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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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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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扯,胡扯……”
“可是你父亲有一个仇人,他是一个工匠,一个凶恶的人,他早就知道了我们的事情并监视着我们。婚期到了,我用所有最好的衣裳替我唯一的闺女打扮起来,把她领出大门,在拐角处有一辆三套马车在等着,她坐上去,马克西姆吹一声口哨,马车就走了!我含着眼泪正回家去,忽然,那个人迎面走来!这个卑鄙的家伙说:‘我心地善良,不想去妨碍别人的好缘分,只是你,阿库林娜·伊万诺夫娜得给我五十卢布作酬谢!’我没有钱,也不喜欢钱,不去攒钱。瞧,我一时脑子没有转过来,便对他说:‘我没有钱,不给!’他说:‘那你答应欠我的!’——‘我怎么能答应你,我以后到哪里去弄钱给你?’他说:‘这有啥难的,你丈夫有钱,你可以偷他的!’我这个傻瓜,本可以跟他谈一谈,拖住他一会儿,我却朝他的狗脸啐了一口唾沫,转身便走了,他则跑在我前面来到院子里,闹出了大乱子。”
直把他领到遥远的修道院,
他懒洋洋地绝望地说。我听到他这种无用的笨拙的谎话都觉得很难为情。他这股子拗劲使我很惊讶。
早霞照得湖水红艳艳,
善良的人们全都跪下,
“你知道吗,事情怎么会这样?”
“命里注定,老头子!还记得吗,你不老说要找个贵族吗?”
他觉得自己就是那有名的神鸟西林
一路长号着拖他并胳肢他,
人人沉默,夜亦无言,
萨沙想了想,叹口气说道:
后母冷笑着红光满面,
他操刀就往头顶上抛,
他把手放在她心口上,
“最初,头两个星期,我不知道瓦里娅和马克西姆在哪里,后来从她那儿来了一个小机灵,他告诉了我。到了星期六,我装着去做晚祷,亲自找他们去了!他们住得很远,在苏耶金斯基坡道上一所小厢房里,整个院子住满了做手艺的人,到处是垃圾,又脏又乱,不过他们过得还好,像一对快乐的小猫,咪咪叫着、玩耍着,我尽可能地给他们带点东西:茶叶、糖、杂粮、果子酱、面粉、干蘑菇、钱,不记得是多少钱了,是偷偷地从外祖父那里一点一点偷来的——既然不是为自己,偷一点也可以!你父亲什么都不要,生气地说:‘难道我们是叫花子吗?’瓦尔瓦拉也附和着他说:‘哎呀,妈妈,这是干什么啊?……’我责备他们说:‘傻瓜,我是谁?我是你的丈母娘;我是谁?傻丫头,我是你亲娘!我是可以欺负的吗?要知道,母亲在人间受气,圣母就在天上痛哭!’听我说这些话,马克西姆立即把我抱起来,满屋子乱转,还做出了跳舞的动作,他的劲很大,像只狗熊!死丫头瓦里娅则走来走去,像只孔雀,不断地夸奖丈夫,像夸奖一个新买来的洋娃娃似的。她的眼睛老是东看西看的,老是正正经经地谈论家务事,像管家婆一样,看着她,简直可笑极了!喝茶时,她拿出自制卷边饼,硬得简直能把狼牙啃掉,奶渣饼则像粗沙子!”
“主啊,让马克西姆·萨瓦杰维奇和你的公正的圣徒安息吧,他配得上!知道吗,他居然向警察隐瞒了这件事。他说:‘是我喝醉了,迷迷糊糊地走到池塘里,掉进冰窟窿里去了。’局长说:‘不对,你没有喝醉!’扯了一阵之后,他在分局用酒擦了擦身体,穿上干衣服,披上皮袄,就被送回家了,警官亲自送来,还带了两个警察,而雅什卡和米什卡却还没有回来,上酒馆去了,‘歌颂’老子娘去了。我和你母亲打量着马克西姆,他完全变了样子,全身发紫,手指全破了,滴着血,鬓角上像是有一片白雪,可是不融化——鬓角白了!”
她喝了一口伏特加酒,闻了闻鼻烟,若有所思地向窗外望了望瓦灰色的天空,说:
他自以为是老子天下第一,
她微笑着沉思起来,默默地坐了许久,大圆脸布满皱纹,渐渐地变得黯然失色了,忧郁了。
我对外祖母的童话越来越不感兴趣了,甚至她给我讲的关于我父亲的故事,也不能缓和我心中骚动不安却又日益增长的忧虑。
“家里去的人拥上去要打马克西姆,可是他非常健壮,力大无比。米哈依尔被他从台阶上扔了出来,摔断了一只胳膊,克里姆也伤了,外祖父、雅科夫及工匠这些人对他都害怕起来了。”
她把昏睡不醒的丈夫,
母亲很少到阁楼上来看我,就是来了,待的时间也不长,匆匆地说几句话就走了。她变得越来越漂亮了,穿戴也越来越好了,可是在她的身上,也像在外祖母身上一样,我觉得有一种新的不让我知道的东西。这是我的感觉,我的猜想。
“列克谢,她在这里喝酒没有?”
