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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骗骗他,骗得他哀号起来!像狼一样哀号起来。你可不能相信他,一个字也不可信!他要逮捕人。他撒谎——他谁也不可怜,他就是来钓鱼的。你的事他全知道。他就是靠干这一行吃饭的。逮捕人——这就是他的爱好……”
鲁勃佐夫离开雅科夫跟我一起走时,忧郁地对我说:
“我听说过你们的面包店。很奇怪,您怎么去干一些毫无意义的事呢?您这是为了什么?”
然后他把手一挥,向四周环顾一下,小声说:
接着他往地上啐了一口痰,气冲冲地对老婆喊道:
古利·普列特尼约夫被捕了,并被押解到彼得堡,关进了克列斯特监狱。头一个告诉我这件事的是尼基福雷奇,今天早晨我在街上碰见了他。他胸前挂满所有的奖章,像刚刚从阅兵场回来似的,庄严而又若有所思地迎面向我走来,把手举到帽檐边默默地从我身边走过去,但马上又停下来,在我脑壳后面气愤地说:
“你就亲亲我吧,好吗?”
我还有一些很有意思的熟人。我常到谢苗诺夫面包作坊去看我那些老伙伴,他们都乐于接待我,很喜欢听我讲故事。不过鲁勃佐夫住在船厂区,沙波什尼科夫则住在离卡班对岸很远的鞑靼区,相距有五俄里,所以我很少能见到他们;他们也不可能到我这里来,我没有地方招待他们。况且新的面包师又是个退伍兵,他跟宪兵很熟。宪兵指挥部的后院紧挨着我们的院子,这些威风凛凛的“穿蓝制服的人”常常穿过围墙,到我们这里来替汉加尔特上校买白面包,或自己买黑面包。还有,已经有人建议我不要“过于露脸”,免得引起他们对面包作坊的过分注意。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说:
那位青年从窗口上探出身来问我:
“这可怎么办呢?算了,再见吧!我得想一想……”
“给我裤子!”
“难道从妓院也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伸展到这个学校里来吗?”
“你把这张纸条按地址送到,我给你十个戈比。”
“您相信吗?”
离开哨所时,我坚决地对自己说,以后永远不再到尼基福雷奇家来“做客”了,尽管他很有趣,但他与我格格不入。他的关于怜悯有害的话使我很激动,我会牢牢记住,我觉得这些话有些道理,但遗憾的是,这些话竟然从一个警察的嘴里说出来。
他很快就同雅科夫亲近起来,而且浑身像沸腾的开水一样十分激动,不断地用手指去擦其有病的眼睛。
“这条看不见的线是在人们的心里,骨子里,你说,能扯得断吗?能抹得掉吗?沙皇对于人民来说——就是上帝!”
鲁勃佐夫惊讶得目瞪口呆,气得脸色发青,接着便破口大骂起来。但是雅科夫用从《圣经》里引来的庄严的字句使他无法反驳,哑口无言,于是只好蜷缩着身子沉思起来。
“为什么?”
鲁勃佐夫贪婪地追求知识,他十分用心地注意听沙波什尼科夫那些毁灭性的亵渎上帝的话,一连几个小时听我讲关于书籍的故事,他高兴得仰着头,扯着嗓子哈哈笑,并赞不绝口地说:
“还没有人在我面前说过反上帝的话,我从未听过这样的话。什么话都听过,就是没有听过这种话。当然,这个人将不久人世了,真遗憾!他已经烧得白热化了……有意思,老弟,真有意思。”
“彼什科夫,你是面包师吗?我是费多谢耶夫,我们该相互认识一下。老实说,这里没有什么事可做,吵吵嚷嚷很久,却没有什么好处。我们走吧!”藏书网
“昨天夜里古利·亚历山大罗维奇被捕了……”
“第一,我绝不是‘按上帝的形象和样子’造出来的,我一无所知,一无所能,因此我不是和善的人,我不和善!第二,上帝并不知道我有多么困难,或者是知道,却无能力帮助我,或者是有能力帮助,但不愿意。第三,上帝并非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也不是慈悲的!上帝干脆就不存在!一切都是捏造,全都是捏造的,整个生活也是捏造的。不过你骗不了我!”
