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一九
目录
第一部
第二部
第二部
第二部
第三部
第三部
一九
第三部
第四部
第四部
第四部
第五部
第五部
第五部
第五部
第六部
第六部
第六部
第六部
第七部
第七部
第七部
上一页下一页
“什么呢?”
“出什么事了?”
“她不想让你为我干活儿。”
她拿起杯子,举着向他祝酒。“你救了我,”她说,“谢谢你。”
格温达表现出了比她感到的更大的勇气,说:“从我这儿滚开。”
内森总管摇响了铃。大家都停止了工作,退到耕地北端的一排树下。内森分发着苹果酒、面包和洋葱给农工们:午饭是算在报酬里面的。格温达背靠着一棵鹅耳栎树坐下来,打量着伍尔夫里克和安妮特,她那种专注劲,如同一个死刑犯看着木工做绞架。
她拉起他的一只手。她把那只手拽到她的嘴唇上时,他没有抵挡。她握着那些粗大的手指,然后把手掌压到她的嘴上。她亲吻着他的手,还用舌尖舔着。然后她把他那只手按到她的乳房上。
格温达难过地想,乔纳可能当过一段商人,他甚至可能是来自阿秉顿,但他的靴子是破旧的,他的衣服是肮脏的,而他那蓬乱的头发和胡须表明,他已经有几年没进过城里的理发店了。
他看着在他的大手上的她的小手。“我们的肤色不一样,”他说,仿佛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瞧,你的手是棕色的,而我的是粉色的。”
他俩又喝了一口酒。
他在厨房门口停下了。他的身体被月光投射出影子,从头到脚勾出一条银线。她清楚地看到他穿着内裤。她知道他打算做什么:她曾见过她哥哥做过同样的事情。她听到伍尔夫里克开始滑稽的自娱动作时发出的呻吟声。她盯着他在月光下美好的身影,浪费着他的欲望,她感到她的心仿佛要碎了。
“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更坏的事情,”格温达说,“像我有这样一个父亲,或者像你,连父亲都没有了。”
“他跑了——骑我的马跑了。”
他瞪着她。
“我天亮前就起床了。”
乔比用衣袖捂住胡子,把火熄灭,随后跪倒在地,极其痛苦地呻吟着。
她跟着就告诉自己别犯傻。虽说他打过好多架,但她从来没听说他打过妇女或孩子。不过,他那气势汹汹的样子还是让她发抖。
她心想,不,你没有。是我太残忍了。我误导了你。可是你太坚定了。你太忠诚了。你太好了,我配不上你。
“什么?”
这是个宁静的时刻——近来,她在一天里有了太多这种时刻了。她长这么大,一直都生活在挤满了婴儿和小孩的一间小屋子里,随时都会有至少一个孩子要吃的,因为碰疼了而哭闹,因为不听话而叫喊,或者是无缘无故地生气而尖叫。她绝对想不到她会怀念那种环境。可是和这位安详的寡妇住在一起,女主人要么是亲切和蔼地聊天,要么是沉默寡言地让你舒舒服服,她倒反而留恋起家来。有时候,格温达竟期盼着幼儿的啼哭,想抱起来哄一哄。
乔比呻吟着。“救救我,我的脸烧伤了。”
泪水流到了她眼里。她从地上拣起了她的衣服,遮在了胸前,挡住了她的赤身裸体。
星期六一整天,格拉姆都干得十分卖力。伍尔夫里克正浅耕他在“长田”的休耕地,锄去蓟草。那是两个人合作的活计:格拉姆牵马,马要站住,就鞭赶它向前,而伍尔夫里克则扶犁。礼拜天他们休息了。
没人能帮助她。
