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父在观其志
A17大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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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常恐秋节至
卷一 常恐秋节至
卷二 褰裳望所思
卷二 褰裳望所思
卷三 再顾倾人国
卷三 再顾倾人国
卷四 父在观其志
A17大赦
卷四 父在观其志
卷五 战城南
卷五 战城南
卷六 又逢汉宫春
卷六 又逢汉宫春
卷七 雎鸠啼血
卷七 雎鸠啼血
卷八 末路烈火
卷八 末路烈火
卷八 末路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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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还嫌少了,又为他延请了几个名儒和几位大将,不时进宫教诲太子。
或许,让公孙贺担任丞相真是个错误,如此浅显的事情,他也听得目瞪口呆,吓得连连叹息:“殿下,老臣就总觉得这些事办得有些不妥,可殿下却只是听那班儒生的迂腐之言,讲什么宽厚仁义。这下可好,若是李广利的征西大军没了钱粮,建章宫的民夫全都逃跑一空,外头百姓个个骂皇上刻薄寡恩,到时候皇上回来震怒不说,只怕老臣的项上人头也保不住了!”
奚君不屑地道:“哼,她哪里是生病,分明是吃多了丸药!若不是那么急着想再生一个皇子与陛下争锋,她年纪轻轻的,用得着总是把那些红铅白汞之物当饭吃吗?我看,她多半也是咎由自取。”
从宣室殿出来,我只觉头晕,奚君要送我回长乐宫,我只是摇头:“该去看看李夫人了。奚君,听太医说,她最近病情有所好转。”
是的,我在心底也问自己这个问题,皇上放心把他一辈子开疆拓土得来的强汉交给我的孩儿吗?如果不是因为据儿那三个兄弟一病一痴一奸,实在糟糕透顶,皇上说不定真会另有选择,也未可知。
这么多年来,皇上一直让各处郡县大力举荐贤良,可二十年来,翻遍了关西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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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他没有再找到一个能与我们卫家男儿比肩的人物。
据儿十一岁的时候,就有了六位师傅,他们分别教授太子礼、乐、骑射、经、御、兵六种学问。
十年前,太子据的博望苑曾盛极一时,宾客千百,异士无数,成了天下的人文萃薮。据儿说,那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候。
听得詹事报我亲临,据儿赶紧迎出殿外:“母后万安!”
这些年,据儿读的那些书,拜的那些师傅,到底教会了他什么?
放眼天下,真能比得上卫青、霍去病的,又能有几人?
好不容易,皇上对当年的事情释然,每次出巡都让据儿监国,据儿却好了伤疤忘了痛,尽做些易让皇上起疑不满的事。
当据儿满了十六岁,有人告发说,凡是在太子身边待过、得到过太子赏识的人,都能飞黄腾达,这使得天下士人不重天子,反而追逐在太子身后,结成了“太子党”,这些人盘根错节,把持了朝政,皇上不早为之备,祸在旦夕。
据儿自小性格沉静,皇上怕他过于孤僻,又希望他博学众长,所以特地建了一座博望苑,为他广延天下之士,一起宴游,一起高谈阔论。
据儿傻了,他沮丧地道:“陛下,既是这么说,孩儿还当什九*九*藏*书*网么监国,索性回宫高卧,每天喝喝酒,听听歌,什么事都等父皇回来办好了!”
我望着他,心如汤沸,强自按捺。
皇上竟然信了,他震怒地命人锁住博望苑的大门,废黜了一大批与据儿有过来往的官员,将据儿关在深宫,不得君命,不得擅自出宫,连去上林苑围场,也必须事先奏明皇上。
“母后,可皇上也吩咐了,一应政务,孩儿都可自专,”他眨巴着眼睛,不解地分辩着,我的据儿已经是三子一女的父亲了,在这些政事上却仍然天真如孩童,“况且孩儿平决之事也没甚么要紧的,无非是免了敦煌附近州县的钱粮,大赦了数百长安囚徒,自行决断了几个冤狱。敦煌去年今年蝗灾频频,百姓民不聊生,若不免赋税,只怕百姓会易子而食。这批长安囚徒只是为了逃避建章宫的劳役,却被判了腐刑甚至死罪。赵破奴将军北击匈奴,不幸战败被俘,为什么要殃及他的家人?廷尉将赵家三族都收捕入狱,准备全部枭首示众……孩儿觉得实在太过残忍,这才亲自断狱,释放了赵家老小。母后,莫非你以为这也能叫做军国大事?”
