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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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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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不会那么做。”
他很惊讶。“我在进行监视。油箱是满的。”
她紧紧抓住他的胳膊说:“可我活下来了,我撑过来了。也许这让我在某些方面变得有点不同寻常?”
也有好的方面。布鲁克·雷诺兹尽力把客户介绍给他做,她把这当成了自己的使命,而且都是很不错、付费颇丰的生意。她有许多以前是联邦调查局特工的朋友,现在他们合伙开保安公司;他们给了他一个位置,当然是以股权的形式。他统统拒绝了。他告诉雷诺兹他对此很感激,但他要单干。他不是那种合群的人。他不喜欢吃那种要使用银餐具的午餐。毫无疑问,成功所包含的传统成分对他的健康有害。
“他们不能违背我的意愿让我处于证人保护状态,对吗?”
她浅浅地吸了一口气。“正像我说过的,他是无与伦比的,而我是一个普通人。我不能让他死。”
“我绝没有想到我会再见到你。”
“那以后呢?”
“我想你当时已拿到了所有准备让自己消失的东西——假身份证,瑞士银行的账号,安全的住房——可你去联邦调查局试图挽救布坎南也该先跟我说一声啊。”
双腿细长的金发姑娘不会超过二十岁,跟他女儿雷内的年龄相仿,而这男人已接近五十岁了。上帝呀。这些股权。一定不错。也许是因为这男人的秃顶,矮小的身材和柔软凸出的腹部。对有些女人你真是难以想像。不,一定是为了钱。李告诉自己。他收起了照相机。
他迷惑地看着她,但什么也没说。他转动钥匙打着火,挂上挡。
“听起来真好,对最后那一部分我还不能肯定。”
“雷诺兹一定在揪自己的头发。”李说。
他经常与雷内见面,每次见面他们的关系都更加融洽。大约在一切都平息下来之后的一个月,他才离开她,因为他已确信她不会由于罗伯特·桑希尔和他的同伙而出事。桑希尔自杀后,他的担心慢慢消失了,虽然九-九-藏-书-网他常常告戒她要保持警惕。开学之前她要来看他。或许他该给特丽希和埃迪寄上一张明信片,告诉他们在她的成长过程中他们做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工作。也许他不该这么做。
他看着她,他终于以极低的声音说道:“上帝啊,真是你吗?”
九个月之后,李在监视一个人隐藏的市内住所,不久这个人就要卷入一场与他多次欺骗过的妻子之间的争吵激烈的离婚案。他被多疑的妻子雇来搜集丈夫下流的证据。没用多长时间,李就看到一个个漂亮年轻的小家伙进进出出,他装满了一包又一包证据。妻子想从这家伙那里获得一笔不小的金额,他在与别人共同组建的高科技因特网公司中拥有价值五百万美元的股权。李很乐于帮她获得这笔钱。与人通奸的丈夫使他想起了埃迪·斯迪普威兹,他前妻的亿万富翁。搜集有关这家伙的证据有点像对着小埃迪胖乎乎的脑袋投石块。
“我不能让那种情况发生。”
“我!我什么事也没有。没人朝我开枪。没人告诉我我该住在什么地方。我干得不错。我揽到了最好的生意。”
“撒谎还是真的?”
“她又紧张又心烦,但我说服了她。”
他看着她。“我是当真的,费思。我就想抱着你。就是这些,就是这些让我想了好几个月了。就抱着你。”
“你心里有什么想法?”
