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末路烈火
A35奇祸
目录
卷一 常恐秋节至
卷一 常恐秋节至
卷二 褰裳望所思
卷二 褰裳望所思
卷三 再顾倾人国
卷三 再顾倾人国
卷四 父在观其志
卷四 父在观其志
卷五 战城南
卷五 战城南
卷六 又逢汉宫春
卷六 又逢汉宫春
卷七 雎鸠啼血
卷七 雎鸠啼血
卷八 末路烈火
卷八 末路烈火
A35奇祸
卷八 末路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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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抚着她忽然间斑白了的发髻,回答说:“皇上拒绝了我的恳求。”
“是,我是蠢材。我心甘情愿地为他做了一切,甚至出卖了如此厚待我的皇后。我和皇后相依了十六载,感情超过真正的母女,但我竟然将您出卖了……那包信,我拿给他以后,羽林郎便没有再来。”奚君低下了头,“有一次,我在江充的卫队中看见了他,他已经穿着六百石官员的朝服了,中指却永远少了一截。”
“够了!”皇上气得浑身发抖,“既然你要和卫伉一同死,朕就成全你。黄门令!”
“我不是要为阳石求情。”诸邑公主收敛了眼泪。
“父皇!”诸邑公主跪在地下,眼睛里没有一丝恐惧,“您要杀死您自己的孩子,没有人能劝阻你。”
“朕没有这样的女儿!”皇上仍然在咆哮,长满老人斑的脸涨得通红,几乎变形了,他一脚将椅子踢翻,“生下这样獍枭心肠的女儿,你不配做大汉皇后!”
奚君的身体慢慢变冷了,我仍然抱着她,一动不动。
春三月,他向皇上密报说,卫伉、阳石公主都与此案有牵连。卫伉常在背后向人说皇上寡恩薄义,对卫青身后的儿女十分苛刻,而且每年都削夺他的食邑,令曾经食邑万户的长平侯变成了一个连侯府的漏雨屋顶都无钱翻盖、过年时祭祖的酹金都拿不出来的穷光蛋。卫伉府中常年供养着几个神汉和巫女,只敬天地,不敬君父。
“她死了。”掌刑的黄门官探头看了一下,禀报道。
“是你?”我再次茫然地重复着,“是你?是我当做亲生女儿一样的奚君?是我最忠心的奚君?”
奚君的眼睛雾蒙蒙的,闪动着抑制不住的真情:“他比我小三岁。他说,在他的眼中,我无比娟秀动人,胜过了宫中的一切女人。世上所有的女人加起来,都比不上我的一个小指头。从来没有男人对我说过这些,我不肯相信,他便忽然抽出剑来,削掉了自己的中指,大声说道:奚君,你是我的女人,我爱你胜过世上的一切。”
我号啕着,声音渐渐嘶哑了,再也说不下去。
“是我。”奚君声音颤抖地说道,“是你当做亲生女儿一样的奚君,是你最忠心的奚君。皇后,从今天起你不要再相信任何人了。”
太子据只得噤若寒蝉。
“让她讲下去!”皇上重重地拍在自己的金床扶手上。
成为曾祖母的我,强打起精神为他置办了酒筵,但出席的只有我、太子据、刘询母系的几个亲属,东宫中无限冷清。
“奚君。”我吩咐着,“将那包东西带上,我要前往未央宫,叩见天子。”
“朕不见!”皇上大喊大叫,他用剑击在殿内的蟠龙漆金高柱上,火星四溅。
阳石公主瘦削的脸高高仰起,眼中流下泪来:“母亲,我爱敬声,超过你的想象。在千万人中只有他一个人懂得我的笑声、歌声和眼神。从此以后我只有无声的眼泪了。母亲,我活着和死是一样的。”
“胡说!朕心里清醒得很!你们这些王八蛋,一个个都巴望朕死!你不要以为江充没查出你来,你就没有事了,朕知道你和卫伉那个杂种在一起,也天天抱怨朕没有答应你们的婚事,抱怨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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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长平侯薄情!”皇上连连冷笑,“谁想盼朕死,就给朕先死在前头!阳石这个孽种肯定活不成了,你不许为她求情!”
