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常恐秋节至
A2平阳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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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常恐秋节至
A2平阳公主
卷一 常恐秋节至
卷二 褰裳望所思
卷二 褰裳望所思
卷三 再顾倾人国
卷三 再顾倾人国
卷四 父在观其志
卷四 父在观其志
卷五 战城南
卷五 战城南
卷六 又逢汉宫春
卷六 又逢汉宫春
卷七 雎鸠啼血
卷七 雎鸠啼血
卷八 末路烈火
卷八 末路烈火
卷八 末路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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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是旧年的容貌,旧年的神情,岁月给她增加的不过是几道眼角纹,无损她的艳丽和魅力。
他们没有霍去病的天才,却学会了霍去病的狂傲;他们没有卫青的宽厚,却渴望卫青的功名;他们没有我打落牙和血吞的坚忍,却惦记着我的显赫地位。
王美人在定襄北之战时生下了儿子刘闳,成为了尊贵的王夫人,宫里的酒席座位上,仅下我一肩。
那是卫青人生最辉煌的时刻,他本可以享尽风光,补偿所有少年时损失的自尊,但一个赵国女子的出现,让卫青改变了主意。
而我不明白的是,我从来不曾是她选中的筹码,为什么却身不由己地成了过河小卒,一次次被皇上和平阳公主拿去赌他们的运气?
“昨日让太医送去的高句丽山参,还管用吗?”
“皇后,长平侯让我代他来致祭,但卫家上下数百人,我只看到皇后一个人的脸上有忧思。”长公主的嘴角挂着嘲意。
平阳公主摇摇头:“长平侯恐怕活不过明年春天,陛下有空暇,还是多去探望探望他吧。”
而此际,三十出头的我,容颜已经被频繁的生育和岁月摧毁,无法让皇上多注目留恋。
她的嘴角浮出了一丝微笑:“怎么不记得?那天平阳九九藏书网侯带来的一群家奴里,只有你们姐弟俩让我一眼就看出了与众不同,你才十二岁,已经出落成一个绝色佳人,卫青八岁,却满脸透着倔强自信。”
他骄傲、狂放、张扬,让身边的人只能感受到强烈的自卑与无法停止的嫉妒,说不定,最舍不得他离去的人,只有皇上。
是不想做还是不能做,抑或不敢做?
我托腮苦笑:“与其居高自危,还不如不要这令人恐惧的高位。公主,你告诉我,如果当年不是与馆陶长公主结怨,你还会不会刻意搜罗美女,充实皇上的后宫?”
那女人姓王,出身比我还差——她不但是歌女,还是娼门之后。当然,皇上不在乎这些,就像他当年不在乎我是个女奴。
他这都是为了我,为了卫家。
“青弟的身体还好吗?”
是我真的在心底深处藏着连自己也不清楚的野心吗?
卫青曾经说过,他纵横北疆多年,在汉人里面,在匈奴人里面,见过无数女子,最美丽的那个还得数他的三姐卫子夫。
我常想在她身上细细审视出皇上的另外一面,想看出除了权力、独裁和天才之外,皇上身上还有些什么,还有多少邻家少年般亲近朴实的地方,但很难。九九藏书当人在某个万众瞩目的位置上待久了,连他自己都会忘却他本来的面目。
她没有答我,却上上下下打量我。
她已经死了两个丈夫。平阳侯曹寿生病成为废人,归居河东郡后,不久身故;再次下嫁的汝阴侯夏侯颇,因与父妾通奸自杀。如果卫青病故,平阳公主将第三次成为寡妇。
“陛下。”长公主缓缓地施了个礼。
旁人的讥讪和弹劾,彼此的忧伤与强颜,多见一次,不过让心底徒然多一道伤口。
这几年,我和平阳公主很少见面,甚至我也很少见卫青,见多了,对他,对我,都是负担。
卫青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已经封侯拜将,他依然低调收敛如当年的侯府家奴,事事唯谨。
