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唯一的嫌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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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唯一的嫌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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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来,陆雪给马森的印象一直是有些神经质,但她那个失魂落魄的开场白也太故弄玄虚了吧?作为吴建失踪案唯一的嫌疑人,这个女人突然来到白云市,凌晨两点半打来电话,难道仅仅是为了试探警方是否会继续调查这个案件?
陆雪长叹一声,说:“我们在一家舞厅偶遇,三个月后就闪婚了。吴建的父母早已过世,我的父母离异后又各自成家,因此,我们没有举行婚礼。吴建因工作常年飞来飞去,我们一直是聚少离多,感情谈不上有多深,但性格还算合得来。”
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她顶着嫌疑人的帽子,与四百公里之外的白云市警方迢迢对峙。除在丈夫失踪之初充当过一回报案人外,她从不像其他失踪者家属那样痛哭流涕地不断四处打听消息,倒更像是一个局外人在隔岸观火,只有警方电询时,才不得不开口说点什么。
刘凯过于严肃的表情让阿丽感觉到了不对头,疑惑地问:“叔叔,你问这些干吗?”
马森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再也无法入睡。
“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我家的饮水机坏了,一直没心思请人维修,只能给你们烧水喝。”陆雪说着,将茶盘放到茶几上。
“嗯,有这种可能!”
陆雪慢慢将目光投向窗外,淡然说:“这么多天,没人能联系到他,不是失踪又是什么呢?”她叹了口气,继续说,“有时……我又不敢确定,担心他发生了意外……”
“刚才,我在锅饼胡同遇到一个人……”
“没关系。”刘凯礼节性地应和着。
“没有,和前几次去白云市没什么两样。”
站在摆设考究的客厅里,两名经验丰富的警察有一种感觉:这里像是好久没人住过了。
陆雪却又回避了问题:“只不过是遇到一个熟人而已,没事了。我打电话给你,是想问问我丈夫吴建的案子。他失踪已经超过三年的期限了,你们还会继续调查吗?”
马森不禁皱起了眉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陆雪已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陆雪像是还没睡醒,极不耐烦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一只手提箱,里面除了洗涮用具,就是几件衫衣和两条领带。”
陆雪叹了口气,缓缓道:“我始终不相信他真的失踪了。”
马森紧锁的眉头一下舒展开了:“这就对了!锅饼胡同是去翠微花园的必经之路。前几天报上还登了有关消息,说那里的业主为了这条不通汽车的死胡同,一直在和开发商打嘴仗……只是,她遇到的熟人会是谁呢?”
陆雪微微一笑:“不好意思,警官,我们婚后一直是各花各的工资,从不谈钱。”
听说吴建突然失踪,这位物理老师说:“吴建每次来白云市,都带我去鲜花舞厅,却从不下舞池跳舞,总是看着舞池发呆,仿佛有很多心事。”
“可你还是向公安局报案了。”刘凯说。
“凌晨两点九九藏书在锅饼胡同能碰到熟人?简直是故弄玄虚!”
“她给我打电话时似乎很紧张。放下电话,我琢磨了半天,还以为她碰上了吴建呢!”
地处城市西北的锅饼胡同四年前被列入旧城改造规划,居民早已搬迁一空。可出于种种原因,开发商的队伍迟迟没有动工,锅饼胡同就成了没人管、无人烟的“墓地”,一片死样的寂静。锅饼胡同狭窄幽深,小路坑洼弯曲,汽车根本无法通行。
“他失踪了?怎么会……我一直在等他来……”阿丽像是被吓住了,紧咬着嘴唇,低着头,直到刘凯离开,再没说一句话。
“有一次我比较随意地问了一句,他只是淡淡一笑,没做任何解释。”
“在电话里说不清,约个时间面谈!”
阿丽摇了摇头,说:“我不太清楚。不过十一点左右我外出时,还特地又看了他几眼,他还坐在老地方,一个人喝着酒。”
在谈到夫妻感情时,陆雪直率得毫无忌讳,但正是她的过于坦诚,让两个警察对她产生了信任危机。等喝完一杯早已凉透的茶,陆雪站起身,再次走进厨房续水时,刘凯禁不住悄声问马森:“你相信她说的话吗?”