公孙敬声大呼冤枉,但无济于事。长安震动。
“什么?”多少天来,我的眼睛因为流泪而变得酸痛,再也看不清东西,我向奚君凑过脸去,迷茫地问道,“什么?”
长乐宫上下,到处都是惨哭声。
征和二年(公元前91年)正月,皇帝下诏:
“皇上!”我绝望地叫道。
“你讲!”皇上横眉怒目地坐回到自己的金床上。
四月,我的曾孙降生,来到这个阴风习习的皇宫,他是太子据的孙儿,名叫刘询,因为他的外祖母姓史,人们称他史皇孙。
“想为卫伉求情吗?”皇上狞笑着,“朕没有将他车裂而死,没将他用烈火烧死,就是看在他父亲还为朕打过几年江山的份上!卫伉必须死!”
诸邑公主重新爬了起来,眼睛里涌出了晶莹发亮的泪水:“父皇,您老了,心志不能受自己控制。”
“皇后,不是我,真的不是我,饶了奴婢吧……”
死去的侍女躺在地下,眼睛绝望地睁着,里面写满了不甘心。她是竟陵侯的次女,相貌秀美,十一岁时随着母亲入宫,我非常喜欢她的乖巧温顺,将她留在了宫中,今年她才十五岁。
我再次昏倒在地,耳边隐隐约约听见皇上厉声吩咐道:“叫掖庭令来,即刻收捕诸邑公主下狱!与阳石公主一起审讯!”
站在我身后的奚君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下,仰起那张含泪的脸:“皇后,请您息怒,这些妹妹都是无辜的……皇后,您饶了她们吧……”
奚君不忍看那些被打得骨断肉开、满身鲜血的侍女,她将脸背了过去,偷偷落泪。
我几乎要发疯了,叫来新上任的大长秋,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宦官,咬牙切齿地说道:“给我将长乐宫所有的侍女和黄门都抓起来审讯,重重责打,往死里打,我倒要看看,是谁想断送我们一家老小的性命!”
皇上还派江充大治此事,要查出这件事后面还有什么人,要查查这件事的根源和背景。
“我也不是要为卫伉求情。”
皇上像疯了一样冲过去,向她高高地举起了剑,又放了下来,一脚将诸邑公主踢倒在地。
“女儿想和卫伉死在一起。”诸邑沉声回答。
“我饶了她们,谁来饶我?”我凄厉地笑道,“我的女儿也是花枝一样的女孩,也是我的心头肉,为什么没有人去宽恕她们?为什么?”
看起来风流成性的阳石公主,在公孙敬声死后,竟一反常态,变得老成持重。在公孙敬声死后的一天晚上,她穿着一身孝服,闯入我的宫中,痛苦地责问我说:“皇后,你为什么不去救公孙敬声?”
彼采葛兮,
侍卫们将她拖了出去。那条浅紫色印花的长裙一路与地上的深红毡氆摩擦着,发出“嗤嗤”的轻响,不久后就远离我的视线。
正月,水衡都尉江充带着人在驰道上发掘出了两只彩衣木偶,偶人胸口涂满了狗血,一只上面写着“汉天子刘彻”,另一只上面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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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间王刘弗陵”,字迹是公孙敬声亲笔。
“什么!”我掷下了手中的名贵玉杯,眼睛充满了血丝,怒道,“在我的长乐宫内,也有奸细吗?”
