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 天地失色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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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 天地失色
第六章
Part1 天地失色
Part2 巨人之战
Part2 巨人之战
Part2 巨人之战
Part2 巨人之战
Part3 世界重生
Part3 世界重生
Part3 世界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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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怎么回话?”赫姆姑妈小声问。
在礼拜仪式之前的安静气氛中沃尔特没再开口,但第一首赞美诗一开始,他便低沉地问道:“圣彼得堡那边是什么状况?”
只有头版下方的一篇文章提及“奥地利-塞尔维亚危机”,像往常一样,这些报纸弄不清那里正在发生什么事情。
他走进客厅,鞠躬致意,握着公爵夫人丰满的手,说:“伦敦的每个人都想知道塞尔维亚会发生什么,因此,即便是星期天,我也要跑来拜访您,夫人。”
“这太荒谬了。”她感到十分震惊。
“你这张狂的小崽子……”
“问他愿意喝茶还是雪利酒,请他进来。”
沃尔特勉强笑了两声:“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想办法解决的。”
“的确。但俄国不能让奥地利控制巴尔干地区——他们必须保护黑海通道。”
沃尔特强压着自己的感情。德国掺和这种争执是十分愚蠢和危险的,但跟罗伯特说这些起不到任何作用。沃尔特的工作就是搜集信息,而不是跟人争论。“我明白了,”他说,“维也纳那里的人都持你这种观点吗?”
他发现是她身上的独立精神吸引了自己。她这一代的妇女大都乐于扮演社会赋予她们的被动角色,打扮得漂漂亮亮,举办聚会,处处顺从自己的丈夫。沃尔特讨厌这种逆来顺受的女人。茉黛更像那些他遇到过的美国女人,那时他在华盛顿的德国大使馆工作。她们十分优雅迷人,但并不屈从于谁。被这样的女人所爱,实在令人兴奋不已。
他咽了口唾沫。他朝思暮想,早就盼着这一时刻的到来。他抓住裙布,向上提起。
“我知道……”
这些人大都没能理解七天前在萨拉热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悻悻地想。有些人甚至不知道波斯尼亚在哪儿。他们对大公被谋杀感到震惊,但看不出这件事情对整个世界意味着什么。他们只是有些困惑,有些不知所措。
“真遗憾您如此悲观。”
茉黛越发气愤了:“我觉得这令人难以置信。不是所有的德国人都这么小心眼吧?”
罗伯特抬高了嗓门:“现在是王位的继承人被谋杀了!”旁边就餐的人抬头瞥了一眼,听到有人气势汹汹地说着德语,便皱起了眉头,罗伯特缓和了一下口气,但表情还是一样愤怒,“别和我谈什么合情合理。”
“他们永远不会让我们平等竞争。”
奥托接着说:“所以,你必须断绝你们之间的关系。”
沃尔特扫视书架。与其说这里是藏书室,不如说是个藏品陈列间,所有的书都是带滚边护封的精装本,很多看上去从未打开过。一些参考用书藏在一个角落里,他抽出一本地图册,找到巴尔干半岛的地图。
她怨恨最深的事情就是自己没有受过教育。十七岁时她曾宣布自己打算上大学,于是遭到了所有人的嘲笑。原来,你必须从一个好学校毕业,通过考试后才能进入大学。茉黛从来没上过一天学,尽管她能够跟世上的伟人一起讨论政治,家庭女教师和辅导老师并没能让她通过任何形式的考试。她一连哭闹了好几天,哪怕现在回想起来仍然让她心情沉痛。这就是她后来支持妇女参政的原因——她明白如果女性不能拥有投票权,那么女孩子将永远无法受到体面的正规教育。
他父亲在使馆有间办公室,每周大约有三天呆在那里。墙上挂着德皇威廉的画像,桌上放着沃尔特穿中尉军服的相框。奥托手里拿着一件陶器。他平素收藏英国陶瓷,喜欢到处搜集稀奇古怪的物件。仔细观察,沃尔特发现那是一只米色的陶制水果钵,边缘精细地刻着模拟编织物的镂空花纹。他了解父亲的品味,猜测这件东西一定出自十八世纪。
“他应该那样。”
他应该征求菲茨的许可。茉黛的父亲已不在人世,家里的事情由她的哥哥做主。菲茨无疑更愿意让她嫁给一个英国人。不过,他也很可能同意他们的婚事——他肯定在担心这个争强好胜的妹妹一直都嫁不出去。
“这跟我们家很像。”茉黛说。
“哦,”茉黛说,显得很吃惊的样子,“相反,我们是盎格鲁-撒克逊人。”
“的确。”茉黛说。她一时感到不知所措。这个可怕的老头远比她自己更能看清事情的真相。
他穿过梅费尔来到帕克兰,苏塞克斯公爵的宅邸就在那里。公爵没在英国政府任职,但公爵夫人举办了一个政治沙龙。当沃尔特十二月到达伦敦时,菲茨把他介绍给公爵夫人,他随后便成了各种社交场合的座上宾。
罗伯特生气了:“我们希望得到一个保证,德国会履行其作为盟友的义务。”
这么说下去就把奥托的计划打乱了。“我们是普鲁士人。”他稍显恼怒地说。
安东没有回答。他没有坐下来,相反却一转身溜出了教堂。“见鬼。”沃尔特小声说。邻座的孩子不满地盯着他。
“老天爷!”沃尔特喊道,“出身名门的德国人与英国贵族联姻多年。萨克森-科堡-哥达的艾伯特亲王娶了维多利亚女王,他的孙子现在是英国国王,而英国皇后原来是符腾堡的公主!”
