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玄奥的谶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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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玄奥的谶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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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长什么样?”
“什么人的?”
“是个中年男子,应该是本地人。我记不清他的相貌了,好像他长了不少白头发。进香后,贫僧见佟施主心事重重,本想开释几句,但那位施主似乎有急事,催他快走。贫僧不便挽留,就送到门口。不过,他们出了寺门之后并未立刻下山,而是站在外面谈了起来。”
“大师的话非常深奥,我还无法完全理解。不过,我觉得佛家思想是很有哲理的。像您讲的蒙昧与明智的关系,就很有道理。对了,您还记得佟文阁他们那次来的日期吗?”
郑晓龙开车走了。洪钧沿着树林间的石阶小路向山上走去。
洪钧说:“我的朋友得到一句谶语,但是看不懂,让我解释。我也看不懂,所以来向大师请教。”说着,他从衣兜里掏出事先写好的纸条,递了过去。
此时,夕阳已经落到天边,在一层薄薄的灰色雾帷后面,犹如一个橙红色的大气球,静静地浮在地平线上。在这“气球”的映照下,雾帷的边缘泛着红晕,就连脚下的山林和远处的楼群也都披上一层淡淡的霞晖。这景色既不壮观,也不奇特,但是很让人眷恋,似乎它有一种可以浸入心灵的魅力。洪钧情不自禁地驻足观望。只见那橙红色的球体缓缓下沉,底部渐渐消失在灰色的雾帷之中。于是,那个圆球变成了越来越小的半圆形,又变成了越来越小的三角形,直到最后变成灰云后面一个若有若无的红点。洪钧眨了眨眼睛,似乎仍不相信那巨大的“气球”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逝了。然而,那灰色的雾帷中已经看不到任何红色的痕迹。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迈步向山下走去。
“那得看什么人啦。那辆车是港商送给市政府的,别人都不敢坐嘛。我们曹大人说,闲置也是浪费,他就坐上了嘛。曹大人有一句名言——想当年,我们的父辈抛头颅,洒热血,打下了江山;现如今,我们不享受,让谁享受啊!曹大人可是敢说敢做的啦!”
“当然要反啦!既然有人搞腐败,就要有人反腐败嘛。我们最近很忙啊,上了一个大案嘛。这一次,大老板下了决心,要动一动老虎的屁股啦。”
“达圣公司可不缺钱啦!”
“对。大师的老家好像也在北方吧?”洪钧问了之后觉得有些唐突,便又补充道,“因为您的普通话说得非常好!”
郑晓龙快步走了回来,面99lib.net带歉意地说:“我不能陪你上山了。上级通知,让我明天去香港。我得赶紧回去准备啦。”
“施主说的是达圣公司的佟总工程师吧?”
洪钧看了看罗太平身旁的女子和青年,又问:“这是您的太太和孩子?”
“但愿我别稀里糊涂就阵亡了!”
汽车沿宽阔的圣北大道向东行驶。不时有轿车从对面驶过。洪钧觉得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便另外找了一个话题,“昨天我在大街上看到一辆新型的奔驰牌轿车,非常漂亮。在北京都很难见到的。”
“那不是很危险吗?”
“你的工作怎么样?还在反腐败吗?”
洪钧说:“周末没事儿干,去爬爬山也不错啊。”
10月8日,星期天。雨停了,阳光又带来了暑热。下午3时,洪钧在圣国宾馆门口见到开车前来的郑晓龙。
“以前极少,这几年才多了一些。”
老和尚接过纸条。由于殿内光线太暗,他便走出殿门,阅读纸条上的字:“驮谟蚁陆堑暮诘闵稀。提示:后退半步,海阔天空。”他反复念了两遍,又沉吟半晌,才缓缓说道:“此语甚为玄奥,贫僧也只能试解一二。这九个字似乎可以分为三组,即:驮谟蚁;陆堑暮;诘闵稀。‘驮’者,负重也,‘谟’字疑可通‘莫’,‘蚁’即蚂蚁,那么这三个字的含义便可以解释为‘负重莫过于蚂蚁’。‘陆’通‘六’,‘堑’指沟壑,‘暮’则有垂暮与临终之意。依佛家思想,俗欲犹如渊壑,所以这‘陆堑’似暗指六欲。而‘陆堑暮’则可解释为‘六欲即灭’。唯有最后三字难解。‘诘’者,盘问指责也,而‘闵稀’实难参悟。若说它假语‘闽西’,似乎过于浅薄。不过,此地确实在闽西。当然,还要看施主此语得自何处。至于‘后退半步,海阔天空’,此乃佛家倡导之思想。但是以‘半步’代替人们常言之‘一步’,说明写此谶的人对佛家思想已有极深的领悟。有进必有退,有得必有失。我佛主张,世界上一切事物都是依靠因缘而存在的。唯有因缘存在,才会有事物的存在。如果没有因缘,则不会有任何事物。因此佛说,‘因缘合,则生命始;因缘散,则生命终’。阿弥陀佛!”