“毫不费力。”伍尔夫里克意识到手里还提着水桶,这才放到地上。
“这位是从阿秉顿来的乔纳,一个皮革商。”
而她知道她已经失去了机会。
她找到了旧木盆,洗了手和脸,随后便回到屋里。她在黑暗中摸到了桌子,打开面包盒,从存了一星期的长面包上切下了厚厚的一片,跟着就出了门,边走边吃。
“我没人扶犁。”
“我跟你说过她好斗嘛,”乔比对乔纳说,“不过她是个好姑娘,而且壮实。”
他摇了摇头。
但她什么也没说。
“有,你有。”
可他还是没有动。
格温达为伍尔夫里克心疼了,在最需要的时候丢了马。“我觉得他走的不是这条路,”她思索着说,“他不可能走在我前面——夜里太黑了。而要是他在我后面,我会看见他的。”出进村子只有一条路,到领主宅第就是尽头了。但地里有许多小路。“他大概走了‘溪地’和‘长田’之间的那条路——那是进入森林的捷径。”
乔纳攥着格温达的手松开了。她分开双腕,感到绳索松99lib.net了。伍尔夫里克抡起水桶,更重地又砸了乔纳一下。乔纳闭上眼,倒在了地上。
伍尔夫里克抓住那人的皮带拎起来,把他抬到前门,扔到了外面的大路上。
“我会考虑这件事的。”他说。
“约翰。”有两名修士都叫约翰,但没等格温达问哪个才是格拉姆的兄弟,他接着说:“我出发的时候,带了点钱好沿路买吃的。后来我让强盗抢了,如今是身无分文了。”
她依然带着那份春药。小陶瓶装在皮口袋里,系着一根绳吊在她脖子上,就垂在她的乳沟里,别人看不见。她可以在午饭时候把药掺到他的淡啤酒里,但在地里,又是光天化日之下,她没法利用药力的效果。
她放下口袋,走进地里去跟他说话。“你不能这么干,”她说,“你在这儿有三十英亩地,你已经耕了多少,十英亩?没人能耕二十英亩的!”
珀金咕哝着:“看来你已经把问题处理了。”
天还没亮,格温达就起床了。
那高个子身影又出现了,格温达认出是伍尔夫里克。这次他提着一只大橡木桶。他利落地把一桶水泼到燃着的草上,把火扑灭了。随后他换了下手,抱起桶,在跪着的乔纳的头上狠狠砸了一下。
他们耕了两天地,然后堆干草,然后又拣春天的蔬菜。
饭后,大家都在一小时午饭的剩余时间休息着。年纪大些的人都摊开四肢躺在地上睡觉,而年轻的则聊天。伍尔夫里克来到格温达坐的地方,蹲在她身边。“你在我地里除草?”他说。
就在她把小口袋塞回衣领时,他转过了身。她拍拍自己,好像只是在拽衣服。他是个典型的男人,根本注意不到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隔着桌子坐到了她对面。
“你是不是有时候希望这世界跟现在不一样?”
“你得离开这村子。这里没你的事了。”
他没说好。
乔比爬起身,可怜地呻吟着,跌跌撞撞地出了前门。格温达摸了摸胸口,没有什么感觉。她本来可能会留给他的那一点点爱今夜全被毁掉了。在他从门洞出去时,她希望他永远别再和她说话了。
“救你?”伍尔夫里克说,“你放火烧我的家,还攻击我的短工,你还想要我救你?快滚!”
“你是不是有时候希望……”他追问着。
她把她的手放到他在桌子上的手上。“好好歇一歇,”她说,“还有的是挖地的时间。”
他也盯着她。她看到了他脸上思慕的样子,她随着一阵胜利的惊喜,意识到他想要她。还得再加点药让他发作起来,但这是确定无疑的。此时此刻,他在这世界上不求其他,一心只想和她做爱。
“没有啊,怎么的了?”
