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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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小兵
我听了大吃一惊。“你是说冈田君?”
“那明天怎么样?我可以到冈田君家里去吗?”虽然觉得自己厚着脸皮跑到别人家去实在太对不起他了,但我的好奇心还是略胜一筹。
“和什么好,我跟你一开始就不是恋人关系。请你不要再来了。”
眺望着校园,我总会有种身体里重要的零件被风吹走,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不安。
冈田君与男人相反,显得十分冷静,他一边抬头看着男人,一边扭动身子。对抵在脖子上的小刀皱起了眉头。
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整个人也呆滞下来。因为这段时间的经历虽然惊险紧张,却也让我感到兴奋不已。
重要的人们在一个一个离我而去,令我感到恐慌。
我从冈田君那里听说了搬家的事情。一天放学后,当我在教室里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时,他突然走过来,对我说了。
放学后,冈田君的妈妈好像也被叫来了,当时的情况也是听一个放学后留下来进行乐器吹奏练习的同学说的。
“请你不要到学校来。”我听到弓子老师的声音。
我也做了同样的动作,眯起眼睛。我想知道父亲是否也拿着望远镜在往这边看,要是他真的在就好了。想到有这么一个守护着自己的人,我既有些厌烦,又有些安心。
“登山?”冈田君并非装傻,而是真的露出“你到底在说什么”的莫名其妙的表情。这一瞬间,我明白了,冈田君的行为跟登山延期没有半毛钱关系。
“遵命!”我“啪”地绷直身子说,“保证完成任务。”然后敬一个礼。
“他在看弓子老师!”
“啊,没什么。”我吓得浑身发抖。
“什么意思啊?”
“冈田君,你们快回家去,这是老师的问题。”弓子老师慌忙伸手拦住冈田君,但冈田君用力甩开了她。此时他眼里只有那个男人了。
“你敢逞强,我就杀了你。”男人吼道。
接下来,我还打算把前几天发生的油漆事件也告诉爸爸,并认为如果是爸爸,肯定能一下子就给出回答。
“怎么可能!你看我像小学生吗?老子可不想再当小学生了。”
“你在干什么呢?”被冈田君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自己的动作像在敬礼。要是父亲真的在远处看我,我很想挥挥手,跳起来向他示意,但那只是普通的反应。我觉得为了让父亲知道我认出了他,很有必要做一个只有我跟父亲才知道的动作,所以才会想到以前经常做的士兵敬礼姿势。
过了一两天,事情终于真相大白了。
“可她是老师啊。”
男人应声向后倒去。
店里有好几条通道,从蔬菜到鱼、肉,各色专柜都很齐全。周围时不时出现几个提着购物篮的女性,但她们似乎并未注意到我们。冈田君小心谨慎地往货架深处走去。
“啊,看镜子?”
冈田君再次引起全班同学的关注,是一周以后的事情了。
“有我在。”他指了指望远镜,宣言道,“那个男人肯定还会来这里的,我只要等着就行了。我要在这里抓住他。”
我的问题并无深意,冈田君却意外地绷紧了脸颊。或许很讨厌自己的这种反应,他很快又咂了咂舌头。我吓得心头一惊,对方的不愉快就像落在自己肚子上的拳头一样。
我已经听到母亲走进家门,把伞放在玄关的动静了,便略显焦急地小声问:“什么?”
“比如说,一个坏人想对你们班上的女孩子干坏事,就在那女孩子的书包上做了记号。或者那个女孩子的书包上本来就有个醒目的记号。”
居然让人家脱衣服,真是小孩子气,我心想。弓子老师抖个不停,不知道她是在生气,还是在害怕。
我是过了很久才从父亲那儿听到这部分事实的。
一开始,我还以为弓子老师是什么危险人物。她会不会是隶属于与父亲敌对的势力中的大坏蛋呢?不过过了一段时间,我又想到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弓子老师可能面临着危险。
“知道答案了?”
我哑然,既没有得救了的想法,也没有终于把他干掉了的感叹,只能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现在没在我身上,还在照相馆里呢。过几天就能冲洗出来了,到时候你们再来吧。”
没过几个月,冈田君又被骂了。
我跟冈田君对上了目光。他的眼神仿佛在说:“我没事的。”
“啊?”
“恐怕对父亲来说,那场外遇只是玩玩而已吧。据说他得知那女人跟我搭话后,就马上怕得跟她分手了。不过母亲直觉敏锐,早就开始调查他了。因为证据确凿,就算父亲坚称‘已经跟她分手了’,还是没能改变母亲的决定。”
我爸爸不是公司职员,不,搞不好他真是公司职员,但实际上,他做的都是保护情报、夺取情报、进行秘密联络等类似间谍的工作。这只有我才知道。
那天晚上,我把这件事说了出来,爸爸听完面色阴郁。随后有一天,他趁着我们两人独自出门的时候,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我。
不过,男人并没去过学校对面的那个超市的屋顶。
“你是什么狗屁东西?”男人毫无怯意地说。
对决时刻很快就到了。就是第二天。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同学们互相道过别,纷纷背起书包,闹哄哄地走出了教室。冈田君并未跟我说话,而是像往常一样呆呆地看着窗外。于是我主动走过去,提醒他说:“昨天的电影……”因为我跟他约好,一起看那部他租来的电影。
“那么早就去了?”
“我也说不清楚。”冈田君大大咧咧地说,“但我妈妈不一样。我一旦失败,不仅是失败的内容,连失败的我也会被侮蔑。”
不用说,父亲当然没有接到什么机密任务。
——“我想起了假期。”
这人体形肥胖,身材高大,但五官很幼稚,让人看不出年龄。他披着一件大号夹克,没有扣扣子。手上拿着一台数码相机。
我曾经在电话中问:“爸爸会用武器吗?”
“不可原谅,是因为弓子老师对那家伙干了什么坏事吧。真意外啊。你们还小,可能不懂。”男人的呼吸突然粗重起来,“这世界上就是有男人会单方面地喜欢上一个女人,然后缠着她不放。这种人好像还挺多的呢。他们有时候会打无声电话,有时候还会跟踪呢。”
第二天,我遇到了冈田君。我刚从朋友家里玩完出来,正蹬着自行车,就见到冈田君同样骑着自行车从另一面过来了。我惊呼一声,按住刹车。冈田君可能觉得无视我不太好,便也停了下来。我们交换了两句含糊的招呼,我又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你要回家了吗?”
“这很简单。”虽然根本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我还是装出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可是,父亲却对自己的儿子,也就是我,十分关注。
“你只要走到中间去,脱得精光,我就放过你。”男人依旧架着冈田君,用下巴指了指校园中央,“要是敢说个不字,刀子就下去了。”
莫非对父亲来说,军队是很亲近的存在吗?也可能是我想太多了。
他当时肯定没想过这个战略的效果如何,会不会像暑假做实验那样顺利。他只想在警察来之前先做些什么,就想到了用镜子反射太阳光。
“你们两个是谁啊?弓子班上的小孩吗?真是管教不够啊。‘哎呀,请不要欺负我们的弓子老师,我们会保护她的!’是想这么说吗?!”男人捏着嗓子模仿幼童的声音,戏弄我们。
“爸爸,你忘了吗?我现在的班主任就是弓子老师啊。”
“为什么?”我一不小心又说出了心里话,“是不是因为被欺负了?”我单纯地如此想着。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冈田君身上。而冈田君则跟平时一样面无表情,看起来很没精神。只见他喀拉喀拉地拉开椅子,站起来说:“我把球放回球筐里了。”
好好干!
