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妈妈,其实我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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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妈妈,其实我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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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紧紧握住双手,告诉自己,要加油啊,夏彤。
回城的路比来时的路近很多,中途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日下午便回到了青晨区,车子一进四合院,夏彤就觉得有些压抑,抬起头,便看见林欣阿姨站在走廊上向下望着她,夏彤紧张得不知怎么办好,再偷偷往楼上看的时候,林欣阿姨已经不见了,夏彤松了一口气。楼梯上,只见弟弟夏珉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凶巴巴又不乐意地对她叫:“夏彤!妈妈叫你回家。”
“我是下狠心了!我绝对不要我女儿和我一样!”夏彤妈妈擦干眼泪,倔强地望着夏彤说,“城里再苦你也给我回去!我和你说过多少遍!你读出书来,就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夏彤上车的时候,夏彤妈妈小声地在她耳边交代着:“妈妈昨天晚上给你爸爸打电话说了,不和他借钱了。他也说让你回去的,你到那边别怕,他怎么也是你爸爸,说什么不养你,那都是气话,你就脸皮厚点,自己回去,知道吗?”
女人猛回过头去,看见曲蔚然的时候,几个大步就飞奔过去,一把抱住他,双手使劲地捶着他的后背,连声责怪:“你要把妈妈急死了!你这个孩子!我的命啊……我找死你了,找死了。”
吃完饭,夏彤回到自己原来的小书房。房间里安静又压抑,夏彤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像是做了噩梦一般,可也是在噩梦中,她的王子和她说:从此以后,我为你活着,你为我活着。
曲蔚然点点头,鼓励地望着她。
“为什么你们这些大人,总是找些好听的借口为自己辩解?让自己成为正确的一方,然后责怪我们孩子不懂事、不上进、不宽容?”
女人精致的脸上满是愁容,她皱着眉问着什么,李叔恍然大悟,连忙回身到房里去找,可房里没有他要找的人,他不解地扒拉着头发,对着女人摇头。
她又被骗了吗……
“哎呀,小孩子不想待城里,你逼她干什么呀?”李叔阻止道。
“我不饿。”
“好了,你别教坏孩子!”
“哦,你送彤彤回来的呀,谢谢哦。”李叔将车子掉个头,很豪爽地说,“走,跟叔回家吃饭去。”
李叔看着曲蔚然问:“这是哪家孩子啊?庄上没见过。”
所有人都奇怪地看着他。
“你不吃饭干什么?”李叔问。
几个大人在屋子里寒暄了一阵,曲妈妈要带曲蔚然回青晨区,夏彤妈妈指着夏彤说:“也带她一起回去吧。”
“嗯……”夏彤点点头,然后伸出双臂藏书网,缓慢地将曲蔚然抱住,她的脸颊贴在他单薄的胸口,她的低泣声震动着他的心脏。曲蔚然默默地看着前方,抬手回抱住了她,叹气地说:“对不起……”
“哎呀,别说了,进屋去,带孩子吃点饭啊,都什么时候了。”李叔推了推夏彤妈妈,“给彤彤炖个鸡蛋不,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夏彤咬着嘴唇,眼眶泛红,一脸愧疚地看着碗里的米粒,小声地说:“对不起……”
“叔叔好,我叫曲蔚然,是夏彤的同学。”曲蔚然有礼貌地说,“我陪夏彤一起回来的。”
可是曲妈妈像是听不见一般,一直哭泣着,几天绷紧的神经在见到曲蔚然这一刻彻底断了,她知道自己儿子活得苦,一直受了很多委屈,可是她更知道他的儿子活得够坚强、够懂事,也很善良……所以她以为他能承受很多,终究忘了他也只是一个孩子。
夏彤像是不敢相信一样回过头,林欣阿姨依然木着脸炒菜,可夏彤却很高兴地点头答应:“是。”
夏彤低着头,一直很沉默。
而夏彤睁大眼睛望着曲蔚然,一脸醒悟,又转过头去,一脸受伤地望着自己的母亲……
清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曲蔚然就起来了,他睡不惯这里的床,更不习惯身边有一个中年男人的打鼾声一直在他耳边吵着,他从房间出来,打开双开的大木门走了出去,外面还有些黑,冰冷的空气一下灌进肺里,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他沿着村里的小道缓缓地往前走着,偶尔在路上遇到一个人,都会用好奇的眼神看着他,而他只是有礼地对人点头微笑。
承受不住了,他也会哭的;承受不住了,他也会跑的。
曲蔚然微微挑眉,嘴角忍不住仰了起来,高兴地向前跑了几步,又猛地停下来,像是极力压抑心中的兴奋似的,不急不慢地往夏彤家走。
“你跑回来干什么呀!”夏彤妈妈越说越大声。
曲蔚然双手插着口袋,有些僵硬地让她抱着,过了好久才嗫嚅地叫:“妈妈。”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能坚强一点,上进一点呢?”