望着他又是烦恼又是痛苦的模样,我也自觉话说重了,叹气道:“罢了,据儿,这些政事你先放一九*九*藏*书*网放,不用理会。我听说胶东那里最近盗贼横行,路面不靖,皇上这次带出去的人马不多,你不如带军亲迎皇上回长安,一来剿杀流匪,建你军功;二来迎出数百里外,以示思君之忱,也好让你父皇欢喜。”
“据儿!”我坐定,不悦地指斥道,“你父皇行前,我可曾对你说过,军国大事,你不得决断,要等你父皇回来再说?”
可我听得人家说,他喜欢交往的那些名士,都是些舌辩之士,有各种古怪奇术,却独独不通军国事务。
观其友,知其行。我的据儿,他深深信奉着书上那言之凿凿的仁慈和道义,却没有认真看看这世间,有几人会按着圣人言行事。
我打了个寒战,望着这轻信的孩儿,摇头道:“据儿,你念了那么多书,夫子的话难道忘记了吗?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你父皇仍然好端端的在位,你只监国数月,就将他的法令、行事改得面目全非,这叫孝顺吗?皇上会放心把他的江山交给你吗?”
落花如雪,年年飞舞在长安城上空,四下的柳色转得深了,越发衬出未央宫里的静谧。皇上远巡在外,未央宫里晨昏皆寂,宛如一座没有人的空城。
那几年,据儿日渐沉默寡言,整天待在深宫九九藏书里,和妇人孩子们一起嬉游,皇上听了,又骂他没出息。
我扶着奚君的手,大步走向宣室殿。
公孙贺连连点头称是,据儿却仍苦恼地以手支颐,道:“陛下说来说去,都是想让孩儿去讨父皇欢心。我若只会文过饰非,不敢直言,还配当太子吗?父皇说过,这天下迟早都是孩儿的,我早些历练,又有什么不好?”
他父亲的一次皱眉、一声叹息,都会让据儿心忧如焚,不能入睡。
据儿完全不像他的父亲,是因为有个过于强悍的父亲,据儿才这样天真简单呢,还是因为他根本就不配占据大汉太子的位置?他既没有刘家祖宗传下来的狠辣苛酷,又没有仔细揣摩圣意的洞察力,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给自己招怨。
据儿是皇上的所有孩子们中最热爱父亲的,也是最害怕他父亲的。
我没有理他,仍是大步走入殿内,书案上堆堆垒垒,尽是他和公孙丞相刚刚批复的奏疏和将颁的诏书。
他早该明白,皇上对他并不放心。
我苦笑一声:“奚君,算了。细细地看,她倒还真有几分像当年的我……其实,说起来她也是个苦命人,一家子姐妹兄弟,都倚她为晋身之阶,一时心急也是难免的,只是她的那些兄弟,都不是能征伐四方的将才,就算李夫人再得圣宠,这些只会九九藏书唱歌跳舞的兄弟,也撑不住李家门面。”
“糊涂!”我以手支颐,又怒视着公孙贺,“丞相,你也不说劝劝太子!李广利大军正要出玉门关攻打大宛国,沿路催取州县钱粮,你下诏减赋,他五万大军往哪里就食?若李广利因此失延军机,他会把战败之责全都推到你们俩的身上!建章宫、明光宫尚未完工,逃役的民夫已逾万人,若不施行严刑峻法、杀一儆百,很快民夫就会全都逃散,没一个肯留下来当苦差。赵破奴以二万之师陷入匈奴八万人伏击重围,战败被俘,这怪不得他,他家人也不该受他连累,可皇上每次对战败投降之将从不手软,不是族灭就是斩首,就算你心怀悲悯,不忍心见赵家复出此惨剧,也该上奏你父皇,由他亲自平决此案,大赦赵家亲属,如今你推翻成案,人人都赞你宽仁忠厚,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置你父皇于何地?”
博望苑早已经成了一座废墟,据儿经过那里,却总会停车,长久注视。
我被他铮铮有声的说辞给堵住了胸口,不是因为据儿气概如虹,而是因为他完全不了解这些宫廷权谋,显示不出半点判断力。
代父监国以来,据儿很是辛苦,从早到晚,他都在宣室殿里读那永远读不完的奏疏条陈,忙得连到长乐宫与我一聚的时间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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