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案 迷雾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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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案 迷雾地下室
第四案 迷雾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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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后座上,咬着嘴唇想了想,说:“走,虽然可能联系不大,但我们还是去看看具体情况吧,以防万一。师父那边,我来打电话请假。另外,你同学报警了吧?”
痕检员摇摇头,指着地面说:“这里都没路,天气干燥,泥土也留不下足迹。我们看了周围的灌木,确实是有折断的迹象。但是并不能确定是死者自己走过来折断的,还是被人抛尸这里的时候折断的。所以,也没有什么意义。”
“大师姐!我们就这些人,平时还要上班……”民警想要推诿。
听我这么一说,曲小蓉好像被抚慰了,抽泣着说:“我刚才来的时候,在血的旁边,看见一只鞋子,那就是杜洲的鞋子。所以……所以,这血肯定是杜洲的!鞋子里应该有杜洲的DNA吧?秦老师,这么多血,真的……真的不会死人吗?”
自己的儿子把自己当成一个陌生人,这样的感觉更加不好受。
所以,当我一脸阴鸷地走进办公室,发现大家正在吵闹笑打的时候,我的心情瞬间又被阳光充满。
“要不要跟上去看看?”林涛此时好像是被大宝附身,就差喊一句“出勘现场,不长痔疮”了。
“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了,但是不能说话,好像意识还是模糊的。”胡科长说。
说话间,大宝已经用“掏舌头”的手法,把死者的食管、气管和肺脏拉了下来。因为腐败,内脏器官的结构都已经模糊不清了。
我愣在原地,看着林涛换着不同的姿势去拍摄管道上的指纹。
“天哪。”陈诗羽说,“柯南是去哪儿哪儿死人,这勘查车也是这个毛病啊。”
“看清楚了,一氧化碳探测仪的电线被拽断了。”林涛说,“因为电线是穿过吊顶的,所以暴露在吊顶外面的地方没有异常,其实在吊顶里面的部分已经断了,所以自然就没有电了,也就不会报警了。”
毛庭盯着鉴定书半天,吃力地读懂了检验结论,整个身体软了下来,呜呜地哭了起来。
“看到没有,这么粗的管子,其实是个摆设。”我说,“直径二十厘米的内管,其实是套在直径十厘米的外管上面的。”
“就这两个调查范围吗?”陈诗羽问。
“是啊,这也确实不好解释。”我说,“不如我们重新回现场看看再说吧。”
“希望伤者能够救回来。”我说,“如果他的意识能恢复,也能帮助我们搞清楚。”
胡科长点点头,转脸向屋外的侦查员说:“根据痕迹检验,并没有发现外人侵入的迹象。死者也没有损伤痕迹。不过,既然考虑是食物中毒,建议还是要解剖并且提取胃内容物和肝脏,会同现场提取的食物一起来进行检验。另外,你们现在要重点调查死者这些食物的来源,如果可以排除投毒的情况,应该是场意外。”
我点头示意,走进了帘子内。
毕竟不是刑事案件案发现场,所以没有那么大的阵仗。但是远远地,我们就听到了哭声,备感纳闷。走近一看,发现曲小蓉正坐在地上哭泣,而大宝正蹲在她旁边一米之外,和她说着什么,身边还有一个穿着单警装备的年轻警察。
“刚看完现场和尸体,进你的车,不介意吧?”我开玩笑似的说。
“如果只是心肌损害,那还是要考虑一氧化碳中毒啊。”我叹道。
坐在龙番市公安局法医门诊,我们轮流翻看着毛庭的病历。
我在现场的周围绕了一圈,直到现场墙外的窟窿引起了我的注意。
买菜,上工,喝酒,打牌,体检,喝酒,逛公园,回家。
现场并没有林涛所说的那么恐怖,走进地下过道,过道里摆满了一些生活用品,几乎成了这里租户的储藏室,看起来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不用但法医叙述,我已经被扑面而来的腐臭味熏得够呛。尸体全身肿胀,表面呈现出墨绿色,有不少腐败液体流了出来。尸体的面部被凌乱的长发覆盖,而且因为腐败液体的浸润,头发牢牢地粘在脸上,看不清死者的面容。不用看也知道,此时死者的眼球和舌头,肯定都因为腐败气体的作用被顶得突出来。死者的身材应该很瘦弱,但是此时,只看得出膨胀得非常厉害。虽然此时的温度还比较低,但已经有少量的苍蝇在周围盘旋。尸体的下面,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虫子爬来爬去。苍蝇一般在八摄氏度到四十摄氏度的环境里出现,现在已经有十几摄氏度的空气温度了。但是因为气温不稳定,所以苍蝇数量少,也没有发现大量的蛆虫附着尸体,无法根据蛆虫的长度来判断死亡时间。
帘子外面的几名侦查员更是大吃一惊,冲进帘子里把毛庭死死地按在床上。
热水器很新,应该是两年前这户人住进来的时候新装的。热水器采用了墙排的模式,由一根直径二十厘米的大管子连通到墙壁上的孔眼,将产生的废气排出屋外。这应该是一种很安全的使用热水器的方式。而且,热水器的一旁,还有一个白色的探头,上面写着一氧化碳探测器。看起来,这个热水器是新的款型,附带了可以检测一氧化碳并且超标报警的功能。
“这么年轻?”林涛惊讶道。
“不太偏僻。”民警哑然失笑,“这个不好说,是很多人上下班的必经之路,但也有很多时候是没有人经过的。”
毛庭仰面平躺在病床上,毫无表情。我走到他的床头,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他。他的睫毛微微地抖动了几下后,又恢复了平静。
曲小蓉像是没有听见我的询问,继续哭泣,而大宝则茫然地摇摇头。
“几乎没有。”辖区民警说,“这个公园本来就缺乏维护,来的人很少。即便有人来,也都会是在山脚下那个广场乘乘凉、聊聊天什么的,很少有人会爬山。”
而此时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我们也就各自准备回家。
胡科长锁好门,点点头,说:“估计检验结果今天夜里能够出来。”
厨房和卫生间共用一扇玻璃推拉门。如果洗澡的时候,门是拉向卫生间这边,那么厨房则是对外面敞开的;如果洗完了澡,打开卫生间的门,玻璃门则关闭了厨房的通道。
虽然发现了一些杜洲的痕迹,仿佛是将工作推进了一步,但是面对茫茫人海,我们依旧无计可施。
“可是刚刚出的结果,毛庭的血内,碳氧血红蛋白含量低于百分之三。”胡科长说,“毛庭平时吸烟,吸烟的人达到百分之四都是正常的。而如果是一氧化碳中毒,肯定要大于百分之十。”
“三个当事人的指纹都提取了吗?”林涛一边拍照一边问着程子砚。
大宝开着他的小摩托,载着曲小蓉准备返回家里,而我们则继续挤进韩亮的TT,往公安厅的方向驶去。
我默默地转身离开,因为我知道这个案件破了。
韩亮二话不说,猛打方向盘,TT以一个漂亮的弧线掉转车头,向前方的勘查车追去。很快,我们的车子便跟在了勘查车的后面。
“必须的。”大宝说。
林涛探头过来看看,说:“看起来她平时确实是有人看护的,是意外走失的。”
侦查员茫然地摇摇头,说:“不知道啊,说不定是为了防止万一,先测好血型吧?我们警察的帽子里不都是有这个警察的姓名和血型吗?是为了好抢救吧。”
“可以啊,反正上午的行动我们已经和师父报告过了。”我看了看手表,说。
我摇摇头,说:“我觉得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以前哮喘发作的程度并不严重,而这一次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发作程度加重,又得不到治疗,所以引发了喉头水肿而窒息死亡。”
“记得啊,然后呢?”林涛说。
“案发前的情况,调查过吗?”我问。
但法医摇摇头,说:“没有任何损伤的征象,虽然有窒息征象,但是口鼻腔和颈胸部并没有损伤痕迹,也不是机械性窒息死亡。胃里面虽然是空的,但是肠内是有明显食糜的。也就是说,死者是末次进餐后七八个小时死亡的。食糜我们也看了,毕竟已经消化到了肠道,基本辨别不清食物形态了。”
我点点头,说:“目前掌握的情况,只能框定这两个范围。不过,即便是只有两个范围,工作量也是巨大的。”
第二天,我一边暗自下决心一定要尽可能抽出时间陪儿子,一边心情郁闷地走进了公安厅的大门。
我经常说,我是一个适应能力很强的人,随着环境的不同而变换自己的感受。比如,在腐尸现场,刚开始我会非常恶心难受,但数分钟后,只要我专心于尸检,就会慢慢地适应那些恶臭难忍的气味。
我点点头,说:“他有什么依据呢?”
