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常恐秋节至
B1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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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常恐秋节至
B1长安
卷一 常恐秋节至
卷二 褰裳望所思
卷二 褰裳望所思
卷三 再顾倾人国
卷三 再顾倾人国
卷四 父在观其志
卷四 父在观其志
卷五 战城南
卷五 战城南
卷六 又逢汉宫春
卷六 又逢汉宫春
卷七 雎鸠啼血
卷七 雎鸠啼血
卷八 末路烈火
卷八 末路烈火
卷八 末路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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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只是长舒了一口气,能离开平阳县,我就觉得万幸,娘在那里的名声实在糟糕,连累我们兄妹几个都在街头被别人嘲笑成“小杂种”。
我尚在年幼,十六岁的长公主端详我片刻,命人将我收入她的乐府班子,跟师傅学唱歌,将来在宴席上为公子们佐酒。
“哦,又是卫家的。”长公主用马鞭指指卫青,“你呢?”
大姐二姐年轻貌美,成了公主内室里的侍女。
长安!
傍晚时分,我们的车队来到灞桥边,我抬起眼睛,立刻被远处的青色都城压得喘不过气来。
我娘立刻打断他的答话:“回公主殿下,这孩子姓郑。”
它双阙重阁的东门敞开着,里面似乎隐藏着一个陌生而令人敬畏的世界,这是大汉所有郡国的中心,这里传出的诏命,天下都得遵从。
我们沿着渭河边的古道前行,今天下午,平阳侯府的车队就能通九-九-藏-书-网过灞桥,来到这个我从没有见过的城池,京城长安。
那天晚上,我和姐姐们在新建的侯府里接受了女主人的挑选。
有人说他们的父亲是县吏郑季,可郑季虽然频繁出入我们家,却没对他们显露出半点父亲般的情意。
可大姐卫君孺和二姐卫少儿早到了可以打情骂俏的年龄,有的是男人愿意为她们花钱。再说,我们兄妹比什么牲口都好养活,只要两块冷面饼和几杯井水就能打发一天,侯府养着成千个像我们这样的奴婢,都不觉得吃力。
据说从侯爷到将军,都曾向她的美貌表示过臣服。她曾经富有过,曾被公子少爷们热烈追求过。
大哥低头答道:“奴才姓卫。”
所以守寡以后,她不甘心就此受冷落。娘常扬言说她都是为了我们,为了用她曾经艳绝一时至今仍风韵余存的容颜养活我们兄妹四人。99lib.net
我从来不记得卫家的孩子们有过像样的童年,我们安分守己,只知道自己命该如此,我们的后代也会服从这样的命运,过着劳役苦作、受人轻慢侮辱的一生,可以标价出售、随便打骂……如同牛马猪羊,世世代代为平阳侯家繁衍生息。
卫青、卫步、卫广,他们全姓卫,他们当然不会是入墓多年的卫大伯的血脉。
这没什么,在河东郡的冬天里,我们经常赤着脚、穿着单薄的衣服忙碌。
“我也姓卫。”八岁的卫青毫不犹豫地说。
娘暗暗瞪了他一眼,若不是当着公主的面,娘一定会给他几巴掌。幸好,长公主并不在意卫青姓什么,她利索地分配完府中的家务,便与平阳侯携手去看后院安排好的歌舞。
郑季在侯府帮忙执事多年,这次又跟我们同上长安,据娘说,他要守在长安城里和她共度下半生99lib•net
在城池上方,是依龙首原山势而建、远高于长安城的未央宫,美轮美奂,气象非凡,令人不敢仰视。
她那样轻盈美丽、明艳动人,那样无忧无虑、无拘无束。
娘当年曾是平阳侯府最美的婢女,关于她的传说在县里多年来流传不断,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她的视线落到跪在不远处的我兄弟身上,问道:“你们姓什么?”
我和母亲、姐姐、兄长、弟弟们挤在一辆四面漏风的大车里,遇到泥泞地段,马夫便不耐烦地把我们这帮孩子驱赶下来,跟一群健骡、马群一起在冰碴地上跋涉。
长安人不会知道他和娘的底细,也不会关心卫青他们是不是私生子,这就足够了。
姐姐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她们做梦也想成为那样的神仙人物,所以,此后的一生中她们永远在追随平阳公主的脚步,从妆容到衣着,从情人到宅第,从举九*九*藏*书*网手投足到言谈气度。
如果不是平阳侯在比武场上胜过所有长安少年,成为阳信公主的夫婿,我永远也不会来到长安,不会进入未央宫,更不会成为它的主人。
虽然已经被命运踩在尊贵者的脚底,我还是希望能保全最后一点点廉耻。
我二弟卫步才四岁就在厨房里收拾烧柴,大弟卫青六岁时已能去井边打水。我有一个哥哥五岁那年淹死在井里头,还有一个姐姐因为无人照看烫死在家中的火盆边。我和姐姐们刚会说话,就在侯府里到处跑腿,我们是女奴之子,和牲口没什么两样,生来都是侯爷的财产。
“不,我姓卫!”卫青坚持着。
车驾从河东郡一路西来,终于渡过了奔腾的黄河。
这次来长安,我们一家都是平阳侯携带的大婚礼物,侯爷被阳信长公主挑中为夫婿,要在长安城重新建府居住。
我们姐妹都被挑中了,安排了好去处。
藏书网怪不得人家如此奚落我们,在侯府当二管家的父亲卫大伯死后多年,娘仍然接连不断地给他添养儿子。
这一路来,我耳中灌满了阳信公主的故事,听说她可以随心所欲地挑选男人而不是被男人挑选,连我们的少侯爷都是在比武场上力克群雄才获得公主的青睐。听说她精通经史诗赋、骑射出色,听说她不但是今上最宠爱的长女而且常向皇上进谏政事,听说皇上连立嗣都征求过她的意见。
就算是后来我已经母仪天下,连平阳公主也在我面前请安行礼,我仍然清楚地知道,无论我怎么努力,我都不可能成为她。
我们姐妹即将服侍的女主人,是一个极为独特的年轻女子。
暗黄的院墙内,大朵的雪花落下来,模糊了走廊上那一身红锦的背影,我和姐姐们一直眺望着她离去,久久发怔。
在我十二岁的人生里,我从没有见过如此巍峨庄严、不可一世的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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