接着她连忙跳回炉子跟前。
“你并不笨,不笨,真有你的……”于是他开始对我慈父般的温存起来,甚至在叫我的名字时加上了父称。
我知道,普列特尼约夫早已料到自己会被捕。这一点他本人曾警告过我,提出不论是我或者鲁勃佐夫目前都不要跟他见面。他跟鲁勃佐夫也像跟我一样,很友好。
“嗯,不要紧,我坐马车去。再见了,老弟,常来玩吧,别客气……”
“我不知道。”
“雅科夫,你怎么就只会叫喊反对上帝呢?”
有一天,鲁勃佐夫很和善地问他:
这些话题大家经常争论,其中有一个人的意见使我特别不安。
“你,我的列克谢·马克西莫维奇,我亲爱的小锥子呀!你的想法是对的,只是谁也不会相信你的话,没有好处……”
“全都那么随随便便,什么东西大家都随意拿,真不像话,我刚买了半打袜子,一下子就拿光了。”
一段时间之后,我自己也觉得是不该去干没有意义的事,并把这种想法告诉了他。他听了我的话很高兴,爽朗地笑起来,紧紧握着我的手,并告诉我,后天他就要外出三个礼拜,等他回来时会通知我用什么方式和在什么地方我们见面。
当他读完《沙皇即饥饿》这本书之后说:
“我认为,其中有多余的话,而且还不少,比方关于穷人,说穷有福,他们怎么会有福呢?真有些胡说。一般的关于穷人的话,有许多是不能理解的。应当把天生贫穷的和后来变穷的加以区别,天生贫穷的人就意味着是坏人,而后来变穷的人——可能是不幸。我们最好是这样来看问题。”
“你是读过很多书的人,福音书也读过吧?那么,怎么样,你认为,里面说的都对吗?”
“住在雷布诺里亚德街上旅馆里的某些人。”
“我在这世上混了五十七个年头了,你,我的列克谢·马克西莫维奇!我的小流浪汉,我的小梭子!”他压低嗓门说,两只有病的灰眼睛在黑眼镜里微笑着。他的黑眼镜是他自己用铜丝缠起来的,因此在他的鼻梁上和耳根处都有一道绿色的铜锈。纺织工人都http://www•99lib.net叫他“德国佬”,因为他每次刮胡子时,上唇留一撮唇髭,下唇留一把浓密的灰色大胡子。他中等身材,宽胸,他给人一种哀中作乐的印象。
她那双温柔的黑眼睛含着泪水望着我,紧咬着嘴唇,而脸颊和耳朵却涨得通红。我谢绝了她的十戈比,接过了纸条,并把它交给了高等法院一位法官的儿子。这是一个患肺病的大学生,脸上有红晕。他要给我五十戈比,并默默地数着一把小铜币。当我说我不要时,他便想把小铜币放回自己的裤兜里,但没有放进去,却散落在地上。他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些五戈比、七戈比的铜币向四处滚落,使劲地搓揉两手,搓得关节咯咯直响。他困难地喘着气,嘟哝道:
他最初看到这种石印的小册子时问我:
雅科夫·沙波什尼科夫说起话来几乎使人害怕。他的脸黝黑、干瘦,一头漆黑的卷发像是茨冈人;从发紫的嘴唇里露出一副狼牙,一双黑眼睛呆然不动地直盯着对方的脸。这种凶狠的让人折服的目光实在叫人受不了。这使人想起了那个患夸大狂病的人的眼睛。
然后他突然问我:
尼基福雷奇边站起来,边扣上制服扣子。
面包店的生意很好,但是我个人的事却越来越糟。我们搬到了新的面包作坊,工作越来越多,越繁重了。我不仅要在面包作坊里干活,还要挨家挨户送面包,要给神学院送,也要给“贵族女子学校”送。女学生在我的篮子里挑选奶油面包时,常常偷偷地塞给我一些小纸条,在这些漂亮的小纸条上会惊讶地读到用孩子的笔迹写的不知羞耻的字句。我觉得很奇怪,每当这群穿着整洁、眉清目秀的快乐的小姐围住我的篮子,开心地挤眉弄眼,用玫瑰色的小爪子挑选面包时,我一边瞧着她们,一边尽力地猜想:究竟是谁写给我这些不知羞耻的纸条?她们当真不晓得这些话是可耻的吗?于是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肮脏的妓院。