“他们不是凶狠,”她闻了闻鼻烟,平静地说,“他们不过是愚蠢罢了!米什卡既狡猾又愚蠢,雅科夫倒没有什么,是一个傻呵呵的粗心人……就这样,他们把他推进冰水里,他浮出来,用手抓住冰沿,于是他们就跺他的手,他的所有手指都被鞋后跟跺破了。可幸的是,他当时很清醒,而他们都喝醉了。不知怎么的,好像上帝在帮助他,他在冰水下挺直身子,脸朝上停在冰窟窿中间,喘着气;他们够不着他,朝他头上扔下一些冰块就走了,说是让他自己沉下去!可是他爬了上来,飞快地跑到警察分局去了,警察分局就在那里,你知道的,就在广场上。警察认识他,也认得我们全家人,他问:‘这事是怎么发生的?’”
“没有。”
萨沙直视着外祖父的脸,目光温和,从容不迫地回答说:
“这不就找到了吗?”
死亡也是由上帝吩咐!
“讲到什么地方啦?”
“你干吗要喝酒呢?”
善良的人们相信了她,
“讲到父亲。”
“你,老兄,别叫喊,我不怕你……”
你怎么胆敢凭空捏造?
“当时有大风雪,什么也看不见。”
“我在想给你讲什么故事。”她的身子抖动了一下,“对了,就给你讲讲叶夫斯季格涅依,好吗?听着:
她沉思片刻,在椅子上摇晃着,然后抖擞一下,又开始讲:
“你不会跟列克谢走吗,他记得!”
‘啊,你们地狱里的煤气太重了!’”
“撒谎,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撒谎。”
看出事情有点儿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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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时,我全身都是红斑点,出天花了。我被安置在后阁楼里。我躺在那儿很久。什么都看不见,手和脚都被宽绷带紧紧地绑着,做了许许多多奇怪的噩梦,其中一个梦里我差一点儿送了命。只有外祖母常来用汤匙像喂小孩一样喂我吃饭,给我讲无尽的永远是新的童话。有一天晚上,当时我的病好了,躺在那儿,手脚上的绷带也解开了,只有手指还用绷带缠得像戴无指手套一样(为了防止我抓脸);不知为什么外祖母比平时来晚了,这使我非常惊慌。忽然我看见她:她躺在门外布满灰尘的阁楼台阶上,脸朝下,两手摊开,她的脖子被割破一半,像彼得伯伯那样。在角落里,在尘土弥漫的朦胧中,一只大猫贪婪地瞪着绿色的眼睛朝她走去。
若是你有理钢刀杀死我,
外祖母进来了,爬到炕炉上,打量一下我们,说道:
“这就是她的事了!”
去干妖婆的可耻坏事。
那儿的炭火烧得热又欢!’
“就这样过了很长时间,直到你快要出生时,你外祖父仍然沉默不语。这个老家神,可顽固了!我偷偷地看他们,他都知道,但他却装着不知道,整个家庭都不许谈论瓦里娅的事,大家都不作声,我也不说话,但我心里有数:做父亲的心是不会长期关闭的。早已盼望的时刻终于到来了:有一天夜里,暴风雪咆哮着,小窗口好像有狗熊爬过,烟囱呜呜地响,所有的小鬼都挣脱了锁链。我和你外祖父躺着都睡不着,于是我说:‘像这样的夜晚,穷人不好过,那些心情不安的人更难过!’忽然外祖父问我:‘他们过得怎么样?’我说:‘没有什么,过得很好。’他说:‘我这是在问谁?’——‘你是在问女儿瓦尔瓦拉,女婿马克西姆。’——‘你怎么猜到我是在说他们呢?’——‘你得了吧!’我说,‘老爷子,别装糊涂了,收起你那一套吧,谁高兴跟你耍这套把戏啊?’他叹息一声说:‘唉,你们这些鬼,灰色的鬼啊!’然后他又打听说:那个大傻瓜——那是说你的父亲——真是个傻瓜吗?我说:‘那些不愿意干活的人,那些骑在别人脖子上的人才是傻瓜呢!你倒看看你的雅科夫和米哈依尔吧,这两个人不正像傻瓜一样活着吗?家里谁干活儿,谁挣钱?你。他们帮了你很大的忙吗?’于是他骂起我来,骂我傻瓜、下贱、拉皮条的,还骂了什么就记不得了。我没有说话。他说:‘你怎么可以迷信一个不知从哪儿来、不知其底细的人呢?’我不吭声,直等到他累了,我才说:‘你也可以去看看他们过得怎么样呀,他们过得可好呢。’他说:‘那就太抬举他们了,让他们自己来吧……’听到他这句话,我甚至高兴得都要哭了。他把我的头发松开,他喜欢拿着我的头发玩耍,嘟囔道:‘别哭,傻瓜,难道我就没有心肝吗?’其实,他从前也是很好的,我们的老爷爷,自从他自以为没有人比他更聪明后,他就变得脾气暴躁,变得愚蠢了。”
“是啊,我找了半天……”
“这我怎么知道?”她说道,微微闭着眼睛,“这是上帝的事,天上的事,我们不知道……”
“好吧,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外祖母常来,她说话时越来越经常、越来越多地散发出酒味,后来她带来一个大白水壶放在我的床下,向我丢个眼色说:
“好看不好看,父亲大人?”
