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鲛人的眼泪
第二十六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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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隔空之杀
第一章 隔空之杀
第二章 濯魂之杀
第二章 濯魂之杀
第三章 红醇之杀
第三章 红醇之杀
第三章 红醇之杀
第四章 踏水之杀
第四章 踏水之杀
第五章 手办之杀
第五章 手办之杀
第五章 手办之杀
第六章 鲛人的眼泪
第六章 鲛人的眼泪
第六章 鲛人的眼泪
第六章 鲛人的眼泪
第六章 鲛人的眼泪
第二十六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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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然不禁感叹韩格的神奇,这些孤儿被分散到全国各地,已经过了18年,连警察都无法找到他们,韩格究竟是怎么找到他们,并让他们来到这里的?
“只有一种可能,箱子被人打开并清理过,并且放进过别的东西。”
说到这里,韩格矮下身子,把刚才坐的板凳侧面放倒,形成“凹”字形:“可以把这个看作‘恐怖列车’,凹进去的地方就是监控死角。策划者将柯仁雄带到恐怖列车旁边,借着打电话走开,然后由先前那位母亲拨打那部手机,手机铃声响起,柯仁雄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走进了监控死角。这时候,策划者立即装作找不到柯仁雄,边左顾右盼,边走进了死角,并用最快的速度将柯仁雄在隧道口打昏,并拿走隧道中的手机,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这个过程用不了几秒钟。”他边说边用两个小佛像来模拟现场发生的情形。
“策划者离开现场后,就是那些‘游客’登场了。”韩格继续用手中的小佛像演示着,“遵循着精确的时间点,他们按照严格的先后顺序分批接近‘恐怖列车’,或者假装在长凳上休息,或者假装和雕像合影,他们相辅相成,互为屏障,掩护着走进隧道中的同伴。如果把之前那对母子视作行动者1号,接着就是2号,他需要做的只是把柯仁雄从隧道入口拖入最深处,然后迅速离开;3号、4号负责脱去柯仁雄的衣裳;5、6、7号负责捆绑柯仁雄的全身,8号负责封住柯仁雄的嘴……当然编号是我自己编的,也许有那么10个人是负责这些前期准备的,然后才是正式的杀人。当11号进入隧道时,口袋中已经装好了杀人工具。”
韩格却摇了摇头:“凶手并不是他们当中的一个。”
“就是这个矛盾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宋然有些不明白韩格为什么要强调这个。
韩格神情凝重地说:“这件案子之所以让人觉得匪夷所思,最难解的疑点就在于凶案现场明明处在几乎一览无余的监控系统下,却始终发现不了凶手的身影,所以我们一直把问题纠结在凶手究竟用什么障眼法避开了监控。”
朱曼华和单家扬围坐在澈如的墓前,散发出一股静穆到令人凝滞的气息。宋然惊呆了,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不约而同地来到这里,更不知道他们此刻的举动代表什么。
宋然却对着许承岩说:“你既然知道柯仁雄的罪恶,为什么不把这一切告诉警方,为什么要选择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为澈如报仇?”