“你有什么好怕的?”戈特弗里德轻蔑地说,“怕塞尔维亚的军队吗?”
“陛下还没告诉我。”
“事实并非由多数人的投票决定。”她再次听出他声音中刻薄的意味。他已经习惯别人洗耳恭听而不予置评,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女人。
奥托点点头:“这种事情他有时会征求一下我的意见。”
奥托站起身来。“谢谢你,听完了我的话。”他鞠了一躬,“祝你下午好。”说完便走了出去。
后面第三排有人回过头来,沃尔特与安东的目光对上了。这人有一头稀疏的棕发和一把络腮胡。沃尔特松了口气,走到南侧的过道,装作在寻找位子,犹豫片刻,然后坐了下来。
“总之,他脑子里还没理出头绪。”
“那就读读这个吧。”奥托隔着办公桌把他读的电报扔过来,“皇帝陛下正在征求我的意见。”
“我不会牺牲我努力赢得的一切——我的地位、我的职业生涯、我同胞对我的尊重——仅仅因为一个女孩。”他轻蔑地说。
她经常琢磨女人为什么要结婚。她们将自己一辈子束缚在苦役之中,终究能够换来什么?不过现在她得到了答案。她爱上了沃尔特,以前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感受。他们用来表达爱意的那些举动给了她美妙无比的享受和乐趣。如果任何时候都能触摸到对方那简直就是天堂。如果需要付出代价,让她来回当几次奴隶都可以。
公爵夫人说:“很显然,问题在于土耳其很软弱。”
教众们开始齐唱《万古磐石歌》。“假如巴尔干地区发生争斗,”沃尔特低声对安东说,“俄国人会置身事外吗?”
奥托提高了嗓门:“我不得不这样做!”
“我受到了邀请。”沃尔特说完便走了出去,再晚一点他就忍不住要发火了。
“如果沃尔特娶了你,他将失去他的家人、他的国家、他的职业生涯。但他还是会这么做。他承认与你相爱,全然不考虑后果,迟早他会明白这是个灾难性的错误。但他无疑认为自己已经跟你私下订婚,不会收回他的承诺。他绅士得过了头。‘好啊,那就断绝关系吧。’他会对我说。否则他就觉得自己是懦夫。”
戈特弗里德说:九_九_藏_书_网“奥地利仍然处于皇帝的统治下。最后,是否开战还是由他作出决定。”
她说:“伏尔加河穿过贝尔格莱德,塞尔维亚的首都。”
沃尔特没理他。戈特弗里德时刻卖弄他的小聪明。“皇帝的答复无疑会十分友好,”他对父亲说,“但是,很多事情取决于细节。”
不,主要的问题是奥托。他想让沃尔特娶一位规规矩矩的普鲁士姑娘,在为家族繁衍后代中快快乐乐地度过余生。如果奥托想要得到什么,他就会千方百计得到,无情地粉碎任何障碍——这种个性让他成为一名出色的军官。他没有意识到儿子有权不受任何干扰和压力选择自己的新娘。沃尔特非常希望得到父亲的鼓励和支持,他当然不愿意出现那种无法避免的对立状态。然而,他所感受到的爱的力量十分强大,远远超过了孝顺和遵从。
“小心点。”
“沃尔特认为,您对自己儿子的爱最终会让您克服对我的厌恶。难道真的没有任何机会了吗?”
