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末路烈火
A37掘地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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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常恐秋节至
卷一 常恐秋节至
卷二 褰裳望所思
卷二 褰裳望所思
卷三 再顾倾人国
卷三 再顾倾人国
卷四 父在观其志
卷四 父在观其志
卷五 战城南
卷五 战城南
卷六 又逢汉宫春
卷六 又逢汉宫春
卷七 雎鸠啼血
卷七 雎鸠啼血
卷八 末路烈火
卷八 末路烈火
A37掘地三尺
卷八 末路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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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充向后退了一步,他沉默了,手指哆嗦着,向后一扬,叫道:“侍卫们,快到长乐宫各个殿内挖地,看看有没有埋什么刺血偶人!”
“是水衡都尉江充的手下。”宫中女官紧张地回报。
“好!”江充接过这卷信,将脸转向坐在一旁的按道侯韩说,“侯爷,你跑一趟如何?这头功就送给你了,将大逆不道的太子废了,有你的好处。”
“据儿!”我将他揽入怀中,用皱缩的手指抚着他的脸和肩膀,哭道,“娘还能见到你一面,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的声音踌躇满志,是的,他和钩弋夫人离久已向往的太子之位,现在很近了,在踏上由我女儿尸体筑成的台阶之后。
镢头碰着石板地的“当啷啷”巨响声充满了长乐宫。
“臣发现太子不端谨,与反贼有书信来往,信中全是大逆不道的话,臣都不忍上奏。”江充从苏文手中接过托盘,也高声回答,“此外,臣在东宫中发现了不少巫蛊用的刺血木偶人,太子反迹凿凿,无法自辩了!”
外面狂风大作,深夜的长乐宫是这样阴气逼人。
殿里响起了脚步声,一群侍卫簇拥着一个身材高大威猛的汉子走了进来,他身穿天子使者的深红袍服,帽子压在眼睛上,黄胡须遮住了半张脸,腰上悬着天子亲赐的“伏夷剑”,神色肃穆。
按道侯韩说退后一步,猛然抽出自己的长剑,横在胸前,叫道:“没有天子手谕,谁敢收捕我?哈哈,我看出来了,你是赵破奴,别以为你染了胡子,乔装打扮,我就听不出你的声音!”
“那东西上的血迹太新鲜。”侍卫低声咕哝着。
“长乐宫呢?”使者冷冷地问。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宫外已经有人一迭声地报了进来:“报,报,江都尉,东宫里挖出东西来了!”
“母九-九-藏-书-网后!”太子据一边大步走入我的寝宫,一边泣道,“孩儿一直犹疑不定,没有早作决断,让你受苦了!”
“皇上在哪里?”我撩开自己纷披的白发,形状如鬼如魅。
黑黑壮壮的苏文手里持着一个黑漆木盘,盘上竟有七八个彩绘的木头偶人,那形貌极其逼真,高高的玉冠冕,宽大的天子朝服,向上翘起的虬髯,又黑又长的眼睛,神情威严而冷酷,和皇上一模一样。
几个粗壮的侍卫走过来,将江充按住,捆绑起来。
江充似乎从使者的冷漠里发现了一点什么,抬起头来,放低了声量:“长乐宫还没有发现什么,但已经掘出了一处香坛的旧址,马上就能掘出大批罪证了。”
“江都尉好大的功劳啊!”使者冷笑道。
“哼。”使者从鼻子里发出声音,将头转向一边,忽然厉声吩咐道,“皇上诏命,将江充、韩说、苏文都捆绑起来,即时押送甘泉宫,严加审讯,问他离间皇上父子之情、诬陷皇后太子的重罪!”
两个侍卫走到韩说面前,准备捆起这位与哥哥一样俊秀、也与哥哥一样终生甘做皇上娈童的侯爷。
他笑着,向韩说挤了挤眼睛。
“杀人了!杀人了!”钩弋宫的黄门令苏文害怕地尖叫道。
我浑身哆嗦,用手指着韩说道:“你敢!你们竟然互相勾结,诬陷皇后和太子!”
“微臣叩见天子使者!”江充抢先迎了过去,恭敬地跪在地上。
瘫软在床的我,心下又惊又喜。皇上,他真的幡然悔悟了吗?他醒得是多么及时啊,太子据的性命和地位终于能保住了!
