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同根相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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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林中女尸
第二章 衣冠禽兽
第二章 衣冠禽兽
第三章 同根相煎
第一节
第三章 同根相煎
第四章 变装灾厄
第四章 变装灾厄
第五章 公路游魂
第五章 公路游魂
第六章 一尸两命
第六章 一尸两命
第七章 陋屋碎尸
第八章 以貌取人
第九章 校园霸凌
第九章 校园霸凌
第九章 校园霸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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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失手杀人其罪尚小,混淆美丑、善恶、正义与不正义,欺世惑众,其罪大矣。
——柏拉图

第一节

“打开!”带队的警官深吸了一口气,命令道。
我点了点头说:“是有这个想法。”
“无罪?”老罗目瞪口呆地看着我,“这是哪个傻了吧唧的玩意儿提出来的要求?根本不可能嘛。
随着货厢门打开,首先迎接警察们的是一阵阵恶臭,接着是女孩子们刺耳的尖叫。
案子就发生在交警对一辆刚刚驶下高速的集装箱货车临检的时候。
“你俩背着我干啥了?”一见我们俩这样,老罗紧张地问。
“加油,老罗,我先忙去了。”我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说了一句,锁好门,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交警随即试图打开货厢,还没等撬开锁,就听到货厢里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敲击声,还有女人的哀鸣和求救声。
老罗把当月的财务报表丢给我,那上面是大红的赤字。
归案后,吴英和林琼对自己所犯的罪行供认不讳。林琼同时交代,在本市,他们还有一个秘密的据点,那里关押着一批早期怀孕不适合被短期内运走的女孩儿。吴英的计划是等这些女孩儿生产后,再将孩子和妇女分成两批出售。
只有凌乱的文件扔在桌子上,那台老旧的电脑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启动,旁边的烟灰缸里还堆着三年前的烟蒂。墙角的纸箱里放着那些散落的遥控玩具和一个工具箱。在最后那段日子里,老罗终于长大了,不怎么买新的玩具,而是开始尝试修复那些破损的玩具。
让警方难以理解的是,林琼作为吴英的妻子,对他这种荒唐的举动不仅没有任何阻止的行为,反而会在一旁协助。
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律所几乎没有接到新的业务。民事案件的委托人想当然地认为,打赢了两场棘手官司的杰明律所收费必然高昂,看不上他们的小官司。刑事案件的委托人则在和我沟通后,要么被我打发了回去,要么觉得风险实在太大,不知道会被挖出什么黑历史,放弃了合作。
老罗可是急得不行,他已经两个月没买新玩具了。
“你这什么态度?”张静哼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本姑娘俗事缠身,特意抽空来看看你们,你还不高兴了?”
“嗯,业务繁忙。”张静动了动老罗的电脑,经典游九九藏书网戏红色警戒的画面呈现在了电脑屏幕上,“哟,你这还都是国家大事呢,以一己之力对抗六国围攻啊,怎么着,想当秦始皇统一六国?”
“为啥?委托人还通了天了?”老罗不服气地说道。
那几个怀孕的女人,肚子里的孩子都是吴英的。
“小骡子。”张静微微一笑,“要赚那一百万呢,其实没那么麻烦,只要……”
“这不是调整一下状态,放松放松嘛。”老罗大言不惭地说。
新的《刑法修正案》则明确收买被拐卖的妇女儿童要一律入刑,不阻挠离开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收买被拐卖的儿童之后,不阻挠解救,没有进行虐待,可以从轻处罚。言外之意就是都必须定罪。
这条新闻让我的思绪直接回到了2002年12月。
“你是不是傻?”老罗霍地站起身,“这案子性质这么恶劣,非法拘禁,拐卖妇女儿童,强奸,这案子我们能接?我告诉你,老简,我今天把话撂到这儿,你敢接这个案子,我马上跟家里说,撤出投资。大不了一拍两散!”
货车司机看到交警示意他靠边停车,便缓缓地降低了车速,在交警准备上前检查时,货车却突然加速,试图冲过关卡。反应敏捷的交警迅速跳到了一边,才避免被卷入车轮下。交警迅速通知了前方路段的同事,布置了路障。
“咳!”办公室门口传来了一声轻咳,老罗一惊,赶忙松开了手,回过头就看到张静一脸暧昧的笑容站在门边。
警察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娇弱的女孩儿,却见她神色凄然,主动伸出了双手。
警方根据林琼的交代,迅速解救了这批女孩儿,同时向各地警方发出了协查通报,力求一举打掉这个邪恶的犯罪集团。
站在门边的警察看到,货厢里是三十几个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女孩儿。她们普遍脸色蜡黄,目光呆滞,有几个女孩儿甚至还挺着大肚子。在货厢的最里面,躺着几个枯瘦的女孩儿,早已没有了生命的气息。
当时正值黄金周,集中出行的人将高速公路堵了个水泄不通,连日奋战的高速交警们疲惫地疏导着交通,还要对可疑的车辆进行检查。
“咔嗒九*九*藏*书*网”,那一声细微的轻响,每一次都会让我的心猛地揪紧,我真希望当我推开门的时候,老罗就坐在办公桌后,“啪”一拍桌子,豪气干云地喊一嗓子:“我罗老三又回来了!”