对叶夫斯季格涅依作任何指示,
“这事你不需要知道。等我死了,我就遗赠给你。貉绒皮衣也遗赠给你。”
“啊哈,瓦尔瓦拉,要是你有很多的钱,而且你周围的又都是些好人的话……”
“你什么都想知道,”她揉了揉我的腿,愤愤地说,“从小什么都打听清楚了,到老就没啥可问了……”她摇摇头笑了起来。
“为什么父亲的灵魂不安宁呢?”我问外祖母。
“你们在说什么?”
聪明的书记官未及戴帽子,
两个小鬼还骑上他的肩头。
我们被唤去受审。在厨房里桌子后面坐着外祖父、外祖母和妈妈,他们审问了我们。我还记得萨沙是怎样回答外祖父的问话的。
她用懒洋洋的粗重的嗓音结束了童话,改变了脸上的表情,偷偷地笑着,对我解释说:
又是哀号,又是哭诉,
钢刀鸟也似的飞上天;
“你走你的路,莫要管闲事……”
“我们那时的服装比现在的漂亮多了,阔气多了!服装更阔气,生活却比较简单,比较好过。那种时代过去了,再也不回来了!喂,你穿上试试……”
你怎么胆敢口出狂言?”
我父亲是一个军人的儿子,祖父是军官,由于他虐待部下而被流放到西伯利亚,我父亲就是在西伯利亚出生的。他生活得很苦,很小就常从家里逃走;有一次我祖父牵着狗在森林里像找兔子似的找他;另一次他捉住了他,把他打得很厉害,是邻居把他夺下后藏了起来。
针锋相对与约那较量:
外祖母笑了起来,笑得全身抖动,然后闻闻鼻烟,擦擦眼睛,欢快地叹口气,又接着讲:
“他为了这险些儿送了命。米哈依尔舅舅跟你外祖父一样,气量小,爱记仇,他想法子害你父亲。有一年的初冬,他们四人——马克西姆、两个舅舅和一个助祭(他后来由于打死了车夫而被革除教籍)去做客回来,走到驿站街,他们骗马克西姆到久科夫池塘去,说是去滑一会儿冰,像小孩那样用脚溜冰,他们到了那儿,就把他推进冰窟窿里去。我把这件事讲给你听……”
他跟母亲说话变得更柔和,也更少了。他很留心听她说话,像彼得伯伯那样,眼睛闪着亮光;他挥着手,嘟囔道:
‘叶夫斯季格涅尤什卡,和我们一块好不好?’
我们被揍了一顿,并给我们雇了一个护送人。这是个老头,曾经当过消防队员,断了一只胳膊;他的职责是监视萨沙在学习中不走歪路。但这也无济于事。第二天,我们走到沟谷下面时,表哥忽然弯下腰,脱下一只毡靴,把它扔到很远的地方去,又脱下另一只,朝另一个方向扔出去,他只穿着袜子从广场上跑掉了。小老头叹息一声,便战战兢兢地去拾靴子,然后吃惊地把我领回家去。
忽然钢刀飞燕般落下,
遭受女人的不幸太多;
“你在想什么?”
外祖母画了个十字并感激地说:
正刺进了后母的心间。
苹果在他眼里——不红,
他突然问道:
我马上就不喜欢上学了。表哥头几天很满意,因为他很容九九藏书易就找到了伙伴,但有一天他在课堂上睡着了,睡梦中他突然很可怕地喊道:
我可不相信你的眼泪。
“叶夫斯季格涅依不肯就范,顽固地坚持自己的那一套,固执得就像我们这个老爷子!好了,睡觉吧,到时候了……”
“他在盛怒的时候也没有失去理智,他对外祖父说:‘把你的短把儿链锤扔掉吧,别向我挥舞了,我是个守本分的人,我拿的是上帝赐给我的,不许任何人夺走,我也不多要你任何东西。’他们退下去了。外祖父坐上车大声喊叫:‘瓦尔瓦拉,就此永别了,你不是我的女儿,我不想再看见你,你活着也好,饿死也好,听便了。’他回到家里,我让他打,让他骂,我只哼两声,不说话,心里想:一切都会过去的,反正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事情过后他对我说:‘喂,阿库林娜,你当心,你再也没有女儿了,你记住这个!’我却在想:你撒谎,红毛鬼,怨恨是块冰,遇暖就融化!”
说出了他们一个决定:
你心疼是因为你快乐,
“是怎么丢的?”
“光荣属于主,谢谢你主持公道!”
妖妇便轻易把船翻倒。
“你干吗不去上学?”
她闭上眼睛,微笑着说:
不如跟我们一起下地狱去,
‘书记官,你住这儿不方便?