韩格深吸了一口气:“那个陈永德,是想盗卖孤儿的器官,从中牟取暴利!他请来医生给孩子抽血检查,是为了器官移植的配对检测;他送来营养品,是为了保证供体的健康。而所谓准备收养孤儿的那些夫妻,不过是寻找器官源的患者家属。普陀山上的这些孤儿都是没有身份的,即使失踪了,也没有人会追踪,这应该就是陈老板和那个人把魔爪伸向孤儿的原因。”
宋然立即看向了许承岩,许承岩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他似乎要说些什么,可只见嘴唇翕动,却听不见声音。其余人的表情也都有了明显的变化,有的身子微微颤动,有的眼眶湿润,有的垂首凝思,有的神情呆滞。
看着韩格生动的演示,宋然不禁回想起了当时在监控视频里看到的情形:当时许承岩和柯仁雄来到“恐怖列车”外,许承岩走到隧道西侧去接电话,之后柯仁雄走进了监控死角。不一会儿许承岩就挂掉了电话,回头来左顾右盼,似乎没有发现柯仁雄,随即快步从隧道西侧走到东侧,整个过程看起来没有异样。但实际情况恐怕正如韩格所推测的:那个时候柯仁雄已经被引入了隧道,许承岩走进监控死角后,就迅速地打昏了柯仁雄,然后拿起手机,若无其事地离开。他的演技实在高超,至少在监控视频里,看不出一点破绽。
许承岩没有回答,他把目光移向澈如的墓碑,泪水从脸颊上滑落,嘴中淡淡地叫了一声:“妈妈。”
韩格继续说:“通过分析监控视频,发现在死者进入监九九藏书控死角后的两个钟头内,接近过‘恐怖列车’的游客共计有一百多人,但没有一个人在监控死角里有超过两分钟的停留。可事实证明,死者被杀的过程明显超过了一个钟头。”
“要想掩人耳目地盗取孤儿们的器官,最困难的一点就是如何毁尸灭迹,而在普陀山上,恰好有一个人可以给陈老板提供这种便利。”
韩格点点头:“孩子之所以会跑进监控死角,恐怕也是这位母亲事先授意的。母亲在拉孩子的同时,很可能快速地将一部手机放进了隧道里,神不知鬼不觉。谁又能想到,这样一对看起来如此普通的母子,竟然是在为一个杀人计划做着预备。”
韩格涨红了脸反驳不了。宋然以前被他欺负惯了,难得逮到这好时机,正要乘胜追击,忽然耳根一抽,好像背后有什么声响。
宋然再也气不过,伸腿一扫,把韩格放在地上的10个神鬼佛像一并扫倒。韩格的脸色好像小孩子一样瞬间由晴转阴,拔身站起,狠狠瞪着宋然:“你,你竟然对神佛不敬,不怕遭天谴啊。”
思考到这一点,宋然脑中猛然涌起一个念头。
“一个人?”宋然眉头微蹙,霎时恍然,“是志云,不,是柯仁雄,他利用了望海寺的焚化窑!”
韩格继续说着:“惶然无措之下,澈如想到了自焚,她似乎觉得只有采用这种方式,才能求来佛祖,驱走邪恶,她的孩子,还有普陀山上的所有孤儿才能得救。”
“也许是靠这个吧。”韩格望向净源庵西南角落的那只功德箱,“箱子的正上方是两棵大榕树,如果箱子就这么放了18年,箱子里应该积累了大量腐烂的枯叶,但奇怪的是,当我打开它后,发现里面的腐叶没有那么多。”
许承岩紧咬着牙关,看向身旁的那些孤儿,脸上满是愧疚之色。
“鲛人的眼泪,你还不明白吗?”韩格的双眸里充满感伤,“‘东海有鲛人,可活千年,泣泪成珠,价值连城;膏脂燃灯,万年不灭;其鳞,可治百病,延年益寿’,假设那两个鲛女被中年渔夫带回岸上,她们会被卖给商人,然后被肢解,瓜分掉全身有价值的肢体和器官。但是鲛人族噩梦远不仅此。中年渔夫从那片海域带回鲛人的消息很快会传遍天下,所有唯利是图的人都会赶往那片海域,将原本与世无争的鲛人捕杀殆尽。所以,杀死中年渔夫是所有鲛人为了自己的生存必须做出的选择。”
这不得不让宋然越来越产生怀疑:韩格是真的揭开了真相,还是设计了一个巨大的恶作剧。
“鲛人?”宋然不禁看了一眼单家扬,她不明白鲛人究竟代表了什么,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它一定和澈如有关系。
“他们,他们都是当年普陀山上的孤儿?”她把嘴凑到韩格耳边。
眼前的这些人全都是杀死柯仁雄的凶手,而且他们只是一部分,更多的人应该还在赶来净源庵的路上。宋然终于明白,之前韩格为什么说需要五天,凶手才可能百分之百地来到这里,但是此刻有一个巨大的疑问冲击着她的脑子:参与杀死柯仁雄的这将近100人全部都曾是普陀山上的孤儿,但是,他们为什么要杀柯仁雄呢?
宋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净源庵的入口处站着一个身材消瘦的男子,他原来戴着鸭舌帽,但走进净源庵直到澈如墓前,他摘下帽子,双膝跪地,深深地叩首。
“那个人?”宋然脑中嗡嗡作响,“你是说,还有人和陈老板合谋?”
宋然从来没见过这个尼姑,却很快想到了一个名字,脱口说道:“你,你是朱曼华?”