可也没说不。
“你是什么意思?”格温达问。
礼拜天在教堂里,格温达看到凯西、琼妮和埃里克时,一下子哭了出来。她从未想到自己会这样想念他们。整个礼拜时间,她都拉着埃里克。后来她母亲对她说了些难听的话。“你为那个伍尔夫里克伤透了心。给他除草不能让他爱上你。他被那个不顶用的安妮特弄得神魂颠倒。”
他的目光又回到她身上,脸上流露出动情的神色。他在热爱土地和取悦安妮特的愿望之间徘徊。
格温达没想抱歉。“我估摸安妮特骂你了。”
“你需要什么吗?”
他把目光移开,越过田地,望向村子,她知道他在想着安妮特。
伍尔夫里克往杯子里倒了酒,然后把小桶放回橱柜。
“发抖。”她坐在板凳上,双肘靠到厨房的桌子上。
第一天过后,安妮特中午不再给伍尔夫里克送饭了,于是格温达就为他俩从他的碗橱里准备食物了:面包,一罐淡啤酒,煮鸡蛋或者冷咸肉,春洋葱或甜菜。伍尔夫里克依旧不置可否地接受了这种交换。
门开了,她以为是伍尔夫里克回来了。她总是他一回来就退到牛棚去,但她很享受睡前俩人交换的几句友好的话。她热切地抬起头,期待着看到他那张英俊的面孔,却受到了意外的惊吓。
她无奈地四下张望,想找一件武器。她几分钟之前投进火里的那根木柴,一头已经燃着,不过它足有十八英寸长,而且另一头还在火外,吸引了她的目光。她迅速弯下腰,一把抓在手里。
“你套上犁吧,”她说,“你很壮,又是轻
九九藏书
犁——而且你只是除蓟草。”
她又拉起他的一只手。这一次,她让那大手触到她大腿间柔软的部位,让手掩住三角区那儿的阴毛。她下身已经湿极了。他的手指一下子就滑了过去,她不由得兴奋地哼了一声。
珀金举着一只灯心草做的火把,来到后门。“出什么事了?”他问,“我觉得听到了一声尖叫。”格温达看到安妮特在他身后踟蹰着。
他来到跟前站住了,气喘吁吁地说:“你在这儿多久了?”
乔纳这才第一次开口。“甭担心,”他说。他舔着嘴唇打量着格温达,而她真希望身上比这件薄羊毛裙穿得更多些。“我这辈子已经驯服过好几匹小母马了。”他补了一句。
这时她该运用她女性的手段来诱惑他了。可她惊慌地意识到,她还没这样做过。像安妮特那样的妇女时时都在卖弄。然而,当她想到安妮特做过的举动——忸怩地笑着,摸摸自己的头发,眨着眼睫毛时,她连让自己试试看都做不到。她只是感到傻乎乎的。
珀金和安妮特听出了暗示,就走开了。别人似乎都没听到这一场骚乱。伍尔夫里克关上了门。
“力量。是那种并非来自肌肉而是来自意志的力量。”
伍尔夫里克垂下了肩膀。“这么说,他要是走的这条路,这会儿已经追不上了。”
他向后跳开,但她气得发疯了,继续向前逼近。“跳跳”也怒气冲冲地吠叫着。乔比抬起胳膊保护自己,想挡开那根燃着的木柴,但她身强力壮。他挥舞的双臂挡不住她的冲击,她把木柴烧红的那头直戳向他的脸。柴火烧焦了他的面颊,疼得他直叫。他脏兮兮的胡子烧着了,散发出皮肤焦糊的恶心气味。
“我要为明早的第一件事做好准备。”格温达说。
可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刚一跑到听得见的距离,就喊道:“你见到格拉姆了吗?”
他四下打量了一下,压低了声音,不想让别人听见——尽管人人都肯定猜得到,他和格温达在谈论着另一个人。“我知道你是好意,我也领情了,可这惹是生非了。”
格温达说:“说不定我认识他呢。我哥哥菲利蒙在修道院干了好几年了。你兄弟叫什么名字?”
