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常恐秋节至
A4像庐山之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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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常恐秋节至
卷一 常恐秋节至
A4像庐山之冢
卷二 褰裳望所思
卷二 褰裳望所思
卷三 再顾倾人国
卷三 再顾倾人国
卷四 父在观其志
卷四 父在观其志
卷五 战城南
卷五 战城南
卷六 又逢汉宫春
卷六 又逢汉宫春
卷七 雎鸠啼血
卷七 雎鸠啼血
卷八 末路烈火
卷八 末路烈火
卷八 末路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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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的泪水终于流了出来,他辗转着,极尽力气,在枕上重重地摇着头。
“吴太医,无论是祸是福,都不妨直言相告,我们只想知晓实情。”我盯着他。
霍去病十七岁从军,首战便以功封侯;二战,独自统率万人之旅,直捣皋兰山,六天转战五部落,夺来匈奴休屠祭天金人;三战,皇上特授他为三军统帅,卫青和李广只能配合他侧翼作战。
“陛下……”他气若游丝,脸色灰白,双目无神。
元狩四年(公元前119年),汉家军与匈奴决战漠北。
吴太医咬了咬牙,终于开了口:“侯爷脉象微弱,久郁于中,气虚色黯,病入膏肓,恐怕针灸药石都已经无济于事了。”
人们传说公主与卫青早就互相钟情,在平阳侯活着的时候就如此。我对流言嗤之以鼻,他们相差八岁,谁会爱上一个长他八岁的女人,即使是公主。
“姐姐对不住你,”我的泪水一颗颗落在他探出被子的手上,“这一生我都在向你索取,要你为我拼命,要你为据儿委曲求全,要你忍耐……青弟,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却什么也不能回报……”
我起www•99lib.net身去看卫青,她则悄然退避。
我偶尔也有过疑心,成亲后他们形影不离,卫青对平阳公主言听计从,而那个曾经爱热闹爱宴游行为不羁的女子,有时竟在他面前显出小鸟依人的娇羞模样。
此刻的卫青好像既不关心皇上怎么想,也不关心他陵墓的外形有什么寓意。
霍去病是皇上心中最重的那一份情结,是皇上少年梦的化身。他墓陵的外形是祁连山,匈奴人的神山,大汉的西北长城;而卫青的墓陵是庐山,是漠北随处可见的穹庐和山丘,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但只过了一年,皇上便将所有的宠爱都转赐给霍去病。
他抬起眼睛,打量我们二人,欲言又止。
元朔五年,卫青奇袭高阙,险些活捉匈奴右贤王。
我与平阳公主都无语,甚至连对视都没有。
死亡,在我这忽起忽伏的一生中,已经见得多了。
卫青的房间里萦绕着浓郁的药味,数名使婢在外间轻拨紫泥炭炉,蒸煮药汁,留神不发出一点声音吵醒病人。屋外的架子上放满千金难求的珍物和奇药,就算是太医院和皇上的丹房九九藏书,也未必有这么齐全。
卫氏是当朝仅存的外戚,皇上虽然天恩莫测,但不管是论旧功,还是看着太子的份上,都不会对卫氏恩断情绝,只要一旦据儿登基为帝,卫伉他们便可保得一世富贵。
怎么可能一样重?