“才不是。”男人转向我说,“我只是在检查自己的造型。怎么样,这发型挺不错的吧?”
“真的很危险吗?”爸爸的情报果然没错吗?
我们只能在一旁呆呆地听着这两个人的对话。
这不就是被认为是冈田君弄丢的那个躲避球嘛。这个高度,我只要伸手就能够到。因为被枝叶遮挡,乍一看根本看不出来。这只球可能是碰巧被打上去,卡在那里的吧。
“我记得当时望远镜男人刚好路过我面前。搞不好真被我拍到了哦。”
“比如……嗯……”
“我知道你父亲的事情哦。”那女人神秘兮兮地说着,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让我感觉整个世界霎时变成了黑白两色。
这次可比上次的书包恶作剧还要严重。早上上学时,同学们发现校门附近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了,正奇怪是怎么回事儿,原来,是校门旁边的墙壁被涂成了蓝色。
“就是这样的。”母亲虽然这样说,但我怕的就是那个“这样”。
“快点儿,你要是不听话,我可就扎下去了。反正我已经自暴自弃了,怎么也要拉这小子做垫背的。”男人大喊大叫,表情极其可怕。
“老师,你不要再偏袒冈田了。”秀才同学说。
我感到疑惑,同时,脑海中又掠过“冈田君是问题儿童”这句话。如果有问题儿童,那应该也有答案儿童。然后我又想起跟父亲的那通电话,接着便想到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里“为了隐藏涂鸦而制造涂鸦”的情节。
“你要小心你老师。”父亲说。
过了一会儿,我们听到警车的声音。警笛声越来越大,尽管如此,冈田君还是没有放开那个男人。
原来他是想帮我看看屋顶上有没有人。
“你要买东西吗?”我问。
“要是在此之前那个男人又出现了,我就替你们好好骂他一顿。”男人不耐烦地伸了伸懒腰,像赶人一样说,“那再见啦。”同时又有点高兴地说:“干脆把那家伙威胁一通,再敲诈点零花钱吧。”
“让我看看。”冈田君伸出手,像要零花钱一样说。
他们烦恼了99lib.net很久,不知该选择怎样的时机、以怎样的方式告诉我这个事实,最后决定,先以父亲到国外出差为借口,观察一段日子。
冈田君苦笑道:“挺多的呢。”
转头一看,冈田君坐在稍远的地方,虽然与同班同学们坐在一起,但他一言不发,只顾着搅动勺子。女孩子们的声音虽然挺大,但他应该没听见。
“啊,也有可能。”
事情发生的第二天,当我从气球男出示的照片上看到了应该在国外出差的父亲时,顿时陷入混乱之中。莫非我有两个父亲,还是这也是机密任务的一环呢?气球男却简单地总结道:“这应该是大人的苦衷吧。”那男人恐怕已经想象到我的双亲已经离婚,所以预言道:“恐怕你老爸跟老妈很快就要分开了。”然后又说:“不过你老爸可能只是想看看你,就不要去拆穿他了吧。”
“我刚才不是说,有个可疑男子从这里窥视校园吗?这个望远镜就是他的。”
我知道车站前有个小小的碟片店,我跟爸爸妈妈去过好几次。里面总是站着一个年轻的大哥哥打理店铺。
“而且,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在伤脑筋,或者面临困境,我根本帮不过来。所以有时还会想,是不是帮人根本就没有意义呢?而且,助人为乐这种事,本来就给人一种邀功的感觉。”
一口气爬五层楼很累人。我走到一半就气喘吁吁,于是一鼓作气往上跑了一段,累得停下来喘一阵,再往上跑一段,再停下来,如此往复。而冈田君则一直走在我前头。
“也就是说,冈田君是个会提出神秘问题的问题儿童。”
“每次遇到讨厌的事情,我就会想起假期。”
此时母亲走了进来,我只能挂了电话。
“不过我觉得,应该不是学习好就万事大吉的。”冈田君冷淡地说,“只要学习好就能衣食无忧,这想法也太天真了。”
我伸手把树枝上的躲避球打了下来,又马上捡起,狠狠地砸了下去。球击中冈田君的后脑勺,终于让他停止了暴力。
穿着运动服的弓子老师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快步走着,时不时还小跑几步。
负责看守广告气球的人后来把照片冲洗出来,那上面的确拍到了用望远镜的男人。
不远处站着一个男人。弓子老师猛地站住,我们从她背后也能看出,她明显很害怕。虽然害怕,却不敢逃离。
如果有“问题”儿童,是不是也有“答案”儿童呢。莫非冈田君提出问题,然后由别人来负责解答吗?我想象着。
回家之后,我还是十分在意弓子老师和潜伏在她身边的敌人,很想马上告诉警察,甚至在家里的电话旁转悠了很久。我想跟爸爸商量商量,但他总也不打电话过来。我只好咬咬牙,对母亲说:“我想跟爸爸说说话。”母亲担心地问我怎么了,接着摇着头说:“现在爸爸所在的国家是白天,他在上班呢。”
“那种事情,无所谓了。”冈田君不高兴地说。
“冈田君啊,我真不明白你一天到晚在想什么东西。”
我跟冈田君其实不算太熟,但他的转学却让我意志消沉,甚至感到孤独。双亲离异无疑也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对了,不久之后,弓子老师也辞职了。
“啊?”
当时他恰好被调动到经常需要外出的工作岗位,这也正合他的心意。加上那个时代的安保意识还很薄弱,换做现在,要是有某个无关人员跑到屋顶上,拿着望远镜张望,肯定会被怀疑成捣乱分子的。那时候,像纠缠弓子老师的那种男人还没被冠以“跟踪狂”这样的称呼,人们能轻易地跑到别人家的楼顶上。安保意识就是如此薄弱。
“我们当时用一次性相机照了几张相,然后就扔在那儿了。后来我想去洗照片,但想到里面还剩了几张底片没照,那时刚好在这屋顶上无所事事,就随便拍了三张左右。当时那人也在这里。”
失去了抚养权,又离了婚,使他无法直接与我见面。虽然他们曾经谈过“以后会设一个定期的见面日”,但一开始让我“适应没有父亲的生活”才是首要目的。所以父亲只能以到国外出差为借口,避免与我见面。
四年级换班后,她头一次跟冈田君同班。如今已经过去三个月了,他们却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冈田君身材高大,头发短短的,看起来很矫健;话很少,看起来很老实的样子。虽然他好像没什么特别亲密的朋友,但也看不出来哪里危险。
因为过了一阵子,几个陌生人突然跑到我面前。放学路上,一个穿西服的男人过来对我说:“我是你父亲请来的保镖。”另外一个男人告诉我:“问题已经快解决了。”
“那天我跑过学校,正好看到墙上写着‘弓子不可原谅’的大字。也不知道是喷漆上去的还是怎么弄的,反正写了很多脏话。”
身边的东西——我脑海中浮现出这几个字。爸爸不是在电话里说过吗,要利用身边的东西来当武器。我环视四周。此时我面对校园,站在一棵树旁边,后面是铁丝网。
“因为我看到冈田君最后拿着那个球,砸到墙上了。”秀才同学尖锐地指出。
“听说冈田君的妈妈很漂亮呢。”
冈田君身体一动,往斜前方走去。稍微靠近弓子老师一些,然后躲在了仓库的阴影里。我也紧跟其后。虽然弄出了一些脚步声,但应该没被发现。
他设法说服我,说“那女的是知道我间谍身份的神秘女性”,恐怕还为此拜托了几个朋友,让他们故意与我接触,并说些神神秘秘的话吧。
“也叫度假吧。”
“比如说绑架?”
