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真定大捷
第六节
目录
第一章 风云突变
第一章 风云突变
第二章 山雨欲来
第二章 山雨欲来
第三章 兴师靖难
第三章 兴师靖难
第三章 兴师靖难
第四章 横扫幽燕
第五章 真定大捷
第六节
第五章 真定大捷
第六章 袭取大宁
第六章 袭取大宁
上一页下一页
“耿帅有所不知!”暴昭低声道,“您北上不久,京中便传出一股风声,说您离京前曾私下言道‘燕藩兵精将勇,朝廷大军华而不实,平燕恐需缓缓而行。’耿帅您也知道,朝廷上下,皆认为燕藩地不过两府,兵不过三五万,此番三十万王师出征,自当一鼓作气,灭此朝食。故而此言一出,舆论大哗,文武大臣皆纷纷上书,请皇上催促您尽快进兵,以速安社稷。仆料想,皇上自己也有此意,故临时让王钺接任中使,催您进兵。”暴昭是在刑部尚书的位置上被放到河北专职平燕的,在朝中文官圈子里人脉甚广,消息十分灵通。反观耿炳文,他虽也是勋臣,但生性寡言,不擅交际,又是年过六旬的开国老将,无论是与文官还是与那些年轻的二代勋臣们都合不到一起去,所以消息反而闭塞。不过这也是齐泰荐他为帅的重要原因——与那帮一肚子坏水的勋戚不合拍!
“兵主!”就在耿炳文寻思用什么理由挡住程济时,外面传来一声尖利的喊声。原来这程济等的不耐烦,竟自己闯了进来。
送走信使,耿炳文稍稍稳定住心神,正思如何扳回局面,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声:“大帅!大帅!”
“暴大人何以匆忙至此?”见暴昭满脸大汗,耿炳文忙上前相迎。
“耿帅!”耿炳文正心烦意乱,门外又传来一阵洪亮的声音,耿家父子放眼一瞧,平燕布政使暴昭匆匆忙忙赶进屋来。
耿炳文心中厌透了眼前这个人,不过却发作不得,无奈之下,他只得捺住性子答道:“程参军说的是莫州之事吧?潘忠、杨松心怀不轨,与燕庶人暗通款曲,害了我数万军士。本帅马上便要上奏朝廷,抄籍其家!”
“有急事!”暴昭也不寒暄,直接撩起袖子将满脸油汗抹了便道,“方才顺德知府送来急函,中使一行已至沙河,两日后即到真定!”
程济一言道闭,耿璿顿时一愣,过了一会方反应过来:这程济想得歪了!竟以为自己是要将兵败之责嫁祸与他!
略微冷静下来后,耿炳文迅速在脑海中分析形势:燕军打下莫州,北平以南就只剩下河间徐凯和真定的自己了。真定有十三万大军,以燕军的实力,无论如何也打不下这里,如此看来,他的下一个目标应该是河间九九藏书。河间只有四万兵马,且都是山东屯田军,这些所谓的军士多年只拿锄头不拿刀,连基本的操练都没有,战斗力低得吓人,燕军若去打他们,那胜算还是很大的。想到这里,耿炳文立刻给徐凯发出手令,令其严加防范,万不可擅自出城。
耿炳文叹了口气,忙换上一副微笑的表情,对程济道:“程参军何事这般着急?”本来程济是耿炳文下属,他称个“尔”字就可。可程济这段时间连连找茬儿,硬把耿炳文整得是焦头烂额,实在怕了他,故见到程济时,竟客客气气地以官职相称。
程济临走之言,把耿炳文刺了个激灵。他这时方想起来,皇上的中使已在路上,再过几日就要来了!中使得知此番惨败的详情,回去必会如实奏与天子,自己想借着天高皇帝远打个遮掩都不行;程济更会在中使面前,对自己坚守不出的策略大加诋毁,而这些也最终会传到皇上耳中。皇上对此次北伐寄予厚望,盼着自己能早日平燕。一旦他知道惨败,又听了程济的胡言,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耿炳文不敢再往下想。
耿璿的神色,程济全看在眼里。在他看来,耿璿的哑口无言,便是被戳破诡计后最正常的表现!程济冷哼一声,转对耿炳文狠狠一揖,方冷声道:“大帅,莫怪下官没提醒,朝廷的劳军中使不日即到真定。莫州兵败,大帅身为总兵,无论如何也逃不了干系,到时中使问起,大帅如何作答,还请事先斟酌妥当!”
“抄籍其家?”程济一声冷笑,寻又出言挖苦道,“败都败了,就是刨了他二人的祖坟又于事何补?数万大军全军覆没,敢问将军还有颜见江东父老乎?”