侦查员掀开帘子走了出来,朝我默默地摇了摇头。
“可是,如果是一氧化碳中毒,也可以解释毛庭血中碳氧血红蛋白低。”我从书架上拿下一本《法医毒理学》,说,“从病历上看,毛庭是昨天早晨七点半就脱离了现场环境,并且一直接受吸氧治疗,一氧化碳会通过毛庭的肺脏原物呼出。有研究显示,正常情况下吸氧,一氧化碳的平均半排出期只有八十分钟。而我们是昨天晚上抽取的毛庭的血液,当然早就没有了碳氧血红蛋白。死者的血液提取了吗?”
我突然想起大宝的老鳖,泛起一阵恶心。
“这里距离汽车站已经有两公里了。”民警说,“算是一个偏僻的地方,但是居住在附近的拆迁户也不少,所以又不算特别偏僻。再往东走一百米,就是神仙山了。”
这张纸上密密麻麻地记载着调查来的情况,是毛庭这两天的全部活动情况。
死者喉头水肿的程度是比较罕见的,整个喉管都因为周围软组织肿胀而被堵塞了,会厌因为被挤压,微微翘起。如果不用手指去探查,甚至不知道死者的气管入口在哪里。
我点头表示知道了,把包放在办公桌上,左右看了看,说:“藏书网大宝还没来吗?”
“又或是有人看护的精神病患者,在走失后迷路。”林涛说,“不巧的是,迷路了以后,又突然发病,没有得到及时救治。”
我哈哈一笑,心想这个陈诗羽居然在学校里还有个“大师姐”的称号,而且还这么强势霸道。不过这股强势霸道的劲,此时的效果却是很好的。
我赞许地点点头,接过体检报告一条一条地看。从体检报告上看,这个四十岁的农村男人,身体非常健康,所有的指标都在正常范围之内,没有任何毛病。所以说,并不可能是我之前猜想的,他查出了绝症,然后想带着老婆孩子同归于尽。
“不可能!”毛庭突然从床上跳了起来,把我吓了一跳。
“在这么密闭的空间里,做侦查实验还是有些危险的吧。”我见胡科长拿出自己携带的一氧化碳空气探测器,说。
我刚刚走进办公室便接到了胡科长的电话。
这种警察询问警察的情况倒是不多见,我饶有兴趣地走到一旁旁听。
“没有反常脱衣现象,没有依据显示冻死。”但法医说,“而且现在天也不是很冷,死者还穿了这么多衣服。但是会不会是迷路了以后饿死,倒是不能排除。”
所以,即便是在杜洲失踪范围内找到一些类似血液的东西,也未必有多大的意义。就算我们确定那就是杜洲的血,也只能给我们接下来的寻找提供方向,而不一定能让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我们跟着勘查车,很快抵达了一处安置小区。
“土狗也能帮你找线索?”陈诗羽掩嘴笑道。
侦查员点了点头,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我。
现场是在地下储藏室的尽头,这个住人的小屋子其实是由两间储藏室组成的。可能是房东回迁的时候分到了两间储藏室,所以他用砖头砌上了一间的门,然后将两间储藏室打通,一起出租。
直到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我搬了一个凳子到厨房,站在上面细看了这个探测器。探测器上印着一排字:一氧化碳超标时,本探测器持续蜂鸣,并亮起红灯。
“这让我不禁想起了之前的一个案件。”陈诗羽说,“一个犯罪嫌疑人被抓获后,为了验明正身,提取了他父母的DNA,经过比对,确定嫌疑人是其母亲亲生的,但不是其父亲亲生的。后来DNA室郑大姐还纠结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出具鉴定报告。如果如实报告,恐怕又得发生一起命案。所以最后报告的结论是:嫌疑人某某和其母亲具备亲子关系。”
她顿了顿,又说:“秦科长好。”
“这头发,我怎么感觉好像染过?”我说,“好像是栗色的。”
“好在是死因找到了,而且是疾病死亡。”但法医松了一口气,说,“既然是疾病死亡,死者身上没有伤,会阴部也正常,没有遭受性侵的迹象,死者穿着又这么廉价,也不像是有侵财的事件发生,这应该就不是案件了。不是案件,我们法医的工作也就完成了。”
“现场有什么痕迹吗?进出口什么的。”我问痕检员。
“羟丁酸脱氢酶、肌酸激酶和乳酸脱氢酶。”大宝解释道,“这些化验单几乎都提示了毛庭的心脏功能遭受了严重的损害。”
“投毒?”我说,“中毒死亡吗?”
“别瞎扯。”韩亮正色道,随即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血型嘛,你等等。”郑大姐说,“毛庭是A型血,荣冬梅是B型血,毛远大是O型血。”
听脚步声,应该是郑大姐听见我声音急促,跑了几步到接案室,说:“看了,死者毛远大和荣冬梅、毛庭都确定了亲子关系。”
“可能不需要。”林涛说,“内管的外侧有指纹。”
“不像。”林涛嬉笑着看着他揣起老手机的动作,说,“但是像一个恋旧的人。”
3.属于自己管辖。公安机关只能管辖法律规定的属于自己管辖的案件,应当管辖的一定要管,不管是失职;不应当管辖的一定不管,管了就是越权。
听到“血迹”二字,我的脑袋瞬间嗡嗡作响。曲小蓉说过,她曾有不好的预感。虽然这种预感并没有事实依据,但是她的这番话也一直在我的耳边萦绕。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我和这个杜洲只有一面之缘,而且还是憎恶的一面,但我还是很担心他的安全。可能是和大宝在一起久了,有些感同身受吧。曲小蓉此时怀孕了,还住在大宝家,万一杜洲真的确定有不测,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大宝和宝嫂的幸福生活刚刚开始,是很不容易的开始,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可是,万一杜洲有什么不测,善良的大宝和宝嫂会对曲小蓉坐视不管吗?