接到报案后,马森和刘凯到A市登门造访。启程前晚,马森就与陆雪在电话中约定好了,早晨下火车后又给她发了短信,让她务必在家等候。但他们匆匆赶到陆雪家,却吃了闭门羹。两人在门口等了整整二十分钟,才看到一个明显没有打扮,甚至有些狼狈的年轻女人匆匆从电梯里走出来。
负责这个案子的正是马森和他的搭档刘凯。他们对失踪案最常出现的遇害、自杀和私奔等可能性进行了调查分析。
“哦,我现在在白云市。”
这番说辞,让马森更加坚定地将陆雪列为第一嫌疑人。当然,这也是因为陆雪身上的疑点太多。
马森轻轻摇头:“我怀疑这里面有虚假的成分。作为失踪者的妻子,她过于理智,对我们提的每一个问题都能应付自如,神情里居然没有半点儿痛苦。”
马森轻轻翻动着笔记本,显得很有耐心。
陆雪的神情似乎有些恍惚,马森只好将话题岔开:“现在我们来谈谈细节。你能为我们提供更详细的线索吗?比如他在白云市的主要客户,以及他的朋友。”
陆雪来了白云市?马森脑子里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但还是问道:“你在锅饼胡同遇到谁了?”
手机铃声响起时,白云市刑侦大队的警官马森正睡得迷迷糊糊。他从枕边摸过手机,按下接听键,电话那边便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结结巴巴的声音:“马……马警官,我……我是陆雪。”
鲜花舞厅的调查至此,再无进展。刘凯和马森不得不重新把注意力转到陆雪身上。
那天傍晚,刘凯一走进刑侦大队办公室,就看到了站在窗前等候他的陆雪。
陆雪冥思苦想了好半天才说:“99lib•net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叫胡业新,在23中教书。”
那么,最大的可能性就是私奔了。这个假设也让人轻松一些,至少吴建还活在世上,也许正和另一个女人在安享人生。
陆雪这么一个独身女人,凌晨两点来这里干什么?
对于这几种可能性,陆雪的看法却有故弄玄虚的嫌疑:“人性从来都很复杂,没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她的话让马森和刘凯暗暗吃惊。她这个解释真是恰逢其时,既不唐突,又能解除两位警察的疑惑。
马森和刘凯对视了一眼,刘凯问:“吴建的这个同学叫什么名字,在白云市什么单位工作,这你总该知道吧?”
放下电话,刘凯一拍脑门说:“我知道她为什么会深更半夜出现在锅饼胡同了。田记者说她一直上夜班,她会不会是住在翠微花园?”
“你丈夫离家时,没有什么反常的表现吗?”刘凯问。
马森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后,接上了刚才他和刘凯私下里议论的话题:“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他抬头看着陆雪,“你如何看待你丈夫失踪这件事?”
“好的!请你尽早安排,越快越好。我的手机号码没变,随时等你电话。就这样吧,打扰了,再见!”陆雪倏地中止了通话。
“锅饼胡同?你怎么会在锅饼胡同?”
“上个月调入,为什么她的名字今天才出现在报纸上?”刘凯不禁提出疑问。
“对不起,警官,我临时有急事,出去了一趟。”陆雪对风尘仆仆的二人给出了这样的解释,然后打开家门,请两人进去。
“他是一家外企的部门经理,眼下正在休假。八月八日上午,他开车去了白云市。他没告诉我此行的目的,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我们结婚后,他一直是这样国内国外到处跑,而作为出版社编辑,我对他的工作毫无兴趣,很少过问。所以,他去白云市后,我们一直没有通电话。直到第四天晚上,他的一个同事将电话打到家里,说他的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状态,联系不上。我当时并不着急,因为他忙工作时忘了开机是常有的事。第二天我才打了他的手机,仍然是关机,我这才慌了神,一遍遍地打,可始终没有联系到他。但我还是说服自己再等等,生怕闹得满城风雨,让他难为情……”
刘凯想了想,给《城市生活报》的田记者打了个电话,核实陆雪的身份。
“那天他是什么时候离开舞厅的?”
马森停止记录,抬头看着陆雪:“钱呢?你知道他身上带了多少钱吗?”
