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泪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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洒泪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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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嘎——”
一步,一步。小星艰难地向上走着。妈妈看着她的背影,心疼极了。活到自己这个年龄,会知道这一切不能归咎于某个人,该发生的自然会发生。可是,如今只有26岁的女儿却领悟不到这些。她只能扛着沉重的痛苦,继续煎熬下去。
“……”
小星大步朝门口走去,她无法再继续面对妈妈。她毫不迟疑地开门走了出去,把妈妈一个人留在了偌大的房子里。
小星把尤克里里拿在手里,指尖不停地颤抖着。她颤颤巍巍地摸着琴,灰尘翻飞起来。小星感觉到了灰尘,嘴唇微微抖了一下。她连忙把琴放回原处,转过身去,结果一不小心把琴碰到了地上。
“看来对你来说,妈妈也是障碍……小星,永远不要忘了,不论如何,妈妈都在离你最近的地方。”
伴随着震耳的雷声,大雨倾泻而下。荒废已久的游泳池里,落叶在雨水汇成的水流中漂浮不定。
“嗯!我一定好好练习。”
小星慌忙往楼下走,妈妈一脸担忧地迎了上来。小星吓得脸色发青,她摸索着走下楼梯之后,径直朝门口跑去。
小星展开导盲杖,走进了黑暗当中。望着她越来越不清晰的背影,妈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叮咚。”一大早居然有人来按门铃,小星惊讶地朝门口转过头去。这个时间来她家的人只有一个。
“小星……”
小星的继父正在大门口等她们,他看起来很和善。看到他,小星的心里突然“扑通扑通”地打起鼓来。
“我走了。”
爸爸的话音刚99lib.net落,两个孩子就消失在了一楼客厅的门口。夕阳下,夫妻俩身披一身霞光,看起来是那么祥和幸福。
母女俩难得见面,妈妈也有些不自在,她只是悄悄地看着女儿的侧脸。司机似乎也觉得母女俩之间的气氛太尴尬,按下了收音机开关。
小星猛地甩开妈妈,手里的探测器遥控器也滚到了楼梯下面去了。
聪聪似乎听懂了,立刻泄了气,小星抚摸着它的头。
“路小星!不如你也上来吧?”
小星难得做了回姐姐该做的事,说起话来底气十足。梁聪看着姐姐,小脸红扑扑的,好像熟透的苹果。
“小星,别这么说……”
妈妈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对年幼的女儿说。妈妈很紧张,连幼年的小星(10岁)都感觉得到她那涂抹着淡粉色口红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着。
“嗯!”
“这就要走吗?”
妈妈看着惊恐的小星,心里说不出地难过,对她来说,连待在这儿都这么痛苦吗?到底要过多久,她才能从痛苦中摆脱出来呢?只要能把女儿的痛苦转移掉,妈妈甚至不惜付出一切。
妈妈用力握了握小星的手,然后把手松开了,把遥控器留在了小星的手里。这一次,小星并没有拒绝。
“轰隆——”
“我有什么脸去!你居然让我去那儿?如果不是我,梁聪现在应该跟那些人一起站在舞台上,他应该已经如愿以偿地当上了乐队的主唱……”
很快就会开到别墅门口了。想到这儿,小星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导盲杖。九九藏书网妈妈明白小星的心思,默默地握住了她的手。感受着妈妈手上传来的温暖,小星朝妈妈的方向转过头去。
可是,尽管这份痛苦只能由女儿自己来经历和领悟,已经步入老年期的妈妈却依然企盼女儿能少痛苦一点,企盼自己能替她分担一些。房间里早已失去了人的温度,所有东西上都落满灰尘,逐渐褪去了颜色。
“……”
她踩空了一级楼梯,差点摔倒。妈妈苦苦挽留着她。
小星打断了妈妈的话,转过身去。
两人看着彼此的眼睛,说着对未来的期许,柔和的阳光如同祝福一样洒在他们身上。
“咣——”
梁聪想给小星看看天使雕像上面的那个鸽子窝。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分享一切的姐姐,孤独已久的梁聪很兴奋,他想把自己喜欢的、新奇的东西都给她看。
梁聪小脸通红,把手拢在嘴边大喊着。爸爸觉得今天的他格外乖巧懂事。
妈妈不停地抚摸着小星那梳得很漂亮的发辫。妈妈看起来很美,美到足以去迎接一个新的开始。
“小星!”
看着两个孩子相处地如此融洽,妈妈和爸爸这才放下心来。这是多么难得的缘分。夫妻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暗暗发誓要用这一辈子来证明两人都做了今生最正确的选择。
“抱歉。今天你在家休息吧,我去去就回,不要生气哦。”
梁聪像只小松鼠一样在别墅各处乱窜,小星一路追得气喘吁吁。此时,梁聪又爬到了后园的天使雕像上,小星仰头对着他大喊。
这个房间曾经阳光满溢,藏书网明亮得没法玩捉迷藏。在这个房间里,小星和梁聪一起度过了一段比阳光更灿烂的时光。如今,耀眼的阳光和开心欢笑的梁聪都不见了。这时,什么地方传来了尤克里里琴的声音……
年幼的梁聪全神贯注地弹着尤克里里。只见他微微皱着眉,真像个音乐人似的,煞有介事地摆弄着手里的乐器。小星在旁边笑个不停,觉得他的样子可爱极了。
“预计今天晚上有雨,在此提醒各位听众出门时别忘了携带雨具……”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音乐人的,姐你也一定要做一个帅气的警察!”