我是什么样的皇后啊,如此屈辱而卑微!
“快追!”据儿急切地命令着。
“连太子他都不相信?”
这身手让我也看了出来,是赵破奴!当年他向九_九_藏_书_网太子发过誓,会肝脑涂地保太子登上帝位,他为什么要有那样的誓言?莫非那么早以前,他就在匈奴的草原上遥遥看到了太子今天的命运?
“你到底是谁?”精明的韩说忽然尖声问道,“我怎么从来没在宫中见过你?你将皇上御笔拿出来给我看!”
闯进我寝宫的,是钩弋宫的黄门令苏文。
“报!”侍卫们忽然从宫外跑了进来,“江都尉,皇上派使者来问消息!”
站在帘外的江充似乎打了个寒战。
“他要来干什么?”我的眼睛看出去,到处一片白茫茫,只有个模糊的轮廓。
“找到了?”江充惊喜地叫着,接过了那盘木偶。
我闭目躺在自己的床上,一动不动,像个尸首。从前碰见我不敢仰视的侍卫们,随意在寝宫里进出着,我的侍女和黄门们都心惊胆战,随着我的失势,长乐宫的所有仆役都好像低人一等。
“快出去迎接!”江充忙吩咐道。
“父皇在甘泉宫已经住了一个月,母后派去的女官、孩儿派去的家臣和别的使者都没能在甘泉宫见到他,大臣们也都找不到父皇。谁知道父皇现在是死是活?”据儿大声说道,“皇后,你读过史书,不记得前秦的故事吗?秦始皇病死在道路中,赵高和胡亥用鲍鱼堆在天子玉路车中,掩盖他的尸臭,伪诏废了太子扶苏,终于乱了大秦的天下!皇后,你忍见旧时的惨剧再次发生,孩儿成为第二个扶苏吗?”
“哪里,”江充端详着使者的脸色,不禁有些胆怯,“都是为皇上分忧,为君王效力。这是臣的分内之事。”
“天子明诏,抗命者死!”那高大威猛的使者,怒喝一声,右手迅速地拔出腰间的伏夷剑,寒芒闪过,韩说已经横尸在地。
“皇后言过了,江充对皇上一片忠心,所以才九九藏书穷究此案。王法面前,诸侯公主与庶民平等,皇后不得怀愤。”他依旧试图保持着冷静,这个可怕的亡命徒,他怎么能走到今天,一直走进了我长乐宫的宫门?他到底有什么样的巫术?
此处,离皇上给自己建造的墓地“茂陵”非常非常遥远。
今天,我驱车前往南山,找了一块四面环山的墓地,将阳石公主和公孙敬声、诸邑公主和卫伉全都合葬了,在长眠的儿女们旁边,我命人筑造了一块格外简朴的墓地,墓前只有四棵高大的柳树和一对石羊,墓碑上刻着“卫子夫”三个字。
“哈哈!平等?是的,平民被屈,尚可以到廷尉前鸣冤,公主被诬陷,只能含冤被杀。诸邑、阳石,她们都死在你的手上,迟早有一天,她们的鬼魂会缠上你,会咬住你的脖子,吸你的血,剜你的心!”我厉声狂笑,“江充,你等着吧!你这一辈子不会再有一晚能安睡了!”
我也心下一怔,确实,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条威风凛凛的大汉,只是他的身形让我有几分眼熟。
“搜查宫妃,上我这儿来干什么?”我的声音已经不像是人的声音了,阴森森的,像出自地下。
我被他的话打动了,支撑起半个身子,厉声向殿下叫道:“大长秋,发尽长乐宫侍卫,随太子到东宫去!”大长秋刚刚答应着去了,殿下,侍卫们忽然乱纷纷地叫道:“苏文跑了,黄门令苏文偷偷骑马跑了!”
“天子使臣到!”前头带路的侍卫喝道。
“凭你也配看御笔?”使者冷笑着,将下巴一扬,向侍卫们说道,“不用跟他废话,快把他捆起来!”
