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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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当上女演员的契机告诉佐野,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好笑,一板一眼地应道:“人类是没办法当面包的。”
“还是拿衣服袖子擦呢。”造型师也忍不住笑着指责星野一彦。
“还特地解释冷笑话,世上没比这更无聊的事了。”
“等等,我只有一个问题。”星野一彦竖起一根指头。
“太迟啦,你的嘴都碰过了,擦有什么用。”
“这一辈子就是为了当女演员而生”,即使佐野这么说,有须睦子却感受不到那种使命感。她对当女演员产生兴趣,只因她还是小学生的时候,邻居一名幼儿园小男孩曾天真无邪地对她说:“姊姊,你好漂亮,要不要当女演员?”那是她初次听到“女演员”这个职业,当然,她早遗忘那个人小鬼大的男孩的长相和名字,唯独记得当时她反问:“弟弟,那你想当什么?”男孩立刻兴奋地回答:“面包!”她不禁失笑,继续追问:“面包?你是指面包师傅吗?”小男生用力摇着头订正:“不是。是面包啦,面包!”她暗忖,长大以后想当面包,似乎是个难度相当高的梦想,但总之仍鼓励男孩一句:“嗯,那你要当个好吃的面包喔。”
“我说你啊——”
“我很少运动嘛。”
佐野依然面无表情,沉默半晌,继续道:“原来如此,是取磁场和地场同音的冷笑话吧?真有趣。”
“听你讲话害我都不由得紧张起来,好像在接受面试。上次啊,我看到你了。出现在老电影里的那个人瞧上去跟你一模一样,你什么时候接的戏?”
“看来你入错行了。”
“呃,请问,那是什么味道?”星野一彦指向一旁的宝特瓶。
“好,OK!回带确认一下画面。”导演的话声响起,摄影棚内的紧张感顿时缓和不少;有须睦子的女造型师立刻冲过来,帮她补补妆、梳理浏海。
99lib•net非因为是自己的专业,而是她从小就很习惯这样的环境,总是暴露在人们的视线中,且大多是积极示好的目光。
“我明白。可是机会难得,我有事想请教一下。”名唤星野的男子频频瞄向有须睦子,他胸前垂挂着访客证。
“美丽的人,自然会吸引他人靠近。就算有些人刻意别开视线,也只表示他们有意识地想远离那个磁场,虽然与受吸引者的方向互异,但从无法逃离磁场咒缚的角度来看,是一样的道理。当演员的女性,其实,这一辈子就是为了当女演员而生。”
“就很一般。”有须睦子留心着避免让对方觉得自己语气粗鲁或态度骄傲。往往她只是平凡地回答,但打懂事以来,不晓得被误会过多少次“讲话很有距离感”。
“不过,提起时代的宠儿,我就想到村田兆治真的很厉害。”
“星野,你这小子,跟名演员有须睦子喝同一瓶饮料,居然还能保持冷静!”
“时代的宠儿”对有须睦子解释道:“很抱歉,这家伙叫星野一彦,是我念书时的学弟,说想来参观拍摄现场。他要是有任何妨碍你的举止,我马上让他退得远远的。”
“时代的宠儿”一脸怀疑地盯着星野一彦,“喂,真的假的,你没喝过?”
“噢,有须小姐,笑容很棒!对,就这样别动。”有人对她如此说道,但她不晓得是谁。由于工作人员所在的区域没打灯,一片昏暗,她只能勉强辨识出一道道的人影。
“他年过五十还投出时速一百四十公里的球呢。”有须睦子接着坦白:“我父亲是职棒的超级球迷。刚踏入演艺圈时,父亲还叮瞩:‘你要努力成为能与村田兆治碰面的大人物。’”
“嗳,你喝过这个吗?”有须睦子目光移向手边的运动饮料,悄声问造型师。
“我现下是放松的http://www.99lib•net状态。”
星野一彦欣喜地接过宝特瓶,喝了一口。有须睦子目不转睛地等着他的反应,“如何?”这话问出口,她才发现自己对星野一彦的运动饮料初体验感想,比想象中感兴趣。
“味道很普通喔。”有须睦子认真地说,造型师不禁噗哧一笑。这名造型师和她一样是二十六、七的年纪,两人合作很久了,但造型师不会因此和她装熟,总是谨守分际,对她而言是个很好相处的伙伴。
“请说。”有须睦子开口。依以往的经验,面对影迷或看热闹的群众,与其一一拒绝或面露不快,不如大方倾听对方的要求,然后两三下解决掉,还比较轻松。
有须睦子不禁一愣,“时代的宠儿”和造型师也傻在当场。
她一抬眼,便见一名穿休闲西装外套搭牛仔裤的男人走过来。这个人的头衔是创意总监,相当于品牌、商品的广告和形象策略总指挥。男人的个头很高,加上外表颇有型,身影常出现在电视上,显然十分擅长向世人推销自已。近看才发现休闲西装外套内是件花稍的衬衫,他说声:“有须小姐,辛苦了。就快收工,请再撑一下。”而后微微一笑,便转身离开。
“磁场……”有须睦子复述一遍,脑海顿时浮现“地场产业”一词,明知不能这么讲话,仍不禁脱口而出:“……地场产业。”
“不过是常有人这么说我罢了。回到刚才的话题99lib.net,女演员往往拥有很强的磁场,任何人都会不自主地受到吸引,所以和普通人不一样。”
“睦子小姐,你要记住,女演员和普通人是活在不同次元里的。”不久前,经纪人佐野曾如此告诚她。那天看完她演出的电影试映后,在庆功宴上,佐野即使喝了酒,脸色也丝毫没变红,还一板一眼地说教,完全不负“铁面生化经纪人”的称号。
聊到一半,“时代的宠儿”不知何时又绕回她们面前。有须睦子吓一跳,暗暗担心他是不是听到方才的对话,但他只伸手撢撢有须睦子坐着的沙发一角,似乎是因为在意上头的污渍。此时,一名一身轻便装扮的男子走近他身后,喊声“时代的宠儿”的名字。男子的打扮像学生,一头乱发,外表并无特别吸引人之处。“星野,别再走近。”“时代的宠儿”回头露骨地表现出不悦:“不要太靠近这边。”
“原来你是T-1000型的?”