宋然已经因为惊愕而说不出话,她转头去看许承岩、朱曼华、单家扬还有其他人,只见他们全都面无表情,安静得如同一群看客。
她看向了许承岩,推理小说家没有反驳,也没有慌张,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韩格,仿佛也是个置身事外者。
还有别人?宋然很是惊讶,她哪里想得到,接下来的所见所闻已远远不能用惊讶两个字来形容。
就在韩格说话的时候,又有几个人走进了净源庵99lib•net,在澈如墓前坐下。宋然已经在微微喘气,但是她还是想象不出,这么多的人,究竟要如何默契配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一个人。
宋然连连点头:“对啊,我就是想知道,凶手究竟用了什么办法。”
“当然为了掩人耳目,策划者很可能采用了金字塔式的联络方法。也就由他联系其中的极少数人,然后由极少数人联系少数人,少数人再联系多数人,由此级级相传,直至与所有人取得联络,所以这些人之间几乎是互相不认识的。而且,联络时不能轻易留下证据,所以他们应该是通过匿名信件或是不用身份登记的黑网吧。”
说到这里,韩格看向了许承岩:“如果我没猜错,你是通过柯仁雄手上的伤疤认出他就是志云的吧,因为那个伤痕,恐怕和你的海螺有关。”
“你是说,那些游客全部都是凶手。”宋然依然难以置信,“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
“那可说不定,可能是火车,也可能是飞机、轮船、大巴,当然也不排除开私家车或者骑自行车来。”
韩格再次把目光投向了许承岩:“而这个策划者早已经有意地和柯仁雄建立起了合作者的关系,所以他很轻松地就把柯仁雄带到了恐怖列车的旁边,但是,如果由策划者直接将柯仁雄带入监控死角,他就很难撇清嫌疑,所以他用了一个聪明的办法:让柯仁雄自己走进去。”
“他是谁?”她只有求助于韩格。
韩格点点头:“你忘了,在仵作大姐的报告里,还提到过一点,她在靠近隧道入口的地方,发现有什么东西发生过震动的痕迹,如果我没猜错,那应该是个手机。只要有人拨打这部手机,发出特定的铃声,引起柯仁雄的好奇心,他就会循着声音走进隧道。”
看着这男子的相貌,宋然竭力在脑中搜索,却没有找到可以对应上的姓名。
韩格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低声道:“并不是我找到他们的,但我知道,这些孤儿是怎么互相取得联络的。”
韩格淡淡地说:“你再回忆一下监控视频,就在柯仁雄来到案发现场前不久,有没有人进入过监控死角。”
“别急,再等等看。”韩格把12个佛像都收起来,端正地坐下,看着门口。宋然终于开始相信韩格没有在开玩笑,便重新在他身边坐下,静观事态发展。
宋然不解:“不是当中的一个,那凶手在哪儿?”
“那座雕像。”韩格凝声道,“恐怖列车前方的鲛人雕像,就是他们的杀人动机。”
“从你的手机里找到的。”韩格微微一笑,忽然身子凝住了,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韩格把目光移向了许承岩,许承岩在澈如的墓前坐下,一声不吭。
自从大前天晚上,韩格对自己说出凶手会在两天后出现在净源庵的话后,宋然便无比紧张,她立即调换了一家离净源庵最近的旅店,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所有时间她都耗在净源庵里。韩格却像没事人似的,两天内逛完了普陀山的所有景点,吃遍了当地的所有小吃。可当宋然几次探问谜底,韩格总是嬉皮笑脸地避开话题。
宋然颤声地说:“他们开始在柯仁雄身上刻字了?”
宋然登时想到了韩格那天找到的信封的一角,脱口说:“是信!”
韩格缓缓地点了点头。
宋然越来越震惊,又听韩格说道:“这本来是神不知鬼不觉的,直到有一天,某个人无意中看到了这个可怕的景象。”
“朱曼华是杀死柯仁雄的凶手?”宋然转头向韩格问。
“可是,是谁把手机放进隧道的?”宋然一脸的困惑。
这男人的相貌宋然再熟悉不过,他正是单家扬,那座鲛人雕像的雕塑者。
宋然不明白:“自己走进去?”