“什么意思?”陈诗羽警觉地问。
“那你是什么意思?”胡科长说。
我站在帘子的外面,默默地低头看着毛庭的病历。
不过,很快我又踏实了一些。
我大吃一惊,这个弱女子居然有生物检材的检验知识,知道鞋子里是可以做出DNA数据的。不过,我转念一想,曲小蓉毕竟和大宝在一起那么久,从大宝的学生阶段到工作阶段,那么她耳濡目染获取了这种知识,也是很正常的。
“你鼻子那么好使,眼神咋就不行?”我把头发举起来,让阳光照射。
“而且尸体的尸斑不具备樱红色的特征。”胡科长说,“因为碳氧血红蛋白是樱红色的,所以在一氧化碳中毒的案例中,尸体多见尸斑樱红色的特征。”
“一个平时老实巴交的人,怎么杀人的时候这么不留情?”韩亮感叹道。
“一会儿韩亮把我们送到现场,就赶紧回厅里送检材,请郑大姐以最快速度出结果。”我说,“送完后再来现场等我们。”
“喂,你用警犬办私事?”陈诗羽很是惊讶,蹲在德国牧羊犬的旁边逗它。
“现在看起来,死者是个弱女子,身上也没有伤。”但法医说,“所以和失踪案有关的可能性不大了。”
“一年也有几百起这样的非正常死亡,你们是够辛苦的。”我说。
我们从韩亮的车上下来的时候,把胡科长吓了一跳。
“我刚才说了,没有达到致死量,是因为从死者昏迷到死亡经历了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里环境内的一氧化碳逐渐减少,死者体内的一氧化碳也被死者原物呼出一部分。”我说,“但是中毒没有及时得到救治,所以引起了慢性中毒、心律失常而死亡。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那么多抢救的人进入现场,并未发现中毒症状。”
“会不会是毛庭做了什么其他的事情,不小心碰掉了管道?”胡科长仍是有些不能理解。
和尸表检验的结果一样,我们仔细检查了这具“绿巨人”,全身都没有找到明显的损伤。表皮是不是存在擦伤,则不得而知了。
“不是眼花,是色盲。”但法医也帮腔道。
“毕竟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兄弟。”我说,“虽然狠狠地伤了他一次,但是发小的情感,不是那么容易摒弃的。”
“地下储藏室还有窗户?”我也绕到楼房的另一侧看了看。
“好的。”胡科长哈哈一笑,说,“以现在的情况看,基本可以排除是一起命案了,一般的非正常死亡事件而已。”
分手后,我们走出了现场。韩亮早已把他的TT停在了现场小区的外面。我们一股脑儿又挤了进去。
胡科长此时接了一个电话,说:“死者心血内的碳氧血红蛋白在百分之三十左右,虽然没有达到公认的致死量,但是足以证明是一氧化碳中毒了。”
通往外界的窗户,被玻璃隔断,一分为二,一部分是厨房通往外界,一部分是孩子的卧室通往外界。现场的窗户外面有密实的防盗网,但是铝合金推拉窗的两边都拉开了近五厘米的窗缝以保证通气,毕竟天气已经不是很冷了。
——让-雅克·卢梭
“不好,我们发现血迹的那个地方,后面的山上发现了一具尸体!”陈诗羽接完电话,说,“我同学今天调休,他刚才找了几个朋友,在血迹附近撒网寻找的,结果找出了另一个案子。”
我们沿着刚才的路,重新回到了发现血迹的现场,然后步行通过巷道,来到了神仙山公园的门口。
话音刚落,程子砚拎着勘查箱从地下储藏室走了出来,看到林涛后,脸微微一红,小声说:“林科长好。”
顺着大宝的手指,我们看见死者的喉头部位被大宝分离得很干净。这里的软组织颜色明显比周围软组织颜色要深,而且因为肿胀,闪闪发亮。这里的肿胀不均匀,显然不是由腐败而导致的肿胀。基本可以确定,在死者死亡之前,喉头就已经水肿了。
“看衣着,像是个流浪的,或者精神病患者。”林涛皱着眉头站在一边说。
我没有吱声,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儿,估计现场产生的一氧化碳差不多都散尽了,重新进入了现场。
“新鲜。”林涛举起相机拍照。
毛庭毫无反应。
我站在板凳上盯着热水器和管道左看右看,然后对着林涛说:“你,要不要上来看看?”
我说:“越年轻越好,有报失踪记录的可能性就越大。”
毛庭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有可能是人为的?”我有些惊讶。
“她的牙怎么这么干净?”我说。
我恍然大悟,致谢后挂断了电话。
“一般需要勘查的盗窃现场,是不会拉警报的。”我说,“既然拉了警报,而且跑那么快,肯定是死人了。”
我们一边收拾东西,几个人挤在韩亮那辆狭小的奥迪TT内赶往现场,一边打电话通知大宝也同时赶往现场。毕竟,大宝对杜洲更加熟悉,说不定会有我们想不到的观点。
“不过,即便有了DNA数据,又怎么能确定是不是杜洲的呢?有杜洲的DNA样本吗?”我看九*九*藏*书*网向大宝和曲小蓉。
因为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条件是:
“我知道这样很残忍,但是我有必要告诉你。是你,亲手杀死了自己的老婆和孩子。”我说,“他们很冤枉。因为,DNA检测报告确定,毛远大就是你的亲生儿子。”
“你他妈也太恶心了!”林涛和陈诗羽一起去捶大宝。
毛庭的嘴唇微微地动了动。
走到神仙山的山脚下,我似乎就闻见了一股腐臭的味道。现在仍是初春,高度腐败的尸体并不常见。但是因为多年法医工作的磨炼,我对腐臭的气味非常敏感。所以,我在山脚下,几乎就可以判断我们马上要面对的,将是一具腐败的尸体。
韩亮有些尴尬,按着一键点火,发动了车子。
说完,我在血泊的周围细细看了起来。不出我所料,这一处血迹果然并不是孤立存在的。在血泊旁边不远处的墙壁上,仿佛有一些喷溅状的血迹。血迹的高度在一个人高的位置。按照我对杜洲的印象,如果这处血迹真的是从他身上喷出来的,那就应该是在他头部的位置。我的心里暗暗打鼓:如果是身体其他部位破损出了这么多血,并不会致命。但如果是头部受伤,流了这么多血,可就不一定了。毕竟颅脑损伤的致死率还是挺高的。
“没有立案,能做检验吗?”陈诗羽问。
“喉头水肿吗?”我从大宝手中接过死者的喉头,问道。
我翻了翻书,说:“这个知识倒是不太常用的。其实一氧化碳中毒也分型,分为闪电型中毒、急性型中毒和慢性型中毒。我们经常遇见前两者,慢性型倒是不常见。前两者是环境里的一氧化碳浓度高,直接导致呼吸中枢麻痹而死亡。但是,如果现场一氧化碳含量正好是临界于致死量,很有可能出现慢性中毒,逐渐意识丧失,最终死亡。因为在意识不清的时候,现场一氧化碳含量逐渐减少,然而死者的心肌损害没有得到纠正,所以,最后的结局是心律失常死亡,而体内的碳氧血红蛋白含量并不是非常高,因此尸斑的樱红色表现也就不显著。”
我顿了顿,接着说:“你知道,你老婆洗澡时间长,热水器排出的一氧化碳,足以把整个屋子的人毒死。对一个小学毕业的人来说,你的设计已经接近完美了。不过,你还是给我们留下了证据。只要有证据,事实就会暴露在世人的眼前。就像是你现在的沉默,并不是他们以为的意识不清。从病历上看,你现在应该很清醒,只是不愿意说话罢了。”
我趁热打铁,说:“可能是因为总有人说你的儿子远大和你长得不像吧?又或是在你的心目中,你的妻子不忠,所以,你一直都以为毛远大不是你的孩子,这个想法就像是一根毒刺,深深地扎在了你的心里,也留下了祸根。引发毒刺发作的,就是你的这个血型检验。在你看来,你是A型血,你妻子是B型血,所以你的孩子肯定是A或B型血对吗?而你的孩子,你早就知道,他是O型血。就是这个检测报告,让你下定决心和他们同归于尽的对吧?养了十几年的孩子,居然不是自己的,所以你没有办法接受这个答案,你也不想再去面对未来了对吗?”