耿璿一说完,程济顿时大怒。他本就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方才容忍已属难得。耿璿若是仅就斥责一通,程济因着自己理亏,也就咬牙认了。偏偏耿璿不知见好就收,反而当面就要炳文追究其罪!程济的犟脾气顿又上来:你不就是个驸马么?皇上连亲叔叔都能废成庶人,何况你这个瓜蔓儿皇亲?你们打了败仗,丧师辱国,回头皇上岂能轻饶?再一想,程济愈发觉得不对:这仗打成这样,明明是你老子统兵无方,不听良言所致,如今却说是因我败坏军纪造成?99lib.net你耿璿也未免太过分了!想到这,程济恼怒不已,一声冷笑道:“耿都督可别含血喷人!莫、雄之败,却与我毫无瓜葛,这黑锅我就是想背,也背不了!耿帅布置失当,致使数万将士折戟沙场,这是谁也抹不掉的事实!是是非非,将来朝廷必有明断!”
耿炳文猛一哆嗦:这王钺是建文最信任的内官,劳军这屁大点事,怎需劳他大驾?而且还是中途接任!皇上此举,到底是何用意?
暴昭将身子往前凑了凑道:“据河南消息,中使一行到开封府后,皇上派御用监少监王钺追至,随后这劳军中使就换成了王钺!王钺一接任,便星夜往真定这边赶,这其中颇有玄机!”
雄县、莫州共有近四万人,兵力不可谓不雄厚。且这些兵士都是京卫或镇守卫军,绝非徐凯手下那些上不得台面儿的屯田军可比。耿炳文一直视此二城为自己臂膀,也是他齐攻北平计划中的先锋之师。而燕军能有多少人?除却北平、永平二府及辖下州县的守军,朱棣能带出三万兵马已是撑破天了,论人数绝超不过莫、雄二地。可就是这样一支大军,竟会在两、三天之内被燕军完全吃掉,连个渣儿都没吐出来!在被朱棣的出其不意打花眼的同时,耿炳文更为燕军的骁勇善战惊心不已。
说话的是耿炳文长子耿璿。征虏大将军行辕戒备森严,一般将佐非召亦不得入内。不过耿璿是耿炳文儿子,自不在此例。耿璿本来院外巡视,见程济气咻咻地跑进来,知他又是来寻爹爹的晦气,便忙跟了过来。此时见程济出言不逊,耿璿肺都气炸,当场发作。
不过炳文虽客气,程济却不领情。只见这热血书生勉强作了个揖,马上白眼一翻,冷冷道:“都火烧眉毛了,耿帅倒仍是这般好气度。”程济本正在午睡,得知莫州失守,他一跃而起,连官服都来不及换,随手找了件长衫套上便赶了过来。此时他见耿炳文仍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立马气不打一处来。
当莫州被破,潘忠、杨松降燕的消息传到真定,耿炳文顿时惊得呆住!随即一股巨大的恐惧感迅速占据了他的心头。耿炳文没有想到,兵微将寡的朱棣竟敢主动出击,找上门来打仗;他更没想到的是,燕军竟然这么快就全歼了www.99lib•net潘、杨大军!
“黄子澄和李景隆?”耿炳文闻言一怔:黄子澄也就罢了,此人职在削藩,又是个文书生,此番心急如火也不奇怪。可这李景隆怎么也跳了出来?削藩一事与他毫无关系,我与他素无过节,他为何要鼓动群臣上疏,撺掇皇上催我出战呢?我出不出战和他有什么关系?
程济一愣,此时方注意到耿璿也在屋里。耿璿是建文亲妹妹江阴长公主的驸马,故耿家也算是皇室姻亲。程济此时方觉得有些孟浪了,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翰林,来军中也是赞襄军事的,这般言语确实不该。虑及于此,程济颜色方缓,一时不再说话。
难不成燕军要打真定?耿炳文犯了迷糊,按道理说,燕军根本不具备攻下真定城的实力。
苍头口中的程参军便是当日在午门阻妙锦击登闻鼓的程济。在被妙锦抽了一鞭子后,程济也因自己的忠于职守引起了建文的关注。后来燕藩三子借勋戚之力欺压朝廷,脱困北归,程济看在眼里,更是怒不可遏,当即借天相之学上书朝廷,说北方将起大乱,请朝廷削燕。奏本一上,满朝皆惊。其时建文已决心削燕,只是尚在暗中准备,并不能放到明面上讲。为避免因这一道奏疏引起燕藩疑心,横生枝节,建文当即以胡言乱语、妖言惑众的罪名,将程济打入大牢。不过建文虽罚了程济,其内心对他的言论还是十分赞同的。燕王反后,建文便将他从刑部大牢里放了出来,改授翰林编修。此次耿炳文北伐,程济又被任命为参军,随军出征,赞襄军务。程济儒生出身,素以忠君爱国为念,燕王起兵谋反,他自然是恨之入骨,因此一到军中便极力主战,与抱着“坚守待机”想法的主帅耿炳文发生冲突。偏程济心高气傲,言辞又一向锐利,见耿炳文不愿进兵,他便左一个“畏敌不战”,又一个“老气横秋”,毫不避讳地当着众将之面把这位平燕总兵官一阵猛批,让耿炳文大光其火。无奈程济是建文亲点的参军,又是方孝孺的门生,耿炳文虽心中窝火,但也不能把他怎么样。程济见耿炳文说不过自己,更认定了他年老懦弱,由是愈发变本加厉地连连发难,让耿炳文头疼不已。
“一开始也就是坊间私下浪言,本无大碍。可忽然间曹国公和子九九藏书澄大人联名上疏,这一下就成了气候!曹国公身份显赫,子澄大人又是削藩主谋,他二人一出头,朝中本就有许多以为平燕不过反掌间事的人,这下全都站了出来一起起哄!”说到这里,暴昭感到有些惭愧。他心里清楚,朝中叫嚣着速平燕藩的多是文官。这些人对燕王谋反之举恨得是咬牙切齿,但偏偏又不了解北平详情,想当然地认为王师一出,燕藩朝夕可定,故而闻风鼓噪,一下子就形成了一股汹汹舆情。暴昭虽也是文官,但他身在真定,对北平局势可谓一清二楚,自然对这种看法嗤之以鼻。无奈其孤身一人,又不在朝中,对此也是无可奈何。
“北伐未满一月,圣意能有什么变?”耿炳文皱着眉头道,“誓师当日,陛下曾亲口允诺不干兵事,一应军务皆以我令为准,怎得这么快就变卦?”