“我也不知道。”韩格认真地回答,他的眼睛仍然看着净源庵的门口。
宋然禁不住惊呼出声:“许承岩!”
许承岩面如死灰,用毫无抑扬顿挫的语气回答:“杀死那个中年渔夫的并不是那两个受恩于年轻渔夫的鲛女,而是整片海域里的所有鲛人。”
“怎么联络上的?”
没有过多久http://www.99lib.net,又一个满脸胡楂的男人走进净源庵,与朱曼华如出一辙,在向澈如墓躬拜之后,席地而坐,念诵佛经,几乎对宋然和韩格视而不见。
宋然再忍受不了这种调侃似的口吻,她猛地站起,走到韩格身前,大声说:“姓韩的,你说,你是不是在故意捉弄我?”
宋然回忆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了:“是那对母子!先是那个孩子跑进过监控死角,然后母亲把他拉了出来,难道,难道是他们?”
韩格点点头:“这是一个接力刻字的过程,每个人可能平均分配了不到50秒的时间,但这已经绰绰有余了,因为我试过从‘恐怖列车’的入口到最深处,最多只需10秒,也就是说进出需要20秒,剩下的30秒就是刻字的时间。刻在受害人身上的那篇佛经一共是300多个字,分配到每个人的也就是三到四个字。30秒在人身上刻四个字绝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况且他们很可能早已经在家里、用买来的生肉练习了上百次。当然,哪个人刻哪几个字、按照什么顺序刻字、刻在受害人身体哪一个部位,都是由策划者事先安排好了。策划者一定事先通过某种方式掌握了死者的身体尺寸,在他的全身合理布局好了这300多个字。”
韩格叹了口气:“没错,所谓被选中收养的孤儿并没有被送出岛,而是被偷偷地送进了望海寺。陈老板和柯仁雄在那里丧尽天良地杀害了孤儿,并盗取了孤儿的器官,然后就把孤儿的尸体丢进了焚化窑,和那些民间尸体一起焚化成骨灰,而这些骨灰又被送进寺庙的灵骨塔和灵谷堂中存放。”
“火车?你是说凶手是坐火车来的?”
“喂,已经两个多小时了,还是一个人影也没有。”看着玩得正开心的韩格,宋然压住火气问,“你是不是又在开玩笑?”
“澈如如愿了,她的自焚,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孩子们都得救了。也许是佛祖真的显灵了,陈永德仓皇地逃离普陀,却因为出了翻船事故身亡。可是另一个恶人柯仁雄却逃脱了制裁,他甚至利用盗卖器官所得的巨款,创业成功成了大总裁。柯仁雄本以为自己的罪恶永远埋没在了普陀山,却没有想到,在18年后,自己竟然被认了出来!”
韩格悲哀地说:“智力不完善,再加上长期与世隔绝的生活,澈如并不一定知道可以向警方求助,她一定觉得自己无法对抗这惨无人道的邪魔,所以她一开始选择了沉默。直到陈永德把魔爪伸向了她收养的孤儿明诚,澈如无法无动于衷了,但是她无法表达出心中的恐惧和愤慨,只能借着那本画册,借着鲛人的故事来控诉罪恶,可惜,当时没有人明白她的意思。”
韩格笑嘻嘻地不答话,左手抓着一个六臂罗汉,右手举着一个三眼夜叉,在空中挥来摆去,交击碰撞,同时用自己的嘴巴搭配音效:“嘿哈……乒乓……哐啷……”
宋然急忙竖起耳朵,仔细地听,果然,那不是风声,也不是老鼠声,而是一个有节奏的脚步声,很快她就清楚地看到,有一个被拉长的人影斜映在庵堂门口的青石板上,随着脚步声临近渐渐缩短。
韩格轻轻吐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净源庵的众人,一一字一顿地说:“一个人的时间确实短暂,但如果把所有人消失的时间加起来,不就超过了一个小时吗。”
“没有错。”韩格点了点头,“如果不是澈如,那么整个普陀山的孤儿恐怕都难逃厄运!”