“祝你好运。”格温达在他身后喊着,他挥手表示听见了,但没有回头。
如今格温达挣不到钱付赫伯茨寡妇的吃住费了,她得另找地方睡觉,于是就搬到了伍尔夫里克的牛棚里。她解释了原因,他没有反对。
乔比说:“好啦,我的小姑娘,用不着害怕嘛,我是你爸啊。”
然而,她是不会束手就擒的。
他俩都喝了一口酒。
“你心眼好,”她说,想靠谈话来争取时间,“可是你的脸还露出了别的意思。”
她知道她母亲说得对。“我会的,”她说,“我会在他们婚礼后的那天走掉。”
伍尔夫里克说:“你帮我在地里干活,也救了我。谢谢你。”
她满心畏惧地一跃而起。“你想干吗?”
“我只想睡觉。”
她仔细地盯着他看。“智者”玛蒂说过,他会动情的。格温达寻找着这种迹象。没错,他很快就开始斜睨着她,像是头一次见到。过了一会儿,他说:“你知道吧,你长着这么好的脸蛋,里面含着那么多善良。”
“一点没有。”
她站在那里停了一会儿。如同韦格利常有的那样,外面吹着一股清新的微风。天空已经不是漆黑一团了,她可以影影绰绰地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鸭舍、茅厕、梨树。她无法看见相邻的住宅,那里就是伍尔夫里克的家;但她听到了拴在小羊圈外的他那条狗的低哼,她咕哝了一句让它安静的话,它就认出了她的声音,放心地不叫了。
那人是个过路的,在黄昏时出现了。村民们在夕阳下围着他,听他讲他的故事。他名叫格拉姆,来自索尔兹伯里。他说,他家房子烧塌时,妻子和孩子们都死了。他一路来到王桥,希望能在修道院什么地方找点活儿干。他兄弟是那里的一名修士。
在教堂外,过路的格拉姆跟格温达攀谈起来,打听她的事,还提议饭后一起散步。她猜到他“散步”的意思,当面回绝了,但后来她看到他和大卫·乔恩斯的女儿、黄头发的乔安娜在一起。乔安娜只有十五岁,傻乎乎地中了一个过路人几句甜言蜜www.99lib•net语的圈套。
“跳跳”发出了一声敌对的吠叫,但马上就吓得躲开了乔比。
“请你别批评她。实际上,根本就别提她。”
“今晚我觉得特有劲。”他咧嘴笑了笑,“你说过没人能挖超过二十英亩地——可这会儿我觉得我就能。”
村子里一片静谧:她是第一个起床的。农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一年的这个季节里,白昼长得令人厌倦。他们珍惜每一分钟的休息时间。只有格温达才利用清晨及日出之间和黄昏及天黑之间的时光。
但他没有主动地做什么,她明白他因犹豫不决而麻木了。他想要她,但他并没忘记安妮特。格温达可以在一夜中把他像木偶般地动来动去,甚至还可以同他那呆滞的躯体行房,可是终归改变不了什么。她需要他主动。
“还是小心点好。”妈说,再也没别的话了。
她从后门跑了出去,都没费事穿上衣服。月光泻地,可是没人看见她,而她也什么都不在乎了。她跟着就钻进了牛棚。
格温达来到“百亩”处,开始在伍尔夫里克的畦里除草,拔掉麦垅间生生不已的断尾草、金盏花和狗茴香。她在他的地里干活,帮他一点忙,不管他知道不知道,她都很高兴。她每弯一次腰,都省掉他弯一次腰的力气;她每拔起一根草,都在让他的庄稼长得更好。就像给他送礼。她一边干活,一边想着他,在心里勾画着他的笑容,聆听着他的话音——那种还带着孩子气的急切的男人的低沉的嗓音。她触摸着他那些小麦的绿株,想象着她在捋着他的头发。
“我知道,”格温达说,“反正我就想帮他。”
今天领主土地的农工们都在“溪地”,收获老爷的早豌豆和大豆,而伍尔夫里克就在近旁,挖一条排水沟:六月初的大雨后,地里积了水。格温达看着他干活:他只穿着内裤和靴子,他的宽背俯在铁锨上。他像磨盘一样不知疲倦地挖着。只有他皮肤上闪亮的汗珠暴露了他有多么卖力。中午时分,安妮特来到他跟前,她头上扎了个绿色的缎带,显得很漂亮,她提着一罐淡啤酒和裹在一块粗麻里的面包和奶酪。