“嗵——”
梁聪朝小星点点头,他的神情中流露着跟他小小年纪不相符的坚定。小星觉得他很了不起。
小星朝门口走去,眉头紧锁。
伴随着尤克里里破裂的声音,梁聪的咆哮在小星耳边响起。
妈妈一把拉住小星的胳膊。
“为什么不让我做音乐!为什么把我关在这儿!凭什么!”
后园的一切都因为自己而改变了。站在这里,小星会有何感想呢?
“小星,鞋丢了一只,就要买双新的。家庭也是一样。”
妈妈一边说明使用方法,一边打开了遥控器,强烈的震动从小星的手里传来。
“爸爸!我可以带姐姐去看她的房间吗?”
小星拿着导盲杖出去了,只剩下聪聪依旧不甘心地挠着门,不停哼哼着。
“将来你一定要弹好听的音乐给我听,知道吗?”
“这是震动导盲探测器。很多时候,有些障碍物用普通的手杖碰不到,这个会通过震动来提醒你。震动越强,障http://www.99lib.net碍物离你越近;震动越弱,离你就越远。”
“呜呜……”
“哇!我弟弟真像个音乐人!太帅了!”
幸好妈妈没跟她扯什么“一双好的鞋子会带你去好的地方”之类的话。不管怎么说,看在妈妈的面子上(如果她继续这么紧张,到时候就难免出丑了),小星决定给新的家庭成员留下个好印象。
“如果不是我,现在所有人都会很开心!你不会跟梁叔叔分手,梁聪也不会……那时候,我真应该跟梁聪一起掉下去……我应该跟他一起去才是。”
“小星,看到你这么痛苦,妈妈也很难过。那件事只是一场事故,你梁叔叔并不埋怨你,你……”
“你不知道吗?对我来说,白天、晚上没什么两样。”
听到妈妈充满担忧的声音,小星这才停住了脚步。
妈妈把一样东西塞进了小星颤抖的手里。
“聪聪,我今天不能带你去了。”
“啊!”
“是妈妈。”
小星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她觉得两手被铁链绑住的梁聪似乎马上就要咆哮着扑向她。
“小星,等一下!”
“梁聪!你快下来。”
“小星,拿着这个……”
“小星,这么晚了,你自己往哪儿走啊?”
再怎么样也不能拿鞋子来打比方啊。小星看着自己脚上那双闪闪发亮的新漆皮鞋,心里不太痛快。她觉得妈妈确实很紧张,否则她绝对不会把新的家人比喻成只要有钱就能随时买到的新鞋子。
“谁呀?”
“什么都不想带走吗?”
“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来着……这个周末,Pole Starhttp://www.99lib.net乐队开演唱会,纪念梁聪去世三周年。咱们一起去,好好送送梁聪……”
去年秋天没来得及回到大地怀抱的落叶,荒凉地蜷缩在后园天使雕像的脚下。没有了鸽子窝和梁聪,只剩下天使带着泪痕般的青苔俯视着小星。
“当然可以!”
“小星,你没事吧?”
“嗯,嗯。这可是我把压岁钱攒下来给你买的,你要好好练习哦。”
小星踉踉跄跄地朝别墅大门走去,一直压抑着的泪水终于喷涌而出。
高级商务车疾驰在路上,小星母女并排坐在后座。车窗外各色繁华转瞬即逝,映照着小星一脸落寞。
车窗外的风景变成了开满各色鲜花的林间小径,远远望去,澜湖别墅的大门特别气派。小星很喜欢,一切似乎都会很顺利,她心里越来越期待。
天气这么晴朗,雨云这一刻正躲在哪里呢?阳光洒落在小星眼神空洞的脸颊上,如同海市蜃楼般不真实。
小星准备完毕走出房间。聪聪叼着背带迎了上来,它不停地摇着尾巴,似乎很期待这次难得的出行。
小星一下子停住了,妈妈跑了过来,可是小星却连头都没回一下。
不出所料……
不知不觉间,商务车已经在“澜湖别墅”的指示牌前拐进了岔路。
小星向二楼客厅走去。楼梯在她脚下呻吟,声音如同她的心情一样沉重。
小星牵着妈妈的手下了车,一眼就看到一个小男孩正躲在继父的身后,偷偷地探头往外看。他就是梁聪(7岁)吧?看到小星,梁聪似乎很喜欢这个新姐姐,羞涩地笑了。他的样子很可爱,小星也微微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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