诸邑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侍卫们领命去了。
“父皇一辈子想遇神仙,最后一无所得,反而因服丹添了痰疾。父皇一辈子想征服四夷,最后老百姓贫困潦倒,家家都有战死异域、尸骨不得返乡的男儿。父皇一辈子想扩大疆界,在西域建立大汉郡县,最后几支戍边的大军都匹马未还,道路上累死病死的人更是不可胜数,老百姓背井离乡、流离失所。父皇害怕大权旁落,害怕百姓不服王化,以杀立威,以刑狱治国,却不懂得人心所向才是真正的王道……父皇!”诸邑公主痛切地说道。我从前并不知道,沉默寡言的她竟然有这样高明的见解,“开朝的功臣名将都没有得到应有的封赏,反而好几个被灭了九族,父皇任用的丞相没有一个得到善终。父皇,您本来是个雄才大略、胸纳百川的君王,现在却多疑、猜忌、刻薄寡恩、喜用酷吏、嗜血好杀……父皇啊!您尊崇儒术多年,难道忘记了孟子说过的话吗?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女儿一直希望您有一天会幡然醒悟,不再像今天众叛亲离,这样让妻子儿女不敢接近,做出亲者痛而仇者快的事情……”
诸邑挣脱了我的手:“娘,女儿很清醒。今天,有些话我想面对面和父皇说个明白。”
那微笑是如此洋洋自得,意味深长。
事实上,他现在也难以自保,江充将这起“巫蛊案”越查越大,现在满城风雨,有传言说,已经发现太子与此案牵连的证据。
哭求声越来越小,最后变得细若游丝,轻不可闻。
“诸邑,住口!”我厉声喝道。
“打!用力打!问她将东西收到哪儿去了!”我不顾她的乞求,发狠说道。
“皇后,我欺骗了你,还连累了这么多姐妹。”奚君的声音发着抖,却听不出来悔意,也许她真的心甘情愿受骗,只要他曾在月下轻拥着她,在她的耳边说,她是世上最美最可爱的女人,“我已经来不及挽回什么了,皇后,我去了,您好自珍重!”
“奚君今年已经三十一岁了。”奚君仰望着我苍老的面容,悲伤地说道,“三十一年来,我从来没有被男人爱过,皇后也从没有问过我,我是否想嫁人。”
“奚君!”我扑上前去,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
“诸邑公主闯宫!”宫人们又大声说道,在重阁的纱帘后面,我忽然看见钩弋夫人的侧影,我看见她脸上若有若无的微笑。
皇上震怒,在朝堂上咆哮道:“不孝女,朕要杀了她!”
“那你想干什么?”皇上咬着牙齿。
我昏厥在地,又被宫人们救醒过来,喉间发出非人的声音:“皇上,念在我们夫妻四十八年的份上,皇上!你还记得吗,阳石公主小的时候,你抱着她对我说,这孩儿真美,笑容这样明媚,她的笑容里似乎永远都是春天……”
两天来,这是被打死的第三名侍女,自从钩弋夫人的私信被盗以后,长乐宫人人自危。死掉九*九*藏*书*网的这三个侍婢本来都很受我的宠爱。正因为她们是我的近身侍婢,才受到大长秋的审问和侍卫的刑讯。
“诸邑公主求见!”宫人们报道。
我做了三十多年的皇后,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残忍过。
“不要再说了。”我厌恶地皱着眉头,“他在欺骗你,你看不出来吗?”
我跌坐在妆台之侧,呆呆地望着奚君,不知道该怎么发落她。
几个月来消瘦了很多的阳石公主,冷笑道:“母亲,你是怕他累了你的皇后高位,累了你卫家的门庭吧?”
“奚君,你不要同情她们。”我扶着雪白的发髻,叹道,“谁又来同情我呢?我的两个女儿将要被斩首了,我的侄儿已经死了,我的亲戚都被株连,我的家族已经不复存在,我的儿子将要失去皇位,至于我,我只有一颗破碎成粉末的心。”
我本来以为,杀了朱安世和公孙父子这件事就可以告一尾声,我的诸邑和阳石二位女儿就可以保得住。
现在看来,事态远远超乎我的想象。
在阴云密布的日子,竟也有一丝亮色。
她表情漠然,转身离去。我看着她无限寂寞的背影,怔怔地流下泪来。
皇上虽然还没有明诏剥夺他的权力,但已经很少带他上朝听事了。
“昏话!”我沿着深红的毡氆爬了过去,捂住她的嘴巴,“诸邑,你在发昏吗?卫伉谋反,不干你的事啊,诸邑!你千万别存着糊涂念头……”
询儿裹着淡紫色的锦被,皮肤雪白,像他的曾祖父一样,汗毛很重,五官鲜明,虽然还十分稚嫩,已经可以看出将来必定是个身材高大、相貌堂堂的男子。
“闭嘴!”皇上粗鲁地骂道,“卫子夫,瞧你生的好女儿,一个要祭祀上天,祝诅朕早点死,一个竟敢当面侮辱寡人!好,诸邑,你果然有胆量,有气概,不愧是朕的女儿!朕要将你的头悬在长安城阙上,让天下人都看看,朕有这样的好女儿!”