“哦,见鬼。”沃尔特说。
我的命运掌握在两位君主手里,沃尔特想,沙皇和奥皇。一个愚蠢无能,另一个老迈昏庸。但他们控制着茉黛和我,以及数百万欧洲人。要不怎么说要废除君主制度呢!
沃尔特开始结账。这番对话让他深感不安。但他不希望自己和罗伯特之间产生任何恶感。他们互相信任,彼此帮助,他不希望改变这些。在外面的人行道上,他握了握罗伯特的手,抓着他的胳膊肘以示紧密的同伴之情。“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要团结在一起,堂兄,”他说,“我们是盟友,以后也一样。”至于他说的是两个国家还是他们两个人,就让罗伯特自己决定吧。他们像朋友一样分开了。
沃尔特着实感到震惊。“但是,这等于赋予奥地利自由处置权!”他说,“他们可以任意妄为,而我们也会支持他们!”
“这太软弱。”
大大的房间里寂然无声。他们终于单独在一起了。茉黛扑进沃尔特的怀抱。他用力抱着她,让她的身体紧贴着自己。她抬起脸说:“我爱你。”然后就疯狂地亲吻他。
“经常这样。他们行动非常保密,保证他们随后逃脱。”
德意志帝国大使馆武官
沃尔特并没有上钩。“匈牙利首相尽管说话也没有多少分量,但除了他以外,似乎没有任何人呼吁谨慎行事。看来,这个责任现在落到我们头上了。”沃尔特站了起来。他已经把自己掌握的情况汇报完毕,不想再呆在这间屋子里,陪着让人恼火的戈特弗里德了。“请你原谅,父亲,我要去苏塞克斯公爵夫人家里喝茶,看看城里的人都在议论什么。”
茉黛不愿去想任何其他事情。她坐在卡尔瓦利福音馆的办公室里,眼睛盯着各种医疗用品的价格表,回想起沃尔特在公爵夫人的客厅门口吸吮指尖的动作。人们都开始注意到她心不在焉了——格林沃德医生问她是不是生病了,赫姆姑妈让她快点醒醒,别成天做白日梦。
“所有外交工作都需要保密。还有,就是我的处境。”
她在跟他兜着圈子,好像两人在开玩笑,但其实她心里很害怕。他来这儿到底为了什么?他有什么目的?她觉得这次造访不可能是善意的。他敌视她。他要把她和沃尔特拆散,她对此确信无疑,心里一阵发冷。
“据我判断,奥地利人是知道的。他们认为武器来自塞尔维亚情报部门的头目。”
罗伯特没说什么,但看上去不那么有信心。
“也许他会的,如果坚定立场,采取积极行动,与我的儿子断绝关系。”
沃尔特知道这就是保守势力的观点,但这想法实在荒谬。“我们不该相互敌对,”他愤怒地说,“这毫无道理。”
他把她拉到书柜后面,这样,如果有人突然闯入的话就不会立刻看见他们。他又去吻她。今天她是那样甜美,那样如饥似渴,他吻她的时候,她用两手抚摸着他的肩膀、胳膊和后背。她推开他,悄声说道:“撩开我的裙子。”
茉黛捂住自己的脸,哭了起来。
他必须等到下一首赞美诗开始。他尽量保持耐心。抬头仔细查看雷恩设计的圆柱形穹顶的奢华镀金装饰。
两人吃着威尔士羊肉和欧芹沙司土豆,沃尔特把从安东那里搜集到的模棱两可的信息告诉罗伯特。
“你保证?”