对不起,我将你小小的期望,最终打破。
夏彤妈妈也上前劝着,曲妈妈又哭了一会儿才被搀扶着走进屋里。原来曲蔚然失踪的第二天,曲妈妈就开始到处找他了,在得知夏彤也失踪之后,猜想也许他们会在一起,便开了车子找过来。
夏彤眨眨眼,盯着前方,微弱的手电筒灯光照了过来,一个黑壮的乡下汉子骑着老式的带杠99lib•net自行车过来,夏彤抬头望着他,没说话。
天色渐渐暗下来,夏彤提议先到她和妈妈原来住的房子里休息一晚再作打算,曲蔚然点头答应,两人缓慢地往村子走去,乡下地方也没有路灯,只有天上闪烁的星星和皎洁的月光为他们照亮,两人还没有到村口,就听见一道洪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是彤彤吧?”
“完全受不了你,笨死了。”
“彤彤我告诉你,什么都是空的!什么人都靠不住!你要靠你自己!懂不懂!”
自行车刚在院子里停下,夏彤妈妈就迎了出来,紧紧地拉着夏彤的手:“你这孩子,现在脾气怎么这么坏?也不听妈妈说话。你这么跑了,妈妈多担心啊。”
女人的眼睛瞬间红了,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曲蔚然双手猛地用力,手中的稻草轻易地被他扯断开。
“嗯。”
李叔拍拍后座说:“来,叔带你们。”
夏彤抿着嘴唇,站着不动。
“怎么见到你李叔也不说话?怎么搞的?你妈找你找得急死了。”李叔停下自行车,一脚撑着地继续道,“我前庄后庄都找遍了哦,赶快跟叔回家,你妈在家急死了。”
曲蔚然闭上眼睛,使劲地将夏彤抱住,心里有些后悔。
对不起,我不应该揭穿她。
“我嫌她这一双筷子啊!”夏彤妈妈忽然发火了,将碗往桌上一摔,“我想她以后上高中、上大学啊!你能赚钱给她缴学费吗?你上有老下有小,还要养你前妻家的两个老人,我父母那边也要贴补一些,还有我们儿子……这病……”夏彤妈妈说着说着就哭了,“我不想和女儿一起住啊?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哪舍得……”
那之后,夏彤像是开窍了一般,从原来的死读书变成寻找技巧和窍门读书,数学不会,她每天从小学的习题一点一点地做;英语不会买了一本字典,从A开始背起,一直背到Z;语文不会,她把每一篇课文和课后习题都背下来!
他低下头,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个圈,又将它涂掉,仰起头,将双手插在上衣的口袋里,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忽然,远处的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吸引住他的视线,他转头看去,只见那黑色的小轿车缓慢地开进村庄,在遇到路上的村民后,停下来打听了什么,又继续往前开。
院子里,夏彤和夏彤妈妈也起来了,女人见到夏彤很激动,抓着夏彤的肩膀连声地问着。夏彤也急了,摇着头,眼神到处乱找,似乎希望能看到什么。
九_九_藏_书_网一直在一边围观的李叔笨拙地插话道:“孩子找着就好,都进屋坐,站门口干啥呀?”