不过很快,耿炳文便清醒过来。眼下最要紧的还不是这些。莫雄惨败、保定易帜,偏偏中使又在这个当口来真定,如何应付中使,才是自己要首先考虑的关键所在。一旦中使得知这些,回去再禀告皇上,那自己麻烦可就大了!想到这里,耿炳文顿觉心慌意乱。他端起桌上的杯子,欲饮口茶,不料手忽然一抖,茶水酒出,全溅落到了身上,崭新的官袍顿被浸湿。
不过耿炳文性子虽孤僻些,脑子却一点不迂,暴昭话一说完,他脸色立马就变了。皇帝的心思他很清楚,这位年轻天子恨不得自己即刻就踏破北平。若朝臣果真群起上书,他十有八九会经不住撺掇,派人催自己进兵。不过细细一想,耿炳文又觉得此事很是蹊跷:所谓私下放言云云自是子虚乌有,可问题是自己的方略是怎么泄露到京城的?自己八月初才到真定,这坚守待机之策也是在之后才定下,就算有人对此策不满,想用朝廷来压自己,也不可能这么快啊?何况风声这么快就传遍京城,还引得大臣纷纷上疏,这就更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了。那又是谁有这么大能耐呢?思忖再三,耿炳文仍无答案,遂问暴昭道:“敢问暴尚书,都是哪些人出此言?”
程济本就言辞尖利,此刻心急火燎之下,话语间更是带足了刺,耿炳文被他气得是胡子直颤,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耿炳文尚在思忖,暴昭已沉声又道:“若仆所料不差九九藏书网,王钺突然出马,必是圣意有变!他此番前来,十有八九带了圣上的密谕!”
“混账!尔一个小小参军,竟敢以下犯上,尔眼中可有军法?”
“是快了些!”暴昭寻了张椅子坐下道,“据说中使一行到开封后便突然加快了行程,连过彰德、广平二府地界,连城都没入!”
“耿帅!”暴昭从苍头手中接过茶,仰头一饮而尽,方道,“事情还不止如此。更离奇的是,此次劳军,这中使在中途居然换了人!”
“啊!”犹如一声惊雷,屋内众人呆若木鸡。保定位于真定与北平之间,也是北平省内的一座大城。它的易帜,将使真定直接处于燕军锋芒之下!
“怎么这么快!”耿炳文当即大惊。就在前日,他才收到河南都司行文,说中使尚在开封,怎么这么快就到顺德了?
老苍头话一说完,耿炳文头皮顿时一炸:这家伙怎么又来聒噪?
耿炳文听罢心中一抖:莫非中使已得知莫州、雄县之败?不过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大可能。就是他自己也是刚收到败报,中使便是长了顺风耳,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知晓。
老苍头吓了一跳,半晌方定住了神,结结巴巴道:“不、不是的。禀大帅,是那个程、程参军在门口求见。小的见他气势汹汹,怕是又来惹麻烦的。”
程济虽闭嘴,耿璿却是怒气未消。他当即抱拳对耿炳文道:“父帅,程济目无上官,屡出肆言,若纵容下去,其他将士见而效仿,父帅威仪何在,军中纲纪何存?军纪败坏,我军焉能不败?此次务要对其严加惩戒,以儆效尤!”
耿璿是个正直的军人,他虽然讨厌程济,倒确实没存过这种心思。见程济误解自己,他忙欲解释,但一时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竟哑在那里。
耿炳文抬头一望,一个老苍头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慌什么慌!难不成燕军杀进城了吗!”耿炳文眉头一皱,厉声斥道。
“什么?”这下不仅耿炳文,连一旁的耿璿都惊讶不已:劳军中使中途换人,这在大明朝还真是闻所未闻。
话说完,不待耿炳文答话,程济袖子一甩,竟自去了。
“兵主!兵主!”就在耿炳文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右副总兵将宁忠踉踉跄跄跑进屋来,声色惊惶地道,“兵主,方才得报,游击孙严在保定举城降燕,现北兵已进保定府。”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