“可以解释了。”胡科长说,“可是现场环境不是很支持啊。你看,进入现场抢救的人,并没有中毒,而且现场的一氧化碳探测器也没有报警。”
毛庭的病床被一圈白色的帘子围住。
市局勘查B组显然已经出动了,另一辆现场勘查车已经停在了公园的门口。
“体检?体检什么?”我问了问。
我看了看手表,转头对我们小组其他几个人说:“反正假已经请了,不如一起去看看?”

1

带孩子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睡觉的时间。
我在下面等着。
又勘查了一会儿,确定这块地方没有其他可疑的物品了,我们决定收队。
“法医看胃内容物这活儿真恶心。”林涛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说。
“跟你学的呗!”林涛插话道。
我点点头表示赞同。
韩亮刚才似乎在车里还在玩着《贪吃蛇》。
一个长期赤足行走的人,足底会没有老茧吗?现场灌木丛生、石子遍布,爬了一半的山,足底没有大的溃口可能吗?我的心里产生了一些疑问。但是毕竟尸体是高度腐败的,有可能导致征象的错误,所以仅凭这一点,并不能说明什么。
我说:“很有可能。”
大宝点点头,说:“我刚才在检验死者口腔的时候,就看见喉头部位好像有些反光。如果不是高度肿胀,从口腔里是看不到反光的。”
但法医和大宝一组,对尸体的胸腹腔进行解剖检验,而我则剃除死者的头发,对死者的颅腔进行检验。
“你这家伙,秘密还真多!”林涛对韩亮说,“《贪吃蛇》,究竟是哪个前女友的嗜好?”
“这个地下储藏室不是真正的地下,就是比地平面低一些。”胡科长说,“所以有半扇窗户是在地平面以上的,看起来,就像是过去的监狱,只有墙顶才有那半扇窗户。安全起见,窗户外面都有防盗窗,别人是进不来的。事发的时候,现场窗户开了一条五厘米宽的缝。我们来之前,痕检部门已经看了,窗户无异常。”
接下来的工作,就是进行个体识别了。我拉开死者的下颌骨,准备对死者的牙齿进行观察;而大宝则开始用电锯锯死者的骨盆,准备拿下耻骨联合进行观察。
“聋子的耳朵,摆设?”林涛说。
“腐败得还是很厉害的。”但法医吐了一口痰,说,“臭得很。不过我大概看了关键部位,没有发现明显损伤的存在。”
要记住,人之所以走入迷途,并不是由于他的无知,而是由于他自以为知。
“看起来是个意外事件啊。”我说,“所有人都有呕吐,不能排除是食物中毒。”
“什么乱七八糟的?”林涛一头雾水。
“等等。”一个可怕的想法在我的脑中一闪,“刚才您进去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那个一氧化碳探测器在不在响?红灯有没有亮?”
“看来证据确凿了。”胡科长满意地说。
“我觉得吧,不怕一个人一无所知,也不怕一个人知识全面。最怕的,就是一知半解,自以为是。”我说,“你一定不知道吧,A型血和B型血的人,生出来的孩子有可能是任何一种血型。”
既然现场还提取了杜洲的一只鞋子,那么这摊血是杜洲的可能性就比较大了。要么,就是杜洲伤害了别人。
“死因毫无头绪吗?”我问,“会不会是饥饿、寒冷导致的死亡?”
我微微点头,说:“里面怎么样?”
林涛显然是已经拍摄到了他自己满意的指纹照片,他轻松地跳下板凳,和程子砚一起走到室外,拿起之前采集的三名当事人的指纹卡,开始慢慢比对。
“没有穿文胸,而且衣服都很劣质。”我说,“还真是挺像流浪人员的衣着。”
可是,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呢?

2

我看了看手表,说:“现在参加解剖,就有可能耽误下午的班了。这个现场是我们没接到指令就自己来蹭的,还是不耽误上班比较好。”
两间储藏室合成了一个小套间,每间大约十五平方米大小。因为是地下储藏室,而且每间储藏室只有半扇窗户通往屋外,所以即便是大白天也显得极其昏暗。
不过这个念头一闪即过。我们知道,城市这么大,像是血迹的痕迹太多了,比如油漆啊,颜料啊,果汁啊什么的。而且,即便真的是血迹,也有可能是动物血。在命案现场,我们也经常会甄别疑似血迹是不是和犯罪有关,主要是要对血迹进行确证实验和种属实验。
毛庭是在外间被发现的。外间的餐桌上摆着几个菜,几副碗筷,还有一瓶白酒和一个酒杯。桌脚边也有一摊呕吐物。根据120同志的笔录,毛庭是倒在餐桌的旁边,没有了意识。看起来,应该是正在进食的时候,突然倒地的。听120医生说,毛庭的生命体征非常不稳定,现在还不能确定能不能挽救他的生命。
说完,我也走到林涛身边,看了看热水器。
“所以这个巷道,平时也很偏僻?”我刚问完,就有两个人骑着助力车从我的背后掠过,好奇地看着我们。
“几处血迹和纱布,还有曲小蓉发现的杜洲的鞋子,一起送DNA室进行检验比对。”我说,“可惜现在没有立案,无法调动警力资源。不然,对神仙山公园内部,以及神仙山附近进行搜索,或者对120出警记录以及附近的各家医院进行调查,很有可能就找到杜洲的线索了。”
我皱着眉思考着,拿出手机接通了郑大姐的电话:“郑大姐,市局那个多人中毒死亡的案子,亲缘关系如何?”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突然能理解为什么国家不建全民DNA数据库了。”林涛说,“恐怕建完了以后,得发生好些起命案。唉,女人啊,都不靠谱。”
“刚才提取的血迹纱布什么的检材,不送去郑大姐那里吗?”林涛问。
同学一脸无奈:“谁说是土狗?这狗是我精心调教出来的,敢和警犬基地的任何一只犬比试。”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问身边的侦查员说:“毛庭这两天的活动轨迹,有没有调查?”
