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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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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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林,你刚才说什么?”我紧紧地抓住手机,放在耳边接听。
“缪里尔·布兰敦在收音机里的讲话?是的,我刚才在听她讲话。特伦斯,我万万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我回卧室穿衣服时,科林又打来电话。我则是匍匐在地,在床底下努力伸长手臂够我的手机。拿到电话时,我听到他还在讲话。与此同时,我还捡起一张即时贴,把它揉成一团,放在橱柜上。
“始作俑者是那个叫特雷诺的家伙。”
“我想那位警佐受制于特雷诺。因此,我让科林给斯莱恩警局打电话,告诉他们有人擅自进入犯罪现场。这样做也许有助于暂时制止一些不法行为。”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但不可能很久远,因为发现时,尸体距离地表的深度比较浅。”她为什么用如此贬低的口吻讲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如果沼泽地里埋藏着更多的干尸,你们会要求现场的开发工程暂停吗?”
“对不起。夫人,把您给吵醒了……”他停下来,喘着粗气。
布兰敦如是说。国家博物馆的发掘部主任竟然如此表态,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两三天?在这样有限的时间内,不要说发掘了,就连绘制一幅详细的地形图都很难做到。我能想象到全国的考古学家今天吃早饭时都会大跌眼镜。她竟公然站在开发商那一边。
“好吧,我建议你们俩去吃点东西。我在医院咖啡店里办了一张就餐卡,你们今天可以随时使用。今天有问题吗?”
门一开,一阵寒风扑面而来。一弯明月照射着白雪覆盖的大地,泛着幽幽的蓝光。庭院花园里的树木和灌木丛撒下浓密的影子。波儿从我身旁滑过,它好像听见了什么动静,突然趴在地上,然后开始追逐,很快消失在树荫里。它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变自己的形状。尽管这只猫咪有时显得有些老态龙钟,但它的祖先生活在蛮荒的缅因林地,遗传基因使得波儿在大部分时间里对严寒无所畏惧。
“政治。”
我的皮肤还有点刺痒的感觉,用一块小毛巾把头发盘起来。身子裹在厚厚的浴巾里,来到厨房。我在厨房里放了一碗香脆草莓巧克力奶。我打开水壶的开关,裸露的小腿肚被羽毛一样的东西掠过,是波儿的尾巴,它想出去。
我悄悄地穿过门厅,打开房门来到冰冷的杂物间。波儿没有钻过猫洞去天井,而是冲着我“咪咪”叫,让我打开后门。这只猫咪在周围有人的时候,总想获得点什么99lib•net。“好吧,波儿,我们一起去看看清晨是什么样子。”
“是的,这的确令人放心。弗兰克·特雷诺,感谢您接受采访,祝你早安。”
“我已经告诉了布兰敦你正忙于此事,但她不置可否。要我说,你就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继续工作。我也不会就此罢手的。”
“嗨,你们好!一切都顺利吗?”
我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直至水蒸气弥漫了整个浴室,脱去睡衣,尽情地享用着热滚滚的水流。
“你们会保存这具干尸吗?”
我打开收音机,收听7点钟的新闻和天气预报。头条新闻并没有引起我的注意,因此,我把音量调低,等到播天气预报时再把音量调高。
“都有点。”
“对不起,依兰,我昨天晚上才得知这一情况,当时太晚了,不忍心打扰你。今天早上6点半左右给你的手机留了言。你没收到么?”
我向他表示感谢,解释了我的想法,并跟他约好在卓吉达医院见面。
我感到有点头晕目眩,把车子停在路边的一个入口,关掉收音机,想整理一下思绪。好像国家一夜之间发生了兵变,取代合法当局的是一个新的政权。
“幕后的政客是谁?”
“或者是在你的新酒店展出,弗兰克。”采访者调侃道。
“我也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着急。我只知道此人神通广大,而且正在动用自己的关系。”
我穿好衣服——牛仔裤和套头衫,因为要在一幢冰冷废弃的大楼里呆上一天,午饭也只能随便吃上一口,除了待会儿在车上用点睫毛膏和口红之外,无需化妆。我回到厨房,沏了些茶,倒入保温杯中,以放在车上喝。我在储藏室里找出一双防水登山靴和胶靴,我想它们能应付我可能面临的各种环境。我另外还要在“爵士”车里再备一双胶靴。最后,我抓起风衣搭在臂弯里,检查了一下帽子和手套是否在口袋里。
“没问题,夫人。您路上开车小心点。”
“好吧,你赶快行动吧,否则,连整个现场都会不复存在了。”我向他通报西莫斯·科林向我报告的有关情况。
为了做到兼听则明,我把频率调到国家电台,收听有关报道。尽管我的想象力相当丰富,也没想到会听到以下内容:
特雷诺在整个采访过程中侃侃而谈,显然没有受到头天晚上饮酒的影响:“是的,这的确是一个令人兴奋的发现。这不是一起凶杀案,警方也松了一口气。尸体已经被挪走,最终也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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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博因河谷访问中心展出。”
盖尔用泥铲指着一堆袋子说:“我认为这是孢粉学家的乐园。这里的花粉足以让你的鼻炎发作。”孢粉学家研究的是花粉,通过分析花粉,不仅可以得到沼泽在形成过程中有关莎草、灯心草、苔藓、草本植物等的信息,还可以对照爱尔兰自上个冰川期以来翔实的花粉记录,了解落在沼泽上的其他物种的风载花粉信息,从而得出莫纳什有关土层的时间范围。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我冲着收音机大声喊道。我把音量调高,唯恐错过特雷诺的谈话。
这个令人作呕的采访结束了。尽管我浑身暖烘烘的,但我发现自己放在方向盘上的指关节变得煞白。
我打开前门,发现波儿尾巴翘得高高的,活像一棵人造圣诞树。它从我的腿旁掠过,消失在温暖的房间里。当时,我真想步它的后尘。
“好的,你听我说。骑车去莫纳什看一看。如果有动静,不要被牵扯进去,也不要在附近逗留,而是马上回来向我报告。”
“她所界定的发现处似乎很狭窄,实际应包括一整块沼泽地。难道禁止令没有明确说明是一整块地么?”
