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再顾倾人国
B14大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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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常恐秋节至
卷一 常恐秋节至
卷二 褰裳望所思
卷二 褰裳望所思
卷三 再顾倾人国
卷三 再顾倾人国
B14大长公主
卷四 父在观其志
卷四 父在观其志
卷五 战城南
卷五 战城南
卷六 又逢汉宫春
卷六 又逢汉宫春
卷七 雎鸠啼血
卷七 雎鸠啼血
卷八 末路烈火
卷八 末路烈火
卷八 末路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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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惊失色。连君王也保护不了他,我该怎么办?
清晨,我坐在自己新建宫室的深处,听着殿外夏天的急雨,倚着柔软的睡榻,抚摸着自己刚刚放开绸带的腰,心烦意乱。
我脸上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她竟然没有大开正门,我是天子的爱妃啊,她丝毫没有尊重之意,在她眼里,我不过是个价值一万钱的卖身奴才罢了。而卫青,也不过是个可以随意决定生死的奴隶。
六十名羽林郎将我送到公主府门前,黄门官前去报了名字,良久,才有人将旁边朱红的小门打了开来,喝道:“谁叫卫子夫?公主叫她进来!”
我自己是无论如何不能在夜里去公主府的,不要说大长公主绝不会轻易放过我,更不会像她信中所说那样,送我千金,让我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她现在恨我切齿,恨不得生食我肉,我如果按她信中所说去做,一定会和卫青同时丢了性命。我再傻,也不至于相信她那可笑而可怕的诱惑。
大长公主刚想斥我放肆,转念一想,又平静了下来。她斜坐在我的对面,仍然冷冰冰地说道:“你还有什么补充的?你倘若不按孤信里说的去做,就保不住卫青的脑袋!孤听说你们姐弟感情至深,想必你不会为了自己的富贵,不念姐弟情吧?事情的轻重缓急,你自己知道。”
轩里只有三个人,旁边两个少女是侍儿的衣着,当中坐着一个中年贵妇,她背对着我,正在栏边专心垂钓,背影宽厚高大,具有典型的皇族特征。我还记得当年在长乐宫初见她的情景,这个女人一生张扬,从来没懂得过收敛。
“罢了。”大长公主在侍儿递上的绫绸手巾上擦了擦指头,俯身看了看水面,“今儿个大雨,深池里的鱼都浮了上来,孤还以为能大有斩获呢,半天不过钓上来三条大的,一条小的,这还是昨天没投鱼食,也99lib.net不过如此。”
侍女们笑着将鱼取了下来,恭维道:“今儿一早上钓了三四条啦,这野生的黄河鲤最难钓,连堂邑侯都钓不着。”
这一个月,她深恨皇上的负心,两度以自杀相胁迫,要皇帝将我杀了,或者送至塞外,皇上只得闭门不见她。
举首东眺,白雨茫茫,高大华丽的殿堂、深绿茂盛的花树,都隐没不见了,四下里,只有一片“哗哗”之声,显得格外冷清。
壮观的公主府,它没有一处不具有皇宫的气派,我深深地叹了口气,为大长公主的愚蠢。直到现在,我仍然认为,如果没有帝王的权术和本事,那么,最好的固宠办法是温和谦虚、谨小慎微。大长公主,她显然从来没有认识到这一点,所以后来才会落得那么一个下场。
殿外忽然有侍儿奏道:“大长公主有信给卫娘娘。”
她转过身来,目光炯炯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默默站在阶下的大雨中,仰脸看着天外,大长公主,不管你今天让我丢失了多少尊严,明天,我都要成倍地报复你。
皇上本来就已经厌恶陈阿娇的飞扬跋扈,这几个月来,我已正式入住宫中,陈皇后屡次派人想杀我,幸好皇帝派了侍卫严密看守我的住处,她才没有得手。
王太后更是欣喜,一来这坐实了皇上皇后无嗣的原因是阿娇不孕,二来,她内心深处其实更希望皇上的子嗣由别的女人而非阿娇生育。阿娇仗着母家的势力,嫁入宫中之后,从不把王太后放在眼里,倘若由她诞下太子,王太后今生永无出头之日。
我强行求见,在灯下见到容色憔悴、伏案审看山河地形图的皇上。
但是我仍然准备去见大长公主一次。
皇上为终于得子而兴奋,下诏将我们卫家全除了奴籍,几天时间内给卫家送去了几千斤黄金,又在繁华地带征辟http://www.99lib.net了大片土地,为卫家建造府第。
“我疼爱卫青胜过自己一万倍。”我微微一笑,“青儿自小受过那么多苦,我宁肯自己死,也不能见他再多吃一天苦。你打了他吗?”