“鲛人!”宋然身子一震,“你是说,孤儿们是被……”
宋然沉住气,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过了十几秒钟,一幅黄衫映入眼帘,有一个窈窕身影款款走近。宋然瞪大眼睛看去,来者竟然是个美貌的尼姑,她走进净源庵,表情淡然,缓缓踱到澈如的墓前,双手合十鞠了一躬,然后席地坐下,闭上双眼,轻声念着佛经。
宋然只有按捺在好奇,继续等待。半个小时后,净源庵外又响起了脚步声,这次来的不是僧尼,却是一位大约30岁、文质彬彬、戴眼镜穿西服的男子。他同样做出了和朱曼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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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家扬同样的举动,向澈如的墓碑祭拜后默然坐下。
宋然也立即起身,看看韩格,又看看许承岩。她脑子乱得几乎要炸开了,不禁冲韩格喊:“真相到底是什么,这些人当中究竟谁是凶手?”
“你把它们当作玩具一样玩来玩去,这就是对神佛的敬重啊!”宋然争锋相对。
“这个人是谁?”宋然心头怦怦直跳,“你怎么知道他的电话。”
宋然开始还听不明白,直到她看到眼前这些孤儿的目光中突然露出一种恐惧之色,突然明白了什么,颤声说:“难道,所有的孤儿都是鲛人?”
“为什么?”
韩格把目光转向了那堵墙下面的破洞。宋然脱口说:“是澈如!她一定是通过这个破洞,发现了柯仁雄和陈老板的勾当,可……可是她为什么不去报警啊!”
“厄运?”
宋然开始还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脑中咀嚼了几秒钟,刹那间一丝惊悚闪过,她惊呼了一声,身子颤了颤,几乎不敢想象。
“一……一百,凶手有一百人?”宋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宋然发现,随着韩格的述说,坐倒在澈如墓前的那些孤儿,都不约而同地饱含泪水,尤其是“明诚”,他跪倒在墓前,脑袋深深埋了下去。
“我也一度觉得不可能,因为这是一个太过精密的诡计,几乎只有在理论上实施的可能。但他们做到了,而且完成得近乎完美。”韩格用一种近乎敬佩的语气说,“当然,能完成这个诡计最关键的因素,正是整个行动的策划者,可以说就是他主导了一切。”
“整篇佛经刻完之后,那个倒霉的总裁就应该没剩几口气了。最后进入隧道的几名‘游客’负责清扫现场和抹除痕迹,最后,所有的‘游客’都渐渐散去,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韩格放下用来演示的神鬼佛像,站起身来,“这就是计划的全部,但我必须承认,整个计划说起来似乎并不复杂,但真正做起来绝非易事,一百人中只要其中一个人出了差错,都可能全盘皆输。你们在完全没有彩排的情况下竟然成功了,这其中所需的毅力和控制力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策划者不愧是个天才的推理小说家。”
“不错,这个功德箱,很有可能充当过邮箱的作用。”韩格看着围坐在澈如墓旁的那些人,“我猜,当时澈如出事后,普陀山上的300多名孤儿都被送到了舟山的那家私人孤儿院,并被告知即将送往全国各地。孩子们马上就要和朝夕相处的伙伴分离了,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这个时候,也许有一个聪明的孤儿提到了那个功德箱,他告诉自己的同伴,如果将来能回到普陀,可以把地址写在纸上,放进净源庵的功德箱。孩子们都记住了这句话,长大后,不少孤儿都回到普陀山,并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写在纸上,放进了这个功德箱里。后来,那个聪明的孤儿也回到了这里,打开了这个功德箱,发现了这些纸条,正是通过这种方式,他与许多孤儿都取得了联系。所以,只要能联系到这个人,那么就能联系到其他的孤儿。就在前天,我给这个人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了真相,并让他把所能联系到的孤儿都请到净源庵来,否则我就公布所知道的一切。”
韩格继续说道:“就是这样,近百名‘游客’用这种接力的方式将手术刀和其他工具在手中不停传递着,正如仵作大姐推测的,他们做了一定的止血和遮挡措施,这是为了避免有血沾染到自己身上。每个人都把自己进入监控死角的时间严格控制在一分钟之内。隧道外的‘游客’则一直呈现流动的状态,有人适时离开,有人立即补上,他们必须牢牢占据‘恐怖列车’外面所有可供休息的空间,这样一来,别的游人就不太可能靠近,即使偶然有外人不明就里地闯进这片区域,也很难发现其中的蹊跷。”
“你说什么胡话呢。”宋然真有些糊涂了,“分钟和小时,这还不够矛盾吗?”