然后,女孩子们又说:“冈田君是问题儿童。”
冲动的小孩,那是什么呢?我想起相扑中的技巧,不断扭着两条弯曲的手臂,打击敌人,不让其近身。这与冈田君那种难以接近的感觉的确很相似。
“最近墙上不是有油漆的涂鸦吗?”
记者离开后,宣传部的女同事跟我说:“到底会写出怎样的报道呢?”
“小学生看戈达尔是什么感觉?”
“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这栋楼的管理员。”男人说,“因为他有时候会跑过来,架着望远镜,我还当他在检查周围的安全状况呢,又或者是在偷窥哪户人家里之类的。那家伙离开后,我也偷偷看过一次,但根本没什么好看的。后来我认定,他一定是在观察小鸟。原来是学校啊。要是学校,那倒是看得挺清楚的。不过他偷窥学校干什么啊?”虽然这个男人看起来不怎么像好人,但将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儿都说出来的那股真诚,让我倍感亲切。
我这时恰好看向了窗边的座位,只见冈田君虽然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手却遮住了嘴巴。看着他强忍笑意的动作,我不禁想,原来冈田君也会笑啊。
“不知道。”
“这时候,弓子老师会因为忘记喂食而生气,但并不会侮蔑那个人。”
“啊,那你不去学校上课了吗?”
后来,强盗们不知道哪个才是他们做了记号的门,只好作罢。他们真厉害啊,我当时很是感慨。
我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没问题的,因为我是爸爸的儿子。我反复对自己这么说。爸爸在外面时总会执行这样的任务,我肯定也可以的。
冈田君并没有细问原因,而是与我并肩而立,摆出了同样的姿势。
“真的吗?”
我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老师的名字,便问:“弓子老师怎么啦?”但听到母亲渐渐逼近的脚步声,又迫不得已地说:“我得挂了。”
“那是冈田君干的吗?”
又过了不久,我们一家人从超市回来,父亲偷偷对我说:“现在已经没事了。我的事不会再拖累你们了。”
在屋顶上感觉很好,周围没有高层建筑,因此能看到一片宽广的天空。我因这个未知的场所感到了单纯的感动,兴奋地四处乱看。正打算找找自己家在哪儿,却被冈田君叫了过去。
“你是怎么知道的?”冈田君的反应意外地有压迫力。
结果弓子老师却说:“孩子不想学习的时候就不要勉强他,因为小孩子的童年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的这种回答对一部分学生的妈妈来说,似乎是很不负责任的。还有一些妈妈开始担心,把自家孩子交给弓子老师真的没问题吗?所以,这些人就结成了“不喜欢弓子老师”的团体。
我迷惑不已。
那面原本是水泥色的墙面上,突然多出了一个用油漆涂成的蓝色长方形,看起来格外显眼。
我知道往外国打电话费用高得吓人,不由得恶狠狠地想:可恶的时差!可恶的电话费!
“冈田君可能就是想做同样的事情哦。”
他发现只要爬到学校对面那家超市的楼顶,就能用望远镜看清校园和教室里的样子,于是每次经过那附近,他都会停车上楼,从远处看着我。
“恰巧?自己滚跑了?”秀才同学似乎根本不吃这一套。
“算是没接到委托也没发现事件却要跟踪别人的侦探吧。”男人鄙夷地说,“我有个熟人也这样。他那种人啊,迟早要闹出事情的。”
虽然父亲到外国出差,我总是见不到他,但想到父亲也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我就忍住了寂寞。
“这上面?屋顶吗?可疑?”
我却有种预感,那篇报道永远不会出现。
“呃,那是什么时候呢?”男人并不看我,而是专心地做笔记。他的态度看起来就像个追踪罪案新闻的害羞记者,他这样真的能完成任务吗?“根据刚才那些话,我知道涂鸦是一大早就被画上去的,后来又被那个冈田先生涂掉了。”
见我被吓得面色惨白,父亲很快换上平缓的语调。“不过没关系的。”接着又断言道,“因为爸爸还有许多伙伴,他们会保护我们的。”
“他在偷看弓子老师。”我说。
原来如此,盯着弓子老师的原来就是这个男人啊。冈田君一说,我才反应过来,不小心脱口而出九九藏书:“你为什么要缠着弓子老师?”
“你在说什么呢,小朋友?”
“话说回来,那玩意儿被人用油漆涂掉了。不过,那样更难看啊。”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因为冈田君当时表现出的暴力,那种无从阻止的突发性暴力而深受打击。那个不知道整天在想些什么的冈田君,到最后我还是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正如班上女孩子们说的那样,冈田君是不稳定的、动摇的,随时有可能往任何方向倾倒,十分危险。
“好刺眼。”他呻吟道。
“在哪里?”
这句话虽然让我安心了不少,但我还是很担心是不是真的没关系。那会不会是父亲为了让我安心而编造的谎言呢?
“真好啊。”我忍不住说,“我也想以后的路好走。”
店员一开始吃了一惊。“这小学生胆子真大。”然后他似乎有了好主意,笑着说,“我有张不错的。”
父亲原本就经常出差,但那段时间他根本没去国外,而是住在公司的员工宿舍里。据说,母亲命令父亲“不准到家附近来”,别说是我,就连电话也只能每周打一次。离婚的原因是父亲经常不在家,且跟客户那边的女职员发生了外遇,恐怕对母亲来说,就算父亲付出再多令他痛苦不堪的条件,也无法弥补她所受到的伤害吧。
我老实地摇摇头。我不知道冈田君转学之后怎么样了。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呢?”我的话音未落,他的脸已抽动起来,整个人变得神色慌张,还不断地说些我的熟人也是冈田先生的熟人,现在找不到冈田先生了之类的借口。
“啊,是啊。那你要来吗?”冈田君这样说,我很高兴。
今天本来是学校组织去爬山的日子,大家定于五点钟在学校集合,然后乘坐大巴前往附近的山上。可是因为大巴公司的安排失误,实在找不到司机了,只能把日期延迟到后天。
“比如,我见到一个正在伤脑筋的人,就会想上去帮忙,但同时也会想,反正伤脑筋那个不是我,何必呢。”
“弓子老师是那种,比如说有人忘了喂食,害金鱼饿死了……”
“难道是为了隐藏涂鸦才涂上去的吗?”我说。
“可是那天不是登山被延期了嘛。跟那个有关系吗?”
“学校的教职工都是好人,不会随便怀疑别人的。”
冈田君站在能看到学校那一侧的铁丝网边,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学校。我瞥到校门附近的墙壁,问:“那次的油漆事件有什么意义吗?”
“难怪你看到墙上那些奇怪的涂鸦,会觉得弓子老师有危险啊。”
他又说:“把这男的干掉。”
“因为大人要我去。”冈田君小声回答,“他们说,只要学习好,以后路就好走了。”
“我就问他,有没有什么反应人们痛苦和艰辛的电影啊?我想知道别人的痛苦,有没有什么有拷问画面的电影啊?”