“在回答我有关此次发现有何意义的提问之前,”一位男主持人用训练有素的声音问道,“您能否告诉我们什么是”沼泽干尸“?发现的频率有多高?尸体来自何处?”
路上几乎没有雪,但是,晚霜使路面变得格外湿滑。由于大多数路程都是蜿蜒曲折的乡间小路,平时只要三十分钟的车程,现在却需花费两倍的时间。至少莫娜不受天气的影响。我希望雪利一早就开始工作,这样我就可以在中午以前见到他了。
“我想会在明年底开业。”
“所以他能够建酒店了?但我怀疑他是否有计划许可,他不可能拥有在纽格兰奇对面建大楼的许可,那是绝对不允许的。”
伊弗斯。他肯定已经获悉博物馆的决定及其背后的原因了。抑或他像我一样也是刚刚得知这一消息。刚刚听到布兰敦在电波里将自己的军,而自己连与之争辩的机会都没有。这很有可能。
“应该是位部级领导。”
我想起几个小时以前他还打电话威胁我,顿时感到有点毛骨悚然。“接着说。”
“怎么会呢?是我自己了解到的。”
“我骑自行车。”
莫娜在新闻中似乎被歪曲了。但令我吃惊的是,节目主持人称在下一个钟点会有更多关于纽藏书网格兰奇新发现的新闻。
“嗯……我有个主意,但是需要你再帮我一个忙。”
“刚才有个家伙来砸我们家的门,找我要掘土机的钥匙,头天晚上我把机器停在沼泽地里了。他一大早就把我们全家人给吵醒,您说我能对他有好气吗?”
“我不能再讲了。”
“国家博物馆的缪里尔·布兰敦现在正在我们的演播室,她会跟大家谈一谈最新的考古发现……”
“科林,是你吗?出什么事了?”我一天前把名片给了他,所以,他可以打电话给我,并且可以得到一笔服务费。
特雷诺要耍花招,您请便!
这对我是个小小的安慰。这为我了解特雷诺目前的所作所为提供了线索。看起来他已经接到禁止令了,事实也是如此。我确信特伦斯·伊弗斯已经通知警方执行禁止令了。“昨天出现在现场的穿制服的警察是哪个局的?”
“没有!”奇兰的话音里带着轻蔑,终于站起身来。他瘦骨嶙峋、脸色苍白,留着几根稀稀疏疏的黑胡须,身穿灰色俄罗斯军大衣,跟他头上戴的鲜艳的安第斯帽子一点都不协调。帽子是盖尔送他的礼物。“许多表层土都破碎和坍塌了,掘土机把尸体取出……”他捧着宝丽来相机对着他放尺子的地方拍照。“在尸体头部附近,我们还发现了一些黑色的小圆粒挤在一起。”
“你看,我们俩都在用手机讲话,眼下我可不想冒险评价什么了。”
“是否有人类干预的迹象?如古代挖淤泥的痕迹等等。”
“我没查语音信箱,特伦斯,谢谢你给我留言。”我想他没给我发短信。“缪里尔为什么如此专横弄权?”
“你认为目前这具尸体的年龄是多少?”
即使是伊弗斯,也觉得我的问题有些偏执。“哦,快告诉我吧,特伦斯。”
我知道他不会再让步了。也许他已经大汗淋漓了。
原来的土块已经大大变小了。旁边是一堆透明的聚乙烯袋子,都按照顺序编了号,标明不同煤块之间的联系。再旁边则是一堆较小的拉链包装袋,里面装着他们收集起来的各种散放物品。
“是缪里尔告诉你的么?”
布兰敦炫耀着标准的信息,顺便提及博物馆的一些展品:从1821年发现的嘎拉哥人一直到2003年在克罗汉山沼泽出土的无头男尸。
“他们在戒严区周围溜达,帐篷已经不见了,但是路障还在。”
“什么意思?”
特雷诺吃吃地笑,“没错,是个好主意。”
我错过了采访的介绍部分,因此乍九-九-藏-书-网一听到缪里尔的名字,宛如晴天霹雳一般。我感到自己的脸色都变了。她为什么要接受采访?以前,当开发引起争执时,她总是躲得远远的,因此得罪了在世界文化遗址工作的人员。现在她这样做是想挽回自己的声誉吗?
