到了这里,最好的办法就是‘心字上面一把刀’——忍着,跟看守人员不要发生任何冲突,一切逆来顺受,有问题跟预审员说,争取早日结案,早日离开这里,才是正路。”
入夜以后,七个人平分这两米见方的地铺,九_九_藏_书_网每人的宽度不到二十厘米,怎么睡?号头不愧为“老号儿”,自然有办法:他把一床被子铺在铺板上,让大家把衣服裤子都脱了,堆在脚后,只剩一条短裤,然后按号数依次,人人都朝一个方向面朝左侧身而卧,依旧头朝铁门,由号头拿另一床被子给大家盖上,最后他自己也“嵌”进预留的空档中,七个人居然都躺下了。
“没有哇。”
年长看守开开门,把被褥卷儿和网兜递给池步洲,还有一张印有监狱收发室字样由家属自己填写的“送物清单”,要池步洲照单核对以后签字。单从这一点来看,监狱的办事人员,倒还想得挺周到的。
写完以后,2433号犯人把姓王的看守叫过来,他们是老相识,打了个招呼,让他转交李班长,同时美言几句。李班长反正不识几个字,拿到了池步洲的认罪书,算他的工作有了成绩,有了台阶可下,也就没有再来找麻烦。
“是啊。”池步洲不知道他问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只好应着。
到了四点钟,大伙房送饭来了。姓王的看守递进六个饭盒来,说了一句:“班长通知,2444号犯人不服从管教,晚餐免进。”接着又小声地说:“2444号,你快把材料写出来交上去吧,班长一生气,有权把你关进小黑屋里去,那时候你可就后悔也来不及了。”
年长看守拿走了签收的单子,一会儿又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一支圆珠笔和几张纸。没走几步,那个黑脸年轻看守从后面追了上来,手里还端着一把宜兴紫砂小茶壶,高声喊:“你拿了几张纸?给他几张,收回几张!”
年长看守用手指指过厅外面,放低了嗓音小声地回答:“这你要去问他,他是班长,我是听喝的,不敢自作主张。”
池步洲的这一席话,可真扎了李班长的肺管子了。他用拳头擂着铁门,愤怒得像一头狮子:“看守人员有动员、教育犯人坦白交代罪行的职责,你写的材料,你在监中是否服从管教,我们都会负责转给审判人员的。你不拿土地爷当神仙,不服从管教,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本班长的厉害。”说完,生怕池步洲又要损他,扭转头气呼呼地大踏步走了。
池步洲一听是家里送东西来,忘记了号头说的在这里不允许见家属的话,还以为妻子没走,急忙凑到铁门前面问:“她在哪里,能让我跟她说句话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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