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金陵迷烟
第三节
目录
第一章 北平鏖兵
第二章 乾坤易势
第二章 乾坤易势
第三章 兵困济南
第三章 兵困济南
第四章 东昌惨败
第四章 东昌惨败
第五章 长驱南下
第五章 长驱南下
第五章 长驱南下
第六章 金陵迷烟
第三节
第六章 金陵迷烟
第三节
上一页下一页
众官打得解气,一旁的方孝孺却是焦急万分。建文一喊徐增寿的名字,孝孺便知不好,可要阻拦也来不及了。继而,百官围殴徐、李二臣,更是让孝孺感到事态严重。若真让徐、李二人当着皇帝的面被文官打死,那其他武将即便无反心,也会因愤恨文官羞辱武臣,转而投降燕王。念及于此,孝孺忙向建文示意,让他赶快阻止。
六月十二日,金陵下起了瓢泼大雨。久旱逢甘霖,这本是一件喜事,不过在建文看来,这场暴雨似乎是在昭示自己末日的到来。今天上午,燕军又启程开拔,从龙潭一路西行,直至龙江扎营。龙江在京师的外廓之内,离外城已是咫尺之遥。而这时,他千呼万唤的勤王兵马却仍是不见踪影。建文不知道的是,那些携带蜡丸密召出城的人都被燕军游骑截获,短期内不可能有勤王军马前来了。
“遵旨!”不管是真心抑或假意,文武众臣仍是齐齐答应。只是,恐怕建文自己也不清楚,这种表面上毕恭毕敬,到底还能持续几时!
王钺展开供词,哆哆嗦嗦地念了起来。殿上百官先是狐疑,继而惊愕,当王钺将供词念完时,左班的文官们已是群情激愤!
“徐增寿!”建文喉咙里发出一阵怒吼。殿中众人顿时一震,哀鸣声戛然而止,大伙儿用惊疑的目光看着徐增寿,不知皇上要对他做什么。
本来王佐的防区不是金川门。不过就在昨日再赴燕营之前,李景隆借口金川门地位重要,要兵部把王佐调来。兵部尚书是茹瑺,他自然是心照不宣地应允。有了王佐,朱橞他们的力量自是愈发强大。
散朝后,气急败坏的李景隆和谷王朱橞一起,骑马直奔金川门。一进箭楼,李景隆便寻了个小阁间,把门紧紧关上,然后咬牙切齿地对朱橞道:“使长,不能再耽搁了,马上派人给燕王送信,请他赶紧攻城!”
建文剩下的日子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了。哪怕他下旨监禁,用不了几天,进城的燕军也会成功将自己救出。经历了牢狱之灾,只怕燕王对自己的感激之情还要更甚几分!
九九藏书道自己错了吗?建文内心痛苦地呐喊着。他只是想削除藩国割据隐患,使天下真正尽归朝廷所有。作为一个天子,一个皇帝,他这种想法有什么错?而复古改制,也是要一扫太祖时期的弊政,创造一个安定祥和、繁荣富强的大明盛世!
自从燕军打到长江北岸,徐增寿便又活跃起来。本来,建文派了个锦衣卫百户盯住增寿,使他一度不敢轻举妄动。不过随着局势的变化,燕王渐有杀进京师之势,京中开始人心浮动。徐增寿抓住这个机会,用一千贯的价钱外加未来的指挥佥事之职,成功把这个百户买通,从而又开始在五军都督府中搞起了串连。
皇帝发怒,群臣虽犹不解恨,也只得听命罢手。建文一眼望去,李景隆脸上淤青,冠帽已被扯下;徐增寿更惨,眼角和鼻孔都已流出血来,身上公服也被扒光,只躺在地上,一副哼哼唧唧的样子。
好不容易处理完这件事,建文感到心力交瘁。不过他仍强打起精神,用恳切的语气对众人道:“朝廷危在旦夕,众卿务必和衷共济,万不可再自相猜疑!”
盘算完毕,增寿心中终有了几分底。此时已是六月十一的寅时,徐增寿洗漱完毕,又穿戴好衣冠,随即出门上朝。
建文的脸色很是阴郁。朝会开始,李景隆便结结巴巴地报告了燕王拒绝罢兵的事。
处置完徐增寿,他又对景隆道:“曹国公要从大局着想,今日之事切勿介怀!”