一觉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这次出差归来,穿着制服的我,想去抱抱小小秦,却被他拒绝了,他甚至害怕到哭。可能在他的心里,我是个穿着奇怪的“陌生人”吧。
“你们怎么又来了?”胡科长一脸茫然。
神仙山的半山腰,拉起了警戒带,周围站着很多民警。这里植被茂密99lib•net,看起来平时人迹罕至。因为灌木的阻挡,民警们都歪歪斜斜地站着。
因为林涛在血泊旁边的垃圾中,发现了一些纱布,甚至有些纱布上还沾着血迹。如果是受伤后还有人包扎的话,那么就说明受伤当时杜洲并没有危及生命,而且得到了医治。所以从发现血迹到发现纱布,可以说预测有明显的改观。
韩亮被陈诗羽从自己不想多说的话题里拖了出来,倍感轻松,于是坏笑着说:“那是必须的,我毕竟是暖男嘛,好好安慰人家是我的职责。”
我把鉴定书复制件轻轻地扔在病床上。
“没有,他请了公休假,应该是在杜洲失踪附近周围地带搜索。”林涛说,“这家伙真蛮上心的,对我们来说,公休假多宝贵啊!一年就那么几天。”
“这是个新热水器,既然费劲打了钉子把它安装了上去,没有道理不给它通电使用它啊!”我说。
小区的房子有大有小,还有一些租户为了省钱,甚至租了别人地下储藏室来住。市局出勘的这个现场就是位于小区一栋房屋的地下储藏室。
一时想不明白,还是从尸体解剖开始。
陈诗羽点点头,转脸看向年轻民警。
但法医点点头,说:“欸,对了,这么一个非正常死亡事件,你们怎么来了?”
不过我知道,做我们这行的,专心致志非常重要,所以也就强迫自己暂时放下思念。隔夜办案那是必然的,有的时候一出差就要好几天,回龙番后,也经常会加班,所以在家的时间很少,能和小小秦交流的时间就更少了。
我微微一笑,说:“别紧张,我们看见你们的车子,就跟着来了,反正我们今天上午没工作。”
我点点头,走进中心现场,询问正在专心工作的但法医:“但哥,尸体看起来怎么样?”
“哦。”我的另一种想法好像又被否决了,我不死心地接着说,“那血型呢?”
根据报案人的描述,早晨七点,天才蒙蒙亮的时候,现场的两个顶灯都是开着的,因此报案人才可以在窗户外面把整个屋内的情况尽收眼底。
“不好说。”胡科长说,“是前期出勘现场的派出所民警猜的。你们也看到了,我们刚到。”
我点点头表示赞同,心想既然死者不是被他人杀死,那么即便是和杜洲有关系,杜洲也不是凶手。想到这里,我的心里踏实了一些。
“又发生了一起未知名尸体死亡的事件。”但法医说。
“那把暴露在吊顶外面的电线提取回去,看看能不能查出DNA来。”我说。
“好,好,好,我们找。”民警一脸无奈。
大宝眨巴眨巴眼,说:“恶……恶心?没什么呀,看惯了就好了。上次我请你们吃野生老鳖,你们吃得不是挺快活吗?”
“是我眼花吗?”我有些质疑自己的发现。
“简单的尸检。”胡科长说,“排除机械性外伤,排除机械性窒息,排除疾病和电击,现在基本肯定是中毒死亡了,就要看是什么中毒了。我们看了胃内容物,和现场呕吐物的成分吻合,和现场桌上的菜是吻合的,而且是用过晚餐后不久死亡的。”
“呵,干脆就不提父亲的事情。”我说。
胡科长点点头,说:“我马上安排人去重新拉出尸体取血。不过,死者的尸斑并没有樱红色的特征啊。”
“应体检人要求”?我产生了疑问:“施工委托方要求查工人的血型?”
“也就是说,还得进一步解剖来看。”我说。
我摇摇头说:“碰掉管道的可能性很大,但是不小心碰掉管道的同时,拽掉了探测仪的电源,这种概率实在是很小吧。”

4

“没有。”胡科长肯定地说。
“我关心的是,我们吃了那只吃了你胃内容物的老鳖?”林涛瞪大了眼睛。
“热水器是连接罐装液化气的。”程子砚说,“以前的老式煤气已经不用了。而且,这家人已经住在这里快两年了,除非是热水器突然发生故障,不然不会说以前没事现在有事。”
我知道,神仙山虽然也算是一个公园,但是因为植被茂密、缺乏管理,所以并没有市民真正地把那里当成公园。公园是敞开式的,什么人都能进去,也没有门卫和监控,但是平时却少有人迹。这里的命案倒是很少,来这里自杀的倒是不少。
胡科长拍了拍手,说:“完全可以解释了。不过,如果要结案,还需要进行侦查实验,确定热水器打开的情况下,是不是能产生大量的一氧化碳进入屋内。如果可以的话,就可以顺利地结案了。”
“死者有哮喘?”但法医问。
1.有犯罪事实。即已经受理的案件,犯罪嫌疑人的行为已经触犯了刑律,构成了犯罪。这种犯罪事实已客观存在,非主观臆测;已有证据证明,并非毫无根据。
陈诗羽眼睛一瞪。
正在此时,林涛兴奋地从屋外跑了进来,扬着手中的指纹卡喊道:“现场提取的右手拇指、食指和无名指指纹,确定都是毛庭的!毛庭是这起案件的犯罪嫌疑人。”
大家都知道,如果是个流浪人员,染头发则不太好解释原因。
说完,胡科长一组人上车离开,而我们则留下来对山中的腐败女尸进行尸检。
“欸欸欸,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可以讲脏话。”韩亮说。
“但是你现在的沉默,让我怀疑你改变了主意,你想独活下去。”我说,“要不然,我来把你的心思说一说吧。”
毛庭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我说呢。”胡科长说,“虽说是死了两个,但是基本排除是命案,当然,除非是有人蓄意投毒。”
“可惜现在因为尸体腐败的因素,无法判断之前的衣服是否干净了。”林涛说,“如果衣服不干净,就能肯定了。”
陈诗羽摇摇头,说:“死者是个女的。”
现场的那半扇窗户对应了厨房所在的位置,墙壁上的排气孔,只有十厘米的直径大小。可是昨天看现场的时候,我明明记得排气管有二十厘米的直径呀。
“下一步怎么办?”我问。
我点了点头,用手术刀切开死者的气管。气管因为是软骨,所以腐败的程度远远没有其他软组织那样快。死者气管内侧的形态还都是正常的。从气管的内壁,可以看到密密麻麻交错的毛细血管网。显然,这也不是腐败形成的,而是一种生活反应。
“毛庭现在情况怎么样?”我问。
“那是,住在这里,确实不好意思请别人来。”林涛说,“晚上进来都有点恐怖的感觉。”
这趟出差,可以说我真的是归心似箭。以前,我一直以为我是个事业型的男性,凡事以工作为重,所以也疏于对家庭的照顾。在有了小小秦之后,我发现自己正在逐渐转变为一个家庭型的男性。每次出差,一旦隔夜,脑海里就会反复浮现出小小秦那可爱的脸蛋,思念因此也就袭上心头。
程子砚说:“地面痕迹看完了,除了120几个医生护士的足迹以外,剩下的就只有这一家三口的足迹。我们有充分的依据排除其他人进入过现场。当然,他们家看起来平时也没有其他人来。”
天气阴沉沉的,我的心情也如此。
“他上了一个新的工地,可能是牵扯到要买保险什么的吧,就是到医院做一个常规体检。”侦查员说,“喏,这是医院的体检报告复制件,我也调取了。”
“那就不对了。”我说,“之前我的推论,如果我们到现场的时候,现场一氧化碳已经散去,探测器不响不亮是正常的;案发当时即便探测器响了亮了,当事人已丧失自救能力也可以解释。但是,为什么我们做实验的时候,它也不响不亮?”