“给朕滚出去!”皇上怒吼着,“朕不想看见你们这些混账透顶的女儿!”
……
“皇后,我明知道一切都是假的,是他的圈套,但我抗拒不了那样的月色,那样的柳荫,那样低沉的吟咏声和那样俊朗的笑容……皇后,我将自己给了他。但我不后悔……”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长乐宫的奸细不是别人,是我,刘奚君。”她擦干了眼泪,大声回答。
忠心的奚君答应着前去了,不一会儿,她从密室里大叫着跑了回来,惊惶失措地跪地在下,浑身发抖地说道:“皇后,那些书信不见了!”
诸邑公主冲了进来,和阳石公主一样,她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裳,面色沉静。
“半年前,我遇见了一位年轻英俊的羽林郎,他是个世袭的关内侯,骑术很高,箭法出类拔萃。”奚君依旧语气平静地述说着,“我们在长乐宫的后园偷偷相会,他从很高的外墙上一翻而入,那身手真是矫捷。”
我无话可说,确实,我没有为拯救公孙敬声尽全力,而且,在潜意识里我希望他独力承担起这个重罪,不要影响我的伉儿和两位公主。
奚君的声音渐渐轻不可闻:“九九藏书但是,他也教过我一首诗,说,他一天见不着我,便心急如焚,银白的月亮下,深绿的柳荫中,他轻轻吻着我,在我耳边念道:
我站了起来,在殿内激动地走来走去,向上举起双手:“金枝玉叶,天潢贵胄,这些荣耀统统救不了她们的性命。下个月,皇上就要将她们在北宫的东司马门前当众斩首了!诸邑和阳石的头颅将要高悬在离我的宫门只有半里的地方,我将要面对我女儿们血淋淋的断首和再也睁不开的眼睛。天哪,这样的命运何其悲惨!如果早知道有这一天,我不会生下她们两个,我宁愿在襁褓中捏断她们娇嫩的咽喉,也不愿意在今天去面对这样巨大的人生悲剧!诸邑,阳石,你们再也不能喊我一声娘了……娘犯了什么样的罪过,竟要承担这么恐怖可怕的命运?”
我依旧呆呆地看着她,闪电划空的刹那,奚君从袖间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向自己的胸前插去,她插得是那样准,那样狠,那样迫不及待……
我的心脏缩紧了。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素有“美男子”之称的江充为了追究这个案子眼睛都熬红了。
她因为自己的不幸婚姻和受过的责打,常常在背后抱怨父亲,言词极为放肆。公孙敬声在北军盗用的一千九百万钱,有一千万用于给阳石公主购买海上来的奇珍异宝。公孙敬声在甘泉宫驰道下埋设的血污偶人,是由阳石公主亲手缝制的,公孙敬声答应阳石公主,等皇上横死之后,他一定会迎娶阳石公主,白头偕老。
皇上甚至连份贺礼、连个封号都没有赏。
我跪在皇上面前,头发已经白得像山顶上的积雪,我皱缩的手指在颤抖,我痛楚得不能控制自己:“皇上,她是您的女儿啊……”
故丞相贺倚旧故乘高势而为邪,兴美田以利子弟宾客,不顾元元,无益边谷货赂上流,朕忍之久矣。终不自革,乃以边为援,使内郡自省作车,又令耕者自转,以困农烦扰畜者,重马伤苗,武备衰减;下吏妄赋,百姓流亡;又诈为诏书,以奸传朱安世。狱已正于理。诛其九族。
“父皇过了六十岁以后,不再像从前那样勤政爱民,一方面穷兵黩武,大建宫室;另一方面又心怯外敌,屡次和亲、输币。父皇年纪越大疑心越重,总是猜忌大臣、诸侯、子弟,人心惶惶,天下骚乱。”诸邑仰起头来,无畏地说道。
两个不听话的女儿也毫无收敛的迹象。
这么多年来,我确实从来没为她的婚事打算过,我以为,她会心甘情愿地陪我一辈子。
她微微睁开眼睛,笑了一笑,声音微弱地说道:“皇后,小时候,您教过我一首诗,说,女人啊,千万不要轻易爱上男人,男人若是爱上女人,抛弃她很容易,女人若是爱上男人,永远都无法将他从心里抹去……”
“拖出去,埋在园子的树下。”我冷冷地吩咐。
与此同时,诸邑公主生下了一个婴儿,她给他取名卫念,生下来只三天,便由卫伉秘密送往民间,据说由南山下的一位老猎户收养了。