安东曾饱受打击。五年前他挚爱的侄子被沙皇的秘密警察指控从事革命活动,从此一直被关押在彼得和保罗要塞里,与地处圣彼得堡中心的冬宫隔河相望。那男孩曾是个神学学生,无辜被判颠覆罪名,还没等到释放便染上了肺炎,死在了监狱里。从那时起,安东便决计对沙皇政府暗中实施致命的报复。
沃尔特强忍着自己的急躁。“这种思路会提高风险。就像俄国发声支持塞尔维亚,等于是鼓励了侵略行动。我们应该做的是让所有人都冷静下来。”
“所以这并不能证明是塞尔维亚政府组织的暗杀。而且,按照逻辑,塞尔维亚这样拼命想保持中立的小国,只有疯了才会去挑衅自己强大的邻居。”
“下礼拜天早上,在史密斯广场。”
她花了不少时间去思考他们如何共同生活。几年内他可能从一个使馆调到另一个使馆,他们会在世界各地周游,巴黎、罗马、布达佩斯,甚至离家更远的地方——亚的斯亚贝巴、东京、布宜诺斯艾利斯。她想到了《圣经》里的路得:“你往哪里去,我往哪里去。”他们的儿子得学会平等对待妇女,而他们的女儿长大后会独立,意志坚强。也许他们最终定居柏林,让孩子们上德国的好学校。沃尔特无疑会继承他父亲在东普鲁士祖瓦尔德的乡间别墅。等他们老了,孩子都已成年,他们大多时间会住在乡下,在别墅周围牵手漫步,晚上并排坐在一起读书,回忆过去年轻的时光,感叹时移世易。

这没有什么好争论的。俄国的大部分出口——从南部玉米种植区出口的谷物,到巴库附近油井出口的石油——都是通过黑海的港口运出去的。
“我想和你谈谈我儿子的事。”他的英语几乎跟沃尔特一样好,尽管比沃尔特多了一点口音。
沃尔特很高兴跟茉黛在一起,但像往常一样,他想要的更多,马上就开始琢磨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俩单独呆着,哪怕只有一两分钟也好。
“昨天发出的。”
茉黛说:“你的意思是说伏尔加河。”
安东相互矛盾的汇报令人不安。沃尔特的心情比一个小时之前更加焦虑。他说:“从现在开始,我要每天跟你见面。”
“她是个英国人。”
他钦佩地摇着脑袋:“我根本就想不到这一点。你太聪明了。”
“但情况每小时都在发生变化。”
今天他的第一项任务就是要弄清俄国沙皇有何想法。这也是每个人都想知道的事情,包括德国大使,他的父亲,在柏林的外交大臣,还有皇帝本人。作为一名优秀的情报官,沃尔特自有他搜集信息的渠道。
“你说什么?”
这个浮夸的老太婆说到了点子上,沃尔特想。奥斯曼帝国正在衰落,保守的穆斯林神职人员拒绝维新。几个世纪以来,土耳其苏丹一直维持着巴尔干半岛的稳藏书网定,从希腊的地中海沿岸一直到北面的匈牙利,但现在,经过了几十年,它的势力一直在萎缩。临近的几个大国——奥地利和俄国无不试图填补这块真空。奥地利与黑海之间隔着一串国家:波斯尼亚、塞尔维亚和保加利亚。五年前奥地利取得了波斯尼亚的控制权。现在,奥地利正跟夹在中间的塞尔维亚争吵。俄国人打开地图,发现保加利亚就是下一张多米诺骨牌,奥地利人最终可能控制黑海西岸,威胁俄国的国际贸易。
茉黛引着沃尔特穿过大厅,两个仆人像哨兵一样站在那里。她在一扇门前停下,等着沃尔特把门打开。他们走了进去。
“我相信德国会支持奥地利,不管我的皇上作出何种决定。”罗伯特严肃地说。
他洋洋得意地走在皮卡迪利大街上,在一个报摊停下脚步。读英国报纸从来都令人不快——上面大部分篇幅都是在恶毒攻击德国,尤其是疯狂的《每日邮报》。试图让英国人相信德国间谍包围着他们。沃尔特多希望这是真的啊!他在沿海城镇有十几个眼线,报告进出码头的船只情况,英国人在德国港口也同样有自己的密探,但根本不像那些歇斯底里的编辑写的,有成千上万人。
“我们不希望发动战争!”沃尔特激烈地争辩道,“我们需要发展科学、制造业和商业。德国必须实现现代化,成为一个自由国家,成长壮大。我们想要的是和平与繁荣。”随后,他又在心里默默地补充说,我们希望一个那样的世界,男人可以与之所爱相结合,而不被指控为叛国通敌。
这正是沃尔特担心的。整个事件不再被视为简单的犯罪,可以交由警察和法院处理。它已经升级,现在,一个帝国不得不惩罚一个小国。奥地利皇帝弗兰茨·约瑟夫曾是他那个时代的伟人,一个保守而虔诚的教徒,但也是一个强有力的领导者。不过,他已八十四岁,高龄并没有让他稍许放松独裁专制,一改狭隘思想。这种人认为自己年龄大就知道所有的事。沃尔特的父亲就是这样。
罗伯特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武器是由塞尔维亚军情处的头目提供的。凶手们曾在贝尔格莱德的公园里练习打靶。”
他买了一份《人民报》。巴尔干地区发生的事端并不算什么重大新闻——英国人更担心爱尔兰问题。少数的新教徒在那里称雄数百年,很少顾及信仰天主教的大多数。如果爱尔兰获得独立,权力就会转移到另一方。两个阵营都已全副武装,内战的威胁正在加剧。
“很多人都这样想。”
奥托哼了一声,继续读着。
“你不可能指望德国去攻打塞尔维亚!”沃尔特反驳道。
茉黛倒抽了一口凉气:“您不会那样做。”
“那就每周三跟我见一次面吧。”沃尔特恳求,赞美诗也快唱完了。
“好吧。”
“我们还是查查看,”她说,“我叔叔,也就是公爵本人,拥有伦敦最大的藏书室。”她站了起来,“跟我来,我要证明你错了。”
“其次,他会被人认为对皇帝不忠,”他继续说,不理会她的问话,“他那个阶级的人将不再跟他交朋友。他和他的妻子不会被任何上流家庭和团体所接受。”
“但并不多。这信发出去了吗?”