“我相信,你是想和他们一起离开这个世界的。”我开门见山地说,有点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抬眼看了看,并不是指挥中心的指令电话,所以暂时也就放下心来。电话是找陈诗羽的,陈诗羽接电话后,简短地对答了几句,抬眼和我们说:“在杜洲失踪的范围内,发现了一些血迹,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过去给一些指导性意见。”
在一起非正常死亡事件确定性质之前,通常会对死者、伤者等当事人的指纹进行提取,并对DNA进行检验。所以DNA室应该有这起案件当事人的DNA数据。
这一摊“血迹”已经干了,面积大约是二十平方厘米。我打开勘查箱,用棉签取了一点“血迹”,用联苯胺实验测试了一下,是阳性。
“你是说,内管的直径大,所以管子里的一氧化碳不能通过细了很多的外管全部排出?”胡科长摸着下巴说,“可是这个热水器使用了两年啊,之前都没有出过事情。”
连通入口的那间储藏室里摆着一张床和一张餐桌,以及几把椅子。从床上的被套花色来看,这应该是夫妻二人平时居住的地方。里间的储藏室里,用一扇玻璃门把储藏室一分为二。靠两个储藏室通道的部分放着一张小床,而里面的另一部分则同样被玻璃隔断平均分为两部分,靠近带有窗户的墙壁的一半是一个小小的厨房,而另一半则是洗澡间加卫生间。
不到一分钟,探测器便开始叫了起来。
“那就扯那个医生的女儿,叫余莹莹对吧?”陈诗羽假装不经意地开玩笑道,“后来,你去安慰她了吗?”
“这是个什么地方?”林涛站在我的身边,观察着周边的环境。
在韩亮拐过一个弯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阵呼啸声,眼前一道蓝白相间的熟悉的影子闪过,向我们的一边掠去。
我点点头,看着这一片被民警发现的“血泊”。
“你怎么知道晚上不恐怖?”程子砚四下环顾,轻轻回了一句。
大家都在低头思考。
大宝故作无辜地点点头。
陈诗羽回过头瞪着林涛。
我们都知道,泄漏一氧化碳的罪魁祸首是内管和九九藏书网墙壁的紧闭关系被破坏了。而在这个部位发现了指纹,是非常有意义的。
“应该是的。”林涛说,“这个内管和墙壁的附着关系就靠一圈塑料胶布密闭。只要给外管一个作用力,黏附力本来就已经下降的塑料胶布瞬间就失去了它的作用。管子和墙壁之间也就不密闭了,就存在气体的通道了。”
“是龙番市局刑警支队技术大队的刑事案件现场勘查车。”林涛反应最快,说道。
“好吧。”我把头发装好,说,“死因找到了吗?”
陈诗羽站在屋内无所事事,也走了出去,站在林涛和程子砚的身边看着他们比对指纹。林涛热情地给小羽毛边讲解边演示,程子砚却一声不吭。我远远看过去,总觉得这三人的组合有点怪怪的。
“这个季节,都已经巨人观了。”但法医说,“看起来应该死亡七天以上了。”
“我来解释一下现场情况吧。”我胸有成竹,“案发当时,毛庭在外间喝酒吃饭。先吃完饭的毛远大在里屋床上看书,而荣冬梅则在卫生间洗澡。因为卫生间和厨房是共用一个推拉门的,所以在洗澡的时候,厨房就对室内敞开了。因为洗澡,热水器产生的一氧化碳从管缝中漏出,导致室内的一氧化碳浓度逐渐增高。此时,里间的毛远大和外间的毛庭先出现了中毒症状,分别昏迷。毛远大也是因为有求生意识而从床上掉下。从室内瓷砖上的挂壁水珠上可以看出,室内密封环境特别好,而且荣冬梅这个澡洗了很长时间。虽然关门洗澡,但是一氧化碳同样进入了卫生间,导致荣冬梅身体不适。荣冬梅极度难受,没有穿衣服就拉开卫生间门走出来,这时候,她已经发生了呕吐和昏迷,丧失了自救的能力。而此时,热水器已经停止工作,而且随着荣冬梅的开门,推拉门把一氧化碳浓度最高的厨房给封闭了起来。经过将近一夜的时间,空气中的一氧化碳从窗户上五厘米的开口处慢慢散发了出去,但是丧失自救能力的荣冬梅和毛远大因为心律失常而死亡。外间的毛庭因为距离产气源最远,所以中毒症状较轻,但是也出现了严重的心肌损害。你们看,这样解释全部案件,是不是很合理?”
“封闭现场。”胡科长说,“租房的是一家三口,男的叫毛庭,四十岁,在城里做农民工。女的三十八岁,叫荣冬梅,无业,陪着孩子在城里读书。小孩叫毛远大,十三岁,读初一,在这附近不远的102中学读书。男的生性内向,没有什么矛盾关系,母子俩更是没有什么认识的人了。”
“啊?”我顿时有点蒙,愣了半晌才说,“那您觉得呢?”
“现在你们知道我这么高的个儿,为何要买这么小的车了吧。”韩亮龇牙一笑,说,“驾驶性能真的很棒啊!”
现场的地面显然已经被程子砚他们处理完了,而且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足迹。结合报案人发现的时候,现场大门都是紧锁的,所以算是一个密闭的现场。既然是密闭的现场,意外事件的发生概率就高了许多,即便不是意外事件,也应该是自产自销。
在检查完女尸后,我的心里总是隐隐地觉得她和杜洲的失踪有着一些若有若无的联系。但这种直觉究竟从哪里来,我也说不清楚,更没有依据去支持。仅仅是因为两个现场距离比较近吗?我自己想不明白,就不再去深想,一心赶回家去,抓紧这些没有出差的时间,和儿子拉近距离、搞好关系。
“如果真是这样,倒是好事。”我点点头,说,“如果是有人看护的精神病患者,走失后肯定会报警,甚至录入DNA,那么找到尸源也就方便结案了。”
“如果有哮喘,还得不到治疗,她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大宝说。
“HBDB、CK和LDH都很高啊,但是炎症反应又不是很明显。”我沉吟道。
“是血迹。”我说,“取一些送郑大姐那里,做个DNA检验。”
“我们马上过去。”我说。
“会不会是安装管子的时候留下的陈旧指纹?”我仍不放心。
尸检结束后,但法医一方面要赶回去给办案单位提供法医学意见,一方面要把取下来的耻骨联合进行水煮处理,观察联合面形态从而更加精确地推断年龄。
我点点头,说:“那也不完全是绝对的。”
“好!”林涛说。
“你下次展示车技的时候,能不能事先和我们说一下?”因为急转弯,坐在后排的我和林涛几乎抱在了一起,我没好气地说。
我从板凳上跳了下来,说:“看起来,是食物中毒的可能性大了。”
我点点头,看了看死者的牙齿咬合面说:“死者一颗蛀牙都没有,保养得不错。看咬合面,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
“不会吧?”大宝探头过来看。
“死者的气管也是高度充血。”我说,“虽然进行组织病理学已经没有意义了,但是我们还是可以推断出,死者死于哮喘病引发的喉头水肿。”
我默默地从公文包里掏出几张纸,那是我从郑大姐那里拿过来的鉴定书复制件。
死者母子俩一横一竖地躺在里间的床边,头边都有一些呕吐物。现场情况就是这样简单,死者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损伤,现场也没有任何翻乱的痕迹。当然,这样的现场,又没钱又不好偷,小偷是不会来的。
程子砚说:“按照信息采集的要求,全部提取了。”
“哪儿透明了?”大宝说,“要是完完全全透明了,还能到现在都找不到杜洲的踪迹?要是曲小蓉再不走,我估计得睡死在我家沙发上了!”