洪钧看过旅游手册上关于圣国寺的介绍。圣国寺始建于明朝,后来两次被毁,一次是在清朝末年,一次是在“文化大革命”期九_九_藏_书_网间。1985年,它由当地政府拨款修建。如今,寺里住着多位高僧,香火十分旺盛。逢年过节,进香或游览者多如潮涌,以至于圣国市公安局都得专门派人来维持秩序。
“我好像听你说过啦。是去讲学吗?”
罗太平听到洪钧的问话,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啊,是去爬山。”
老和尚讲一口颇为标准的普通话。他与洪钧施礼后问道:“请问施主有何见教?”
“可是我现在还不知道这战壕对面是什么人呢!”
洪钧在寺院里观看一圈,走进大雄宝殿。殿内光线昏暗,空气中飘浮着很浓的香味。一位中年僧人坐在门后的凳子上,正在不紧不慢地敲打着手中的木鱼。他见洪钧进门,便起身作揖,并随洪钧走到香案旁边。洪钧掏出一张50元的人民币,放入香油箱。僧人连忙把一炷香递到洪钧手中。洪钧接过香,点燃后插在香炉上,然后向后退了几步,虔诚地冲着佛像合掌鞠躬,口中还念念有词。拜完之后,洪钧对僧人说,他有事想向法师请教。那位僧人听不懂普通话,而洪钧只能讲一点广东话,所以他连说带比画之后,仍未能使僧人了解他的意思。于是,那僧人让洪钧稍候,转身走了出去。几分钟后,他带着一位留着长须的老和尚走了进来。
“大师,佟文阁得的是一种很怪的病,记忆力几乎都丧失了。大夫说,治疗他的病,最好的办法就是用他过去生活中印象比较深刻的事物来刺激他的大脑。既然他经常到这里来,我想他对圣国寺的印象一定非常深刻。大师,您能不能给我讲讲他最后一次到这里来的情况。也许我回北京后可以把这些情况告诉大夫,让他们在治疗中使用。”
“啊,不不!是朋友!洪律师,你下山?好好,再见!”罗太平很快地说了几句,便急忙往上走了。那两个人从洪钧身旁走过时,都投来审视的目光。
“我不知道,不过,有人知道的啦!”
“都是你见过的人啦!一位是市长曹大人,一位是达圣公司的孟老板嘛。”
“那就得看你的作战经验喽,当然还有运气啦!”
“呵,生老病死,在劫难逃。阿弥陀佛!”
“反腐败,就是很危险嘛。但是,不反腐败,同样很危险啦!”
“战斗一打响,你自然就知道了嘛。”
圣国寺不太大,只有南北两进院落。寺院的大门就开在最南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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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驮殿,殿内有四大天王的塑像。穿过该殿便进入前院,正面是大雄宝殿。院子中间有个一人多高的铜香炉,袅袅香烟在上空萦绕。香炉前有个红木箱,上面有“功德箱”三个大字和“广种福田”四个小字。大雄宝殿正门两旁的大红柱子上写着一副对联,右边是:“如来座中华藏庄严世界海”,左边是:“菩提树下寂静光天解脱门”。殿内中央供奉着三世佛祖,佛像前有香案、香炉和香客跪拜用的团垫。这里也有一个“功德箱”,透过两边的玻璃可以看见里面有各种各样的钱币,箱子上面的小字是“广结善缘”。佛像两旁的圆柱上又有一副对联,右边写的是:“空色本同归空即色色即空有谁见及”,左边写的是:“佛心原不二佛是心心是佛唯圣能之”。佛像上方还有一个横匾,上书四个大字:“作如是观”。佛像两旁的空间摆放着讲经的座椅、条桌和木墩,前面还有一个悬鼓和一个挂钟。佛像后面供奉着千手千眼菩萨,并有一门通向后院。前院的东侧殿里供奉着药师佛,西侧殿里供奉着观音菩萨。后院则是僧人起居的场所。后院的角上有一小门,门外还有一条山路通往北面的山下。
老和尚想了想,说道:“佟施主一般是在星期天下午来本寺,但那天不是星期天,而且比较晚,也是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进殿之后,他和另外一位施主都进了香。以往他总是一个人来,但那天还带来一个人。”
北圣山不高,但林木茂密,显得郁郁葱葱。山的南麓修有一条石阶小路,弯弯曲曲地通向山顶。半山坡处有一片墓地,其中那些新建的白色石碑、石亭和石像,在绿树丛中显得突兀怪异。墓地旁边是一片松树林,其颜色显然比周围都深许多。山顶的平地上有一处红墙黄瓦的建筑,那就是圣国寺。
洪钧边走边想,忽听下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他转过石阶路的一个拐弯处,看见下面走来三个人。那三个人也看见了他,便停止说话。快走到对面时,洪钧认出那走在中间的人是达圣公司的副总经理罗太平,他旁边走着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男青年。洪钧停止脚步,主动打招呼:“罗总,您好!这么晚了,你们还去爬山吗?”