他们像知道自己末日已到,素性公开住在一起。诸邑公主在长平侯府里像妻子一样为卫伉操持一切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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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整天大开宴席,夜里相拥着,在月下看白鹤飞舞、梨花飘落,听箜篌悠悠地弹奏《湘夫人》。
“呵……”我震惊了,奚君已经三十一岁了?是的,她在宫中已经待了差不多十四年,进来时,她已经是一位风姿绰约的少女了。
奚君平静地推开了我:“皇后,您知道我今年多大年龄?”
谁又能明了一个失势皇后的落魄感和无力感呢?
太子据神情抑郁,他为两个姐姐向父亲求情,但皇上没有理睬他,反而冷笑道:“等你作了大汉天子的那一天,再逆朕的意思也不迟!”
我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再将在侧殿书房侍候的几个婢子抓来严审!快去!”
皇上又掀翻了一个宫女托着的茶盅,拔出腰间的长剑,宫人们全都害怕地向后退去,皇上吼道:“阳石公主活不成了!这种女儿,应当五马分尸!”
公孙父子死后,皇上余怒未消,诛灭了公孙家的九族和公孙敬声生前的许多朋友,不少公子哥儿因为此事送了性命。
公孙贺、公孙敬声父子终于没能逃脱那被朱安世早已设计好的命运。
“我知道。”奚君悲哀地说,聪明如她,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口不应心,怎么会看不出他眼中闪动的狡狯?“但是我宁愿被他欺骗。”
我的心碎了。
奚君更加悲伤地呜咽起来。
“将皇曾孙抱给我看。”我强撑着自己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向皇孙的史夫人说道。
“你?”我冷笑,“二十五六岁罢了,这与你的叛逆行为有什么相干?”
我冲上前去,抓住她的衣领,拼命地摇撼着,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又死了一个。”奚君含着眼泪蹲身下来,为那个正在盛年的侍女整好已经破碎的衣服,又从怀里取出小梳子来,轻轻为那侍女梳着鬓发。
没有料到,这个相貌十分甜美的少女竟然死在了我的手中。就在半年前,我还笑着打趣说要将她正式许给太子据,做一名皇妃。
死在刑场上,是多么丢人,我派人给他们送去了剧毒鹤顶红。
“皇后!”奚君悲不自禁,忽然间,她挺直了身子,高声说道,“皇后,您不必再审讯那些侍女了,钩弋夫人的信是我拿的!”
我别无良策,准备将钩弋夫人和江充往来的信件送给皇上看。刘弗陵,他或许根本就不是皇上亲生的孩子,难道皇上准备将刘家的江山交给一个亡命徒的私生子吗?
“蠢材!”
当夜,阳石公主被掖庭令搜捕,与长平侯卫伉一起下了长安大狱。宫人禀报我说,夜色中,阳石公主穿着那身素白孝服上了车,她带着精铁的镣铐,向长乐宫方向抬了抬眼睛,轻声唤道:“孩儿走了,母亲!”
两个月前,皇上明诏,此案皇后必须回避,不得干涉,皇后有任何反对意见,有任何旨意,都必须先经过江充上奏天子。
江充说,与公孙敬声有私情的阳石公主对自己的父亲也怀恨在心。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未来的大汉天子,然而,他有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三岁的刘弗陵,他的叔公。
我匍匐在地下,浑身发颤:“废了我吧,但是不要杀我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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