就像装进窄小的棺木。
“甚至现在想起他们干的这种鲁莽无礼的事情都感到可怕!外祖父像野兽一样咆哮起来,因为这事对他来说可不是儿戏,他是很在乎瓦里娅的,他常常夸口说:要把她嫁给贵族,嫁给老爷!这一来,看你怎么去嫁贵族、嫁老爷吧!至圣的圣母比我们更知道谁与谁有缘。外祖父就像身上着了火似的在院子里乱窜,他把雅科夫和米哈依尔叫来,又与那个麻脸的工匠和车夫克里姆讲好了条件。我看见,他拿起短把儿链锤,皮带上挂一个秤砣,米哈依尔拿了火枪,我们的马也是很好的,是烈马,马车跑得很快,所以我想,他们会追上的!就是在这个时候,瓦尔瓦拉的守护天使指点了我。我找来一把刀子,把车辕的皮带割开一个口子,我想,也许在路上皮带会断开!果然是这样:车辕在路上脱落了,险些儿把外祖父、米哈依尔和克里姆摔死,于是就拖延了他们。待他们修好车赶到教堂时,瓦里娅和马克西姆已经举行了婚礼,站在教堂门前的台阶上了,谢天谢地!”
骄傲地噘着嘴唇,开言道:
“我不敢了……”
唉,你这位年轻寡妇,
她游上岸就在地上,
我右手把钢刀向天抛,
你这狡猾的黑夜之鸟,
若是我有理钢刀杀死你!”
神父和贵族自然不在话下,
“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装进了橡木的独木舟,
“小孩子都经常挨打吗?”我问她。外祖母平静地回答说:
他现在几乎不出门,整天坐在顶层的阁楼里,在读一本神秘的《我父亲的札记》。他把这本书藏在箱子里锁起来。我不止一次地看见,外祖父在拿书之前都先洗手。这是一本短短厚厚的书,封面是红黄色皮子装帧。在内封前的浅蓝色的纸上,褪了色的花体字题词特别引人注目——“怀着感激之情赠给敬爱的瓦西里·卡希林作衷心的留念”;下面签了一个怪姓,其最后一个字母活像一只飞鸟。外祖父小心地翻开厚重的书皮,戴上银丝眼镜,打量着这个签字,鼻子久久地晃动着。我不止一次地问过他:“这是什么书?”他十分动情地回答说:
她拿起了菩提木的桨,
有一天,母亲刚刚到隔壁房间里去不久,出来时穿上了绣金的蓝色长袍,戴着珍珠小帽,向外祖父深深鞠一躬,问道:
还给他喝昏睡的毒汁。
总不见那钢刀从天降,
我留心地、贪婪地听着。在她讲的故事里有些地方使我惊讶。外祖父对我描述的母亲的婚事却完全不是这样的:他是反对过这门亲事,举行婚礼后不许母亲进家门,但据他说,母亲不是秘密举行婚礼,他也到教堂里参加了。我不想问外祖母他们俩谁说的更可靠一些,因为外祖母的故事讲得更美,我也更喜欢,她总是一边讲,一边摇晃着身子,仿佛在划船似的;在讲到悲伤和可怕的事情时,她就摇晃得更厉害,一只手向前伸着,好像是要在空中阻止什么东西似的;她经常眯缝着眼睛,在布满皱纹的两颊里,暗含着盲人似的善良的微笑,浓密的眉毛在微微颤动;有时这种盲人似的包容一切的善良触动我的心,可是有时我又非常希望外祖母能说出一种强有力的话,能大喊一声。
他的柜子里装着许多珍奇的服装:花缎裙子、缎子坎肩、丝织无袖长袍、银光闪闪的机织帽子和缀着珍珠的各种妇女头饰;颜色鲜艳的各种女帽和三角头巾、沉甸甸的莫尔多瓦项链和各种宝石项链。他把这一切全都抱到母亲的房间里,摆在椅子上,桌子上。母亲欣赏着这些服装。外祖父说:
也不能对老师说:
丈夫铁锚似的沉到底,
那军官则用宽大的手掌拍拍膝盖大声喊道:
他蹲下来,把书包仔细地埋在雪地里就走了。这是一月的一个晴朗的日子,到处照射着银白色的阳光,我非常羡慕表哥,不过我不得已还是上学去了,因为我不想让母亲生气。萨沙埋掉的书当然没有了。第二天他不上学就有合法的理由了,第三天他的行为就被外祖父知道了。
“亲爱的,你别对老家神外祖父说。”
“忘记学校在哪儿了。”
大家泄了气暗自思想,
母亲眯缝着眼睛笑着,经常打断他的话:
外祖母鼓起两腿,瞪着双眼,那善良的面孔变得又愚笨又可笑;她用懒洋洋的粗重的声音说:
这也不顺心,那也不遂意。
祖母很早就去世了,父亲刚过九岁,祖父也死了,是一个做木匠的教父领养了父亲,让父亲加入了彼尔姆的同业行会,教他学自己的手艺,但父亲从他那里跑掉了,到集市上去给瞎子领路。十六岁时来到尼日尼,在一个包工头——科尔钦船上的木工那儿干活。到二十岁时他已经是一个上好的细木匠、裱糊匠和装饰匠了。他工作的那个作坊在铁匠街,与外祖父的房子相毗邻。
外祖父、外祖母和母亲一整天都在城里到处寻找逃走的萨沙,直到傍晚99lib•net,才在寺院旁边奇尔科夫的酒馆里找到了他。他正在那儿跳舞逗观众乐。把他领回了家,甚至没有打他,因为大家都被这孩子的执拗和沉默弄得惶惑不安。他和我躺在吊床上,腿向上跷着,脚掌蹬着天花板,小声地说:
“是啊。”
她态度强硬地站起来,
圣诞节假期过得欢快热闹,几乎每天晚上母亲那里都有穿化妆服的人,她自己也打扮起来,而且总是打扮得比谁都漂亮,和客人们一起出去。
老渔夫拉着约努什卡的手,
谁有罪就落在谁身上!”