不知道他后来想出了什么法子,可是我总觉得那位姑娘怪可怜的。不久她就从女子学校消失了。十五年后,当我再碰见她时,她已经是克里米亚一所中学的女教师,并且也染上了肺病,谈起世间的一切事情,她都表现出一种愤世嫉俗的情绪。
“德国有一个非常聪明的木匠,国王都亲自请他去出谋献策。”经过反复追问,我才明白,他说的是倍倍尔的故事。
她走路直向安德烈身上撞,好像没有看见他似的,而他却抱歉地苦笑着给她让路,直叹气。
“事情是这样的,”警察开始说,用手挠了挠他那像狗熊一样长满毛的胸脯,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他被捕了,从他那里发现了一口小锅,那是他用来熬颜料,印反对沙皇的传单的。”
一天又一天,就这样打发日子。
“你是一个不笨的小伙子,能读会写,难道你就只想当一个面包师吗?要是你去干另一种工作,去为沙皇帝国服务,你可以赚到更多的钱……”
有一个胸脯丰满、黑头发、留一条大辫子的姑娘在走廊里叫住了我,急忙而又小声地说:
尼基福雷奇眼睛瞅着脚下,没精打采地说:
“你怎么知道这事的呢?”
我似乎觉得,在他那狡猾的眼睛里还闪着泪花。
“咳,这也算是打?”他毫不在乎地说,“等一等,你为什么跟我说话时称呼‘您’呢?”
“聪明的人应当像蜂房里的蜜蜂九九藏书网或土窝里的黄蜂那样团聚在一起,沙皇帝国就是……”
“这个青年完蛋了!”
我一边听他说,一边想着如何去通知住在雷布诺里亚德街上的那些不认识的人,让他们知道尼基福雷奇正在跟踪他们。不久前刚从雅鲁托罗夫斯克流放地回来的谢尔盖·索莫夫就住在那条街的旅馆里。我听过许多关于他的很有意思的故事。
“呸,老不死的畜生!”
“人的头脑真灵,哎哟,真灵啊!”
我曾听人谈到过费多谢耶夫。他是一位重要的青年小组的组织者。我很喜欢他那苍白的神经质的脸和那双深沉的眼睛。
于是他手一挥,好像要把那条“看不见的线”扯断似的。他几乎哭丧着脸说:
“我们要破产了!”
白天我送完面包后便去睡觉,晚上又得去面包作坊干活,准备在半夜时把奶油面包烤好,送到面包店里去。面包店就在市立剧院旁边。戏散场后,观众们便到我们店里来吃热乎乎的酥皮面包。然后我还要去揉面做论斤卖的大面包和法式小面包。用双手去揉十五到二十普特的面粉——这可不是轻松好玩的事情!
不过当他认识了克列斯托夫尼科夫工厂的钳工雅科夫·沙波什尼科夫之后,他说话就跟以前有些不同了。雅科夫患了肺病,会弹吉他,通晓《圣经》,但他激烈地反对上帝。他向四周围喷吐着带血块的血痰,并坚决而激越地论证说:
“把您打痛了吧?”在黑暗中我一边跟着他走,一边问他,当时正下着毛毛雨。
“我出去一会儿……把茶炊放上去——你。”
他却更凶狠地怒吼起来:
虽然我过去也碰到过这种思想,但以如此露骨的方式说出来,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思想比我能想到的具有更强大的生命力,而且也传播得更广。七年之后,当我读尼采的著作时,又非常清楚地回忆起了这个喀山警察的哲学。顺便说一句,我在书本中读到的各种思想,很少不是我在生活中早就听到过了的。
“我喜欢看马戏。”他把长满疙瘩的秃脑袋往右肩上一靠,说道,“马是畜生,它是怎样被练出来的呢?真让人解闷!我佩服地看着这些牲口,心里想,这样看来,人也可以训练得聪明起来。马戏团的人是用糖把畜生驯服的。当然,我们可以到杂货铺去买糖,我们的灵魂也需要糖,这糖便是——善良!小伙子,这就是说,要和善地待人,而不是像眼前我们之间那样,持械斗殴。你说对吗?”