“没有。”大长公主不耐烦地转动着自己的一枚猫儿眼戒指,答道,“他那么倔强粗悍,哪里是皮鞭和酷刑能制服的?孤本来看他是条汉子,倒有心留他一条命,只叫他带了你远走高飞,谁知道他竟隔着地牢的栏杆破口大骂,如今你又有身孕,你若不离宫,孤一定杀了卫青来泄恨!”
我镇定地独自走了进去,跟着一个中年宦官,走过长长的红石甬道,穿过几重明堂,才来到一处鱼池。池上有一个高大宽敞的屋宇,四面都大开着门,门上悬着一块黑匾“经纶轩”,落款是“刘彻敬题”,果然富贵气象不同,连皇帝对大长公主也必须这么恭敬。
大长公主真是个草包,她听完我这些放肆的语言后,竟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用那只套着猫儿眼戒指的手指,直指着我的脸,说道:“你……你……”
过河拆桥也好,卸磨杀驴也罢,皇上的帝位已经稳固了,便不愿再对陈皇后做小伏低。
岂他听我说完此事,竟皱眉不语,过得很久,他才叹道:“大长公主是太皇太后的爱女,天下皆知,朕当初被立为太子,实是大长公主的功劳。朕就位不久,根基未稳,无力与太皇窦太后相抗,也不能与大长公主相抗。现在她将你弟弟关入私牢,朕毫无办法,不要说朕不能去公主府搜人,就算是搜出了卫青,大长公主不肯放,也是徒劳。卫青两个月前才除奴籍,在建章宫执事,只能算是个低等侍卫。咱们大汉家法,王家杀平民,只消交几万罚金就罢了。”
长安城内外震动,到处传说着宫中的这些秘闻,有人甚至说,陈阿九九藏书娇将皇上的脸抓得满是血印,所以皇帝才数日不朝。
我呼地站了起来,乘势追击:“大长公主,你心里知道,我说的话句句是真,今天你贵我贱,但十年后,卫子夫将视你为脚下泥尘。你若胆敢动卫青一根毫毛,我卫子夫对天发誓,将来我会用馆陶公主府所有人的颈血和头颅来祭奠他!”
皇上说,他还要给我的姐姐们指婚,让她们全都嫁给他最宠幸的年轻显宦。
“皇上当然知道。”我微笑着说道,“公主的信,卫子夫已经读过了,不过,我有一点补充,不知道公主愿不愿意接受。”
和陈阿娇一样,大长公主佩饰着无数价值连城的珠宝,浑身上下都是华贵之气,但她没有她的女儿美,我悄悄打量着公主,一边暗自评价,一边向她施了个平辈相见的礼节:“卫子夫拜见大长公主。”
说完这话,我转身便往台阶下走去。轩外遥遥站着一群侍卫和仆人,但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我。
我已有身孕的消息传开之后,太皇窦太后默许我入宫为妃。
而我们的得到,便是窦太主的失去,抓走卫青的人,只能是馆陶长公主。
连太皇窦太后也默许我的存在,阿娇就更不是我的对手,但卫青在大长公主的手中,这使我不得不防。
我兄长卫长君和弟弟卫青等人,全都在殿上拜了官,加侍中,可入禁奏事,成了天子近臣。
大长公主的眼睛里立刻流露出不满和骄横,将手负在背后,冷冷地问道:“你现在来见我,有什么事吗?宫里都安排好了吗?皇帝知道你出来吗?”
她脸上有一点困惑的表情:“你说,孤听着。”
卫子夫妆次:
她如果不怕我,不会采取这些极端的手段,更不会写这样露骨的信给我。我的五个月身孕,已经撼动了她女儿的皇后之位吧?
