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理科生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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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寨理科生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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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只能凭直觉了吧。剩下的就是赌那二分之一的可能性。”
“我怎么可能知道。”
稍有良知的人或许会说,去好好学习。但如果能做得到这一点,我们就不用伤脑筋了。能通过学习摆脱困境的,绝对不是山寨理科生。
“解法知道了吗?”
这种和小学生的牵牛花观察日记差不多的东西,完全是在糊弄,连我自己看了都觉得难为情。
“这几年,每年都出了这道题,今年肯定还会出。”
其实是“以后就是电脑的时代”这么一句话。是谁先说出口的也不得而知,感觉忽然之间身边的人都开始这样说了。就连“IC”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老太太,都知道了“Computer”这个词。这个词同样被深深地刻印在了身为高中生的我的脑海里。由电脑联想到电子工学,最终萌生了电子工学专业的志愿。这就是真相。
我要给青少年们一个建议。千万不要如此草率地决定自己的未来。尤其是以理科为目标的各位,不如再重新考虑一遍。
“真正能在理科世界生存下去的人,恐怕非常少吧。”其中一个朋友感慨颇深地说道。我们也都跟着点头。然后,我们决定将自己命名为“山寨理科生”。
“喂,那是我的座位。”
当然,因为那是我自己的志愿,而我也考上了。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志愿呢?
确保了座位之后,接下来终于要开始作弊了。作弊的方法分为两种,一种是偷看别人的答案,另一种是抄自己带进考场的小抄。前者不需要特别准备,要准备也只是平时和成绩好的搞好关系,然后就是熟练掌握斜视方法吧。
但如果是从拿学分这一点来看,实验对我们来说却很宝贵。因为只要参加,虽然问题重重,但报告交过后就没问题了。真正叫人头痛的,其实是如何应对那些考试不及格就拿不到学分的专业课。
理科的路很艰苦。要学的东西很多,而且全都晦涩难懂。我们常听讨厌数学的人抱怨:“微分啊、积分啊、三角函数啊到底有什么用?”对于在理科世界生存的人来说,这简直可笑至极。他们会说:“微分?积分?三角函数?那些如99lib•net同做游戏般简单的数学什么用都没有。有用的,是从那里开始更进一步的真正的数学。”同样的话,对物理、化学、生物、地学等所有理科相关学问都适用。如此一来,可以理解那些东西的,实际上仅是十分有限的一小部分人。正因如此,如果明明没有相应的能力却想当然地误以为自己适合理科而轻易走上这条路,便注定要背负起无法想象的艰苦和辛劳。
其中一名监考老师竟把椅子搬到我身后坐了下来。
“傻了吧。你看看抽屉。我的笔记本还在里面呢。”
说实话,我们这帮人除了学习之外,所有的方法都尝试过,不惜时间、金钱和自尊。我们最大的武器,其实不用说各位也知道,就是作弊。这种十分原始的不正当行为,正是我们的救命稻草。
不行,我根本不适合学理科,我当初的选择太失败了。
举个例子,有种东西叫电磁学。英国物理学家麦克斯韦是这门学问的集大成者。这个大叔建立的麦克斯韦方程组可谓电磁学的基础,我试着查了一下《广辞苑》,里面是这样写的:“定义电磁场的运动法则的方程组,通过分别针对电场强度和磁场强度的四个偏微分方程来表达。只要给出电荷密度、电流密度以及边界条件,就可以通过该方程组决定电磁场。”
专业课中这种非常难懂(当然是对我来说)的科目林林总总,教授们上课时好像在拉家常,可内容我却一句也没听进去。大家都是讲日语,所以话是懂了,却完全没有在脑子里咀嚼消化。
文科的人估计会觉得不知道这是在讲什么吧。实际上,我对这些话的理解程度和文科生几乎没什么差别。总之就是一头雾水。而且并不是说以前我可以理解而现在忘记了。从学生时代开始,我就一直是这种状态。
“哎,真的吗?哎—真的啊。看上去好像基本上是一样的题目,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呢?”