“我是恨她不上进啊!什么被人欺负,被人欺负不能忍啊!”夏彤妈妈瞪着夏彤连声道,“你去的时候我怎么和你说的?你要忍,要忍耐。”
夏彤低着头一直没说话,夏彤妈妈拉起她的手,将一沓零碎的纸币塞在她的手中:“这些钱你拿着,缺什么自己买些。”
“那就明天炖吧。走走,吃饭去。”李叔大手一挥,带着一家子人进屋,坐上饭桌。
每当想到这句话,夏彤就好像充满力量一般,什么也不畏惧了,想着的,只有好好活着,骄傲、自信、有尊严地活着。
“对不起妈妈……”滚烫的泪水滑落脸颊,滴进碗里。
曲蔚然低着头,放下手中的碗筷,冷声道:“好伟大啊!”
在离夏彤家还有十几米的时候,他停下来,躲在草垛后面,随手抽出草垛里的稻草,在修长的手指中绕来绕去,身子微微侧着,看着不远处的院子里一个穿着红色呢子大衣的女人,焦急地敲着夏彤家的木门。房门被打开了,李叔披着一件军绿色的旧棉袄出来,睡眼蒙眬的样子,可等他一看清门外的女人相貌时,眼睛瞬间睁大了,也许是他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地揉揉眼睛。
李叔笑:“彤彤长漂亮了啊,在城里住就是不一样,没几年就长得又高又俊,将来肯定能找上好婆家。”
“嗯。”
“这么聪明的您,这么爱夏彤的您,在‘勒索’之前,没有想过她的处境吗?”
曲妈妈一直哭着:“你怎么变得这么任性?说都不说就跑了,你知道妈妈多担心吗?要是找不到你,妈妈也不想活了,你想急死我啊?想急死我啊?”这个美艳的女人,抱着自己的儿子,一点也不顾形象,哭得大把眼泪大把鼻涕的。
夏彤咬咬嘴唇,转身往自己房间走,才走了两步,忽然听见身后的声音说:“去洗洗手,马上吃饭。”
“你不饿才有鬼呢,平时都吃三大碗。”
“嗯,我一定会努力的!”夏彤望着自己的母亲,微笑着使劲地点着头,她会努力的!为了将来,为了自己十年后的家。那个家里,一定要有爱她的妈妈,还有……他。
夏彤妈妈瞪他一眼。
笨鸟先飞是有用的,夏彤的成绩在她不懈的努力下,逐渐有了起色,初中考高中的时候,她以五百八十一分和曲蔚然一起考进了全市最好的高中——青城十一中。放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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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夏彤看着自己的名字,特别开心,第一次有了一种也许能掌握未来的自信。
曲蔚然说完优雅地起身,有礼地道谢:“我吃饱了,谢谢您的招待。”
门外,院子里,曲蔚然站在漆黑的夜色里,双手插着口袋,微微仰着头,百无聊赖地望着天上的星星,夏彤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他的面前,曲蔚然转过头看她,仰唇微笑,轻轻抬起手,擦去她面颊上的泪水:“又哭了?”
夏彤没说话,一点也不想理他。李叔是村里的鳏夫,前妻一个孩子也没给他留下,以前家里有什么她和妈妈做不了的重活时,都会叫他来帮忙,听隔壁的奶奶说,李叔从小就喜欢她妈妈,可妈妈不喜欢他。李叔一直对她也很好,每次去城里打工赚了钱也会给她买些吃的用的,所以小时候,夏彤一直当李叔就是她爸爸。
夏彤妈妈转过身,偷偷擦了下眼泪说:“炖什么鸡蛋啊,菜都做好了。要炖也明天再炖。”
她多怕,再也见不到这个孩子啊……
夏彤低头扒饭的动作停顿了下,大眼抬起来,有些感激地望着李叔。
“哎呀,吃啦吃啦。”李叔将饭碗推过去,“彤彤回来是好事哦,你不是也想她吗?以后在家住就是了,不就是多双筷子吗?能吃多少?”
“在她被她爸爸完全抛弃之后,还想将她赶回去。您既然这么为她着想,那您说说,她父亲会再次让她进家吗?”