当她把农舍甩在身后,迈步穿过田野时,天破晓了。韦格利有三处耕地:“百亩”、“溪地”和“长田”。以三年为一周期,每块耕地上轮作着不同的庄稼。最贵的粮食小麦和黑麦在第一年播种;然后是次要的庄稼,如燕麦、大麦、豌豆和大豆,在第二年种植;第三年则休耕不种。今年,“百亩”那儿种的是小麦和黑麦,“溪地”种的是各种二类作物,“长田”则休耕。每块耕地又划分成一英亩大小的一畦;每家佃户的土地由许多畦组成,散布在三处耕地中。
在格拉姆跑掉后的那个星期六,格温达用咸猪肉煮青菜,给自己做了一顿晚饭。伍尔夫里克家里存着四个成人吃的东西,所以食物多得很。尽管已经进了七月,晚上还很凉,她吃完之后又向厨房的火里添了一块木柴,坐在跟前看着那柴烧起来,想着短短的几个星期之前她过的那种简朴单调的生活,奇怪那样的日子怎么会和王桥的桥一起,彻底地垮塌了呢。
她看着他踱来踱去。她的心怦怦直跳,但她没有动。她尽了自己的所能鼓励他。他该采取最后一步的。
门洞中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格温达只看到了轮廓,跟着就又不见了。格温达感到自己被摔到了地上。一时间她晕了过去。待她恢复了知觉,乔纳正跪在她身上,想用绳子捆住她双手。
“他现在卖不成我,”格温达说,“我离开了他家。他没管我的吃住。我在给韦格利的领主干活。我不再是爸囤积的货物了。”
妈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好啦,用不着那玩意儿,”乔比说,“你不想伤着你老爸吧,嗯?”他向前靠近了一些。
“我要来敲你的门,”格温达说,“我们来一起耕地。”她转身走开,然后停下脚步,回头看着。
安妮特说:“你受伤了吗?”
“咱们别去想那个了。”她无奈地说。
格温达突然一惊。这是不是她的机会呢?她竭力让自己振作起来。她得迅速行动了。
起初,安妮特还是她那副调情的老样子:侧歪着头,眨着眼,为伍尔夫里克说的什么话假装惩罚地拍打着他。随后藏书网她正经起来,不停地跟他说着,而他像是争辩着自己的无辜。他俩都瞥着格温达,她猜想他们在说她。她估摸安妮特发现了她一早一晚在伍尔夫里克的地里干活。后来安妮特赌着气走了,伍尔夫里克独自沉思着吃完了午饭。
这时格温达被人从身后抓住了。乔纳的一双胳膊搂住了她,把她的双臂箍在了体侧。她扔掉了燃烧的木柴。火苗当即从地上的草堆蹿起。“跳跳”让火吓得跑出了屋子。格温达在乔纳的怀里挣扎着,扭动着,从一边甩向另一边,可乔纳却出奇地有劲。他把她脚离地举了起来。
他走到橱柜跟前。“喝一点葡萄酒来镇定一下。”他取出一个小桶,放在桌子上,又从架子上拿来两个杯子。
在那木头房子的一头,是一个堆干净草的高台。那里就是每夜她当床的地方。她爬上梯子,一头躺倒,难过得都不介意尖利的草扎着她赤裸的皮肤了。她又失望又羞耻地哭了。
她说:“你已经没了家人,如今又丢了马。你靠自己一人没法干。你没别的路了。你得让我帮你。”
格温达不知道那药力要多久才能生效。
星期一天刚蒙蒙亮,太阳还没出来时,格温达在伍尔夫里克“百亩”的地里拔草,这时伍尔夫里克穿过田地朝她跑来,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好吧,可你一个人收不成庄稼。”
“我为你难过,”伍尔夫里克若有所思地说,“我至少还有对父母的美好记忆。”他喝光了杯中酒。“我平常很少喝葡萄酒——我不喜欢那种醉醺醺的感觉——但今天蛮好。”
“让我给你干活儿吧,”格温达请求着,“告诉安妮特,你需要我。男人就应该是他妻子的主人,而不是反过来。”
伍尔夫里克拽着乔纳上衣的前襟把那昏厥的家伙提了起来。“他到底是谁?”