我重点看了看死者的足底,因为死者是赤足的,如果足底干净则会是一个疑点。不过,此时腐败液体产生,死者的足底黏附了大量的泥土,究竟是生前行走时黏附还是死后黏附,已经不太好判断了。不过,死者的足底表皮并没有因为脱衣服而损坏,我小心翼翼地用纱布将死者的足底擦净。
死者的牙齿非常洁白、干净和整齐。
显然,它并没有报警。

3

因为小小秦对我的拒绝,让我内疚万分。我是一个不称职的父亲,一个不称职的丈夫,一个不称职的儿孙。这又让我不禁想起,最疼爱我的爷爷,在临终的时候,我却不能陪在他身边。当时爷爷因为肺源性心脏病而做了气管插管,无法言语,神志忽好忽坏。本来请了假留在老家医院陪爷爷的我,因为接到了案件的电话而纠结不已。爷爷当时还是很清醒的,他在我的手心里写下了四个字“国事为重”。我哭着在爷爷的额头上亲吻后,赶去了案件现场。可是没有想到,那一吻居然就是诀别。
“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林涛连忙慌乱地解释道,“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大宝说:“哦,那是因为我当时喝多了,吐了,老鳖从水里跑出来吃了我吐的东西,然后它也醉了。不然,我怎么抓得住一个大王八!说明胃内容物有的时候还可以钓鱼,钓的还是甲鱼。”
“这是我自己的狗。”同学见到接警民警一脸惊讶,赶紧解释道,“我是学警犬技术的,结果分配到派出所工作,就只好自己养一条过过瘾了。”
林涛点头会意,拿着勘查灯登上了板凳。
整个晚上,我的脑海里都是小小秦一脸害怕的样子,只能等到他睡熟了,坐在摇篮边静静地看着他的小脸蛋。
“不会是一氧化碳中毒吗?”林涛走进了厨房,细细地看着挂在墙壁上的热水器。
“是它发现的吗?”我问道。
我知道林涛的想法。这是一个封闭的现场,而且一般不会有外人进来。三名当事人也没有明显的矛盾关系,程子砚也确定现场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足迹。所以,如果是人为破坏热水器的墙排结构,只有可能是内部人所为。
剃下头发后,我把头发整理好,准备放进塑料袋。突然,窗口的一束阳光照了进来,我愣了一下。
想到这一点,我连忙穿上现场装备,走进了现场。
要说有疑点,唯一就是女死者是全身赤裸的。
这片安置小区位于龙番市的市郊,是龙番市经济开发区一大片工业园区拆迁后回迁的居民聚集地。因为拆迁的时候,不仅补给了居民一套安置房,而且补偿了一大笔拆迁款。所以,这里的居民几乎都在城里买了房子,这里几乎都成了出租屋。
我笑了笑,说:“社会本来就是很复杂的,复杂的事物就不能过于透明。”
诸如这样,纸上简单明了地写着每个时间点,毛庭的活动轨迹。
“你们这是来我们市局体验生活吗?”胡科长笑着说。
“断口新鲜吗?”我汗毛一立。
我笑了笑,说:“我们最近在办一起失踪案件,在离这个现场不远处,有一摊血迹,是失踪人员的血迹。我们害怕这起案件和失踪案有着某种关系,所以过来看看。”
我扭头看到市局勘查B组的但法医正在检验尸体,说:“这里经常有人来吗?”
“上次我喝多了,路过一个水库的时候,趴在水边就睡着了。”大宝说,“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我旁边趴着一个老鳖,于是我就提回家红烧了给你们吃了。不记得了?”
韩亮踩着刹车,回头看着我,等着我的决定。
毛庭依旧毫无反应。
陈诗羽摇摇头,说:“目前没有。毕竟师兄师弟和同学们平时工作也比较忙,只能利用一些业余时间来查找,所以还没什么线索。”
“呸!屁暖男!”陈诗羽涨红了脸。
“没有啊。”大宝说。
打开洗澡间的水龙头后,热水器开始轰鸣了起来,我们几个人一起退出了现场。
“再危险也要做啊。”胡科长笑了笑,说,“杜绝一切明火。我放下探测器,然后打开热水器,大家一起离开。”
在我们勘查组,从聊天模式切换到工作模www.99lib•net式只需要一秒钟的时间。在终止聊天后,大家就开始埋头苦干,各自完成自己需要完成的材料任务了。
胡科长没有吱声。
“如果要考虑是气体中毒的话,情况就有些复杂了。”胡科长说,“如果是气体中毒,我们提取的检材都不具备检验条件,必须得要血液。所以,今天凌晨,我去了医院,一方面调取了毛庭的病历档案,一方面也提取了他的血液。目前的结果,是排除了一氧化碳中毒;根据病历,二氧化碳中毒也可以排除。是不是有磷化氢等其他有毒气体中毒的可能,还在进一步检验。”
“不会。”林涛斩钉截铁,“管子上面都是日积月累留下来的油污。在油污的中间,有一枚很清晰的指纹。是油污减层指纹,很新鲜,表面没有新的油污覆盖。”
同学点点头,说:“早上我下了夜班,就发现了那摊血。大师姐说是要在周围找,我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帮手,就牵着它出来了。结果它一路狂奔,就直接找到了这里。”
“既然这样,显然也不是迷路后饿死。”我说,“那死因是什么呢?”
说不定,并不是一直赤足,而是走到半路才把鞋子走掉呢?
大宝一脸委屈,说:“这两天休假,是梦涵要求的,她让我腾出时间来陪曲小蓉找杜洲。所以你们打电话的时候,我们俩正好就在附近。”
从现场出来,已经接近中午了。
“睡死活该!”林涛没好气地说,“省得又去钓王八害我们。”
大宝则仔细分离了死者的喉部,说:“你们看看,死因应该在这里。”
“这里别闹。”我制止了他们,说,“胡科长你们赶紧去送检吧,出结果了也告诉我们一声。我们也要开始检验这具腐败尸体了。”
我挠挠头,说:“邪了,最近事情连续发生,就没有停过。你们刚才的检验结果怎么样?”
“DNA室传来消息,地面、墙壁和纱布上的血迹都是杜洲的。”我有些着急,“你同学能确定发现的尸体不是杜洲吗?”
“我像是那么讲究的人吗?”韩亮一边把他的那部老手机揣进衣服的内侧口袋,一边系着安全带说。
“哎哟,怎么了这是?”胡科长说,“这案子怎么惊动你们了?”