倒是刘凯第二次去鲜花舞厅,稍有斩获。
首先,遇害的可能性不大。吴建在白云市除了一个老同学外,并无异性朋友,情杀的可能性极小;他与客户关系融洽,既没宿怨又无新仇,仇杀也找不到合理的对象;谋财害命的说法就更难成立了,他的信用卡账户上的大笔存款三年来分文未动,九九藏书网他失踪前开的车也消失至今,未见有人出手倒卖。
刘凯暗忖她可能是漏网之鱼。马森来问话时,她应该离开舞厅去了别的什么地方。
田记者是马森和刘凯的老熟人,常为他们办案提供信息。对刘凯的疑问,他说:“陆雪一直上夜班,我与她没什么接触,不太了解。听说她是上个月从A市一家出版社调来的。”
马森当即拨通了陆雪的手机。
这个名叫阿丽的女孩热情地对刘凯说:“我算是舞厅姐妹里跟他最熟的了。他长得很帅,我很想跟他跳舞,可他总是笑着摆手。”
陆雪坐在他们对面,神情淡然地听着,仿佛这些与她毫不相干。利用刚才烧茶的工夫,她已经简单地为自己化了淡妆。这实在是一张漂亮的脸,可是从这张脸上,却丝毫看不到焦虑和悲伤。她喝了一口茶,用极其淡漠的语调说:“哦,你们这么快就找到了他入住的饭店。”
三人开始边喝边聊。
“这也是接下来我想问她的。”马森朝着厨房门口看了一眼。
他不由得兴奋起来。
陆雪端着茶盘款款而来。
胡业新想了想,答道:“三次。去年六月中旬是第一次去,八月初又去了一次,这两次他都是出差过来的。第三次是入冬后的一个周末,这一次他却不是出差,好像是专门为了去鲜花舞厅。真奇怪,也没见他和谁认识啊!”
刘凯和马森在胡同口揣摩了许久,一无所获。回到刑侦大队,办公桌上放着的一份《城市生活报》却让他们有了一种“踏破铁鞋无觅处”的感想——在社会新闻栏的右上角,“版面编辑陆雪”几个小字清晰可见。
巧合的是,回到白云市后,吴建的同学胡业新对马森再次提到了鲜花舞厅。
接到陆雪电话的第二天,马森没有急于安排跟她见面,而是和刘凯一起去了一趟锅饼胡同。
刘凯和马森在客厅的沙发上落座之后,陆雪便去厨房倒茶。可他们等来的不是城市家庭普遍用的饮水机烧的方便快捷的热茶,而是分外响亮的抽油烟机大开的声音。
三年前八月的一天,与陆雪刚结婚两年的吴建在工作假期独自驾车从他居住的A市去了白云市,此后便如人间蒸发一般,再无音讯。
当刘凯试探着要和陆雪谈谈吴建失踪案的最新进展时,她却又心不在焉地说:“你们并没有找到他,不是吗?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谈的。我还急着赶今晚的火车回去……”
斜斜的冬阳下,陆雪戴着羊皮黑手套的两手交叉放在腰间,一只小巧而精致的黑手袋挂在右手腕上,过膝的黑色紧身薄呢长大衣,使她看上去纤细而又孱弱。烫过的长发朝脑后草草地梳成一束马尾,憔悴的前额和深陷的细长眼睛毫无遮拦地暴露在惨淡的夕阳余晖中。她看上去纤细孱弱,脸上完全是一副因为丈夫失踪而心力交瘁的模样,与之前的冷漠、倦怠判若两人。
为了进一步证藏书网实这一推断,刘凯还是去翠微花园做了一番调查,结果与他们的推测分毫不差。
马森问:“他带你去过鲜花舞厅几次?”
这一次,陆雪没有像马森期待的那样即刻作出回答。她垂下眼帘,两手摆弄着手里的杯子,显得顾虑重重。
“也许是产生了幻觉。一个女人深更半夜地独自穿行在那样的胡同里,不胡思乱想才怪呢!”
“她为何而来?”马森一脸茫然地翻着面前那厚厚的吴建失踪案的卷宗。
这样巨大的变化,更让刘凯觉得她有种说不出来的反常。
“不是跟她约好了要面谈吗?”刘凯看了看手表,时针正指向下午两点,“就现在吧。”
她居然把自己主动出击的事儿给忘了!马森不得不提醒道:“上次不是你打来电话约定面谈的吗?”
“应该不会错。她本来就是干编辑这一行的。”
六个月过去了。吴建失踪被正式立案侦查多日后,陆雪到白云市刑侦大队认领吴建留在夏之梦饭店的物品。
“外行了吧!”田记者笑了,“报社有规定,新来的编辑记者至少要有一个月的见习期,这段时间只能做无名英雄。”
如果说在吴建失踪一案上,警方对某人的行为产生过怀疑的话,这人就是陆雪。对此,陆雪本人应该也有所察觉,但她似乎并不想漂白自己,倒甘愿浑水摸鱼地静观事态的发展。
“他走时都带了些什么东西?”