打开运动饮料的瓶盖,将瓶口凑上嘴边,待饮料通过喉咙后,念出广告台词。
“刚刚在后面看你们拍摄,忽然想到,我从没喝过运动饮料。因为你喝得津津有味,害我很好奇。”
“你这家伙,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吗!”
“没运动也可以喝啊。”
“要不要喝喝看?”有须睦子递出宝特瓶,但并非觉得有趣,只是嫌麻烦。
“佐野,你为什么没办法用轻松一点的语气说话呢?”
“难怪我刚刚在旁边看时,就一直觉得这位小姐好漂亮……”星野一彦的语气里没有虚伪,听起来满是实话实说的坦率。瞧他这副模样。连有须睦子也不由得想笑。接着,星野一彦又疋经八百地请罪:“不好意思,害时代的宠儿没面子。”
这一刻,只见星野一彦睁圆眼惊呼:“啊,这位小姐是演戏的大明星!”显然是彻底地后知后觉。
星野99lib.net一彦的表情微变,“唔……”他边将宝特瓶递还有须睦子,边嘀咕:“很‘运动’的味道。”显然这是他绞尽脑汁想出的最接近赞美的形容。
“谢谢。”但星野一彦似乎不在意有须睦子的反应,径自说着:“那我去一旁了。不好意思,打扰你。”
“不愧是专业女演员。”
在摄影镜头前是什么感觉?不时有人这么问她:“普通人难免会紧张,但身为专业女演员,你内心不会有所抗拒吧?或者,你根本是乐在其中呢?”
“有须小姐,我们同年吧?”造型师笑嘻嘻地说。
不少试图接近她的男性,刻意出说出惊世骇俗的话语,或做出标新立异的举动,只为让她留下深刻印象。
“你是指《魔鬼终结者2》吧。”佐野面无表情地回道:“常有人这么说。不是阿诺·史瓦辛格的角色,而是T-1000型的。”
“时代的宠儿”臭着脸回句:“什么嘛。”造型师则是轻声笑了笑,有须睦子却没特别的感觉。
“罗德队的职棒投手,现下已退休。你没听过‘斧头投法’吗?”
“非常抱歉,有须小姐。”“时代的宠儿”开口道歉。
“没想到他挺谦虚的。”造型师小声评论这名创意总九_九_藏_书_网监,“大家不都说他是‘时代的宠儿’吗?”
这里是运动饮料广告的拍摄现场。宽广的摄影棚内,灯光照明下,有须睦子斜倚在折迭躺椅上,嘴凑向宝特瓶瓶口,身后是一大片蓝幕。摄影机正捕捉她的侧脸、颈部线条,以及裸露的肩膀。
“那是谁?”
“啊,抱歉、抱歉。”星野一彦慌忙以袖子拚命擦拭宝特瓶瓶口。
“啥?你在讲什么啊!”“时代的宠儿”叹口气,“你当着有须小姐的面讲这种无聊透顶的冷笑话,我觉得超对不起人家的。‘时代的宠儿’跟‘村田兆治’,你可以再冷一点,有够没水平的。有须小姐,你说是吧?”
“没有。”造型师摇摇头。
“咦,可以吗?”星野一彦似乎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很讶异。
造型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角皱出鱼尾纹,望向有须睦子。
“被称为‘时代的宠儿’,也不觉得弯扭,甚至有些得意,我倒是比较佩服这一点。”有须睦子边说边察觉自己语带批判,才恍然大悟:原来我不太喜欢这个人啊。她一向如此,或许是老在扮演角色、说别人写的台词,连私生活都不得不隐藏真心,久而久之,她已不晓得自己真正的感受。包括表情和情绪,都长时间藏在隔绝外界的铠甲下,内心的喜怒哀乐几乎没机会表露,因此,她偶尔会在听到自己无意间讲出的话语后,蓦然明白“原来我的感受是这样”。“所谓‘时代的宠儿’,只是‘名噪一时的存在’的另一种说法吧?那种名号很恐怖,比起被众人喊作时代的宠儿,我宁可被称为村田兆治。”
“没特别的感觉。”
“咦?”造型师和有须睦子不约而同地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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