他的手捧住她的脸。“现在你来了,我确实不想让你走,费思。如果你不离开我的话,我可以放弃我的一切,做我能做的任何事情。”
一辆车的前灯在他的倒车镜中闪烁。他的目光立刻转向在他车旁停下的那辆车。这不是一名怀疑他为什么在这儿停了好几个小时的警察。他皱起眉头,看着住宅。他在想,是不是那个淘气的技术大亨已经注意到他,并叫了帮手来教训一下这个好奇的私家侦探。李希望是这种情况。他把撬棍放在身边的车座上。其实这也许很有意思。把某个家伙的屎踢出来也许正是他的悲伤所需要的解药;让那些内啡肽动起来吧。这至少也能让他打发掉这个夜晚。九*九*藏*书*网
“往前开。”费思说。他开车驶离了路边,他们身后的车立刻跟了上来。
“发动车。”她说。
只有一个人从驾驶员旁边的座位下来并朝他走来,他感到有点吃惊。那人个头不高,身材消瘦,裹在一件齐脚长、带帽子的大衣里,并不是你在气温华氏九十度、湿度百分之一百的情况下会向别人推荐的那种。他的手握紧了撬棍。这个人来到乘客席旁边的车门时,他按了一下门锁,锁上了车门。紧接着,他的肺部好像憋住了,他气喘吁吁。
“我怀疑。”
她靠在他身上,脑袋紧贴着他的胸脯。
李瞟了一眼倒车镜。“可我猜这不在雷诺兹的计划中,对吗?”
她把手放在他的手上,相当有力地握住。“谢谢你。”
他非常轻柔地抚摸她的面部。“我没有撒谎,这你知道。”
她笑了,拉回他的手搂着她,并且轻轻拍着他的手。“我没有那么虚弱。等到你不能用胳膊搂着我的那一天,我的一生也就完结了。”
她对着他笑了。“一直是这样。”
“说我们会有危险如何?”
“她会谅解的。”
她缓慢地伸出胳膊,这么简单的动作也在她脸上流露出明显的痛苦。
他看看表,几乎到了午夜。本地区的公寓和住宅中大部分灯光早已熄灭。他考虑要离开了。在过去的几天中,他已经搜集了足够的证据,包括几张令人尴尬的、在户外热水浴缸中嬉戏的照片,这能轻松地把他的网络股权分走四分之三。两个赤身裸体的姑娘年轻得足以让人想起高年级的舞会,她们在满是泡沫的水中与一个老得比他九九藏书们更懂事的家伙嬉戏——这个丈夫很不错的高技术小公司的那些正派的股票持有者可能不会赞成他这么做,李想。
“虽然痛苦,但还得活下去,你觉得是这样吗?”费思问道。
他们朝前开,那辆车跟着他们。
“你为你关爱的人做出牺牲。而我十分关心丹尼。”
她看着他。“你怎么样,李?”
“我已经正式离开了输氧管,但我还得留在那里。其实情况每天都在好转。医生们期待着彻底康复。好吧,不管怎么说,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
她用手指抚摸着他的嘴巴,亲吻他的双唇,盯着他的眼睛,即使在黑暗中,他双眼深处也散发出令人目眩的阳光般的激情。她从未想到她还能看到这双眼睛;也许她考虑到了,如果她要活下来,那是惟一能救她、让她没有死的信念。跟下,除了这个男人表现出的无限的爱,她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让她为之而活着。而现在对她来说这就意味着一切。
“你能在这儿呆多久?”他问。
她的头发已经长出来了。虽然远不及原先长,但已经长多了。他想,她头发的真实颜色好看多了。其实他还以为这女人是光头呢。
“撒谎。”他轻柔地说道。
“现在就往前开吧。”他正是这样做的。
“没什么特别的。到我那里去吃晚饭,平静地说说话。让我整夜抱着你。”
“那边是雷诺兹吗?”
看着他的那张脸苍白、消瘦。这是费思·洛克哈特。他打开车门,她钻了进来。
“等等,费思。等等。可我们汽油用完怎么办?”
“是我,”她低声说道,“至少是我剩下的那部分。”
费思似乎马上就要哭了。可她却抹去了在李的脸上缓缓滑落的一滴泪珠。
李拿出照相机,对着一个高个子、金发碧眼、穿着超短裙的漂亮姑娘拍了几张照片,她正逍遥自在地走进房子。裸着上身的家伙正站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一听啤酒,肉乎乎的脸上露出愚蠢、淫荡的笑容藏书网;这将是向他妻子的律师出示的第一张照片。无过错离婚法让那些四处奔波、搜集肮脏证据的私家侦探们深感沮丧,但到了分割婚姻财产的时候,这肮脏的渗出物还是有用的。谁也不愿意让那玩艺儿搞得狼狈不堪。尤其是对有孩子的人家,就像这个案子。
“你到底好不好,我要知道实情,不要但是。”
他回头看着她。“费思,”他温柔地说,“你为什么要过去挡住那颗子弹呢?我知道你关心布坎南,可为什么呢?”