对还是一个导演之卵,顶多只能算只小虫的我来说,那位制作人格外亲切。他面对我时毫无居高临下的态度,让我十分珍惜。他并没有对我说“你就少说点陈年旧事,专心宣传好不好”?
冈田君回答:“是刚才那件事。”
我听着弓子老师的话,想起了父亲此前说的那些事情,不由得想:“这样的弓子老师真会是危险人物吗?”爸爸所谓的“要小心”,肯定是指弓子老师有危险吧。
冈田君挥动着铁棍就往男人脑袋上招呼。男人猛地抬起左手挡开一击,但还是痛得叫了出来。他的叫声就像野兽一样。
正在我猜测这段楼梯的终点究竟在何处时,发现已经来到了屋顶。虽然有扇门,但把搭扣提起来就能进去了。
在我快要挂上电话时,父亲突然说了句:“对了。”
“我们从不那样说话。”冈田君的声音也大了起来。然后像脑子里的开关被合上了一样,下定了决心,一步步地朝男人走去。
后来的四年级生活,我总会感到不安。
当时的父亲也是如此。
“不过,喜欢弓子老师的男人为什么要搞那种涂鸦呢?有话打电话说不就好了吗,实在不行还可以写信啊,何必写在墙上呢。难道要冲击吉尼斯世界纪录吗?”
我还是头一次听冈田君说这么多话,虽然有些困惑,但还是很高兴。
“你要搬去哪里?”
那时,冈田君很可能头一次真正认同了我。只见他瞪大了双眼,似乎在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冈田君究竟会在什么时候想起假期或度假,以此来逃避现实,这我无从知晓。只是,在那以后的生活中,每逢碰到讨厌的事情,我都会想象假期,来应付那种厌倦的心情。
冈田君并未回应,只是用手挡在额头上,说:“阳光太刺眼了,都看不清。”
“果然没再见过面吧?”
那个胖子记者不停地抠着什么东西。我正奇怪他在干什么,定睛一看,原来是在剥新电池的塑料包装膜。因为他笨手笨脚的,花了很多时间。他可能是想给录音机更换电池吧。他一边摆弄一边小声说:“总也剥不开,会不会搞到明天啊,真是急死人了。”然后他又问:“冈田先生转学后,你们就再没见过面吗?”
那是我的父亲。
“其实爸爸正在做一项秘密工作。”他用了机密任务这个词,“因为是个机密任务,为了不给家人带来危险,我一直瞒着你和你妈妈,不过现在似乎暴露了一些。”
在被爸爸夸奖“见解独到”后,我把冈田君被班上的同学说成“问题儿童”的事情告诉了他,又把书包恶作剧事件说了一遍。
“喂,你们两个在屋顶上干什么呢?”他边说边往我和冈田君这边走来。
该怎么办?
想必工作室里的工作人员和宣传部的人都觉得这男人看上去很可疑吧。
“啊,躲避球丢了吗?”弓子老师吃了一惊,“真的是冈田君弄丢的?”她看了看全班同学。
“弓子老师觉得你很烦,不要再来了。”冈田君毫不畏惧地走了上去,“还在墙上乱涂乱画,你真是太奇怪了。”
那是跟阿里巴巴一样的策略。为了不暴露某个特定的房子,就在所有人家的门口画上同样的记号;为了遮盖某个特殊女性的发言,便让其他人都对我说些奇怪的话。
仔细想想,其实父亲的动手能力很强,对各种消息也很灵通。
冈田君摇摇头。“应该不是。都是很下流的话,很可能是某个喜欢弓子老师的男人。”
这个男人的气势把我镇得无话可说,连冈田君都表现出“这男人到底怎么回事儿”的惊讶。不知为何,那句“正视现实”在我脑中不断回响,久久不能散去。
父亲从我这里听说了那件事后,肯定乱了阵脚,才会突然说出那样的谎话。现在想来,他那个“我是间谍”的说法,的确有种“狗屁”的感觉,现在的我恐怕会苦笑着想:“有人说,不也有人信嘛。”不过,父亲也算努力过了。
总算出来了,我和冈田君吞了口唾沫,专注地盯着画面。主人公被戴上手铐,双手遭到火焰炙烤,还被人按到装满水的脸盆里。但他几乎一直面无表情,连拷问那一方的态度也十分淡然,让人丝毫没有疼痛的感觉。看完之后,冈田君喃喃道:“拷问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想必他说的是真心话吧。
弓子老师似乎已经陷入混乱,只见她一边哭,一边把手伸向运动服的拉链。这把我吓了一跳。事情到底会变成怎样呢?!
“啊,真的吗?”
“啊,看了。”我想起来了,“第二天,我们在冈田君家里看的。”
听到我脱口而出的话,冈田君忍不住笑了。“就算是老师,回到家里也会看电视,也会到麦当劳去吃汉堡啊。而且还会想‘明天又要上班了,真讨厌’呢。”
“然后,爸爸把问题给解开了。”
他对我的发言似乎感到十分意外,我们之间出现了瞬间的沉默。我反省着自己,担心说了错话。冈田君却皱着眉头说:“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更喜欢哪边。”我不禁想起班上那个女同学的话,冈田君很不稳定。
“冈田君。”弓子老师叫了他一声,但他并不停手,就像疯了一样,对着男人猛打。
弓子老师肯定吓得不轻,而且十分慌乱,但她还是小声对我说:“快到办公室去,请老师报警。”原来如此。如果我一个人的话,说不定能够离开这里!我不由得想,老师真是头脑清楚,值得信赖。但男人的直觉很敏锐,他马上对着我大吼:“你也给我过来。”我暗地里骂了一句脏话,看向天空。如果是爸爸,这个时候会怎么做呢?
“他肯定是在撒谎。”
“你这么说有些牵强了。”弓子老师把手放在腰上,歪着头说,“再说了,躲避球弹力很大,完全有可能一下弹到高处去,这样也不奇怪啊。”她模仿秀才同学的语气说:“所以啊,我们在怀疑某个人的时候,必须要掌握很确切的证据才行。”老师看了一眼冈田君,轻快地说:“冈田君要是有什么想说的,也可以现在说出来哦。应该说,这种时候不反驳是不行的,那样自己的嫌疑就无法洗清。”
“啊?”我一不小心又多说了一句。
那时候,弓子老师插进来安抚道:“算了算了,冈田夫人。”
冈田君的妈妈是个大美人。冈田君的妈妈很可怕。总是挡在中间的弓子老师真辛苦——这就是我所得到的情报。
我大吃一惊。吃惊的同时,还感到了恐惧。因为很可能有人想阻挠爸爸的工作,而那个人很可能会把矛头指向我和妈妈。这个可能性,十分大。
“我妈妈说,他是个问题儿童,而且情绪很不稳定哦。”女孩子继续说。虽然不太明白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但至少“不稳定”这个词她懂了。
冈田君却很淡定。“那你上来干什么?”他向前踏出一步,“难道是来看学校的?是你在偷窥吧!”