沃尔特提高了嗓门,压住他父亲:“如果你继续践踏我的感情,我就把这愚蠢的陶器踩在脚下碾碎。”
“是沃尔特的父亲!”茉黛说,“是什么风把他……”
茉黛想再次开口反对,但奥托是对的,她想不出自己还能说什么。
罗伯特也带来了自己的消息。“我们已经确定刺客是从塞尔维亚得到的枪支和炸弹。”
一连串激烈的言辞涌到了沃尔特嘴边,但他咬了咬牙,压着心里的火。“她是个很出色的女人,我爱她,所以无论你对她有什么看法,都请尊重她。”
与此同时,奥地利帝国的臣民开始觉得他们完全可以自治——这就是波斯尼亚民族主义者加夫里若·普林茨在萨拉热窝枪击弗朗兹·斐迪南大公的原因。
这是给奥地利皇帝那封亲笔信的答复草稿。沃尔特越读越感到惊慌。上面最后一句话是:“不过,弗兰茨·约瑟夫皇帝可以放心,陛下将忠实地支持奥匈帝国的立场,信守双方联盟及其悠久友谊之义务。”
“这没有丝毫根据!”沃尔特发觉自己在大喊大叫,便试图冷静下来,“英国认同自由贸易,他们允许我们向整个大英帝国销售产品。”
“难道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统治一个帝国吗?”
“这我知道。”戈特弗里德说。
“但是,如果他娶了你,他的职业生涯就结束了。”
荷米亚夫人好像也想跟上去,但她正舒舒服服陷在天鹅绒衬里的座椅中,手上托着杯碟,膝头还放着一只盘子,行动起来得费上好大劲。“别去太久。”她平静地说,又吃了一些蛋糕。接着,他们就走出了房间。
“或许不太激进,但也没那么大风险。”沃尔特谨慎地说。
他们刚低下头去看书,荷米亚夫人就从书架另一头绕了过来。“我从来就没有怀疑过,”她说,“男人在这种问题上一般都是对的,冯·乌尔里希先生是位外交官,了解很多女人嫌麻烦不愿了解的事情。你就不该跟他争论,茉黛。”
“我求你认真点,父亲。”
“是的,我保证。”
“我是皇帝的密友。如果我的儿子娶了一个敌对国家的人,他还会继续信任我吗?”
“自然他就无法在任何要求保密的部门任职。有他在场,人们就不会谈论任何涉及机密的事情。这么一来,他也就完了。”
“一切都取决于对方的回复。”
他快步穿过格林公园。整个伦敦阳光普照,但沃尔特的脑子里有一团乌云。他希望德国和俄国不去插手巴尔干危机,但他目前了解的一切都不祥地意味着相反的结果。在白金汉宫附近他向左转,沿着广场走到德国大使馆的后门。
“我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奥托漫不经心地说,“她非常糟糕。”他又低头去看电报。
他朝戈特弗里德点了点头,坐在旁边:“奥地利皇帝给我们的皇帝写了一封信。”
沃尔特不理他的插嘴。“从理论上讲,沙皇可以在几周内把六百万人马投入到那片地区……”
沃尔特丝毫不感到困惑。他很清楚暗杀预示着什么。这一事件严重威胁到德国的安全,在这个危急时刻,正需要沃尔特这种人挺身而出捍卫自己的国家。
茉黛摆出平日那种无忧无虑的样子:“我亲爱的冯·乌尔里希先生,这是一次正式访问吗?”