“公主,卫子夫来了。”中年家人低声回禀。
轩里登九*九*藏*书*网时只剩下我和大长公主两个人,空荡荡的轩内只有几条长案,四个胡床,我毫不客气地在一张铺着羔羊皮的胡床上坐了下来。
卫青性命,而今在汝一念。倘恃宠放纵,明日将金匣封汝弟首级相赠。倘慎言谨行,甘为庶人,则卫青首级可保。若感念手足之情,今晚孤遣人至汝宫室,引汝出宫,此生不复与天子相见,复嫁为平民妻,孤致赠千金,令汝生计无虞。汝本起自微贱,身为奴隶,当念富贵不可妄得!去与不去,唯汝所择。
侍女们答应一声,拎着鱼桶、钓竿和梳妆盒、面盆,撑伞出去。
她早就失去了皇上,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她的强势,皇上从来不喜欢强势的女人,更不喜欢能压他一头的女人,尽管他和王太后完全是借了大长公主的势力和权术,才有了今天。
“唔。”她漫不经心地答应一声,却没有回头招呼的意思。
大长公主是个相貌粗豪的女人,脸庞有棱有角,和皇帝有几分相像,但那样的相貌在一个女人身上,除了显出高贵、霸气和傲慢之外,没有别的用处。
我悄悄打了个冷战,收敛了微笑,庄容地说道:“大长公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卫子夫如今的前程不可限量,阿娇霸道放纵,皇上早已忍无可忍,不过看在太皇太后和你面上,还未发作罢了。等我今后生下一男半女,阿娇的地位岌岌可危。等着她的无非是废黜和冷宫。大长公主,你一定知道,一个没有子嗣、不受宠爱的后妃,在皇宫里会有什么样的晚景。我疼爱卫青胜过一切,但也绝不会按你信中所说去做。今天你要杀他便杀,但将来,我一定会百倍地报复。”
有人说,大长公主准备在今天晚上秘密处死他,以报复我给阿娇带来的伤害。
几天前,母亲托人送来消息,卫青一天晚上执勤之后,突然失踪了,至今已经六天。
藏书网大长公主犹豫片刻,挥了挥手道:“你们退下。”
尽管她如此暴烈,我还是不怕她。
几乎是一夜之间,卫家的命运便天翻地覆。
如此咄咄逼人的辞令,但是我并不怕她。
我拾阶而上,拖着潮湿的浅紫色长裙,一步一步走进了“经纶轩”,站定之后,扫视一眼那两个侍女。
我束手无策,皇上已经三天没召我去未央宫了,说是自己想征讨屡屡犯边的匈奴,正在和大臣们拟订出兵计划。
我心中一紧,朗声道:“拿进来。”
只在这一会儿工夫,雨已经收了,风仍然是潮湿的,鱼池中,那大片大片的深绿荷叶上,滚动着晶亮浑圆的水珠,一粒一粒的,像是眼泪。
没有人为我打伞,披着一袭薄绢外氅的我,已经浑身淋得半湿。
就是在那一刻起,我才向自己发誓,我一定要夺取陈阿娇那至高无上的大汉皇后之位,让陈阿娇和大长公主知道,帝王将相本无种,英雄何必问出身!
前天晚上,几个蒙面剑客乘乱打昏并抓走了卫青,关入了大长公主家的地牢,大长公主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手里的人命已经不少,并不多卫青一条。
我派人四处打听,得到的消息也是如此。
院子里的繁花深树,都在急雨里簌簌发抖,那牛筋一般的白线,从天空垂落,无穷无尽地牵扯着,如珠帘,如白绫。
我已经怀孕五个月,常常觉得疲倦。
即使大长公主放过我,皇上又能容忍他自己的亲生骨血流落在外吗?为了消灭我肚里有可能成为太子的胎儿,大长公主也绝不会允许我活着。
昂贵的素白绫绸,散发着浓浓的墨香和麝香,从信折的气味上就可以看出大长公主和她女儿陈皇后是同样风格、同样做派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中猛的“呼啦”响了一声,白丝高悬,一条艳红的大鲤鱼被拎出了水面,它挣扎着,跳动着,却挣不脱那坚实的钓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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