“我想特雷诺要耍花招……”
“幕后策划者是谁?”
透过门口的铁栅栏,我看到东方靛蓝色的天际变得一片橙红。我按下电钮将玻璃摇上去,看一眼倒车镜,挂上一档,打着转向灯,缓缓驶出。我正在一心多用,手机的铃声突然响起来,自己反应却有些迟钝,手机并不在机座上,而是放在旅客席上——我永远也改不掉的习惯。我一脚踩离合,另一只脚踩刹车,赶在语音留言启动前把手机抓起来。
“那我该怎么办?我不可能就这样走了,特别是当有人想欺负我的时候。”
“你们吃早饭了吗?”
“该死!多诺的警察应该看住那块地呀。”
我立即调到一个地方电台“河谷调频”。刚刚播完一段事先录制好的有关纽格兰奇发现的报道,电台主持人将要进行一次现场电话采访。“现在接受采访的是本地商人弗兰克·特雷诺,正是在他的土地上发现了干尸……”
天气有可能会转暖,除了地势较高的地方外,没有下雪的预兆。收音机开着,一位女播音员在做晨报综合新闻报道,对头条新闻和不寻常的新闻进行摘要播报。我正要换台听音乐,却听到她说:“最后一条新闻是,由于在博因河畔发现了一具干尸,一个新宾馆的施工方案可能会被推迟。会不会出现”为了木乃伊,只好缩小经营规模“的情况呢?”
“不认识。从来没见过。我想是个老外。他是从一辆开往莫纳什方向的大货车上下来的。”
“但是着什么急呢?哪来这么多的压力?我昨晚上甚至接到特雷诺的电话,他要我少管闲事。”
“没有,原本留待专家解释,未曾想让布兰敦钻了空子,故意把发现区定得窄很窄,仅限于发现处这巴掌大的一点地方。但是,我们会再次找法官,争取把整块地都划在里面。”
“你认识他吗?”
废弃的太平间附近是破旧的自行车车棚。我的两个雇员在车棚内侍弄着从莫娜身上取下来的淤泥。盖尔·富乐和奇兰·欧洛克都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他们的考古生涯才刚刚起步。
“的确如此,但是有人会反对——这里可是世界文化遗址,诸如此类。”
“是小”政治“还是大”政治“?”
“好的,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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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我马上去。”
“西莫斯,你开车吗?”
“如果我们的工期现在不被耽搁的话,你知道,这个地区的确需要它。”
“多诺。”
盖尔吸着鼻子说:“我们早上在来的路上买了两个油炸圈饼和一杯咖啡。”
发动机仍然在工作,车内的温度突然显得令人难以忍受,所以,我把电动车窗摇下来。当车外的冷空气涌入时,我的呼吸就像一缕烟雾升腾到黎明前的黑暗中。缪里尔·布兰敦为什么要反对对现场进行必要的测量和发掘呢?
“是内讧还是政府干预?”
“依兰,是我,特伦斯。你在听……”
“哦,是的,好事者会从中作梗,企图阻挠每一个开发机会。我可以向每一位听众保证,我的酒店跟不远处的访问中心一样,不会破坏周围的环境。”
伊弗斯笑了,显得有些愤世嫉俗。“难道你不这样认为么?就目前这个政府而言,一切皆有可能。”
这是考古专业人员老生常谈式的回答。沼泽干尸极为罕见,即使是部分保存完好的尸体也应该被保存起来。
我打了个寒战,赶紧把门关上。我突然想起自己从未向特雷诺做自我介绍。我曾给过奥哈根一张名片,一定是他把我的号码告诉了特雷诺。由此看来,两人的关系甚至比我想象的还要亲密。
当时我在跟科林通电话,记得当时手机掉到床下,直到现在我还没有看手机屏幕。
“那取决于尸体的保存情况及其历史意义,历史意义取决于尸体的年龄。”
“不会,这是单一的、一次性的土葬。尸体已被转移,再过几天我们将完成对发现现场的勘查,然后,开发商即可恢复现场施工。”
“是哪位部长?”
“太冷了,”盖尔说。她戴着一副肮脏的棉手套,手里握着一把泥铲,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拭去鼻尖上的一滴鼻涕;头上戴着一顶驼绒帽,带耳罩的那种,是她前一年在秘鲁徒步旅行时所买的纪念品;身穿黄色绒面条纹夹克,上面有银白色的达格罗条纹;下穿羊毛衬里的防水褶子裤,她的体形本来就圆滚滚的,现在就更明显了。奇兰正跪在地上,用尺子量一块泥土,没时间答理我。
“尸体已经被处理了。”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洗了头发,任凭水流倾泻到脸上,冲去香波。特雷诺是否已经正式接到了禁令?禁令何时开始生效?我探身走出淋浴,从架子上拿起一块加热了的毛巾擦拭着身体。的确,法官已经了解到了那块沼泽地所面临的严峻威胁,并签发了立即生效的禁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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