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又逢汉宫春
A26尧母门
目录
卷一 常恐秋节至
卷一 常恐秋节至
卷二 褰裳望所思
卷二 褰裳望所思
卷三 再顾倾人国
卷三 再顾倾人国
卷四 父在观其志
卷四 父在观其志
卷五 战城南
卷五 战城南
卷六 又逢汉宫春
A26尧母门
卷六 又逢汉宫春
卷七 雎鸠啼血
卷七 雎鸠啼血
卷八 末路烈火
卷八 末路烈火
卷八 末路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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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林下只有我一个人,月光照见我孤零零的身影。三十年来,月亮是皇上和别的宠妃的。我?我只是皇上最忠实的管家婆。
襁褓里的孩子,看上去确实有点与众不同,是他父亲的帝王气概和他母亲的奸诈百出交混在一起,孕育出这样气质独特的孩子吗?
皇上再次派小内侍给我送来亲笔手谕,要我按照宫中的最高规格,为钩弋夫人的儿子举办满月汤饼之宴。
江姬应声而出,她怀中抱着一个深紫色的锦被包裹。裹在锦被里的孩子,虽然刚刚满月,看上去,已经相貌堂堂,十分气派了。
我的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只听见钩弋夫人甜蜜的声音高声颂道:“圣上万岁,万万岁!”
我懒洋洋地靠在胡床九_九_藏_书_网上,看着她刚刚饮过酒的脸颊,想起了“艳若桃李”这个词。
钩弋夫人坐在我的身边,满脸都是得意和傲慢之色。入宫不过一年,她已经被封为位置仅次于皇后的“婕妤”之位,拥有特地建盖的和长乐宫同一高度的宫殿,生下了一个怀胎“十四个月”的儿子,这一切实力,只能让她生出了更多的信心。
因为,我年事已高,外援已断,有的只是皱纹、阅历和虚假的权柄。
那是皇帝亲手书写的三个大字——“尧母门”。
这些年来我一直过得安逸,可是我这一生早已注定了不得平静,所以,在六十一岁这年,竟然会出现了这么强大的竞争对手。
光彩夺目的钩弋夫人,在妃嫔们逢迎藏书网的恭贺声中,朗声笑着,拍了拍手,说道:“江长使,把孩子抱出来。”
年迈的黄门令拉开了黄绫绸的圣旨:
诏下:高祖盛德,泽及子孙。故朕暮年,宫中乃有赵婕妤十四月产子。朕闻,尧舜为古之圣人,尧母十四月生子,实千载一人。不意今日尧舜旧事复现汉宫,此诚汉家祥瑞,天下祥瑞。特赐儿名刘弗陵,封爵河间王。赵婕妤进禄二千石。儿生之门,命为“尧母门”,钦此!
女人们唧唧喳喳的议论声、笑声和恭维声中,两个小内侍忽然掀帘而入,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个深绛色衣袍的黄门令和四个小内侍,他们庄严地捧着一道诏命,唱道:“圣上有旨,命赵婕妤跪接。”
尹婕九_九_藏_书_网妤、邢夫人以及其他几十位嫔妃,都送来了贵重的礼物,黄金项圈、蓝田玉的长命锁、珍珠荷包、翡翠如意,这些东西随意堆在钩弋宫的案上,像是不值钱的石头。
钩弋夫人不肯哺育孩子,早已找好了奶妈,她刚刚生过孩子的腰肢,用绛红绫绸的长带,紧紧扎束着,显得很苗条。
秋深了,这是个月圆之夜,我听见钩弋宫里一片繁密的丝竹琵琶之声,穿墙入帘,直冲入长乐宫。
燕王、广陵王的生母李姬早死了,活着的时候,她也毫无野心,能够得到宫人的敬重和些微薄的礼物,她就心满意足。那个曾想让儿子将大汉江山分而治之的王夫人,与她的儿子齐王刘闳一齐去了地下。李夫人在耗尽心血之后,九_九_藏_书_网得到的不过是整个家族的灭亡和一个病弱痴愚的皇子。
第二天晚上,汤饼之会如期地在钩弋宫开办。
宫女们拖来猩红色的毡氆,铺在前殿正中。钩弋夫人抱着孩子,笑吟吟地仪态万千地跪倒在地,口称:“臣妾听旨。”
皇帝现在一共有五个儿子,能让他看得上眼的,却只有三十四岁的大汉太子据儿,和这个酣睡在深紫锦被里的小婴儿。
太始三年(公元前94年),钩弋夫人生下了一个重逾九斤的儿子。
夜宴上,远在未央宫里的皇上,特地传下口谕,命钩弋夫人和我并肩坐在上席。
我命御织房赶制了六百件丝绫锦缎的婴儿衣帽和一斛东海明珠,送到钩弋宫去。奚君回报我说,钩弋夫人当时便把这些东西扔到99lib•net了一边,冷笑道:“终究是底下人出身,出手这般悭吝。”
面对奚君愤恨的眼睛,我没做任何回答。
四十多年前,这同样一个月亮下,他总喜欢屏去所有的侍役,和我并肩坐在竹林下,让一个小乐官在林外远远地吹箫,他执着我的手,静静倾听。
三十六颗夜明珠的耀眼清辉中,四个小内侍捧了一面朱红色隶书的大匾走了过来,用绸带慢慢升上了钩弋宫的前门。
我痛苦地发现,他比我的据儿,似乎显得更强健、更出色一些。
从这个孩子出生开始,我不再有一个晚上能够安枕入睡了。四十五年来,这是我遇见的最危险最强有力的对手。
我郁郁不乐地独饮了一杯酒。
我心下长叹一声。钩弋夫人,她一刻也没有放松过对我的进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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