关于袜子的事是很可笑,但是我笑不出来。我眼看着这个谦逊而无私的人苦苦地挣扎着,极力要做好公益事业,但周围所有的人对这种事业却并不重视,并不关心,甚至还加以破坏。捷连科夫虽然不期望得到他所服务的人的感谢,他却有权要求人们对他表示关心和友好,而不是现在碰到的这种态度。他的家庭很快也崩溃了:父亲由于害怕死后下地狱而患了精神郁闷症,弟弟开始酗酒和嫖娼,妹妹也变得像个陌生人,看来她和那个红头发的大学生的恋爱并不顺心,我常常发现她的眼睛哭得肿肿的,从而我对那个大学生也憎恨起来。
他自己看书很困难,有病的眼睛妨碍他读书,但他仍然懂得很多,这使我感到惊讶。
他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我,一时没有说话,稍后才明确而有力地说出其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想法:
尼基福雷奇带回一瓶伏特加酒、酱果和面包。九-九-藏-书-网我们坐下来喝茶。马林娜坐在我旁边,她特别殷勤地招待我,用那只没有受伤的眼睛看着我的脸。她的丈夫劝诫我说:
沙波什尼科夫并不关心苦难的乱世生活,他一心所想的是消灭上帝,嘲笑神父,他特别憎恨修士们。
“你怎么不来串门啦?……”
我本来不喜欢这个女人,但她望着我的眼神是如此凶狠、锐利和忧郁,于是我拥抱了她,并用手抚摸了她那散乱的、油腻腻的、粗硬的头发。
“算了,别说这个了!”
这个时候我已有了一种强烈的欲望:对人们传播一些“合理的、善良的和永恒的东西”。我是一个喜欢与人交往的人,我善于生动地讲故事。我的想象力是由我的经历和我读过的书籍激发出来的。我无须费多大劲就能将日常生活的素材编造成有趣的故事,故事中还会变幻无常地插入那根“看不见的线”。我在克列斯托夫尼科夫和阿拉夫佐夫工厂中都有一些熟人,其中跟我特别亲近的是织布工人尼基塔·鲁勃佐夫老头,他几乎在俄国所有的织布厂里工作过,是一个不安静的聪明人。
“那——那么!”他嬉笑着说道,“就是说,上帝退休了?哼,我的小钉子呀!关于沙皇,我要说,他并不碍事,问题不在沙皇,而在老板。任何一个沙皇,哪怕是伊凡雷帝也好,我都不在乎:你当你的皇帝吧,统治吧,随你便,只要允许我去惩办老板,这就行了。让我把老板用金锁链锁在皇帝的宝座上吧,我将向你祈祷……”
她走过来,紧紧地依偎着我,用乞讨的声调说:
他常常向我诉苦说:
“福音书里有许多怜悯人的话,可是怜悯——是一种有害的东西。我是这样想的。怜悯就是要把大笔开支用在没有用的、甚至有害的人的身上——办贫民收容所啦,养老院啦,监狱啦,疯人院啦。应当去帮助那些健壮的人,让他们的力气不会白费;而帮助那些弱者——难道能把那些弱者变得健壮吗?由于这种无谓的做法,强壮的人也会变成弱者,而弱者则会骑在他们头上的。这就是我们应当加以研究的课题!有许多问题应当重新考虑。要明白——我们的生活早就远离福音书了。生活有自己的路。瞧,你看见了吗?普列特尼约夫为什么会完蛋呢?就是由于怜悯。我们怜悯穷人,而大学生却完蛋了。这合情理吗,啊?”
“这是谁给你写的,写得很清楚。请你转告他,说我谢谢他了!”