她依偎在他怀里,一手搂着他的腰,她的头发撩着他的鼻子;她身上的气味如此美妙,他感到有点眩晕。
“我想问问你住在哪儿,但我不想做出任何把你置于危险境地的事情。”
“你看上去很美,费思。”
“我们可以开到公园大道旁的观星台。”她看着繁星密布的天空,“我可以指给你看那些星宿。”
他靠过去,用胳膊搂着她。因疼痛,她有点畏缩,他立刻缩回了手。
“对。”
“对。但你会有危险的。”
他们迅速地互相吻了一下,接着就是一个长长的吻。这动作太自然了,李想;他们的脑袋转到了合适的角度,他们的胳膊互相搂着对方,没有多余的动作,就像有人把七巧板拼在了一起。事发的第二天早上,他们可以在海滨住宅醒来。那场噩梦从来也没有发生。一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了解了另一个人而且感觉像过了几辈子,这怎么可能呢?如果有这种情况,上帝也只会让它发生一次。在李的境遇中,上帝太吝啬了。这不公平,这不对。他把脸贴在她的头发上,吸入她身上的每一丝气味。
这是八月的华盛顿,这就意味着几乎所有的人,除了那些偷鸡摸狗的丈夫和他们的女人,还有那些监视他们的私家侦探,都出城了。天气又闷又热,令人难以忍受。李把窗子摇下来,哪怕有一点小风也好,他大嚼着混合食品,喝着瓶装水。此类监视活动最麻烦的是连上厕所的工夫九九藏书网也没有,这正是他喜欢瓶装水的原因。空塑料瓶不止一次为他解决了燃眉之急。
“你会为我那么做吗?”她问道。
“去哪儿?”他说。
“会的。”
“你车里有多少汽油?”费思问道。
生活是美好的,他不断地告戒自己。生意不错,他的身体也很好,他的女儿又回到了他的生活中。他并不低人一等,要去为别人的草坪施肥。他为国家做出了贡献。都是好运。这不禁使他想起他为什么还这么不开心,这么凄凄惨惨。其实,他知道,但对此他绝对是束手无策的。这难道不是出乎意料的结局吗?他的生活故事。他知道这很伤感,但就是改变不了。
“我一出医院就见到了丹尼。他们告诉我们桑希尔自杀时,我并不觉得他会停止那种笑容。”
他看着她。“最近在寻找星星?”
她温顺地笑了。“撒谎,我看上去糟透了。我甚至不敢看自己的胸部。上帝!”她开玩笑似的说道,但李可以感到那轻松的语调背后极度的痛苦。
他自己的日常生活过分单调,或者说是他自己安排成这样的。他早早起床,努力工作,击打沙袋,捶击腹部,举重,直到他认为自己的身体难以承受,后来身上竟长了一个动脉瘤。随后他就不停地工作,一直撑到晚上很晚开车回家时才在公寓附近的麦当劳吃晚饭。接着就孤零零地回家,他想睡觉,但发现自己再也不能达到完全无意识的状态。于是他就在公寓里走来走去,向窗外眺望,考虑他束手无策的一大堆事情。他生活中“如果……会怎么样”的本子已经记满了。他必须去再买一本。
她笑了,突然间她看上去不那么苍白、不那么消瘦、不那么虚弱了。她脱掉了长长的、带帽子的大衣。她里面穿着一件短袖衬衫和咔叽布短裤,脚上穿着一双便鞋。她的双腿比他记忆中的更白、更细;她整个人都更白、更纤弱。他意识到,住了几个月的医院她几乎面目全非了。
“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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