“我也看不出来。”林涛说。
死者的衣服已经完全被腐败液体浸润,皱巴巴地粘在尸体上,呈现出黑绿色、潮湿的样子。但是我们还是能看出死者的衣着是比较完整的,没有明显的撕裂痕迹。
“尸体马上要拖回去解剖检验。”但法医说,“首先得搞清楚死者的死因。如果不是命案的话,就要把特征交给办案单位去找尸源了。看看失踪人员DNA库里有没有线索。”
2.需要追究刑事责任。即犯罪嫌疑人的犯罪行为需要依法给予刑罚处罚。如果其行为仅构成犯罪,而依法不应追究其刑事责任的,也不应立案。
我让韩法医拿了几个物证袋,把桌子上所有的剩余食物、酒以及餐具都提取了。
“昨天是你老婆带孩子补习的日子,所以在你晚上八点回到家的时候,他们俩都不在家。”我说,“心灰意懒的你,此时做了决定,破坏了热水器的管道,并且处心积虑地破坏了一氧化碳探测器。这个时候的你,一心求死,而且是带着老婆孩子一起死。”
“其实他一开始是准备一起死的。”我说,“因为他对血型的理解误区。”
对很多法医来说,腐败尸体未必就是最恶心的。有的时候,对胃内容物的分析,也是很难受的。毕竟要把胃内、肠子内的东西弄出来,然后一点一点地筛,最后根据食物形态来分析和现场的食品是不是同类。毕竟法医也是人,也要吃东西,难免会在吃相同菜品的时候,想到那恶心的胃内容物的状态。
随着汽车发动机的轰鸣,我的手机和陈诗羽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
“病理又做不了,拉脏器做什么。”但法医说。
“别哭了。”我有些不耐烦,“首先不能确定这是不是人血,说不定是有人在这里杀鸡杀鸭呢!其次,即便是人血,也不能确定是不是杜洲的。最后,即便是杜洲的血,这么点出血量也不至于死人啊!你哭什么呢?”
听我这么一说,曲小蓉的哭泣声又大了起来。
现场附近有杜洲的血迹,还有杜洲的鞋子。鞋子,是不是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呢?
但是不管怎么说,有发现总比石沉大海好,而且这一点也印证了小羽毛在她的同学、师兄弟之间的号召力还是很强的。
一路上,我们都在抱怨韩亮这个身高180厘米的大个子,为何要买这么个小车,连坐下我们四个人都费劲。韩亮则一脸委屈,说是自己私车公用,还得被数落。
我无奈地摊摊手,走到“现场”旁边,感激地朝年轻警察点点头,然后蹲在地上观察着这个被民警发现的可疑的地方。
因此,这样的现场就会让法医轻松不少。我们没有使用勘查踏板,而是戴上了鞋套,直接进入了现场。
我有些不满大宝,走近他把他拉到一边,说:“大宝,你怎么直接把她带这里来了?这里啥也说明不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为了使这两间地下储藏室看起来像住人的地方,房东特地装修了一下。除了地面选用了载体条件很好的瓷砖以外,墙壁也都贴满了瓷砖以保证储藏室的墙壁不会发霉。房顶也都用廉价的吊顶装修了,所以看起来室内环境还算是不错的。
“我们去解剖,你们还去吗?”胡科长微笑着问我们。
我挥挥手,说:“我们进去看看吧。”
因为腐败,死者的足底皮肤都已经皱巴巴的了,有没有损伤实在不太好判断。但是总体看上去,好像并没有老茧的普遍产生。
随后赶到的大宝并没有带上曲小蓉,听说死者是一名女性,也算是放心不少。我们都在祈祷这一起案件和杜洲的失踪没有关系。毕竟,一旦有了关系,杜洲可能就是下一个受害人,或者杜洲就是凶手。
“这根内管是依靠塑料胶布黏附在墙壁的瓷砖上的,因为管口和墙壁被塑料胶布密封,所以虽然内管较外管粗,但是产生的一氧化碳不能通过其他途径排出,只能通过外管排出室外,所以没事。但是,可能是因为塑料胶布年久,黏性下降,所以脱落了。这样一来,内管管口不仅和外管连通,也同样和室内连通。产生的一氧化碳因为不能顺着管道迅速全部排出室外,有很大一部分通过管口和墙壁的缝隙排进室内。这就是中毒的原因。”我信心满满,“看起来,这一起中毒事件,是可以定性了。是热水器排气管未能按照规定安装而导致的意外事件。”
“死者上身是棉毛衫、旧毛线衣和一件旧外套;下身是棉质平角内裤、棉毛裤和一条旧裤子。赤足,无袜子和鞋子。”但法医说,“但是所有的衣服穿着都是整齐的。而且,我看了内衣里面,也没有泥土的黏附,不符合野外侵犯后人为穿上衣服。总体来说,衣着是正常的。”
“刚才我在车上的时候,听侦查部门说了一点。”胡科长说,“昨天晚上八点多,毛庭下班回家。今早七点多,他的工友来地下室找他一起上班,敲半天门没人开门,所以绕到窗户那边看了看,发现一家人都躺在地上,于是踹门进入了。后来附近居民帮忙叫了120来,毛庭还有微弱的呼吸,送医院了,母子两人都死了。地面上有呕吐物。”
工作完成,进展不大,但是我们只能收队。
我里里外外看了一圈,发现这里毕竟是个地下室,这个屋子即便是打开了一些窗缝,依旧保持了非常高的封闭度。因为四周瓷砖墙都可以看到一些附壁的水珠,这是通风不足而使得空气水分没有被蒸发所致。可想而知,屋子里的空气湿度是非常高的。
我站到之前林涛站的板凳上面,看了看热水器内管的情况。
体检报告的最后,还写了一句:“应体检人要求,对血型进行检验,经检验血型为A型。”
“磷化氢中毒也常见于意外事件。在六七月份的时候,很多农户会收回稻谷堆在家里,然后为了防虫,会在稻谷上喷洒磷化铝。磷化铝会和空气中的水分发生化学反应,生成三氧化二铝和磷化氢,磷化氢是有毒气体,可以致人死亡。”我说,“但是现在不是季节,而且现场也没有存放稻谷的迹象。如果是磷化氢,岂不肯定就是命案?”
因为腐败的关系,死者的衣物牢牢地粘在尸体的皮肤上。而死者的皮肤又因为腐败液体的渗透,变得容易脱落。所以我们去除了死者衣物以后,死者的表皮也就脱落得差不多了。
我摇摇头,说:“不过可以先做出结果,不出鉴定报告,至少对我们的寻找有明确方向的作用。”
德国牧羊犬像是能听懂陈诗羽的讥讽,扭过脑袋不看她。
“哎,也是。”胡科长一定是不能相信看起来忠厚老实的毛庭是杀人凶手。“毛庭现在状况怎么样?”我说,“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秦科长推断得不错,现场产生一氧化碳的速度非常快。”胡科长屏住一口气,迅速冲进现场,先是关了卫生间的热水开关,然后用相机对探测器上的数值进行拍照,最后打开窗户透气。
“案件复杂了。”胡科长说,“昨晚我们局理化部门加了一晚上的班,能想到的毒物都做了,可是所有的检材都没有发现有毒物。”
抵达龙番市公安局法医学尸体解剖室的时候,刚好看见胡科长他们勘查组检验完尸体在锁门。
陈诗羽的同学此时已经卸去了单警装备,他穿着警服,牵着一条德国牧羊犬站在灌木丛中,作为报案人接受接警民警的询问。
“你怎么进哪里都恐怖?”陈诗羽说。
“行了,上班时间,不能闲聊。”我笑着终止了他们的对话,“小羽毛,杜洲的事情,有什么进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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