进入华盖殿后不久,建文驾到,众臣赶忙跪地行礼。
自打身份被建文知晓后,增寿便已断绝了燕藩的联系。这之后与勋戚们的往来勾结,燕王均不知晓。可局势发展到现在,再不与燕藩联系已不行了。必须与燕王取得联系,才能里应外合,打好这最后一仗!思虑再三,徐增寿决定冒险派徐得出城。因为监视自己的锦衣百户已经被买通,此时派徐得出城,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风险,但毕竟也是有限的。
可就是这有限的风险,眼下却极有可能成为现实。不过思虑再三后,增寿终又平静下来。事已九九藏书网至此,若徐得真被逮了,那自己想什么也没有用。好在得知被盯梢之后,增寿小心了许多。如今的徐得只负责传信,对城中诸将之事并不知情,因此建文不可能从他口中撬到投降将领的确切姓名。至于自己,增寿也盘算好了,在此人心躁动的形势下,估计建文也不会冒着惊动众将的风险,对自己痛下杀手。
殿内的哭声停了下来。半晌后,随着“吱……”的一声响,奉先殿的殿门被打开,形如枯槁的建文走了出来。望了满脸关切的王钺一眼,建文似哭似笑的支吾一声,随即又发出一阵长长的叹息,才有气无力地登上乘舆,返回乾清宫就寝。
不一会,李景隆便将王佐领到。三个人关上门嘀嘀咕咕了半天,终于敲定了献城一应事宜。紧接着,当天傍晚,朱橞的心腹内官吴智换上百姓衣裳,急匆匆向龙潭方向奔去。
朝臣们沉痛的情绪影响到了建文。其实他对守城也没太大信心。想到数日之后,这江山或将易主,想到自己这个大明天子,即将沦为阶下之囚,建文一时也忍耐不住,竟然也痛哭失声!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怒火未平,再一次一拥而上,围着李景隆又一顿拳打脚踢。
在邹瑾和魏冕的带动下,文官们的怒火被彻底激发出来。紧接着,程济和御史大夫练子宁、礼部尚书陈迪、监察御史牛景先、衡府纪善周是修等大小官员一哄而上,把徐增寿揍了个鼻青脸肿。
无奈之下,孝孺只得将徐得知道的整理成供词,让他画押之后,进宫呈给建文。
不过建文毕竟年轻。此时在朝堂上一片哀嚎,他的心境也乱了起来。再看到徐增寿时,建文的满腔悲愤化为深深恨意。终于,他忍耐不住了!
景隆一说完,左班文臣队伍中顿时一阵呜咽。若燕王不降,那便只有打了。事到如今,就是最强硬的文臣也明白,此战凶多吉少!朝廷的覆亡,或许就在这几天了!
“逆贼!”大理寺丞邹瑾首先发难。他疾步上前,抓住增寿的衣领,对准了便是一拳。紧接着,监察御史魏冕上前一脚,99lib•net将猝不及防的徐增寿踹倒在地。
“皇爷!皇爷!”王钺一直守候在殿外,听得建文的哭嚎声,他顿时大惊,忙隔着门焦急地劝道,“皇爷您莫要如此悲伤,金陵城坚固无双,且勤王兵马也会相继赶到,到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话说得连王钺自己都觉得不可信,到最后他也忍不住鼻子一酸,再也说不下去了。
……
打完徐增寿后,众人还不解气,不知是谁叫道:“要不是李九江这厮,朝廷岂会落到如此地步!不能让他跑了!”
就在提袖抹泪之际,建文不经意间忽然发现,徐增寿却毫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瞅见此人,建文心中顿生一股怒火。
当太祖朱元璋和孝康皇帝朱标的画像再次出现在建文面前时,这位年轻的天子忽然生出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三年前,也是盛夏,也是在这里,建文曾庄重地向祖父和父亲禀告其将出兵讨伐燕逆的决心。当时的建文,正是踌躇满志,他坚信王师一出,不费吹灰之力便可让区区燕藩化为灰烬。可现实却和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三年征战下来,不仅自己朝思暮想的剿平燕藩未能实现,反而朝廷却变得风雨飘摇,自己的皇位也岌岌可危了。跪在大殿中央的蒲团上,建文想起这段不堪的经过,一时不由泪如雨下。
建文自己也没料到会成这种局面。此时他已冷静下来。回头一想,顿时也是后悔莫及。见孝孺一脸焦急之态,他立刻会意,马上大喝一声道:“都给朕住手!”
朝堂上的事,朱橞已全部看在眼里。李景隆的建议,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不过与李景隆多出于羞愤不同的是,朱橞是从眼下形势作出的判断。
“不错,此事越快越好!”朱橞一咬牙,当机立断道,“马上去把王佐喊来,咱们把献城之事妥善商议一下,然后派人去龙潭,一并禀告四哥!”