她对伍尔夫里克一句话也没说。不过,在一个人口不过两百的村子里,没什么事情可以长期隐瞒的。赫伯茨寡妇就曾带着温馨的好奇询问过她她想得到什么。“他打算娶珀金家的姑娘。这你知道——那是阻挡不住的。”
伍尔夫里克回答了问题。“乔比带着一个恶棍来到了这里。他们想把格温达带走。”
月亮几乎是圆的,她能够看得清清楚楚。外面是伍尔夫里克。他朝牛棚的门口走来。格温达的心跳加快了。或许还没有完全过去。但他在门外迟疑着,然后走开了。他回到他屋里,在厨房门口转过身,回到牛棚,又转身回去。
她最终平静下来之后,站起身来,穿上衣裙,然后裹上一条毯子。她这么做的时候,觉得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她从粗陋的篱笆墙的一个缝隙向外张望。
“我只想让他成功,”格温达回答道,“他理当成功。他是个诚实的人,心地善良,而且他愿意工作,直到他干不成为止。我想让他幸福,哪怕他娶了那个妖女。”
她站起身,绕过桌子走过来,紧挨着他坐下。“别希望了,”她说,“就我们俩,又是夜里了。你想做什么都随你便。”她直视着他的眼睛,“随便你怎样。”
“对不起,”他说,“我不该做任何这样的事。我误导了你。我太残忍了。”
那不是伍尔夫里克,却是她父亲。
每天晚上,他都到珀金家去,同安妮特和她的家人一起吃晚饭,格温达就独自闷坐在厨房里。他回来时往往满脸忧郁,但他什么也不跟格温达说,所以她估摸他一定是已经否定了安妮特的反对意见。他不再吃喝就上了床,因此她没法下药。
她向前俯身,依旧握着他的手抵在她的阴部。“亲亲我。”她说。她把她的脸凑近他的脸。“吻吧。”她说。她离他的嘴只有一英寸。她不会再凑近了:应该由他来弥合这距离。
“我还把他领到家里,我最傻了,”伍尔夫里克苦涩地说,“他待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让马熟悉他,就肯跟他走了。他走的时候,狗也没叫。”
人们纷纷对那人表示同情。伍尔夫里克请他睡在家里。第二天是星期六,他开始为伍尔夫里克干活儿,说好管吃管住,外加一份打下的庄稼,作为报酬。
他的目光坚定地躲着她。“你该到牛棚去了,”他说,“去睡吧。我们到早上就感觉不一样了。到那时候就都好了。”
“他叫乔纳。我父亲想把我卖给他。”
九-九-藏-书-网
来伍尔夫里克是为这个生气。马可是值钱的东西——只有像他父亲那样富裕的农人才养得起。格温达回忆起,她刚一说她可能认识他兄弟,他多么快地马上转移了话题。当然,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兄弟在修道院,他也没在火中死了老婆孩子。他是个骗子,骗取了村民们的信任,目的就是要偷东西。“我们多傻呀,还信了他的鬼话。”她说。
他突然动了一下。
“我来扶吧。”她说。
她站起身,迅速把衣裙从头顶上脱下,并扔到地上。在火光中,她浑身赤裸地站在他面前。他大睁着眼睛盯着她,嘴也张开了,仿佛目睹了一个奇迹。
格温达毫不怀疑,她父亲已经照他威胁过的,又把她卖了。她原本以为离开他的家能保证她的安全。村民们恐怕不会容忍有人诱拐受他们雇用的一个短工吧?可是现在天已经黑了,在这件事惊动人们之前,她可能就被远远地带走了。