我并不想扯这些人的后腿,但如果让我发表意见,我觉得一定程度上的疏远理科其实也挺好。不,应该说,我甚至觉得,除抱有强烈的热情和决心的人之外,其他人都离理科远99lib.net点才好。
另外,还会出现意料之外的突发事件。指导某门专业课的K教授在最开始的一节课时曾说过这样的话:“我出的考题很难,特别难。你们去问学长就知道,靠一知半解的学习是解不出来的。所以,我希望你们能拼了命地学。”光凭这样的豪言壮语也可想而知,课程本身确实非常之难,不管怎么听都听不懂。于是我觉得反正听也没意义,便再也没去上课。
所以,小组里哪怕有一个人是正牌也好。悲剧的是那种所有人全是山寨的小组。而我们这一组里,偏偏就全都是这样的人。
昨天的报纸提到,孩子疏远理科的现象越来越严重,理科相关教育人士和科学工作者似乎很着急,他们甚至认为那是人类的危机。
对于企图作弊的人来说,首先抢座位很重要。青春偶像剧或小说里那种匪夷所思的作弊方法也不错,不过现实中可没那么简单。低调是最重要的。确保身处监考官的视线最难捕捉的位置,对坏学生来说是铁的法则。
“不知道。不过,这里有个示范答案。”
没有那回事。
但事情也不会永远都一帆风顺。依赖小抄其实是一种极端的押宝行为,所以当然也有押不中的时候。对于完全没有相关知识的我们来说,没押到宝的结果会很惨。
“那权利也该在我这儿啊。我从昨天开始就在使用。”
“有这东西又怎么样。大学里的课桌,正在使用的人才有使用权。”
说实话,其实一切都是想当然。想当然地将电子作为第一志愿,于是电气便十分自然地成为了第二志愿。诱发了这种“想当然”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呢?
“你小子不也算是当事人嘛。当事人就没资格进行什么客观判断。”
“凭什么?我先坐下来的。”
所以,在遇到可以作弊的考试时,学生之间的座位抢夺战尤为激烈。无论教室里是否空旷,学生们如雪崩般涌进教室后首先抢占的便是后排座位。当然中途也会发生口角。
证据啊、权利啊、客观判断啊,啰哩啰唆讲了一大堆,其实就是在抢一个适合作弊的座位而已。
这样的情况原本应该放弃学分就好,可我九九藏书们却贪得无厌地妄想着或许有办法,打算只去参加考试。我们有些得意忘形,觉得电磁学都过了,这个应该也没问题。我们如同往常一样,收集情报,准备考试。做好小抄之后,意气风发地来到考场。剩下的只有抢座位了。
“这种事你小子才没权利去判断呢。我都说了正在用,那就是正在用。”
特意跑去商讨考试对策,可到最后也只能靠神明保佑。我们的团队从人力资源上来讲还是挺强的,可最大的弱点是没有一个可信赖的参谋。不过这也理所当然,能当参谋的家伙也不会跑来参与这种蠢事。
“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正在用?这笔记本搞不好只是忘了拿而已。”
有一次,我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向朋友们坦白了自己的想法。朋友们的反应让我大吃一惊。在场所有人都脸色一变,竟都说其实他们最近也开始这样想了。甚至有个人还说,只要一听到麦克斯韦这名字就会起荨麻疹。
实验开始之前,我们组里所有人会争抢当记录员。记录员的工作是记录实验人员读出的数据,然后将其绘制成图表。这是一项即使实际上没有直接进行实验操作,可看上去也还是参加了实验的工作,再适合山寨理科生不过了。如果拿音乐的世界来打比方,就好像一个人说自己参与了曲子的创作,可实际上只不过是将完成后的曲子誊写成乐谱一样。
问题是后者。下定决心在考试时抄小抄是可以,但如果不知道应该在小抄上写什么,那也没用。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部抄上去也不是好办法。我个人偏爱的小抄,是将大约宽四厘米长十厘米的纸折成可以藏在手掌里大小的折扇扇面形状,然后用制图笔在上面写满大约一毫米大小的字。可就算这样,书写的信息量也是有限的。
虽然这看上去纯粹是在自吹自擂,我也知道这样写会引起读者的不快,但直到高中结束为止,我都对数学、物理和化学有着极大的自信。我自命不凡地认为,根本没有自己解不开的题。虽然有时候因身体状况欠佳或过于慌张而在考试时犯些错,但只要拿出真本事,不管什么时候肯定都能得满分。
可即便有http://www•99lib.net这样的自觉,也不可能事到如今还因此走回头路。到了这个地步,除了先设法毕业、顺利蒙骗过某个企业的人事部、混个技术员当当之外,再没其他路可走。再说得长远一点,在顺利从那家公司退休之前,必须隐藏好自己只是山寨理科生这一事实。
“不知道。你觉得呢?”