“我不听!”老罗脑袋一歪,“不管是什么理由,你帮着人贩子打官司就不行!”
对于这种状况,我倒是不在意,我有我自己的择案标准,通过顾明和林峰这两个案子,我已经确定,只要是刑事案件我必须确认当事人无罪才会接。
没错,我让这里停留在那一天,永远地停留在那一天,这样,当老罗和张静回来的时候,就能够从那一天开始,继续我们的生活。这样,他们就从未离开过我。
“哥好歹也是职业律师,别对哥这么没信心行不?”老罗不服气地说道,“哥现在就有辩护方案了,认罪态度良好,有立功表现,可以争取宽大处理。一百万啊,这回能买多少专业级的了,可以凑齐海陆空三军了。”
我并不是个怀旧的人,否则,那些过往我不会到今天才说出来。
每天早上,先走进老罗的办公室,精心打扫里面的卫生,伺候好那几盆黄色的郁金香,已经成了我日程表上雷打不动的内容。
在运输途中,吴英的职责是开车,林琼则和被拐卖妇女们待在一起,监视她们的一举一动,对她们进行适当的“照顾”,以免品相太差,遭到退货。
“一百……万?”老罗突然瞪大了眼睛,尾音不由自主地上扬,马上换上了一张笑脸,“哎呀,早说嘛,这种事你们瞒着我干啥?不管当事人是什么人,作为律师,我们都有义务维护他们的合法权益!”
这两个人在集团中处于供货商的地位,根据买家的要求,在各地搜集货源,然后通过名下的运输公司,以长途货运的形式将“货物”送到买家的手中。
过了几分钟,一个穿着打扮还算整齐,除了疲惫,精神状态也还好的女孩儿率先走了出来,在警察的搀扶下下了车。
女孩儿们的目光中终于多了些神采,流下了激动的泪水,抱头痛哭。
这是一个贩卖妇女儿童的团伙组织,主犯就是被武警击伤的货车司机吴英,而那个被受害人指认99lib•net的女孩儿叫林琼,是这个犯罪团伙的二号人物,同时也是吴英的老婆。
“因为不保证能赢。”张静满眼鄙夷地看着一脸义正词严的老罗,“不能赢的案子,小明哥肯定不会接,让你接了的话,这案子就输定了。”
货厢的一个角落里,摆放着一个简易的马桶。地面上凌乱地扔着一堆白色的一次性餐盒,里面的食物已经腐烂发臭。
“老简!你听着没啊!”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张静了解老罗,一句话就击中了他的软肋。
货车司机见难以闯过,便停下车,跳出车门夺路而逃。配合交警部门工作的武警见状追了上去,在连续鸣枪示警,货车司机却依然负隅顽抗后,武警开枪打中了他的腿,将他擒获。
“没有,我只是打算试试。”我摇摇头,“你看这个地方。”我指了指卷宗上的某一页,“在审讯中,林琼多次反问警方,如果自己愿意承担全部罪责,能不能对吴英轻判或者免除刑事责任。这句话有很大问题,值得我们深入研究。”
“别听她瞎说。”我的脸腾地就红了,“老罗你别误会,我就是让静帮我查个案子。”
“老简啊,你是我哥行不?”老罗哀求地看着我,“别管输赢,先把钱赚了啊。你看看,这个状况让我咋跟家里交代?”
这份新的修正案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规定了“收买被拐卖的妇女儿童一律入刑”,这对于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的犯罪行为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在以往的《刑法修正案》中虽然也规定了要对收买被拐卖妇女儿童的人入刑,但也补充说如果收买了被拐妇女,不阻挠她离开,就可以不追究刑事责任,不阻挠解救行为,没有虐待儿童行为,就可以不入刑,这实际上就意味着诸多违法犯罪行为会因此逃避法律的制裁。
“不过,那可是一百万啊,顶上我们两年的营业总额了。”老罗满脸期待地看着我,“老简,你既然打算接这个案子,就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老简,你干啥呢?”他捂着因为牙疼而肿胀的腮帮子,不清不楚地说道,“再这么弄下去,咱们都得喝西北风去。”
“你咋来了?”见到张静,老罗愣了一下。
99lib.net一百万。”张静突然开口说道。
“委托人要求作无罪辩护。”我一盆冷水浇熄了他刚刚燃起的小火苗。
其实,那是一个很特殊的案子,案子发生在那年10月初,就在我们为林峰的事奔波不已的时候。
“咖啡,现煮的!”我给张静煮了一杯咖啡问道,“那件事怎么样了?”