他的手紧拢着她的乳房,显得乳房很小。他的嘴张开着,她看得出他在喘着粗气。她把她的头向后仰着,等着他来吻,但他什么也没做。
他对这想法笑了笑。随后他明白了她这话里有毛病,就变了表情。他的面孔一下子严肃起来。若是她不这么在意他对她的感情,这种变化也就一笑置之了。他一本正经地说:“我们不会有孩子的。”他把手抽了回去。
她不顾他的想法,每天一早一晚继续在他的地里干活,看来把他逼急了。他会做什么呢——揍她一顿?她向他如此挑战之后,他大概可以泰然地对她动武——人们会说她自找,而现如今她离开了父母的家,也没人肯维护她了。她感到害怕。她亲眼见过伍尔夫里克打断了拉尔夫·菲茨杰拉德的鼻子。
但第二天,他雇了个短工。
“你的手在抖,”他说,“你受了惊吓。”
可是,他没交上好运。
他借着火光瞅着格温达。“你觉得怎么样?”
他叹了口气。“要是太阳总晒着就好了。”他自然地抬头看了看天,完全是农人的反应。天上布满了浓云。所有的粮食作物都在湿冷的天气中挣扎。
当天黄昏,当格温达扛着一袋豌豆从“溪地”向领主的谷仓走去时,她经过“长田”,又看见了伍尔夫里克。他在用铁锨翻那块休耕地。他显然没有追上格拉姆,也没牵回失去的马。
他抽出了他的手,躲开她,并且站起了身。“这是错的。”他说。
“马在树林里跑不快的。我还可以追上他。”伍尔夫里克转身沿原路跑了回去。
她沮丧地想起她母亲在教堂里含糊其辞的警告。“他是什么人?”她指着那陌生人说。
她睡在赫伯茨寡妇家地上铺的草上。她睡着时,脑子不知怎么地还知道时间,在天亮前叫醒了她。格温达打开毯子,站起身时,睡在她旁边的寡妇并没有动静。她摸索着向前走,打开后门,迈进院子。“跳跳”摇着尾巴跟着她。
格温达只有一两秒钟的时间。就在他转身的时候,她把手伸到胸口,拽出用皮条吊在脖子上的小口袋。她从口袋中摸出了小瓶子。她的一只手颤抖着打开瓶塞,把药倒进了他的杯子。
一腔怒火燃遍她全身。他打算卖掉她,居然还敢称自己老爸!她猛然间就是想伤着他。她气得尖叫着,向他扑去,把燃着的木柴捅向他的脸。
她拔草直到日出,然后转移到领主的土地——也就是由他或他的雇农耕种的地亩——干挣钱的活儿。虽然史蒂芬老爷已经亡故,他的庄稼可还要收割;他的继任者会严格要求得到和原先一样的数量。太阳西落时,格温达挣到了她一天的面包,就来到伍尔夫里克的另一块土地上,在那里一直干到天黑——若是有月亮,还要干得更长。
跟他一起来的,是个长相粗鲁的陌生人。
她和他离得这么近,心里挺舒服。他身上有泥土和汗水的气味。“你需要帮助,”她说,“而安妮特没有太大用处。”
“不同的肤色,不同的发色,不同的眼睛颜色。我不知道咱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呢?”
妈压低了声音。“你要是还待在这儿,当心你父亲。他没放弃再赚十二先令的念头。”
他没有正视她的目光。他还继续翻着地,脸色铁青。“我不能耕地了,”他说,“我没马了。”
“她想让我干什么,把草再插回地里去吗?”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