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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茧美干脆地道歉,语气却完全听不出诚意,“好啦,快点上餐。巨无霸拉面呢?”
“整家店这么装模作样,拉面却取名‘巨无霸’,有没有sense呀。”茧美自顾自嘀咕着,我反射性地脱口附和“就是啊”,广濑明也点点头。
“这位客人!”柜台后方一名显然是店老板的男子大声开口。坐在柜台前的穿西装的客人似乎吓一大跳,倏地缩起肩膀。“麻烦留意一下措词。要是想上门找碴,只好请您出去。”
“拜托,‘三位’前面干嘛加‘贵’?我还贵三三咧。只有这个男的要吃,我像会点巨无霸拉面的样子吗?”茧美食指戳着桌面。
黑衣店员将电子钟放上桌,板着脸告知“计时三十分钟”后,随即折返柜台。
“巨无霸拉面。”茧美没接下菜单,粗声粗气地直接点餐www.99lib•net
“一碗三千圆。”
黑衣店员毫不畏惧,紧接着询问:“那么,这边的贵二位需要什么?”
“我们喝水就好。喂,水就行了吧?”茧美这么一问,广濑明慑于她的气势,点点头。“可是……”店员欲言又止,约莫是暗示“敝店顾客都必须消费”。
“欢迎光临。”前来招呼的是一名瘦削的男店员,一身讲究的黑衬衫,同样一点也不适合拉面店,丝毫不见庶民的气息。店员放下三只造形特殊的玻璃水杯,递出菜单。
“这也太……”我彷佛站在巨岩或大江前方,震撼到脑筋一片空白。
“太贵了吧!”茧美不自觉拉高音量,“你们在赚取暴利吗?”
虽然主打欢庆五周年,拉面店的生意却意外清淡。一打开大门,迎面就是L形的柜台座位,其他桌席九九藏书则围绕柜台设置。装潢以黑色为基调,要说是精品服饰店或美发沙龙都不夸张。墙面既没贴菜单,也不见随兴插满免洗筷的筷筒,踏入店内,茧美旋即批评“噢,这店真做作”,我也有同感。尽管店内空间比从外头看到的宽广,一张张桌席却宛如孤岛,彼此相距甚远,根本超越做作的范围,或可算是某种前卫艺术。我们挑选右侧最深处的桌席坐下。
至于坐在对面的广濑明,则神情僵硬地幽幽嘀咕:“太奇怪了,哪有情侣把分不分手押在这种事上……”事到如今,她似乎还是很难接受。
像——店员想必是死命忍着没说出口。
“你很啰嗦耶。”茧美打开从外套口袋拿出的小盒子,盒内铺着丝绸之流高雅的布,其间摆着一根金色挖耳杓。茧美捏起挖耳杓,左手关上盒子,九*九*藏*书*网当场挖起耳朵。察觉广濑明的视线,茧美立刻呛道:“怎么?挖耳朵不行吗?”
“不是的。”广濑明眨着长长的睫毛,“我只是觉得,你神情满妩媚的。”
听到茧美简短而尖锐的话语,黑衣店员愣了几秒,接着道:“贵三位都点一样的吗?”
“没吃完要收多少钱?”茧美突然问店员。
广濑明显然颇错愕,不知如何反应,但见茧美气势汹汹,只好含混地应声:“唔,的确没有……”
“那又不是你爷爷原创的。”
“那么,准备好没?计时开始喽。”男店员的态度依旧一点也不和蔼可亲。忽然间,我想到茧美的字典里也没有“和蔼可亲”这个词。
啥,你傻了不成?怎么可能有妩媚那种东西。茧美压低声音,威吓似地回话后,伸向她那只黑得发亮的皮包。我很清楚她要拿出什么九-九-藏-书-网,因为我曾数度目击。只见她熟稔地翻着那本显然有相当年代、破破烂烂的字典,找到某页便摊到广濑明眼前:“瞧,我的字典里没有‘妩媚’这个词吧?”
因为嫌麻烦,我没再回嘴。
她的字典里有许多以黑色签字笔涂掉的地方,好几次在类似状况下,我被迫看过内页。包括“常识”、“体贴”、“礼仪”、“烦恼”等字眼,全涂成漆黑一片。
“这不可能吃得完嘛。”广濑明难掩心焦,露出苦笑。
店员早已失去笑容,但仍压下怒火应道:“确认一下,您点的是巨无霸拉面,没错吧?”
“抱歉,让您久等。”
“我们是来看这家伙挑战巨无霸拉面的。只是来旁观,何必点东西吃?借坐一下会死啊?小气巴拉的,怪不得店里空成这样。”
“噢,比想象中大碗。”茧美讶异归讶异,仍望着拉面舔舔唇。99lib.net
伴随一声重响,我还以为店员摆上一只公文包,原来是一大碗拉面。不止我,广濑明也不由得发出轻呼。不晓得这算几人份的拉面,总之,尺寸接近小圆桌程度的巨大碗里满满盛着粗面,汤几乎要溢出桌面。
“不好意思,这是本店大胃王挑战的规矩,相信客人都是同意后才点餐的。”
“上场啦,你就加油吧。”身旁的茧美使劲拍拍我的肩头。不夸张,感觉如同遭到重击。
“废话,当然是我爷爷原创的。不然你是指我爷爷抄袭别人吗?”
“噢,那是我爷爷的名言。”茧美严肃地望着我,“没想到流传得这么广。”
随着店员喊出“计时开始”,电子钟的计时键同时按下。我拿起筷子,却只是茫然盯着碗里,有种面对大海不知从何游起的穷途末路感。蓦地,我下意识说出一句老掉牙的格言:“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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