她有些惊讶,那双黑亮依旧的明眸盛满了迷惑:“陛下何出此言?陛下如今尊荣无比,卫氏福祚绵长,有什么好后悔的?莫非陛下是埋怨皇恩菲薄么?皇上对你们卫家恩情天高地厚,古来罕有。”
平阳公主与卫青成亲以来,一直亲密无间、琴瑟和谐,这常让我疑心传闻是真的,他们俩真的在少年时就互相爱慕,而不是平阳公主两度丧夫后才忽然看上了卫青。
“好,”她点了点头,“侯爷这几个月越发虚弱,藏书网连在花园里散步都喘不过气来,陛下也知道的,自从元狩四年漠北最后一役后,长平侯已经十二年没上过战场,他除了在家中喝点闷酒,招待客人,什么事也不想做。”
元朔六年,我被册封为皇后的第六年,卫青结束定襄北之战归来,这一役他斩敌万余,皇上赐他千金,并打算下诏让群臣都在长安城外一齐跪迎卫大将军凯旋,以此显耀卫青。
我的兄弟,他这一生都没有完全按自己心意活过,十二年来,他过着不敢擅权、不敢得罪言臣、不敢张扬、不敢多言招祸的日子。
皇上又答应她,一旦闳儿长到六岁,会给他挑选全国最好的封地,不管王夫人为儿子要什么属国,他都会答应。
我的心被她的话猛然击碎,若是卫青也离开我,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个世界上信任谁,依靠谁。
风风雨雨这些年,纵然是天生的金枝玉叶,她也饱尝到人生的艰辛,两度丧夫又丧子,可是平阳公主,她依然有一种活在顶峰上的自信和睥睨。
“公主还记不记得初见卫青的那一天?”我问。
没想到她还是来了。
“长公主在看什么?”
她怔了一怔,走上前来,坐在我身边,像个亲姐姐似的轻抚着我的后背,微笑道:九-九-藏-书-网“别傻了,皇后,从小,我就看出你们卫家的孩子,一个个刚强好胜、不甘贫贱,决非久居人下的庸人,尤其是你和卫青。”
王美人刚刚十八岁,是十六年前我生卫长公主的年龄,她有着我当年的柔软腰肢和宛转歌喉,更重要的是,她侍寝不久就怀上了身孕,皇上答应她,若生子,一定封她为夫人,仅次于卫皇后。
“报,长公主已驾到。”敬声派来的人,隔着屏风回禀。
“我后天就去看他。”
平阳公主大步走了进来,在皇上所有兄弟姐妹中,数她和皇上最相像,就像我和卫青。
全军覆灭、应当就地处死的副将,他带回来交由皇上亲自发落;群臣跪拜大将军的礼仪,他上表极力逊谢;皇上赏赐的千金,他奉献出五百金送给王夫人的父母,说是给他们的生日寿金;对与他不和的大臣,他含笑赔罪、极力讨好。
我不知道该不该嫉妒她,她不一定比我当年更单纯清丽,但无敌的青春使她显得那样动人。
有多少人会怀念那个天纵英才的少年呢?
她的弟弟立了我做皇后,她自己嫁给了我的弟弟,她的儿子平阳侯曹襄娶了我的女儿卫长公主。
她一向是个明白人。
还是像娘到处扬言的那样,她生我的前一天99lib.net晚上,梦见月亮入怀,所以我注定会成为大汉最尊贵的女人?
除了来迟一步,得不到大汉太子的称号,闳儿的一应衣食住行,都不比太子逊色。
我的孩子们很快就要有异母弟妹了,这让我感觉奇异,专宠多年,有时候我已经忘记了皇上当年的风流。
“宣。”
她总是这样坦率,或许是她经历得太多,失去的也太多。
我挥手打发走侍女们,内室越发安静了,只有沙漏的声音,映衬着前院的喧嚣。
平阳公主生于深宫,长于权门,对权势的追逐已成本能,不管是什么时候,她永远都能找出长安城里最显赫最幸运的那个人。
放眼望去,我的侄儿、外甥和儿女们,没有一个不平庸。
王夫人的年龄和我的卫长公主差不多,皇上日夜召她陪侍,连喝酒时视线都离不开她的面庞和舞袖。
我明白,平阳公主这一生都与我同进共退。
十二年的郁结,怎么能令他不重病缠身?
据儿也不再是唯一的帝子,只有卫青,开汉以来唯一对匈奴屡战屡胜的大将军,才是我的指望。
“公主,”我紧盯着她,“有时暗夜静思,我常觉得自己这一生都是公主一手造就的,公主明白吗?如果可以回头,也许我希望自己根本不曾跟着侯爷来到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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