从此我们便认识了。开始时他还经常讥笑我,又调皮又狡猾。可是当我对他讲了那条“看不见的线”在我们生活中起着多大的作用时,他便沉思起来,惊叹道:
他跟我走在田野里时,问我在工人中间有没有熟人,我读什么书,是否有很多空闲时间,同时还对我说:
我觉得我好像爱上了玛丽娅·捷连科娃。我也喜欢我们面包店的售货员娜杰日达·谢尔巴托娃,她是一个胖胖的红脸姑娘,她的红嘴唇上总带着一种妩媚的微笑。总之,我在恋爱了。年龄、性格和我的混乱的生活都要求我跟女九*九*藏*书*网人交往,这与其说过早,倒不如说是太晚了。我必须有女人的抚爱,或者哪怕是女人的友爱也好。我需要坦率地吐露自己的心事,需要理清紊乱零散的思想和乱七八糟的种种感受。
“你该走了。”他的老婆已两次提醒他。他没有答理她,仍一句接一句地顺着自己的思想重心往下说。突然,他又令人难以捉摸地转到了新的话题上去。
“我是一条秃尾巴的丧家狗,而老百姓则是带着锁链的狗,每条狗的尾巴上都挂着许多蒺藜:老婆、孩子、手风琴、套鞋,而且每条狗都很爱自己的狗窝。他们不会相信你的。在我们的莫罗佐夫工厂里也有人闹过事,谁向前冲,谁的脑门就要挨打,而脑门子可不是屁股,挨了打就够你受的。”
她的脸都哭肿了,左眼上有一大片紫色肿块,已睁不开来。她跳起来,走到茶炊边,弯下腰来收拾茶炊,发狠地小声说:
“她可怜他,在哭呢!”老警察用眼睛指了指自己的老婆说,“我也觉得可怜,但是,一个大学生怎么可以反对沙皇呢?”
他老婆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口,但当老警察刚走出门外时,她便很快地转过身来,捏紧拳头伸向门口,咬牙切齿地狠狠骂道:
“书里写的一切都很正常,很对。”
“瞧,就是为了这个,我快要死了,未老先死!”
“那么,除了上帝还有什么妨碍着我呢?我信上帝差不多有二十年了,我战战兢兢地在上帝面前活着,忍受着,什么事都不争辩,一切由上帝决定,生活很不自由。读了《圣经》后才知道,这是捏造的!尼基塔,全是捏造的呀!”
“你看,都九点了!”他老婆说。
我也生活得很不好。红头发的娜斯佳已经怀孕了,她像只凶狠的猫,总是粗声粗气,不论对什么人或什么事,都生气地瞪着两只绿眼睛。
“我就是知道。”他一边用小指搔了搔长满疙瘩的秃头,一边简短地回答说。
“瞧,我现在就去告诉他你打听的事情!啊,他回来了……古罗奇卡就是他侦察出来的……”
他本人对人并不和善,跟别人说话时总是半带蔑视,半带讽刺;跟人争论时也只会说简单而粗暴的话,公然地力图激怒对方。我是在啤酒店认识他的,当时他正好要挨别人打,而且已经挨了两拳,我进去把他拉走了。
我看我的工作已经失去意义了。近来还常有这样的情况:大家都不顾生意的好坏,随便从钱柜里支线,弄得常常连支付买面粉的钱都没有了。捷连科夫一边捋着胡子,一边苦笑着说:
我还没有真正的朋友。那些把我看作是“可加工的材料”的人们并没有引起我的同情,不能使我同他们坦诚相见。每当我要给他们讲述他们不感兴趣的东西时,他们就阻止我说:
这个“捕人”老手一面用手指敲击着茶盘的边缘,为自己的话打着拍子,一面滔滔不绝地说。他那干瘪的脸严厉地紧皱着,但不看我,而是看着那洗擦得像铜镜般发亮的茶炊。
她微笑着回答说:
晚上我去看他。他刚刚睡醒,坐在床上喝克瓦斯。他的老婆弯着腰在窗口替他补袜子。
“你不知道那些人的姓名吗?……”
“就来。”他老婆抬起头来答道。
然后我再睡上两三个小时,便又要去送面包了。
“他现在在侦察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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