除了卫伉和公孙敬声,其实我别无选择。
我在傍晚轻车简从,悄然出宫。
卫青没有在我的眼中看到承诺,神色越发凝重痛苦,他不断地摇着头,让平阳公主也觉出了异常。
几年来,给卫青开药方最多的就是这位来自南方的儒医。我知道,不到束手无策,他是绝不会承认自己对病人无能为力的。
我在心底叹气,一样重……元朔六年(公元前123年),十七岁的霍去病跟着卫青出征时,卫青已经在雁门关外领兵与匈奴厮杀了六年,一改大汉对匈奴每战必败的耻辱史。
“侯爷,”公主坐在床畔,握住卫青的另一只手,从容微笑,“皇后刚刚告诉我,皇上命人加速修建像庐山之冢,与霍去病墓相距不远,一起拱卫茂陵。侯爷你看,皇上从来就没忘记你的战功,在他心中,你和霍去病的分量一样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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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皇上酹金夺爵,一口气废了一百多位侯爷,卫青的三个儿子也在此列,曾经轰动一时的“卫门五侯”,一除三废,转眼间只剩下卫青这个长平侯。
侍女打起帘子,平阳公主从帘外走进来,片刻前的泪容已经不见了,她重新补过妆,又恢复了一贯的明艳,这才来见卫青。
“青弟,”守候良久,才看见卫青微微睁开双眼,我突然觉得鼻酸心痛直摧肺腑。姐弟七人中,我最疼的是他,如公主所言,我们俩实在太相像,从外貌到内心,“青弟……”
对不住,青弟,我们走得太远了,远得再也无法返回。
漠北血战,卫青有决胜之功,可受重赏的依然是霍去病,年轻的外甥与老于行伍的舅舅同日被封大司马,霍去病的所有爵禄官秩,都与卫青平起平坐。
“说吧,陛下恕你无罪。”平阳公主催促道。
公主说他还能撑到明年春天,我不敢相信。锦被下这灰暗无力的影子,仿佛随时都会变成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一幅徒具外表的图画。
卫伉今年才二十出头,一步都不曾踏出过雁门关,虽然十几岁就跟着父亲99lib•net在军中历练,但周围人处处让着他、顺着他,让这个不到十岁就因父亲军功受封宜春侯的单纯孩子没有多少长进。
那条重返故里、重做凡人的道路,早就被我们弄丢了,我们迷失在这冰冷而高险的所在,身侧是万丈悬崖,前方是无底深渊,只能战战兢兢地一路往上爬去。
我不是今天才知道卫青的身子骨弱,多年在苦寒之地征战,起居无常,酗酒,饮食不当,令他少年时底子单薄的身体再也扛不住了。
平阳公主陪我走入长平侯府的茶室,叫来宫中最好的吴太医,他从卫青的卧室刚出来,低头凝思,一脸愁容。
“侯爷不必挂心,伉儿的宜春侯虽被夺爵,但我与皇后必定向皇上进言,让伉儿以世子的身份继承长平侯位。”公主安抚着他。
皇上有意让霍去病活捉伊稚斜单于,将所有善战之士都发往霍骠骑帐下,打算要成就他震古烁今的战功。不料伊稚斜单于听了一名降将的献策,集中精兵,在漠北设伏,意图围歼兵势较弱的卫青,跋涉千里而来的卫青苦战得胜,追击单于直至阗颜山赵信城,才大胜班师。
平阳公主也许见得更多,她的父九九藏书网皇、母后、兄姐、两任前夫、儿子,全都弃她而去,而她仍然坚强自信地活着,当然,背影上也有她不能自知的落寞。
他只是紧握着我和平阳公主的手,灰黄的眼睛里浮出泪光:“陛下,公主,老臣身后别无牵系,可伉儿等三子年幼无知,既无才略,又不通世故……”
皇上大喜过望,派特使前往军中,拜卫青为万户侯、大将军,卫青尚在襁褓中的三个儿子也同日封侯,恩遇之隆,前所未有。
况且,掐指算来,卫氏之后中,我还有几人能够倚赖?
“陛下,”他吃力地抬起手,拭掉我脸畔的泪,“陛下言过了,这一辈子都是陛下在守护老臣,老臣何德何能,能受恩如此深重?”
我明白他的意思。去年春天他就说过,不希望卫伉、卫不疑和卫登三个儿子入朝做官,因为这三个孩子都才具平平,虽不像公孙敬声那么招摇,但也是不知人生多艰的公子哥儿,以此庸碌之才,居万众瞩目的高位,一旦皇恩不再,只怕有性命之忧。
或许是多年来的患得患失,让卫青过于担心了。
我跟随公主多年,从未见她这样精心照顾过平阳侯曹寿,甚至是她的孩儿曹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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