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火烧三岔河口·上
第二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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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枪打美人台
第一章 枪打美人台
第二章 收尸白骨塔
第二章 收尸白骨塔
第三章 金麻子卖药
第三章 金麻子卖药
第四章 杜大彪捉妖
第四章 杜大彪捉妖
第五章 邋遢李憋宝
第五章 邋遢李憋宝
第六章 斗法分龙会
第六章 斗法分龙会
第七章 张瞎子走阴差
第七章 张瞎子走阴差
第八章 孙小臭下山东
第八章 孙小臭下山东
第九章 火烧三岔河口·上
第二节
第九章 火烧三岔河口·上
第十章 火烧三岔河口·下
第十章 火烧三岔河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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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还够不上狠的,头一阵就是垫场,分不出高下,见不了高低,二一阵更厉害,这边出来一位,拿一块石头放进嘴里咬住了,抄起榔头在自己的嘴上一通狠凿,然后连碎石头带满口的牙都给你啐出来看看。那边也出来一位,伸出舌头来用牙咬住,借刚才那位的榔头,给自己下巴来一下,鲜红的舌头冒着热气“吧嗒”一声掉在台上,一嘴的血不能吐出来,“咕噜咕噜”咽进肚子,这一阵仍是平手。这边再出来一位,搬过两个小石墩子并排摆好,当中留一道缝,胳膊伸进去大喊一声:“给哥儿几个听一声脆的!”说罢一较劲,“嘎巴”一响,把自己这条胳膊硬生生地撅折了,面不改色,气不长出。那边的不服气,再派一个人出来,也用这两块小石墩子,抬起一条腿,放在其中一个石墩子上,双手举起另一个石墩子,喊一句:“我也还兄弟一声脆的!”然后将手里的石墩子往迎面骨上狠狠一砸,“咔嚓”一声这条腿就当啷了。当然也不能让他们白白落下残疾,如果说再也干不了活儿了,帮会的人出钱奉养至死,而且备受兄弟尊崇,因此出来争勇斗狠抽死签儿的人,并不一定都是被逼无奈。
几个回合走下来,像什么油锅里捞铜钱儿、割鼻子、切耳朵,手指头上穿过铁丝抓鸡蛋,什么狠招都想得出来,真可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两大帮会还遍撒“英雄帖”,请来九河下梢的奇人异士,这些人有名有号,说到底可也是穷苦老百姓,谁出的钱多,就给谁帮忙,在铜船会上一显身手,借机扬名立万。双方一对一个,你来我往,谁接不住就算输。一阵接一阵比下来难分上下,谁也不服谁,那就得拿99lib•net命填了。前一天开香堂抽定了死签,专等此时上场,上了台二话不说,拔刀就抹脖子。您想想,这样的“热闹”老百姓能不爱看吗?错过了上哪儿也看不着。两大帮会在台上争斗,台下离得近的都能溅一脸血,比老时年间看出红差砍脑袋还过瘾。
刘横顺说:“咱们不宜打草惊蛇,二哥你去调动缉拿队的好手,四下埋伏盯紧了龙船,以免措手不及,再找五河水上警察队,让他们多派小艇接应,等龙船过来,我先带杜大彪上去,一举拿下冒充海老五的歹人,万一消息有误,上官追究下来,均由我一人承担。”
刘横顺拿眼往人丛中一扫,瞧见缉拿队的大队长“窝囊废”费通也在其中,正抻着脖子瞪着眼往台上看呢。刘横顺挤到费通近前打招呼:“二哥。”费大队长在家行二,官称费二爷,窝囊废是大伙儿私底下叫的,当面可没人喊,好歹是天津城缉拿队的大队长,官厅大老爷的掌上红人。费通一扭头,见是刘横顺,问道:“兄弟你怎么才来?”刘横顺凑在费通耳边低声说:“刚接到瞭高的送信儿,魔古道想趁今天过铜船,冒充法鼓会的会首海老五,在三岔河口大举作乱!”费通吃了一惊:“海老五?龙船上那个不是他?”刘横顺说:“真正的海老五丢了脑袋,死尸让人填了坟窟窿,二哥你还信我不过吗?”咱这位窝囊废费二爷,抓差办案没多大本事,却最擅长溜须拍马、冒滥居功,换了别人跟他说这番话,他早给骂走了,可飞毛腿刘横顺不是别人,从来一口唾沫一个坑,要按这么说,这绝对是个升官发财的机会,便问刘横顺:“兄弟,你二哥我信不过谁99lib.net,也不可能信不过你,不过此事非同小可,上报官厅开下批票拿人怕是来不及了,依你之见,咱该如何处置?”