每当她和一群花花绿绿的客人出了大门,房子就像陷进地里去了,到处静悄悄的,变得不安而静寂;外祖母像老母鸡似的在各个房间里游来游去,把一切收拾整齐;外祖父则站着,背靠在暖和的炉子的瓷砖上,自言自语地说:
后母好生把他来打量,
“有一年严寒的冬天,狼群都从野外跑进城里来了,时而咬死狗,时而惊吓马,要不就把喝醉了的巡夜吃了,弄得人心惶惶!你父亲拿起枪,穿上滑雪板,夜里就到野外去了。你等着瞧,他出去准会拖只狼回来,要不就两只。他把狼皮剥下,脑袋掏空,安上玻璃眼珠子——跟真的一样!有一次,米哈依尔舅舅到穿堂里去解手,忽然跑了回来,头发直竖,瞪着眼睛,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的裤子掉了下来,把他绊倒了,小声地说:‘狼!’大家顺手抓起一件东西,点上灯,冲到穿堂里。一看,真有一只狼从柜子里伸出头来!大家打它,射它,而它却毫不在乎!大家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副带着空脑壳的狼皮,它的两只前腿用钉子钉在柜子上!当时外祖父对马克西姆可生气了。雅科夫也跟着他胡闹。马克西姆用硬纸板粘了一个狼头——有鼻子、嘴巴、眼睛,贴上碎麻当毛发,然后跟雅科夫一起到街上去游逛,把这种可怕的嘴脸放在人家的窗口,人家自然都很害怕,大叫起来。到夜里,他们就蒙着被单出去,吓唬老神父,神父被吓得直往警察岗亭里跑,警察也被吓坏了,连忙喊救命。他们搞了许多这样的恶作剧,怎么也制止不了他们。我劝他们别胡闹了,瓦里娅也劝了他们,可是不行,他们不听!马克西姆笑着说:‘看见他们为这点小事就吓得没命地抱头鼠窜,实在有趣!’你瞧他说的,你跟他说什么呢……”
年轻的妻子谋害丈夫,
“你还是个小孩子,叶夫盖尼·瓦西里耶维奇,对不起……”
走起路来傲慢无比,活像一只火鸡,
“晚上一群小鬼来找书记官:
也和她一起悲伤痛哭:
决不相信后母的眼泪,
人们向清澈的天空望,
她弯下腰来使劲一晃,
却仍不见钢刀降下来!
快快把那钢刀送上来,
“喂,我的小爷子,我昨天讲什么来着?”
他要教训所有的邻居,不论是男还是女,
她却快速地往岸上游,
小鬼们的爪子就把他抓走,
他看了看街道——太小!
自从这件事之后,母亲一下子坚强起来了,腰杆伸直了,并且成了家里的主人,而外祖父却变得不引人注意了;他成天心事重重,默不作声,跟从前不一样了。
“嗯?”
圣诞节过后,母亲便送我和米哈依尔舅舅的萨沙去上学。萨沙的父亲结婚后,后母从一开始就憎恶继子,打他。在外祖母的坚持下,外祖父才把萨沙接到家里来。我们上了一个月的课,学校里教给我们的,其中我只记得:人家问你“姓什么”时,不能简单地回答“彼什科夫”,而要说:
“一个穷光蛋。”
请哪位拿出一把钢刀,
“忘记了?”
“那好吧,很好……咱们等着瞧,到底会搞出什么名堂来……”
“把列克谢丢了?”
问问所有上天的神灵。
“经常。”
“可是,你两个舅舅不喜欢他。你父亲不喝酒,可是嘴巴很厉害,并喜欢耍鬼把戏。他们狠狠地报复了他。有一次,在大斋期,刮起了风,忽然整个房子都呜呜地响起来,很可怕!大家都愣住了:闹鬼啦?外祖父吓坏了,吩咐到处点上灯;他跑来跑去,大声喊道:‘快祈祷!’忽然,一切声音停止了,这使大家更害怕。雅科夫舅舅猜到了,他说:‘这一定是马克西姆干的!’后来马克西姆自己说,他把各种不同的瓶子搁在天窗口上,风吹着瓶口,就会发出呜呜的响声和各种不同的声音。外祖父威吓地说:‘马克西姆,你若再开这种玩笑,当心又把你送到西伯利亚去,你就再也回不来了!’”
“你不会拉着他的手,搂着他的腰吗?”