“差不多吧。”张静点了点头。
距离我们打赢林峰那场官司已经过去了两个月。和严冬一起到来的还有律所经营形势的急剧恶化。
“别害怕,我们是警察。”带队的警官尽可能平和地说道。
我只是有点害怕,我怕我搬走了,老罗和张静回来的时候会找不到。
“喊什么嘛。”张静不满地嘟囔着,“不过,我可提醒你们,这一百万没那么好赚,要是打输了,别说没钱,你们这律所能不能再开下去都是问题。”
花开花落,花落花开。我知道,当最后那一盆郁金香死去的时候,就是我们三个人再次聚首的时候。
这个地狱一般的货厢,既是这些女孩儿的起居室,也是她们的卫生间、餐厅和活动室,甚至还是一些熬不住的女孩儿的长眠之地。
“老罗!坐下!”我拉了一把老罗,把他按在沙发上,“你听我说完!”
我真的很仔细地清扫了这间办公室,从他离开的那一天开始,我绝对不允许一粒新的灰尘在这里停留。
“在这里。”张静拍了拍包,却并没有打开,而是严肃地看着我,“小明哥,你真打算这么干?”
“老罗你别误会,我的心一直在你这里。”张静粗着嗓子,学着我的语调说道,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档案袋丢给我,“一点都不懂配合。”
“想都别想,我要凭双手开创一片天地,靠你,我算什么男人。”老罗脖子一梗说。
一份报纸摆在我的办公桌上,《刑法修正案(九)》在这一天正式实施了。
我和老罗的律所位于市中院旧址的隔壁,一栋32层的写字楼里,从13年前成立开始就一直在那儿。如今市中院已经搬到了城市的另一头,原本和我一样在这里起家的一些律所也都搬走了,现在我所在的楼层,就剩下我这一家律所。很多人也劝我搬家,方便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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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一直没有动过,甚至从来没有想过要搬走。
“嗯。”我点了点头。
突如其来的阳光让还活着的女孩儿们下意识地挡住了眼睛。
几个交警和武警对视了一眼,脸色苍白,武警迅速将子弹上膛,枪口对准了货厢的门。
看完了卷宗,老罗半天没有说话,闷头抽着烟,过了许久才说:“老简,你不是打算接这个案子吧?”
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
“啥案子?”老罗凑上来兴冲冲地问道,“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的!”
见我丝毫不为所动,老罗气得上来就要掐我的脖子。
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年了,可是每次走进这间办公室前,我都要努力做几次深呼吸,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才有勇气把钥匙插进锁孔。
我只是,稍微有一点担心,担心搬到了新的地方,我没有能力复原老罗留在办公室里的一切。
同时,在这个集团中,吴英还担任着“质检员”的角色,对于每一个货物,他都要亲自检验。对于一些听话的女孩儿,他会先留下她们,让她们在集团所属的夜总会等地方出卖肉体,先帮他们赚第一笔钱。等到这些人的身体不再有优势的时候,才会被卖到偏远山区。
“结婚。”张静下巴一扬,说,“小明哥年轻有为,高大威武,又斯文绅士,哪像你?所以啊,我答应他的求婚了。”
“不是不是。”老罗搓着手,“我这不也是俗事缠身,业务繁忙嘛,你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要不我们改天再约?”
对于那些不怎么听话的,吴英就会优先出售,并在一路上不断摧残她们的肉体,消磨她们的意志。
“别让她跑了,她和人贩子是一伙的!”警察刚要把这个女孩儿带上车,货厢里的女孩儿们就高声喊道。
“你就说让我做啥吧。上刀山下火海,我要是皱一下眉,就让我一辈子当处男。”老罗大义凛然地说道。
“啥?”老罗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经查,这些被拐卖的女孩儿普遍年龄没有超过二十二岁,其中有二十人年龄刚满十六岁。
老罗的办公室就在我的隔壁,那是整个律所唯一的禁地,除了我和另外一个人,没人有那间屋子的钥匙,我也从不允许别人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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