“对。你能详细讲讲你丈夫离家时的情形吗?”马森边问边摊开了笔记本。
在继续耐心地等候了十多分钟后,陆雪才端着一个四周雕着花卉、具有俄罗斯民族风格的彩色木制茶盘走过来。
从陆雪家里出来,刘凯和马森并没急于返回白云市,而是去了吴建工作的公司。据吴建的同事透露,吴建每次去白云市出差,都要去鲜花舞厅坐一坐。这引起了马森的注意。
“也许她压根儿就不相信她丈夫失踪了。”刘凯说。
这一次,他走的是民间路线。当他拿出吴建的照片,请一个正在宿舍门口晒衣服的伴舞女郎辨认时,女孩只看了一眼就说:“这不是吴建哥哥吗?”
面对眼前这个颇有姿色却头发蓬乱、睡眼惺忪、脚上甚至还趿着一双浅粉色缎面拖鞋的女人,马森的心里冒起莫名的怀疑:她哪里像是去处理急事的样子?
“会不会只是同名同姓?”刘凯半信半疑。
“还记得他最后一次来这儿是哪天吗?”
阿丽想都没想就说:“当然记得,是八月十日,星期天。我还记得那天他穿着一件湖蓝色的衬衣,深蓝色的西裤,身材修长。”阿丽只顾对吴建赞不绝口,始终没问这位便衣警察请她看吴建照片的原由。
刘凯轻声说:“吴建失踪了。”
马森先介绍了目前掌握的基本情况:“据我们调查,你丈夫吴建在八月八日中午登记入住了四星级饭店‘夏之梦’。可是,据前台服务员说,他自八月十日晚上藏书网驾车外出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因预定的住宿时间已超过,饭店方曾设法与他联系,可是却无法拨通他的手机。我们打开了他所住的1016房间,房间内的各种私人物品都井井有条地摆放着,没有任何动过或是躺过的痕迹,他也没有在房间配制的记事册和日历牌上留下只言片语。”
“最近有什么新进展吗?”
刘凯和马森便将下一个调查目标锁定为鲜花舞厅——突然失踪的吴建此前为什么三番五次地去鲜花舞厅?为什么仅仅为了做一个看客去支付如此昂贵的费用?他的一次次神秘之旅的真实目的何在?
但要说他自杀却也缺少动机。作为一间跨国集团中方的部门经理,吴建的事业如日中天,有什么理由轻生?
听到这个名字,马森猛然清醒过来,翻身坐起,问道:“陆雪?你怎么给我打电话?发生什么事了?”
“她调来白云市工作了?”马森翻着报纸说。
马森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表示不理解:“你一直没问他为什么那么喜欢去鲜花舞厅?”
“此后,你再也没有见过他?”
马森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苦苦地思索着。蓦地,他的脑子里灵光一闪:凌晨两点多,在锅饼胡同,这种时间地点,她能遇到什么熟人?会不会是失踪了三年的吴建?
她这是演的哪一出?马森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儿,答道:“当然会。”
陆雪是在吴建失踪一星期后,才通过电话向白云市警方报案的。她在电话里的叙述有条不紊,丝毫不像是个丢了丈夫的女人。
这以后的两年多来,陆雪很少主动与警方联系,更别提在白云市露面了。所以,她突然打来电话,才让马森格外诧异。
不久,在《白云晚报》的社会万象栏目,一则悬赏五万元的“寻人启事”占据了十分显着的位置,发出启事的正是陆雪。
“他频繁去白云市是近一年的事,应该是发展了新的客户吧。至于他的朋友……”陆雪摇头说道,“他的事情我从不过问。我只知道他在白云市有个同学……”
“你和你丈夫的感情怎样?”刘凯又问。
陆雪的种种反常行为,越发让警方欲罢不能。然而,刘凯和马森对远在A市的陆雪虽然耿耿于怀,却是鞭长莫及。异地办案和有限的警力让他们无法随时监视跟踪她,而为数不多的几次交锋,虽然总能发现疑点,却就是抓不到真正的把柄。毕竟,吴建失踪时,陆雪正在居住城市的一家大出版社上班,她有不在现场的证据。
陆雪这才像记起来了,说:“哦……对不起,我这几天忙得一塌糊涂,没有时间。”
马森第一次去鲜花舞厅,收效甚微。神情高傲的服务生一问三不知,舞厅的伴舞女郎则像是接到了封口令,一概摇头,连停车场的保安也说从不留意车主的长相。马森想调取停车场的录像,可保安的答复却是那天晚上电子摄像头出了故障,不能正常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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