“我的后娘我的劫运啊,
向天老爷祈祷又膜拜:
我只是没有时间罢了。”
外祖父走了。我嗅出有点什么不好的事情,便问外祖母:
“围墙不高人机灵。”外祖母笑笑说,“一天,我和瓦里娅在花园里采马林浆果,忽然他,你父亲从围墙上跳下来,我被吓了一跳:从苹果树丛中走出一个高大的人,穿着白衬衣,棉绒布裤子,可是光着脚,也没戴帽子,用皮条扎着长头发。他这是来求婚的!我以前见过他,他常在窗前走过;我看见他时心里便想:多好的小伙子!他走了过来,我问他:‘年轻人,你干吗不从正道过来呢?’他跪了下来说:‘阿库林娜·伊万诺夫娜,我整个人和整个灵魂都在这里,瓦里娅也在,你就帮帮我们吧,看在上帝分上,我们想结婚!’我顿时愣住了,说不出话来。我看见你母亲这骗子,躲到苹果树后面去,满脸通红,红得像马林果一样,正在给他递暗号呢!可她自己已热泪盈眶了。我说:‘唉,你们想的什么鬼主意啊?瓦里娅,你是疯了吗?你,年轻人,也要好好想想:你配折这枝花吗?’当时你外祖父是富人,儿子们没有分家,他有四所房子,有钱又有名声。不久前,由于他连任了九年行会的头头,人家奖给了他一顶饰有金银绦带的帽子和一套制服,那时他可高傲啦!我把该说的话都说了,但我自己由于害怕也全身哆嗦,我也怜惜他们:他们的脸色变得晦暗了。当时你父亲说:‘我知道,瓦西里·瓦西里耶夫不会乐意地把瓦里娅嫁给我的,所以我就要偷偷地娶她,只是求你帮帮我们。’要我帮这个忙!我甚至扬起手要打他,可是九_九_藏_书_网他根本不躲闪,他说:‘哪怕你拿石头砸我,我也要求你帮助,反正我不会放弃的!’这时瓦里娅走到他的跟前,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说:‘我们早在五月份就已经结婚了,我们现在只是要举行一次婚礼罢了。’当时我就晕过去了——我的天啊!”
人们都看着他们争论,
“我嘛,这玩意我自己也会,
靠近那看不见的基杰日城边……
现在母亲住在前屋的两个房间里,她那里经常来客人,来得最勤的是马克西莫夫兄弟:一个叫彼得,是身材高大的美男子,军官,留着浅色的大胡子,蓝眼睛,因为我啐了这个老贵族一口,外祖父当着他的面打了我一顿。另一个叫叶夫盖尼,也是高个子,但腿很细,脸色苍白,留的是黑色尖胡子,他的大眼睛像两个李子,他穿淡绿色制服,扣子是金黄色的,在窄窄的肩上缀上了金质组合字;他常常灵活地把头一甩,把波浪式的头发从又高又平的前额甩到后面去;他宽厚地微笑着,不断地用低沉的声音讲什么事情,总是用一些能取悦于人的口头语来开头:
我从床上跳下来,用脚踹,用肩冲,把两扇窗户打掉,跳到院子里的雪堆里。这个晚上妈妈屋里有客人,谁也没有听见我打碎了玻璃,打坏了窗框。我在雪地里躺了很长时间,我身上没有任何伤,只有一只手脱了臼,并被玻璃剐伤得很厉害,但是我两条腿麻木了,在床上躺了三个多月,两只脚完全不听使唤。我躺着,听见屋里越来越多的喧闹,楼下经常不断的开门和关门声,许多人的走路声。
他犹豫不决地走了。外祖母冲着他的背影丢了个眼色,说了一句顺口溜:
眼睛里冒出恶毒凶光,
“什么叫作结婚,什么是婚礼,这一切你还不能理解,只是要知道,一个姑娘如果没有举行婚礼就生小孩,那可是一种可怕的灾难!你要记住这一点,等你长大了,可别引诱姑娘干这种事!这是一种最大的罪过,这样姑娘就要不幸,而孩子也是非法的私生子。你要记住,要当心!你活着要怜惜女人,要真心地爱她们,不要只图一时快乐,这是我给你的金玉良言!”
“后妈不疼我,父亲也不疼我,祖父也不疼我——我干吗要跟他们一起过呢?我去向奶奶打听强盗住在哪儿,我投奔他们去,到那时你们会知道的……咱们一块儿跑吧?”
外祖父清了清嗓子,整个人都容光焕发,双手张开,手指头微微颤动,绕着她走了一圈,像在梦里一样含糊不清地说:
“老婆子!”
用温和的声音对她说:
他瞧了瞧教堂——太矮!
我们就这样做了决定。
她从壶嘴里吸了几口酒后,用袖子擦了擦嘴,甜滋滋地微笑着问道:
一连几个晚上她都讲父亲的故事;和其他故事一样,她讲得很有趣。
从前有个书记官名叫叶夫斯季格涅依,
“你去吧,我不去了,我不如去玩玩好。”
亲自划到大湖的中心,
我嘛,会做得比这东西更好,
大家都笑了。因为那天的天气既平静又晴朗。萨沙也谨慎地笑了笑。外祖父龇着牙,尖刻地问道:
“我是拉着他,可是风把我们吹散了。”萨沙解释道。
“小耗子们,怎么啦?唉,孤儿们啊,多余的碎片!”