“是!”李景隆带着哭腔答道。
看到徐得的供词,建文恨不得立刻就将徐增寿碎尸万段!不过在孝孺的劝说下,他终于冷静下来。尽管不知道增寿暗中做了什么,但建文也明99lib.net白,这多少会与守城将领有关。若在往常,建文自然是要彻查到底。可如今这形势,一旦把此事揭开,那些暗中降燕的将帅们很可能成惊弓之鸟,没准儿立刻就开城投降了。无奈之下,建文只得答应暂时隐忍,以防激化矛盾。
内官监监牢是关宫里人的。按大明的规矩,徐增寿这种人应关在锦衣卫诏狱或是刑部大牢中。不过诏狱在洪武末年已被朱元璋废弃;而刑部和都察院、大理寺等三法司坐落在外城太平门外的贯城中。现在燕军兵临城下,关那里当然不可能,所以建文只得将他丢到内官监看押。
赴华盖殿的路上,徐增寿隐隐觉得有些不对。首先,程济便对他怒目以视,一副恨不得将他吃掉的样子。程济曾打探到他和燕王暗结,此人与自己不睦,倒也是情理之中。不过今天这般模样,却又比往日明显许多,联系到徐得的失踪,增寿愈发不安。
徐增寿也是一惊。他立刻反应过来:徐得肯定被抓,而且肯定已经招了!不过他已有所准备,此时虽然内心惊恐,但面子上仍强作镇定,垂首不语。此刻的他已打定主意,不管皇上说什么,他也是一言不发,先把这关熬过去再说!
“打死他!”
想了一想,建文做出决定:“把徐增寿收入内官监牢中,听候处置!”
就在昨天上午,程济在定淮门等到了徐得。按照事先的计划,程济不动声色地将徐得绑了,直接送到方孝孺府上。孝孺虽是儒臣,这时也顾不得斯文体面,一上来便命番役上刑。
徐增寿的那些隐晦事,朱橞已从景隆口中得知。此次他突然暴露被押,让朱橞大吃一惊。经此事可知,建文已对城中武将谋反之事颇有察觉。不过就建文的处置看,他应该还不知道具体的谋反人员,但过两天就不好说了。一旦建文对徐增寿用刑,而徐增寿又受不住尽数招了,那这些与徐增寿勾结的武官很有可能会被一网打尽。朱橞倒不担心自己,毕竟他是朱棣亲自招揽的,徐增寿供也供不到他头上。但若李景隆这帮人都被一锅端了,那他朱橞就将孤掌难鸣!藏书网想到这里,朱橞也觉得应该抓紧时间,赶在徐增寿竹筒倒豆子之前,赶快让燕王进来。只要燕军进了城,自己的迎附大功就算坐实了。
见增寿不语,建文愈发确信他有鬼。怒不可遏之下,他厉声骂道:“尔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北伐开始,尔便与燕庶人暗结,出卖朝廷!如今尔又里外勾结,妄想助北兵进城!朝廷待尔不薄,尔却如此狼心狗肺!”说着,建文从袖口抽出徐得供词,一把掷给丹陛下侍立的王钺道,“给朕念!”
可如今,改制改得武将离心离德,纷纷弃己附燕,削藩更把燕军削到了金陵城下!想到这里,建文心中犹如被针扎一样难受。他不明白,事情这么会成这样;他更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走到这般绝境。想到这里,他终于忍受不住,竟嚎啕大哭起来。
“杀了这个两面三刀的小人!”
受局势的影响,本就不老实的五府将军们早已是心猿意马。徐增寿借燕军得胜之势,没费多大功夫便拉拢了一大批人。水师总兵陈瑄的倒戈,便是这位燕王小舅子的得意之作。燕兵渡江后,所有人都知道朝廷大势已去,因而更加积极的附和增寿。
“当廷闹事,成何体统!”建文恨恨地骂道。不过他也不想处罚打人文官,毕竟他们也都是忠心的,而且徐增寿实在可恨。
徐得一开始还不招。可当番役们将十八般武艺用上,他便撑不住了,只得承认自己去到燕营,并将以前去北平送信的事也说了出来。不过让孝孺失望的是,关于增寿与燕王密谋的内容,徐得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不过尽管策反进行得十分顺利,可当燕军渡江后,增寿却不得不面临一个大大的难题:这最后一步该怎么走?
晚膳是在坤宁宫进的。马皇后虽在后宫,也知道外头形势不好。见建文满脸愁容,善解人意的她想尽法子逗夫君开心,不过建文又哪笑得出来?草草吃完,建文撇下妻儿,独自一人走进了奉先殿。
六月初十的晚上,徐增寿一夜未眠。昨日下午,他派徐得出城见朱棣,结果到现在也没有回来。这不能不让徐增寿感到忧心。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