那是一副望远镜,被一根绳子吊在铁丝网上。
那么,他为什么要撒谎呢?http://www.99lib.net
男人转过脸去,到底是因为镜子的反射,还是单纯地不小心直视了太阳光呢?这我可就不知道了。
“当时校长先生气得脸都红了,冈田君一直低着头,而弓子老师则努力想当和事佬。”这是某个悄悄跑去教师办公室偷听的同学说的。
肯定是那个出租碟片的店员觉得,这是最适合让小学生看的拷问吧,又或者,他根本就是在逗冈田君玩。
跟弓子老师有关系吗?
我心想,爸爸,我会加油的。而他一定会说,祝你成功吧。
“呃,嗯。”我只能哼哼两声。
“很可怕。”冈田君回答。
话音刚落,冈田君的表情就明朗起来。“啊,你真会说话。可能就是那样,那就是弓子老师。”
可能因为我不小心把想法说了出来,只见那男人撇着嘴唇说:“我小时候总被老爸揍,可痛苦了。当时我个子小,根本打不过他。我不想再过一遍那种痛苦的日子了。”他耸了耸肩,又说:“对了,那副望远镜不是我的。啊,原来如此。”只见他叉着腰,走近铁丝网。“那家伙原来在偷窥学校啊。”
弓子老师大叫:“快住手。”
冈田君则不一样。当时,他一定在思考自己能做些什么吧。
我虽然听不太明白他们的对话,但我知道,弓子老师不喜欢那个人。
“别叫我叔叔,我可比你们还小两岁呢。”
“我帮你们看着。”男人说着,不知从哪里拿出一面小镜子照了起来。
我根本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
“弓子老师很危险。”冈田君把车支架放下来,锁上自行车说,“正好我也想到这里来一趟。”
“原来还有人要参加初中考试啊。”我说。
可是,妈妈恰好从超市回来了,害我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假期,是暑假之类的吗?”
“嗯,那倒是。”我嘴上虽这么说,却无法想象那样的弓子老师。
我不可能把树拔起来当武器。但我稍微抬起头,看到树枝间露出一个绿色的东西——那里卡着一个球。
“好,那弓子走到学校前庭去,把衣服给脱了吧。”男人说。
弓子老师面前的男人是个陌生的年轻男子,穿着敞开扣子的衬衫,明显就不是个“正常的大人”。是个坏人。
“那个太糟糕了,我想都不敢想。不过,可以假设是那样。”爸爸说,“冈田君很有可能发现了那个被做了记号的书包。”
我很想像老师平时鼓励我们一样上去鼓励她,却发不出声音来。
老师话音未落,秀才就说:“难道不是因为你害怕冈田君的妈妈吗?因为她很凶,会数落你。”
他笑着回答:“有时候会。”还说:“我会利用身边的东西当武器。”
“躲避球是在学校大家一起玩的游戏,就算拿回家去也玩不了啊。可能是那个球恰巧自己滚跑了吧。”
“后来有人发现了那个记号,就在所有人家门上都画了×,对吧?”
“那家伙?”冈田君大声说,“你见过他吗?”
“不过,只凭这个可不能断定哦。”弓子老师二十八岁,比班上同学们的妈妈都要小,但为人很踏实,值得信赖。她生起气来虽然可怕,但其余时间都小心翼翼的,避免对学生使用苛责的语言,语气十分温柔。
“人家只是个孩子。”
我跟冈田君是不是成了好朋友呢?与他并肩而行时我想着这个问题。我们在教学楼门口换好鞋,走出校园。走了一会儿,冈田君突然停下来,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超市屋顶。我也抬头看了过去。
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焦急,几乎要急晕过去了。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打算把球拿下来,朝男人身上扔。只能那样了。可是冈田君还被架着,球也可能打到他,又或者不小心碰到刀刃,那就更危险了。要是能正好打中后面那个男人的脸就好了,但我没把握自己能扔得那么准。
男人笑了,说:“你们两个小孩子,耍耍帅就好了,但也要正视现实啊。听好了,你们整天做白日梦是没用的,我有个熟人说,人能随身带着电话出行的时代很快就要到来了,但那种事情完全就是天方夜谭,毫无现实意义。电话要怎么带上街去啊。你说是不是?万一人家问:‘你好,请问是山田先生家吗?’难道要回答:‘不,我没在家,在路上呢。’这不太奇怪了吗?!谁会有那种急事啊。要是急得非得在外面打电话,干脆去见面不就好了?与其做这种拿着电话上街的白日梦,还不如好好正视现实。因为出现在你们面前的,只可能是现实啊。”
“我问妈妈那些话是什么意思,结果被臭骂了一顿。应该是很下流的话吧。”
“为什么?”我无法想象弓子老师会被讨厌。虽然她有时候挺可怕的,但平时很温柔,也不会把我们当成傻瓜。
“先别急。”弓子老师微笑着摆了摆手,似乎要把即将翻滚起来的惊涛平息下去,“冈田君不是说把球放回去了嘛。”
“我们要去哪里啊?”
今天一大早,我就反反复复地谈论着自己导演的电影,早就感到疲惫和厌烦了。因此,我一时竟忘记了周围的人群,只顾着讲述自己小学四年级时发生的那件事,直到现在。
“那上面写了弓子老师的坏话。”冈田君皱着眉说。
我想起来了,那是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的故事。
没有人回答她,冈田君也只是看着窗外。
“弓子老师不是大叔的女人。”冈田君说。
“你还从屋顶往这边偷窥!”我也跳了出去,站到冈田君身边。
这也是个“问题”,我猛地想到。是“问题儿童”和“答案儿童”。面对这个状况到底该怎么办?我必须找到答案。
“啊,照片?”
然后我们互相道别,各自重新跨上自行车,往相反的方向骑去。只是,在脚底触到踏板的那一刻,我又想起了父亲在电话里说过的事情。“冈田君,”我叫住他,问,“弓子老师很危险吗?”