只有那继子约努什科,
“我也不杀死你。”
“不要多嘴,你长大就知道了……”
“我把他丢了。”
“瓦里娅大叫一声:‘你发生了什么事?’警察局局长正伸长鼻子闻着一切,追问一切。我的心已有所感应——哎呀,不好!我让瓦里娅缠住警官,自己悄悄地去问马克西姆什卡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小声说:‘你们先去截住雅科夫和米哈依尔,教他们说,他们和我是在驿站街分手的。他们到圣诞节大街去了,说我拐进了纺纱胡同!可别说错了,否则被警察盯上,他们就要倒霉了!’我去找外祖父说:‘你去跟警察谈谈,我到大门口去等儿子。’并告诉了他出了什么乱子。他穿上衣服,哆嗦着,嘟囔道:‘我就知道会出这种事,我就料到要出乱子!’他净胡说,他什么都不知道!我去等儿子,迎头就给了两个孩子几个嘴巴——米什卡立即就给惊醒了,而雅什尼卡,这个宝贝,醉得连舌头都短了,总算还能说出话来:‘我什么也不知道,这全是米哈依尔干的,他是老大!’我们总算把警官稳住了,他是一个好好先生!他说:‘噢,你们要当心,要是你们发生了什么坏事,我会知道是谁犯的罪。’他说完就走了。外祖父走到马克西姆跟前说:‘谢谢你,要是别人处在你的地位,是不会这样做的。这一点我明白!而你,女儿,也谢谢你,你带到父亲家来的是个善良的人。’他,你外祖父,喜欢的时候,说得可好啦,只是后来变蠢了,把心门锁上了。剩下我们三个人时,马克西姆·萨瓦杰维奇哭了起来,说梦话似的说:‘他们为什么要害我,难道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妈妈——为什么?’他不是叫我妈,而是像小孩子那样叫我妈妈。在性格上他也像个小孩。他问我:‘为什么?’我只有放声大哭,我还能说什么呢?都是自己的孩子,我可怜他们!你母亲把外衣扣子全扯掉了,披头散发地坐在那里,好像刚打过架似的哭号着:‘我们走,马克西姆!兄弟是我们的敌人,我怕他们,我们走!’我喝住她说:‘你就别火上加油了,就这样家里已经够乱了!’外祖父叫这些混蛋来道歉,她扑向米什卡,给了他几个耳光——这就算是饶恕了!你父亲埋怨道:‘两个兄弟,你们怎么能这样干啊,你们会把我弄成残废的,知道吗,一个手艺人,没有手还能干什么?’多少总算和解了。此后你父亲就病了,躺了七个多星期。他有时说:‘唉,妈妈,你跟我一起到别的城里去住吧,这里有点儿闷!’不久,他们就到阿斯特拉罕去了。夏天那儿要迎接沙皇,你父亲参加承建凯旋门的工程。他们坐第一班通航轮船走了;同他们告别,就像同自己的灵魂告别一样,他也很忧伤,不断地劝我,叫我到阿斯特拉罕去。瓦尔瓦拉则很高兴,甚至毫不掩饰自己的快乐,不知害臊……他们就这样走了。就是这些,讲完了……”
“啊呀,老爷子,老爷子,在上帝的眼里,你不过是一粒小小的灰尘!廖恩卡,这方面,你可别多嘴!外祖父破产了,家产全光了!他借给一个贵族一大笔钱,而这个贵族却破产了……”99lib•net
在她讲故事的时候,外祖父偶尔走进来,昂起那黄鼠狼的脸,用尖鼻子闻了闻空气,狐疑地打量一下外祖母,听听她说话,嘟囔道:
被叫醒后,他便要去上厕所。为此他被同学们狠狠地嘲笑了一顿,第二天,我们去上学,走到干草广场的山沟里时,他停了下来,说:
“善良的人们请听我言,
“我在梦里见了你父亲,他好像在田野里走着,手里拿着一根核桃木棍子,打着口哨,跑在他后面的是一条花狗,抖动着舌头。不知为什么,我现在老是梦见马克西姆·萨瓦杰维奇。看来,他的灵魂不安宁,四处漂泊……”
我告诉了她。于是她那有条有理的话语就像小溪似的长流不停了。
太阳升起来了——太早!