“为什么?”宋然一头雾水,“这是为什么?”
“不。”九九藏书韩格却摇了摇头,“你错了,两者并没有矛盾。”
她不禁看向韩格,韩格说:“你一定想问我,他们为什么要杀柯仁雄吧?”
那名穿西服的男子到达20分钟后,一位20多岁学生模样的年轻女子走进了净源庵,一个小时后,又有一位拄着拐杖的残疾男子走了进来,再之后,是一个衣着朴素的妇人……短短的三个多小时里,不断有陌生人走进净源庵,围坐在澈如的墓旁。宋然数了数,已经有30多个,他们其中有男有女、有城市人有乡下人、有健全者有残疾人,似乎来自不同的地方,互不相识,最大的三十出头,最小的二十来岁。宋然原来以为其中一位个头矮小的是个孩子,仔细观察后才发现那是个侏儒症患者,换言之,所有这些人都是成年人。
韩格看着她说:“看来你已经想到了,之前我们都找错了方向,凶手根本没用什么障眼法,而是明目张胆地在监控系统下作案。凶手不是一个人,也不是几个人,十几个人,准确的数目,应该是将近一百人。”
“先别去打扰他们,还远远没有结束。”迎着自己疑惑的目光,韩格如是说。
“那个陈永德。”韩格脸上露出悲愤之色,“还记得素华大师怎么说的吗,他请来医生,给孤儿们抽血检查,还经常带营养品给孩子们。但这些孤儿被所谓的收养家庭接走之后,就再无音讯,仿佛从人间消失了。如果我没猜错,孤儿们不是被拐卖了,而是遭受了更悲惨的命运,就像那些被无良商人捕获的鲛人一样。”
宋然使劲儿点头。
尼姑睁开双睑看了她一眼,又缓缓合上,似乎默认了自己的身份。
许承岩听到宋然的呼喊,并没有做出反应,只是极缓极缓地站起身,转过来正对着韩格,用一种十分沮丧的声音说:“你,你何必要这样做呢?”
韩格继续说:“策划者早已对梦幻山庄的格局和监控设备了解得一清二楚,他特意选择了‘恐怖列车’作为杀人的地点,就是为了利用监控造成凶手‘隐身’的假象。而假象能否乱真,就取决于所有参与者各自时间点的衔接。在行动开始前,策划者和这将近一百名参与者,一定已经进行了充分的联络和准备。”
“没错,一百人杀一人。”韩格的气质忽然变得和寻常很不一样,目光凌厉,语气沉重,“我们在监控视频中一直难以确定哪一个人是凶手,这永远是没有答案的,因为凶手并不是当中的一个人,而是全部,监控所拍摄到的所有那些来来往往的游客,全部都参与了杀死柯仁雄的计划。”
韩格和许承岩对视了几秒钟后,摇了摇头:“我只想揭开真相。”
从早上6点开始,宋然已经在净源庵里枯坐了两个钟头,她托着腮,凝神屏气地盯着净源庵的门口,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可至少到现在,结果令她失望,不要说人,连只老鼠也没进来过。韩格就在她的身边,他手里捧着12个神鬼小佛像,这是昨天在地摊上买的。他把小佛像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然后就开始了自导自演,他时而自述台词,时而划界大战,玩得不亦乐乎。
“急什么,才8点多,最早的火车也没这么快。”韩格头也不抬地回应。
却见韩格把头转向了许承岩:“承岩兄,那天我告诉你的那个关于鲛人的故事,你现在可以给出答案了吧。”
只听韩格继续说道:“在这种联络方式下,策划者给每一个人都编了号,并分配了精确到秒的任务。行动开始之前,计划的参与者已从全国各地抵达鹏城市,并在案发当日一早进入了梦幻山庄,他们之间甚至互相都不认识,就和来旅游的游客们没有任何分别。他们进入游乐场后,就和普通游客一样,四处游玩。他们都在等待,等待着计划的第一步,计划的第一步,就是让柯仁雄进入那个监控死角,而这只能由行动的策划者来完成。”
宋然只听得连连倒抽凉气,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看瞎了眼睛,也无法在监控视频中找到凶手,原来凶手竟然用了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手段,让自己完全“隐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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