曲蔚然扔掉手中的稻草,从藏身的草垛中一步一步地走出去,夏彤第一个看见他,大大的眼睛猛地一亮,抬手指着他叫:“阿姨,曲蔚然在那儿呢!”
夏彤妈妈抬手用手心使劲擦了下眼泪:“城里再苦也是城里人,彤彤留在这里,过了十八岁就得找婆家,不到二十岁就要给人当妈,嫁得好也就算了,要是嫁得不好,又要苦一辈子!”
夏彤妈妈给大家都盛了饭,抱着孩子坐在一边,看着大家吃饭。
“妈妈,你别哭了,我错了还不行……”
从村头走到村尾只用了二十分钟的时间,曲蔚然站在地势较高的地方,向下看着,这个满是黄土的村庄,就是夏彤出生的地方啊。曲蔚然微微地笑着,他可以想象出小夏彤扎着两根土土的麻花辫在村庄里跑的样子,小鹿一般的眼睛在遇见生人时,总是露出害怕伤害的眼神,有些胆怯,却带着想要接近你的温暖。
“哎……妈妈等,妈妈等彤彤回来。我们彤彤,一定会出息的。”
“我教坏孩子?我只是不想她将来变成我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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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向淡定的曲蔚然此时也慌了,语气里也带着内疚和着急,他从没想过,自己的母亲会为了他这么大声哭泣,就如他是她唯一的珍宝一般,多么多么害怕失去他……
夏彤看着手中的钱,轻轻地咬着嘴唇,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说:“妈妈,你还会在这里等彤彤吗?等彤彤出息了,回来接你过好日子?”
曲蔚然揉揉她的头发,用很温柔的声音哄道:“乖了,不哭。”
曲妈妈看了看夏彤,夏彤低着头,双手无措地绞在一起。
“哦,说借太好听了,”曲蔚然挑眉,“应该说是‘勒索’。”
夏彤也像是得到勇气一般,一口气跑回家,林欣阿姨正在厨房烧饭,夏彤小心翼翼地走到厨房门口,小声地说:“阿姨,我回来了。”
夏彤站着没动,曲蔚然推了推她:“走吧,我饿了。”
夏彤妈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老实巴交的李叔也尴尬地咂咂嘴:“都说让你别敲那家伙的钱,你不听。”
夏彤冷着脸,走到自行车的横杠前面,侧身坐了上去,李叔也骑上自行车,将车子蹬了起来,曲蔚然等车子骑得平稳以后,才跳坐了上去。
夏彤咬着嘴唇,一直没说话。曲蔚然吃饭的动作也缓慢了很多。
又一次,被她最爱的母亲骗了……
林欣翻炒了两下菜,没搭理她。
对不起,也许傻傻的你更应该活在谎言里。
夏彤妈妈咬着嘴唇,蜡黄的脸上满是憔悴,她轻轻地点头道:“是……我是自私。可我要不自私,我到现在还住在前庄那个破屋子里,等着那个永远不会回头的男人回来!我就是自私!做人就要自私!一定要,夏彤你要和妈妈学!你也要自私!”
夏彤放下碗筷,低声说了一句:“我也吃饱了。”然后就转身走出门外,她不想再听,不想再听她的辩解。
李叔也有些不耐烦:“行了行了,你吃饭吧,饭遮不住你的嘴。”
“承认吧,您就是一个真的自私者、伪善者,您根本没有资格责备夏彤。”曲蔚然说完,转头望着夏彤继续道,“还有你,别总是那么傻,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彤彤,你原谅妈妈好吗?妈妈……妈妈也没办法。”夏彤妈妈将钱紧紧地按在夏彤手里,言语有些哽咽。
曲妈妈点点头,答应了。
夏彤愣了愣,连忙答应:“哦。”转头望着曲蔚然说,“我先回去了。”
“阿姨您好伟大。”曲蔚然抬起眼,眼镜片一阵反光,眼里满是精明与冷静,“既然这么伟大,为什么要问夏彤爸爸借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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