五河水上警察队就是前清的五河捞尸队,入了民国才改为水上警察,顶个警察的名号,干的仍是打捞浮尸、疏通河道的行当,费通身为天津城缉拿队的大队长,找他们要几艘小艇不在话下,为了升官发财,眼前的热闹也不看了,他告诉刘横顺:“兄弟,咱哥儿俩何分彼此?上头查问下来,理所当然是你二哥我去应付,我当这缉拿队的队长,不就是替兄弟们顶雷的吗?你甭担心,天塌下来也有你二哥我给你顶着!可有一节,你在三岔河口拿住了行凶作恶的歹人,这个功劳也得有哥哥我一份吧?”刘横顺知道这个窝囊废无利不起早,对他点了点头,让他快去准备。
这一次五月二十六过铜船和往年一样热闹,上下两河的帮众、六大锅伙的混星子摆开阵势,混混儿们一人手里还捏着一张黄纸,这是给死人用的殃榜,过去人死了之后要请阴阳先生开殃榜,把死人的生辰名姓、死期、回煞的时日写在一张黄纸上,连同死人一起装棺入殓。在过去来说,很多穷苦人到死也置不起一口薄皮匣子,只能拿芦席卷了埋,这一张殃榜却不能少,死人没有这张殃榜出不了城,亡魂入不了阴,就连路旁的倒卧,也得由官面儿上请人开一张。混混儿们今天一人捏了一张殃榜,那意思就是来了就没想活着回去,如同将军抬棺上阵,要的就是这个豪横劲儿。双方的舵主和锅伙的六位大寨主,各自坐在椅子上,托茶壶,摇折扇,撇舌咧嘴,满面狰狞,一脸的不服气。漕帮管事的叫舵主还有http://www•99lib.net情可原,毕竟人家是指着船吃饭的,也算是个稳定的营生;锅伙则不然,说白了就是一间破房子,里边铺一张床板、立几条长板凳,混得好的兴许有个煤球儿炉子,烧的还都是煤渣子,茶壶茶碗儿没一个囫囵的,要多寒酸有多寒酸,但混混儿们却称之为山寨,混混儿首领也就成了“寨主”,也不看看天津城周围一马平川,哪儿来的山?哪儿来的寨?除了这两路人马以外,另外还请来了几位漕帮中的长老,全都是上了岁数胡子一大把的,身穿长袍、头顶瓜皮帽,在椅子上正襟危坐、不苟言笑,装模作样地如同一排老古董,按规矩他们是来坐镇的,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全靠这老几位出来劝架,可要真打成了热窑,双方杀红了眼,凭他们几个糟老头子可拦不住。双方人马均已到齐,执事领命上台,说到斗铜船的执事,可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行,须得是德高望重之人,上下两河帮共同推举出来的,只见此人年过六旬,须发花白,身穿长袍,黑缎子马褂,头戴瓜皮帽,走路掷地有声,一开嗓中气十足:“上下两河,同为一脉;往来漕运,原属一帮;登台比试,各显神通。铜船之争,光明磊落,凡因私欲背信、不义、私斗者,皆为天地不容。九河之水,不为天开,不为雷动,不为霜停!生死不问,各安天命!”大致意思就是说要打就明面上打,别使阴招,各凭本事,死了白死。一通不伦不类的套话说完之后,首先得走一个过场,摆设香案,供上漕帮的龙棍、龙旗、龙票,以及三位祖师的神位,众人斩鸡头烧黄纸焚香膜拜已毕,这就比画上了!