“使用巫术的就是你,江充!你用巫蛊之案,牵连屠杀我的家族,江充,你必遭恶报。”我嘶声叫道,就像个街市上绝望撒泼的老妇,“江充,你妄求富贵,利用皇九九藏书上年老昏乱,进献美人,阴谋夺嫡,加害公主太子,哼,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命,当年在燕地献妹求荣,连累你父兄被杀,这一次,你自己、你的妻儿老母,没几天都要人头落地了!”
本来以为我昏迷不醒的江充吓了一大跳,猛然站了起来,说道:“皇上不在宫里。”
“宫妃们的房子下面已经全部发掘完毕,没有发现任何巫蛊。”江充在帘外踱了几步,“现在,我们三个奉天子明诏,来搜查长乐宫和东宫。”
原来,他们是有备而来。无论东宫和长乐宫地下是否曾经埋过刺血偶人,今天江充的侍卫都能“发掘”出来。
“水衡都尉江充、按道侯韩说、御史章赣,领了皇上的圣旨,要搜查宫妃们的住处和地下,看还有什么人私下里埋着偶人,诅咒皇上。”寝宫的帘外,几个人影大踏步地走了进来,领头的是江充。
他们三人站在帘外哈哈大笑,对我不加理睬。
“杀一个人你们就害怕了?”一个怒中含悲的声音忽然在殿门外响起,那声音让我震惊,“公孙父子、诸邑公主、阳石公主和卫伉都死在你们的手上,你们怎么从来没有害怕过?”
“皇上招来望气者,在期雨台上俯瞰,说宫中有巫蛊妖气,其气来自东方。东方只有长乐宫和东宫两处宫室。”江充微笑着告诉我,“所以皇上发诏,命我带领宫中侍卫,将长乐宫和东宫全部搜查一遍,看是不是有什么宫女和宦官、侍卫心怀私愤,诅咒皇上。皇后,这一个月来,皇上龙体不安,夜晚总是从睡梦中惊醒,说有人持剑刺他,想来,必有人在背后使用巫术。”
“还有没想到的好东西,江都尉看,这儿有一份帛书,”苏文兴奋地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卷白绫锦写就的书信,“大部分是太子和卫伉、诸www.99lib.net邑公主来往的信件,信上都是大逆不道的话。你赶紧命人套上三匹快马,到甘泉宫去禀报皇上!”
“皇上去了甘泉宫。”
傍晚,有人在叩动长乐宫的青铜兽头门环,叩声十分无礼。
“据儿!”我有些畏缩,“你的父皇还在甘泉宫……”
江充面如土色,伏地叩头不止:“微臣冤枉,微臣冤枉!请皇上明察,请使臣大人转告皇上,微臣忠心耿耿,绝无离间和诬陷之事!”
我“腾”地掀开帐子,坐了起来,叫道:“来人,我要去见皇上!”
“据儿!”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叫道。
“江充,你在宫中大掘三日,发现了什么?”使者大声问道。
“拿尿水浸浸就变过颜色来了,”江充踢了他一脚,“快去,还要我教你。”
“母后!”太子据在我的衣服上擦干眼泪,抚摸了一下我的白发,抬起头说道,“请你速速派遣长乐宫的所有侍卫,跟随我保护东宫和长乐宫!将皇宫中所有的马匹、战车、弓箭和刀枪剑戟都运至东宫,孩儿要为自己、为母后、为大汉拼上一场!”
“皇上说钩弋宫不必搜查。”面容俊秀、与乃兄有几分相似的按道侯韩说,笑着说道,“皇上说,他要是连钩弋夫人都信不过,就没有谁可以相信了。”
“是吗?”我的声音很可怖,“钩弋宫也搜查了?”
“再分一半人去东宫!”江充坐在我的妆台边把玩着一个玉球,不耐烦地吩咐道,“快点,找到东西就赶紧拿来,最好在子夜前办完交差。”
皇上老了,糊涂了,而他仍是皇上,仍可以被那些野心家们用作发号施令的偶人。巫蛊?我也相信这世上真有巫蛊了,若是不曾中了巫蛊,那个博学多才、天纵英明的皇上,怎么会一天比一天变得血腥、多疑、轻信、无情?
“去看看是谁。”我躺在床上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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