“可能因为这样,妈妈才会讨厌弓子老师。”
虽然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但冈田君毕竟是受害者,又是制伏了犯人的人,因此他不但没有遭到一生起气来就很可怕的校长批评,反而受到了表彰。不过,冈田君的母亲似乎觉得孩子被卷进那样的事件中“很不成体统”,甚至觉得无法再在那个小镇住下去,于是决定搬家。弓子老师去劝说冈田君的母亲,让她不要离开,但想必没有成功。
“于是,他就给我推荐了这个。”冈田君从口袋里掏出的碟片上,印着《小兵》的片名,“他说这是法国电影。”
当时,父母并没有把他们离婚的消息告诉我。
我看向讲台,弓子老师整理好了花名册和教科书,正准备离开教室。几个同学跟她打过招呼,回家去了。然后我看到教务主任走了进来,带着一脸伤脑筋的表情,对弓子老师悄悄说了些什么。弓子老师听完脸都绿了,慌慌张张地走出了教室。
“你看,这都是为了学生啊,你得加油哟。”
“脏话?”这种说法对我来说十分新鲜,冈田君本人好像也不太习惯用这个词。肯定是从家长或者电视里学来的词吧。
那天开年级大会,有个同学举手说:“冈田君弄丢了一个躲避球。”那个同学体格强壮,头脑聪明,是班上引人注目的角色。而且,他经常对别的同学,甚至老师说三道四。他母亲是位著名学者,还经常上电视。我母亲常常无可奈何地说:“世上恐怕不存在能说得过那位妈妈的人。”
“冈田君用的球不是绿色的吗?绿色的球一共有三个,现在只剩下两个了。”
弓子老师更加吃惊了。
父亲不在了,冈田君不在了,弓子老师也不在了。
“而且好像还有别的家长也对弓子老师挺不满的。”
“啊,是吗。”父亲吃了一惊,若有所思地说。
“不。”我忽然尴尬起来。如果这男人是负责看管气球的,那我们倒成了可疑分子了。
“可是,好不容易撒了个弥天大谎,你父亲的外遇最后还是露馅了。”听我说话的那个人开口道。
“原来你在上补习班啊?”我感到些许意外。仔细想想,我甚至连冈田君学习好不好都不太清楚。
于是,我就这样知道了父亲在做特殊工作。
据说,冈田君每天一早都会出来跑步。之前我问过他为什么,但他只说“没为什么”。他既不是田径队的成员,也没在准备马拉松大赛。只为了“没为什么,就是想锻炼锻炼身体”而每天清早五点起床,出来跑步或者做俯卧撑。话说回来,冈田君的身体似乎真的很结实,所以才会看起来比我厉害啊。
冈田君的动作好快。那个男人的手刚放开他,他就跳了开去,翻转身体,挥动手臂,由下往上挥出了一记右拳,击中男人的下颚。臂力,再加上跳跃的力量,使得他这一击有如火箭炮般凶猛。
我正奇怪,很快就发现他已经走出了仓库的阴影,正大声说道:“喂,你——”
正当我烦恼的时候,男人突然对我说:“喂,你可别给我搞小动作。”吓得我又不敢动弹了。
冈田君说:“我回去问问妈妈。”
那男人抱怨道:“你说报警说得这么简单,以为电话是随便带在身上走的吗?”随后走到楼下的超市去了。父亲捡起男人落下的小镜子,执行了反射太阳光的战略。
冈田君不断挣扎,试图逃跑,但男人比外表看上去还要强壮,被压制住的手臂根本无法动弹。仔细一看,他的手臂十分粗壮,就算冈田君每天早起跑步锻炼身体,也敌不过大人的力量啊。
——“我要忘却悲伤,过完剩下的人生。”
“因为他可以单方面地喜欢上某个人,就可以单方面地对某个人生气,甚至单方面地憎恨某个人啊。”
冈田君是问题儿童。午饭时间,班上的女孩子们这么说。
听说那是冈田君干的哦。我刚走进教室,就听到同学们在议论。“他是一大早过来涂的,还是趁着晚上过来的呢九-九-藏-书-网?”
“像侦探一样?”
他到底在说什么,是我听错了吗?
“他妈妈个子高高的,长得特别漂亮,我都吓了一跳呢。她抽了冈田君一巴掌,气得大吼大叫,更让我吓了一跳。”紧接着这个同学又说,“他妈妈还说‘我怎么养了你这个不肖子’呢。真是太吓人了。”
“那是因为,父亲亲眼看到了那人在校门口的墙壁上涂鸦。‘弓子绝不原谅’之类的话,还有别的下流言辞。”
“里面有拷问画面吗?”
“过了一两个月,冈田君就转学了。”
屋顶上站着一名陌生男子,穿着红色的外套,不知道多少岁了,看起来像个大叔,但搞不好其实很年轻。他身材结实,眉目间透着威慑,给人一种暴力的感觉。我不禁想起过去每逢节日就能看到的捞金鱼摊子前的大哥哥。
电影中,正在接受拷问的主人公有这样一句独白。冈田君很喜欢这句话,还模仿了很多次。
那到底是为什么?
“什么意思?”
“我们只是口头争吵嘛。我可以说,想看看自己女朋友工作的样子,就忍不住跑过来了。”
“听说有一次开家长会,某位家长对弓子老师提出了有关成绩的疑问。说他家孩子去上了补习班,但成绩还是很糟糕,再这样下去恐怕很难通过初中考试之类的话。”
“对,那男人觉得弓子老师绝对不可原谅。”冈田君点头道。
大人们越是混乱不堪,冈田君就愈发冷静、稳重。当我觉得他似乎已经变回平时那个闷闷的冈田君时,却听见他小声说:“要是你敢捅我,我绝对会拉你当垫背的。”我不由得毛骨悚然。
“据说是让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很可怕的拷问哦。”冈田君神秘地点点头。
我和冈田君面面相觑。
我灵光一现,说:“恨罪,但不恨罪人。”
本来就遭到一些母亲恶评的老师,立场会更加糟糕,甚至有可能在学校待不下去。想到这里,冈田君决定涂掉那些涂鸦。
“不过啊。”老师用起对朋友说话的语气,“冈田君没有理由撒谎对不对?应该说,他根本没有把球拿走的理由啊。”
“你给我老实待着。”男人动了动刀尖,好像真的碰到了冈田君的脖子。因为冈田君发出了小小的悲鸣。
“还有,我又没钱花了。”
弓子老师已经哭了出来,并大声叫着:“快住手。”
可是,冈田君不一样。他又一跃,骑到倒地的那个男人身上,不断挥动拳头,疯狂地殴打着他。
摇摇晃晃,有点危险的感觉。
一开始我还想不起来那究竟是谁,但很快,小学时的记忆就被翻了出来。
好了,这下该怎么办呢?冈田君,怎么办啊?我正想小声问他,却发现冈田君不见了。
在貌似专用底座的地方有一套滑车,绳索就被捆在那里。
那是主人公失去恋人后,电影中的最后一句台词。
不过,冈田君倒是时不时会做出些令人大吃一惊的事情。
“那上面曾经有个可疑的家伙。”冈田君脚步不停地往上爬着,声音飘下来。
头发稀少、眉毛浓密的校长平时看起来乐呵呵的,可一旦生起气来,就可怕得好像随时会喷出火来,所以我们都很害怕他。
我对那种感觉记忆犹新。
“刚才我的确被这把小刀吓到了,但现在没事了。我不怕了。”冈田君眼神中透着毅然。
我表示想跟他一起看,冈田君理所当然地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但我作为一个肩负秘密任务的父亲的儿子,感到了一种使命感,觉得应该了解一下那些事情。
所以,我总会想起那部电影。
“没错,是拍到过。那啥,我今年夏天跟一个女人到海边去玩了,就是那种穿着比基尼的海边。”男人比划出泳衣的形状,一个人兴奋得不行。海边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我想。
原来,那天放学路上,一个陌生女人对我说的那句“我知道你父亲的事情”是事情的起因。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那女的就是我父亲的外遇对象。也不知是偶然还是故意,她找到了我,做出了会刺激我父亲的举动。
“喂,弓子,快把衣服脱了。快点儿,先从那件丑得要死的外套开始。老师,加油啊。”
他拼命转动脑袋,想找出解决办法,首先,他对看气球的男人说:“快去报警。”
“可我不敢啊。”我用眼神回应。
“有什么嘛,我们那么熟。不就跟家长参观日一样嘛。”男人嬉皮笑脸地说,“而且啊,我一说是你弟弟,人家马上就带我过来了。”
“我跟妈妈说了这些,结果把她惹生气了。她说,你怎么能不明白别人的痛苦呢?要想助人为乐,你还早了十年呢。”
“那也可以啊。总之,要善于利用身边的东西来当武器。”
我说不出话来。弓子老师也掩着嘴巴,不能动弹。
躲避球夹在树枝中间。
“因为我之前跟父亲说过,那天学校组织登山。”
“怎么会呢……”
没错,我才十岁,必须忘却悲伤。因为我剩下的人生还很长很长。
我再没见过那个气球男,广告气球倒是一直飘着,可能是换了人吧。反正我后来再到屋顶上,却再也没见过那个男人。只是,他对我说的“要面对现实”这句话,深深地镌刻在了我的脑海里。此时所面对的会不会并非现实,其背后会不会有不可知的事情?我选择拍电影这个职业,可能就是因为有这种想法。
“那要跟警察说才行。”
“冈田君的妈妈生起气来很可怕吗?”