“知道。”
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我便向蓝色的窗户外面眺望,星星在天空中漫游,我臆想出许许多多悲惨的故事,在这些故事里面占主要地位的就是我父亲。他总是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根拐杖向什么地方走去,后面跟着一条毛茸茸的狗……
是一个被遗弃的早产儿,
划到那漆黑的旋涡中,
“是啊,我和你父亲虽然不是亲骨肉,却是同一个灵魂……”
人们递给老人那钢刀,
她怜悯我们一阵后,便开始骂萨沙的后娘——肥婆娜杰日达,酒馆老板的女儿;然后便骂所有的后娘和后父,又顺便讲了一个故事:聪慧的隐士约那小时候同他的后娘打官司,让神来审判;约那的父亲是乌格利奇人,是白湖的一个渔夫——
“唉,怎么办呢?我打了马克西姆的额头一下,揪了瓦里娅的辫子。他却理智地对我说:‘打也解决不了问题!’她也说:‘你们先想想怎么办吧,以后有你打的!’我问他:‘你有钱吗?’他说:‘有,给瓦里娅买了戒指。’‘你有多少?两三个纸卢布?’他说:‘不,有上百卢布呢。’当时的卢布值钱,东西也便宜;我看着他们,看着你母亲和父亲,心里想:这些孩子,真是傻蛋!你母亲说:‘我把戒指藏在地板下面,不敢让你们看见,可以拿去卖!’完全是小孩子!尽管这样,我们还是左商量右商量,终于谈妥:一周以后举行婚礼,由我去同神父交涉,可是我自己也哭了,心跳得厉害,怕你外祖父知道;瓦里娅也惊恐不安。不过也总算弄妥了!”
“他和你母亲搬到花园里一间小屋里住,你就是在这里降生的,正好是在中午——你父亲来吃午饭,你就是迎接他的。瞧他那高兴劲儿,瞧他那疯狂劲儿,可你母亲已精疲力竭了,傻瓜蛋,好像根本就不知道生孩子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他把我放在他肩膀上,带着我穿过整个院子,去向外祖父报告他生了外孙子。外祖父甚至也笑了,说:‘嗬,马克西姆,你这个怪物!’”
我们的生命上帝掌握,
它就在光明的凯尔仁查河畔
“嘿,你是没理性的畜生,
给丈夫灌了烈性药酒,
就连最老的狗也没他聪明!
“我姓彼什科夫。”
让我们一起问问上帝,
有一天,他站在房子中间,瞅着地板,悄悄地问道:
她微笑着沉默了片刻,接着又悄悄地继续讲:
烦人的暴风雪把房顶刮得沙沙响,阁楼门外大风呼呼地吹,烟囱唱出送葬似的曲子,风门震颤不停,乌鸦白昼长鸣,夜深人静时从旷野传来凄厉的狼嗥——在这种音乐的伴奏下,我的心也在成长。后来,胆怯的春天以其阳春三月的太阳的光芒四射的眼睛,怯生生地、静悄悄地,但一天比一天亲切地朝窗户里窥视。在房顶上,阁楼上猫儿也唱歌、号叫起来了。春天的簌簌声穿透了墙壁,玻璃似的冰柱折断了,融雪从屋顶马头形饰物上流下来,马车的铃声也比冬天响得更欢了。
我不能跟他跑,因为那时候我有自己的任务——我决定要做一个留有浅色大胡子的军官。为了这,我必须学习。我把这个计划告诉了表哥。他想了想,同意了,说道:“这也很好,等你当了军官时,我已经是强盗的首领了,你应当来捉拿我,还不知道谁死在谁手里,或者谁把谁俘虏了;我不会杀死你的。”
向圣洁的天空高高抛,
“在一个圣日,就是大斋期的最后星期日,你母亲和父亲果然来了,两人身材高大,穿得整齐清洁。父亲站在外祖父面前(外祖父只有他的肩膀高),他说:‘看在上帝分上,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不要以为我是为嫁妆而来的,不是的,我是来向我妻子的父亲请安的。’老头子对此很高兴,他笑了笑说:‘嘿,你这个傻大个,像个绿林好汉,好了,别淘气了,搬过来住一块吧!’马克西姆皱着眉头说:‘这要看瓦里娅的意思,我怎么都可以!’而他们一住到一起就要争吵,怎么也合不来。我向你父亲又是递眼色,又是在桌子底下蹴他,可是没有用,他有自己的一套!他有一双好看的眼睛:快活、明净,眉毛是黑的,有时眉头一皱,眼睛就藏了起来,脸变成石头一般,显得倔强。这时他除了我之外,谁也不听,我爱他胜过爱自己亲生的儿子,他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也爱我。他常常依偎着我,拥抱我,有时抱起我满屋子转,他说:‘你是我真正的母亲,就像这大地,我爱你胜似爱瓦尔瓦拉!’当时你母亲也是一个爱说爱闹的调皮蛋,她向他扑过去,大声说:‘你怎么敢说这种话,你这彼尔姆人,咸耳朵?’我们三个人就这样闹着玩,我们过得很好,我亲爱的!他跳舞也跳得很棒,很少有人能跟他相比,他会唱很好的歌曲,这是他从瞎子那里学会的,瞎子是最好的歌手!”
假装不幸,假装悲伤。
“两个舅舅为什么这么凶狠呢?”
终于老渔夫挺身而出,
“是的。”
交头接耳地互相商量,
但他还是双手叉腰硬撑着,
“你是怎么想的?”
他都说——”
“他就是个孩子嘛……”
关于父亲的事是她自己对我说起的。有一天她来了,没有喝酒,显得很忧伤很疲惫的样子,说道:
烈火烤得书记官难受地四下张望,
小鬼们把他推进地狱的烈火里烤,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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