不提缉拿队的费通大队长如何调兵遣将,http://www.99lib.net咱接说上下两河帮会争铜船,以往定下的规矩是一个对一个,可又不同于比武打擂,因为帮会的人或为船工,或为光脚不怕穿鞋的穷光棍,为了一套煎饼能打出人命来,却只是争勇斗狠而已,没几个打拳踢腿的练家子。双方还纠集了天津卫的六大锅伙站脚助威,哪六个锅伙呢?城里东西南北各有一路占脚称霸的,西城的老君、东城的老悦、北城的四海、南城的九如,这四个地方的锅伙没人敢惹,四个寨主更是一等一的大混混儿。另有两路:一路是老龙头锅伙,把持车站脚行的势力;再一路是侯家后锅伙,把持当地的明赌暗娼大烟馆,也都不是省油的灯。六大锅伙的混混儿一个个歪戴帽子、斜瞪眼,脚穿五鬼闹判的大花鞋,成天打架、讹人,三天不惹事儿就浑身不自在,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地那么痒痒。这么一群乌合之众凑在一处,斗的是胆、比的是狠,肩并肩下油锅、个顶个滚钉板,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三刀六洞是家常便饭,不扔下几条人命绝不会罢休。彼此之间却是界限分明,谁要是越了界上别人的地盘闹事去,就得打起来,可不管三七二十一了,镐把、斧子、鸟铳、大刀,有什么招呼什么,还有站在墙头房顶往下倒开水、扔砖头瓦块的,怎么狠怎么来。打人的下手没轻没重,挨打的也绝不含糊,谁也不能说服了谁,那可就栽了,锅伙里的兄弟都看不起你,那还怎么待?只能跟二混子似的,挑挑儿卖包子去。因此都是在自己的地盘耍横,很少有上外边找麻烦的,倒也是相安无事。
以往在三岔河口争铜船,两大帮会各显其能、各出奇招,比如上河帮这边出来一位,抱拳拱手,说话客气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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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光棍调说下来,拔出一柄明晃晃的匕首,左手伸出一指,跟削萝卜皮似的,“唰唰唰”几刀下去,手指上的肉就没了,仅余三节白骨头,再打个弯儿让你瞧瞧,还得面不改色,说笑自若。接下来轮到下河帮,也得出来一位,同样抱拳拱手道一番辛苦,当场拎起一把切菜刀,从腿肚子上片下一大块肉,当场剁成了肉馅儿,拿荷叶包好了捧给对方,让他们回去包饺子吃,任凭腿上鲜血淋漓,脸上却若无其事,一滴汗珠子也没有。
其实说起来,火神庙警察所也在河边,刘横顺和五河水上警察队低头不见抬头见,他的腿又快,为什么不自己去一趟呢?原因有三:其一,水火不容,刘横顺不太愿意跟五河水警打交道,费通身为缉拿队的大队长,由此人出面那是官的,不用欠五河水上警察队的人情。其二,刘横顺也好看热闹,今天三岔河口过铜船,可是上下两河的帮会比斗,一年也不见得有这么一次。其三,旁门左道在此作乱,必定是待龙船驶入三岔河口,费尽周章选在这一天,不就是为了趁这个热闹吗?他得在这儿盯紧了,一旦有什么变故发生,不至于措手不及。
台下的军民人等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看今天谁打头阵,只听一棒碎锣声响,打上河帮阵中走出一个小孩,打扮得如同小混混儿,歪眉斜眼,横撇着嘴,一步三晃来到台上。挤在周围看热闹的老百姓一片哗然,刘横顺也是暗暗称奇,这也就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身形瘦小、脸似黑炭,两个眼珠子挺大,别人没注意,他可看出来了,此人自打上台以来,不曾眨过一下眼,倒不是什么绝活儿,只因这个小孩没有上眼皮,这么大的上河帮,为什么让一个小怪物来打头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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