弓子老师生气了。她满脸通红,气得要喷出火来,恶狠狠地说:“你在干什么?!马上放开冈田君!”
“我最近经常到这里来发呆。倒是你们,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莫非是在超市偷了东西,逃上来的吗?”
结果爸爸马上压低声音说:“我知道答案了。”把我吓了一跳。
或许是因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后来母亲对我说起离婚之事时,我并没有特别慌张。
“坏话?”
“是这家伙先打过来的好吧。”
“弓子妹妹。”
“那个人在监视弓子老师。”
“首先要让别人看不到那些文字。我知道学校后门存着一些油漆,就拿来把那些字涂掉了。”
超市楼上是公寓,整栋楼一共有五层。一楼就是商店,住在这里的人买东西一定很方便吧,我不禁有些羡慕。
我把望远镜架在眼前,周围的景色比想象中的还要放大了好多。此时校园里一个人都没有,但如果弓子老师真的站在那里,的确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不知不觉间,我的心跳开始加速。因为偷窥的罪恶感,我总觉得会有人突然冒出来责备我,因而胆战心惊的。因此,当身后真的响起“喂,你们在干什么”的叫声时,我吓得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我要叫警察了。”
冈田君先是歪了歪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似乎在说:“还是算了吧。”
“唉,看不懂。”我老实地回答。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笑声。“法语片,又是黑白的,看得我想睡觉。不过,我觉得里面那个小姐姐真漂亮。那搞不好是我看的头一部不明白情节的电影吧。”
“弓子老师不是会对我说‘好好干’吗?那时给我的感觉是,只要好好干就能做好,她相信我的能力,所以我很高兴。但我妈妈相反,她好像根本就不相信我。”
冈田君好像又被叫到办公室去了,我不禁想象:校长肯定又在喷火,美人妈妈肯定又在抽耳光,而弓子老师肯定又在做和事佬了吧。
当我们用小镜子反射太阳光,尝试那道光能射多远的时候,我说了一句:“这个都能当武器了吧,因为太阳光会把眼睛搞坏。”那时父亲露出尴尬的表情。他很可能真的用过那种武器,或者遭遇过类似的惊险场面。
“嗯,可是,当时你父亲是怎么发现弓子老师被人盯上了的?他不是在电话里预言了老师的危险吗?”男人似乎不习惯用敬语来问问题,听起来有点磕磕巴巴的。虽然觉得他可疑,但我并不反感。可能因为他看起来有些怯生生的吧。
“那里的店员很随便的,只要给钱,就能租到碟片。因为最近车站附近又开了一家大的碟片店,所以已经顾不了那么多规矩了。”
“也对。啊,对了。”男人猛地拍了拍手,“对了,我想起来了,我好像拍到过那个男人的照片哦。”
就在此时,那个男人又叫了起来。“呃,那是什么?”他发出声音的同时,还踉跄了几步,之后以手掩面,身体倾斜。
等我回过神来时,已经和冈田君一起来到学校附近了。因为他说“跟我来”,结果就跟到了校门口,我还以为他是忘了拿东西呢。信号灯刚变绿,冈田君就横穿过车道,向学校对面的超市骑去。那里不久前还是间文具店,但因为店主去世,店铺也被拆掉了。我们当时还在想,会新建一家什么样的店呢?要是书店或玩具店就好了,但最后建起来的却是超市。对此我们既没有满心欢喜,也没有极度失望。
“刚才哪件事?”
“冈田君,你想太多了。”
父亲本想冲进校园,但那时警车已经来了。
其实我不是很明白,问题儿童究竟是什么意思。
校园里一反常态,没什么人走动。高年级的学生恰好在进行课外活动吗?平时总有很多人在这里踢球,但现在只有零星几个跑步的。
“哈,什么老师?我这是兼职啊,兼职。你看那个气球。”男人指向上空。那里有个用绳索拴住、吊着一根条幅的红色大气球。
“听到没?给我到校园里去。”男人说。
几天后,长期出差的爸爸打电话回家,我跟他探讨了关于“问题儿童”的事情,结果被他夸奖了。他说:“‘问题儿童’对应‘答案儿童’,你这个见解很独到。”爸爸的语气显得很高兴。
原来他不是因为不能爬山大失所望,才去校门口涂油漆的。
“不仅是上体育课的时候,就连平时上课,我有时也能透过窗户看到他。就是他在窥视弓藏书网子老师。”冈田君像拿着不喜欢的食物一样捏着望远镜,递了过来。
这是令我骄傲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秘密。
“父亲用望远镜看到了他遮盖涂鸦的过程。”
要是她知道了爸爸真正的工作,应该就很支持了。
莫非冈田君对延迟不满意吗?有的同学议论道。没想到那个冈田君竟然这么关心学校的活动,这让我感到十分惊讶。
就在冈田君被从后面架住,无法动弹的时候,父亲正好用望远镜看到了。他看到校园里发生的惊险状况,顿时慌了神。
回过神来,我才发现冈田君已经被那个男人抓住了。男人从背后架住冈田君,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小刀,抵住了他的脖子。
冈田君一刻不停地继续挣扎着。
“乱涂乱画?”弓子老师看了看冈田君,又看了看那个男人,“冈田君,你在说什么?”
发现真相的契机在于一个神秘的女人。一天放学路上,与同学分开后,我一个人走着,突然被一个黑衣服的高个子女人叫了名字,她还冲我笑。学校老师总是不厌其烦地说,陌生人打招呼千万别理睬,但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我还是没办法干脆地将其无视。我不由自主地应了一声。
“难道不是想要那个球,就偷走了吗?”
“我没理由要偏袒冈田君啊。”
“冈田君,是这样吗?”
“你学校有没有个叫弓子的同学啊?”
“我尽量。”
发生不好的事情了。
“比弓子老师还可怕?”
“于是,我刚才去碟片店借了这个来。”冈田君从自行车筐里拿出一个蓝色小布口袋,“从出租碟片那里。”
为了进行新电影的宣传,我今天已经接受了将近十次采访。这个男人也是杂志派过来的记者,但因为举止不够成熟,让人忍不住心生疑惑。关于电影的问题只是一带而过,而且都是对着稿子照读。提问结束后,他突然问我:“你小学有个叫冈田的同学吗?”连这句话都像是照着稿子念的。
“你那是什么意思?”