通过猜拳决定好记录员之后,实验终于要开始了,可总也没法顺利开始,这就是山寨小组的悲哀。即便组装好了器材,却没有人能够判断究竟有没有出错,不得已只能冒险开始实验。由于没法把握实验的内容和目的,所以也不知道得到的数据究竟是不是正确。有很多次都是花了好几个小时,结果只不过是无止境地记录下一些根本没用的数据而已。这种情况下只得重做。我们够呛,负责监督的助教老师也很无辜。
每当回顾自身的经历,我都觉得很不可思议。我常问自己,为什么要学电气工学专业呢?
“正是。好了,你让开吧。”
“那考试的时候该怎么办?到底是求平均值还是不求呢?”
试卷发了下来。如果能看小抄,或许我还能做出些来,但那已不可能。
“哪里哪里?哈哈,看来要用到这个公式啊。把这里的数字代入到M然后再乘N……”
其实电气工学是第二志愿,我的第一志愿是电子工学。那么,之所以想读电子工学专业是因为有某种明确的理由吗?
可是,山寨理科生和正牌理科生之间的差别一目了然,做实验时就更为明显。一般是一个课题五六个人一组,光看分工就能知道谁是山寨谁是正牌。明确地发出各种指示、即便是不熟悉的测量器材也会积极动手的是正牌,只是单纯地听从他们的指示行动、明明是错误的指示却也毫无察觉的就是山寨了。而且,山寨理科生绝对不会主动去接触仪器。这一点倒是和坚决不碰录像机的老头老太们很像。
精心挑选抄袭的内容——这才是我们山寨理科集团最重要的应试对策,也是我们存活下去的手段。
我就正好是一个例子。
实验一开始,山寨在正牌面前就完全抬不起头。不管被骂成什么样,都只能点头哈腰。因为每个人都99lib•net有自知之明,如果没有正牌,实验根本做不下去。
光记录数据还不算结束,一星期后必须将数据分析结果整理成报告提交上去。最伤脑筋的是,必须写明考察结果。我们的考察结果永远是这种感觉:“……所以,这次虽然没能得到理想的磁滞回线,但实验本身很有意思。下一次希望能够做得更加顺利一些。完。”
就这样,我们通过不正当手段接二连三地拿下学分,就连电磁学也得以及格过关。现在想想还真有些后怕,真庆幸没被麦克斯韦的怨灵所诅咒。
“啊,可恶!这是你昨天放进去的吧。”
但是座位争夺战并未上演。教室里竟有两名监考老师,其中一名说道:“请按照点名册顺序坐好。”
“等下。这里还有一道类似的题,可是这题在乘以N之前还求了平均值呢。这是为什么啊?”
我只写下名字便站了起来。伴随着身后监考老师“不错不错,很男人”的话语,我走出了教室。
平时吊儿郎当的我们,一到快考试时就完全变了一个人。听说某人手上有过去几年的考试题目和答案,就满脸堆笑地接近他,谄媚地借过来复印。如果找到了题库书,宁愿牺牲一个星期的饭钱也要买回来。考试临近时,所有人都整天窝在常去的咖啡店里,根据各自收集来的资料商讨考试对策。那时候的对话基本上都是下面这样:
我坐在最后一排,顿时觉得自己很幸运。不过那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万般无奈之下得出的结论是:我不该学理科。不过如果有人问我:“那文科就行吗?”这也很难说。因为我的语文、英语和社会的成绩都惨不忍睹。说得直白些,就是一无是处吧。文科不行,理科也不行。就是这么回事。
“你本人的话不能成为证据。这种情况下需要客观判断。”
然后,我进了大阪F大的电气工学专业。那时,我的错觉还在持续。我还坚信自己是适合理科的人。
大学的课程陆续开始。第一学年大多是公共课倒也还好,问题是到第二学年专业科目开始逐渐增多了。我从这个时期开始愁眉苦脸。到了第三学年,当开始担心自己的学分是否够顺利升学时,我不得不得出以下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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