“好,香港再见。”洪钧接过纸条,用力和郑晓龙握了握手。
“所以我这次来的任务很轻松,就代表金老师和达圣公司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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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协议,关于佟文阁的医疗费和生活费的。”
汽车向东行驶了大约半个小时,然后向北拐,很快就来到了北圣山下的停车场。刚下车,郑晓龙腰间的寻呼机响了。他摘下来,看了看来电的留言,皱着眉头说:“是我们大老板。你等等,我得去给他回个电话。”说完,他向马路对面的公共电话亭跑去。
听了老和尚的话,洪钧似乎对这谶语有了一些理解,但是仍很模糊,一时难以把握。不过,他从心里佩服老僧人的学识。他以前就听说出家人中大有学识渊博之人,这次也算眼见为实了。他诚恳地说:“谢谢大师的指教!”
“出家人不听无根之语,所以贫僧当即返回大殿了。”老和尚停了一下,又说,“佟施主得的是痴迷之症。我佛认为,痴迷乃心灵的疾病,其形成果,就是痛苦。按照佛家的‘十二缘起观’,无明、爱、取,皆为痴迷。所谓无明,即杂染心。所谓爱,即希望爱欲。所谓取,即固执与偏爱不舍。而其中又以无明为首。无明又曰蒙昧意志。因此,人若想免除生老病死之苦,必须将蒙昧意志渐渐修行而成般若明智。明智起,则无明灭。明智与无明,犹如光与暗之不可共存,有光则暗灭,就是这个道理。阿弥陀佛!”
“他们谈的是什么?”
“我有一个朋友在圣国市工作。他就是北京人,而且他对佛教很感兴趣。在北京的时候他就经常到寺庙去拜佛。我听说,他也常到圣国寺来,不知大师认识不认识。他的名字叫佟文阁。”
老和尚闭目回忆片刻,说道:“应该是在7月初。”
小路旁边立着一些灯柱,但是还没有拉上电线,因此在太阳落山之后,这林间小路很快就被暮色笼罩了,而且越往下走越显得光线昏暗。洪钧在心中思考着老僧人的话语。他想,按照老僧人的解释,佟文阁好像要告诉妻子,他背上的负担太重了,已经感到心灰意冷,而这一切都应归罪于圣国市的什么人或什么事。这种解释似乎不无道理。可问题是佟文阁为什么要用这么隐晦的语言来告诉妻子这句话呢?他有这个必要吗?这句话里并没有怕别人知道的内容啊。难道他只是想用这种故弄玄虚的方法来和妻子开个玩笑吗?再有,他为什么又说‘后退半步,海阔天空’呢?这种豁达的态度显然与前面的感觉不太协调。另外那个男人是谁?白头发的中年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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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孟济黎吗?他们到这里来干什么呢?
“认识。他喜欢爬山,几乎每个星期天的下午都要到本寺来,而且经常和贫僧探讨佛学中的问题。不过,他已有相当一段时间没来本寺啦。”
郑晓龙开车离开圣国宾馆,拐上圣北大道。“我听说,佟文阁病了,案子也中止审理了。这种事情真是不可预料的啦。”
老和尚笑道:“出家人已断俗缘,哪里还有什么老家?贫僧云游四海,但多在北方,到本刹不过10年而已!”
“不认识,以前没有来过。”
“当然有啦!你别看圣国市地方不大,好车很多啦。不过,你说的那种车,圣国市只有两辆哦。”
“你去香港干什么?”
“您认识那个人吗?”
“对,对!大师也认识他?”
“那好哇,我们到香港再联络吧。”郑晓龙掏出小本写了几个字,然后把那张纸撕下来递给洪钧。“如果你在香港找我,可以给这个人打电话啦。我有一种预感,咱们俩大概会成为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啦!”
“他最近得病了。”
洪钧继续往山下走去。他的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便不住地回头观望。他发现罗太平三人离开石阶路,走进旁边那片黑黢黢的松树林。洪钧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看着那些在林木掩映下的白色墓碑,他考虑是否应该过去看看。这时,一阵晚风吹过,他的后背生起一种凉飕飕的感觉。他快步向山下走去。
“这个地方的北方人好像并不少。”洪钧考虑着如何把话题引到佟文阁的身上。
“我后天也要去香港。”
“对,黑色的。没想到圣国市还有这么豪华的汽车!”
“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名堂吗?”
洪钧站在停车场边,抬头观望北圣山。
“是那种体积比较小的奔驰吧?”
“学习啦!广东省检察院和香港廉政公署合办的讲习班嘛。这一期原来就有我的名字,后来因为要办这个大案,就把我改到下一期了嘛。刚才大老板说,上面决定,这期一定让我去,说是照顾长年战斗在反贪斗争第一线的同志啦。”
老和尚打量一番洪钧,面带微笑说:“听口音,这位施主是北京人吧?”
“我听说,政府官员配车都是有标准的,不能坐奔驰吧?”
“是的,香港城市大学。”
上车后,郑晓龙说:“你上次好像对圣国寺不太感兴趣嘛。这次为什么又想去了呢?”
“谢谢大师!”洪钧告辞老和尚,走出圣国寺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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