“遗憾的是,警察只有在出事之后才能行动。只因为对方可疑,他们是什么都做不了的。”
“是不是为了吉尼斯就不知道了。”冈田君说,“反正那家伙就是所谓的可疑男子,根本不是正常人。”然后,他往前踏了一步。“你看。”他伸出手,从铁丝网上取下了什么东西。
我想象着冈田君生气地说“开什么玩笑,我跟你又不是好朋友”,但事实并非如此。只见冈田君抱着胳膊思索片刻,然后说:“不过今天有点晚了。”
的确,弓子老师在训斥我们的时候,并不会训斥我们本身,而是会为我们做的错事感到失望。所以我们下次才会更加努力,不让老师对我们失望。
“昨天妈妈告诉我,她跟爸爸要离婚了。”我说。事实上,当时他们已经离了婚,但那时候我得到的说法却是“爸爸妈妈马上要离婚了”。
电影过半,总算出现了冈田君所期待的拷问画面。
我们从教学楼后面走出来,移动到了校园一角。
这时父亲都会直呼我的名字,然后说:“祝你成功。”
冈田君回答说:“我刚上完补习班,正要回家。”只见他的自行车筐里还装着黑色的书包。
所以,父亲就跑到屋顶上去偷窥了。
“可是老师,冈田君曾经在墙上涂鸦,又在女生的书包上乱涂乱画,总是做些奇怪的事情,所以他完全有可能偷球啊。”
“等你知道了,一定要告诉我哦。”
爸爸正在欧洲出差,国际长途很浪费钱,让妈妈发现不会有好脸色。每次我跟她说:“爸爸打电话回来了。”她都会很在意电话费的问题,露出伤脑筋的表情。搞不好妈妈对爸爸出差这件事本身就很不高兴。
用望远镜偷窥的是另外一个男人。
“别人的痛苦,不是只有本人才能明白吗?你不觉得吗?我们又不是神仙。”
那次电话之后,我混乱地打发着校园生活,每天都忙于做作业、玩耍和看电视,根本没时间在意父亲在电话里说的事情。不过,冈田君的事情,以及父亲说的那句“你要小心你老师”,我还是多注意了一些。
但看看冈田君,他跟我不一样,完全没有露出怯意,而是拿起望远镜说:“那,这副望远镜是叔叔你的吗?”
“快跟我和好吧。”男人说。
“弓子老师危险了,我们必须想想办法。”虽说如此,我却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忽左忽右地来回转悠。
“什么涂掉了?你把那一片都涂成蓝色了吧。不过,那到底是谁干的呢?是哪个不喜欢弓子老师的家长吗?”
有时候,我会想想假期的事情。
“你还记得以前看过的一本画册吗?强盗找到主人公的家,为了日后上门抢劫,而在门上留下了×号。”
比如五月份。他突然试图在全班女生的书包上画小小的涂鸦。有一天上体育课的时候,他突然说:“老师我肚子痛,要去厕所。”得到班主任弓子老师的许可后去了,却过了很久都没回来,结果他是去画女孩子的书包了,还被正好路过的校长发现。
男人表情认真,我一下就相信了,还惊讶地问:“真的吗?”
冈田君又举起了铁棍。“不准骚扰弓子老师!”
在我们与那个男人对决时,是父亲救了我们。
弓子老师说了些什么,只见冈田君再次挥动铁棍,男人又用身体挡开了那一击。这些动作几乎同时发生,我只能呆愣在原地。
父亲的话犹如醍醐灌顶,让我深深感慨。我说:“原来如此。”同时兴奋起来,因为我知道,父亲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老师的问题?每次老师提出问题,不都是我们来解答的吗?”冈田君话音未落,已拿起用来从焚化炉中扒灰的铁棍,挥舞起来。
“侮蔑”,这个词听起来也充满成熟的气息。侮蔑,被人侮蔑,我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也不觉得今后会有这样的经历。
“话说回来,你们后来到底有没有看《小兵》啊?”制作人在旁边说。
每逢有暑期作业,他都会先帮我一起搞自由发挥和研究,而且最喜欢做实验。
弓子老师露出困扰的表情,带着不知是苦笑还是欲言又止的神色忍了一会儿,好像忍不住了,便说:“冈田君的妈妈很可怕,你妈妈不也一样可怕吗?!”
从幼儿园开始,每当他吩咐我做什么事情,我回以一个军礼的时候,他都会高兴得不得了。
“冈田君。”弓子老师回过头,惊呼道。
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总之,那男人因为目眩而站立不稳,让冈田君抓住了反击的机会。
对我来说,那是前所未有、之后也不曾有过的体验。那些记忆一旦从脑海深处翻腾出来,马上就鲜明地重现在我眼前。
“啊啊,是有这么回事儿。”男人颔首道,“的确是呢。”
不消说,弓子老师根本没有错。
我也叫着“冈田君,冈田君”,但他似乎完全听不到。
冈田君挑了挑眉毛,看向我这边。明明我俩的身高和身材都差不多,但他看起来要比我个子高。我猛地绷紧身子,随时防备他冲过来抓住我。可是冈田君并没有那样做,而是说:“那并不是我愿意才去做的。”
“就像挂衣服的衣架?”我想到了以前看过的电影画面。
“没错。父亲应该是想看我背着登山包到学校集合的样子吧,所以才会一大早就跑到屋顶上举着望远镜。不过他并不知道我们登山的日子被推后了,所以应该吃了一惊才对。校园里居然空无一人,还有个学生用油漆涂墙壁。”
屋顶上飘着宣传开张日期的气球。冈田君在店旁的自行车棚里停下了自行车。
弓子老师走过教师办公室,径直往学校后方走去。那里只有焚化炉和腐烂的叶子,光线昏暗,且飘荡着一股独特的臭味,一般不会有人主动到这里来。
我们不约而同地追随弓子老师跑了出去,刻意与她隔开一段距离,混在其他学生中,有种当侦探或刑警的感觉。
得到爸爸的赞赏,对我来说是最高兴且最自豪的事情。因为爸爸在一家外贸公司工作,经常到国外去,虽然理所当然地待在家里的时间会变少,但他多劳多得,好像在公司也受到了提拔,无疑是我的榜样。而且最近爸爸把他“真正的工作”,也就是那个惊人的任务内容告诉了我,让我愈发尊敬他了。
只是一个相识的男子单方面喜欢上了弓子老师,并主动纠缠上来而已。恶作剧电话等行为愈演愈烈,最后甚至演变为在学校的墙上涂鸦,甚至闯入校园,还把冈田君给抓住了。
“啊?你这小孩,我该说你是脸皮厚,还是太冲动呢?”
“那是什么?”
我快步跟上冈田君,走进超市里。弓子老师的危险跟这个超市有什么关系呢?
一个搬着货物的店员从后面转出来,冈田君爽朗地打了声招呼,与他擦肩而过,走进了一个类似仓库的地方。这里光线昏暗,尘土飞扬,还停着运货用的车子。我问冈田君:“咱们跑到这里来真的没问题吗?”不知是我声音小,还是他直接把我无视了,反正冈田君一句话都没说。我跟着他走向建筑物外侧的紧急疏散台阶,哐当哐当地向上攀爬。
“于是,他就在所有女孩子的书包上都做了同样的记号!”我兴奋起来。这简直就是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嘛。同时我也很感动,爸爸的推理实在是太厉害了。
在我也有了孩子之后,总算明白了这种感受。我总是很在意孩子在学校的生活是否顺利,是否“好好度过了每一天”。每当我开车经过学校附近时,总会看着校园,一边想着“我家孩子在不在里面呢”,一边四处张望。
“那啥,我这段时间都会在这里打工,像个傻瓜一样发呆。所以,那个望远镜家伙要是再来,我会帮你们质问他的,没准还能帮你们威胁他一通。就说,不准对我的女人出手。”
“嗯,所以过不久又会找到的。”
“不是要有父母跟着才能租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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