“你的话一点儿不假。”茉黛的回答明显是敷衍。
奥托很恼火。他显然希望她坐着听他夸夸其谈,一言不发。他不喜欢被人嘲笑。他气愤地说:“你应该注意听我说。我告诉你的事情会影响到你的。大部分德国人把英国看作他们的敌人。如果沃尔特娶了一个英国人,想想会是什么后果。”
“还有衬裙。”她说。他两手各揪住一块裙布。“别弄皱了。”她又说。他想把衣服再拉起来些但又不致压皱丝绸,可抓到手里的到头来全都滑掉了。她等不及了,自己弯腰一把抓住裙子和衬裙的褶边,把它们统统拢到腰部。“摸我。”她说,紧盯着他的眼睛。
“好吧,你已经把话说明白了,看在上帝的分上,快把它放下。”
九-九-藏-书-网如果你把那东西叫脑子的话。”
沃尔特的目光落在他父亲的米色陶制水果钵上。“不,”他说着,拿起那件陶器,“你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没有人希望发生战争,”奥托说,“但有时候,没有比战争更好的选择。”
沃尔特正要走进丽兹酒店,就撞见罗伯特从出租车上下来。他穿着黑色背心,戴着黑色领带,作为对大公的哀悼。罗伯特曾跟弗朗兹·斐迪南志趣相投——按照维也纳宫廷的标准看,他们同属于进步的思想者,尽管从任何其他角度看都十分保守。沃尔特知道他对被谋杀者和他的家人一向十分敬重。
“我们不能阻止吗?”
奥托带着恶意说道:“不过还有另一个问题需要考虑……如果我可以提一提的话,并不是要践踏你的感情。”
皮卡迪利的圣詹姆斯教堂拥有世界上衣饰最为华贵的教众。伦敦的社会名流最喜欢来这做礼拜。虽然讲排场不是好事,但女人总得戴帽子,而那时很难买到一顶不带鸵鸟羽毛、缎带、蝴蝶结和绢花装饰的帽子。沃尔特·冯·乌尔里希站在中殿后方,望着眼前奢华服饰的海洋。男人们正相反,他们看上去全都一样,穿着黑色外套,戴着白色立领,礼帽放在自己的膝头。
沃尔特点点头:“而且一个哈布斯堡皇帝残酷的统治本来就不需要什么借口。”

“我也是。”茉黛说。
“没有,但已经得到认可。信会在明天发出。”
沃尔特耐着性子,没去反驳他。每个人都在等着看奥地利皇帝会怎么办。他必须做点什么,因为遇刺身亡的大公是他的皇位继承人。沃尔特今天还要从他的堂兄罗伯特那儿了解一下奥地利的意图。他们家族的这一支脉信仰天主教,跟所有奥地利精英阶层一样,罗伯特现在大概正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参加弥撒,沃尔特会在午饭前后见到他。眼下沃尔特要多掌握些俄国的情况。
“不会。如果塞尔维亚受到攻击,沙皇不能袖手旁观。”
仪式结束后,他站在教堂墓地的甬道上与熟人打着招呼,直到看见茉黛跟菲茨、碧一道出现。茉黛穿着一套时尚的灰色压花天鹅绒连衣裙,搭配暗灰色绉纱外套,非常优雅。算不得很女性化的颜色,但突出了她雕塑般的美貌,让她的皮肤焕发出光彩。沃尔特跟大家一一握手,心里很想跟她单独呆上几分钟。他跟碧打趣寒暄了几句,后者穿着时髦的镶奶白花边的粉红外套,又对一脸严肃的菲茨表示赞同,认为谋杀是件“肮脏的勾当”。然后,菲茨赫伯特一家人便走开了,沃尔特正担心自己失去机会,但在最后一刻,茉黛低声说了句:“我要去公爵夫人家喝茶。”
冯·乌尔里希穿着正式的黑色双排扣大衣,配着缎面翻领、白色匹克布马甲和条纹长裤。炎夏的天气让他的红脸膛上汗津津的。他比沃尔特胖些,没有他儿子英俊,但两人都腰背挺直,一副军人姿态。
沃尔特明白这一点。“所以我们才有了施里芬计划,”他说,“如果被迫开战,我们首先以压倒性的兵力侵入法国,迅速在几星期内取得胜利,然后,在确保西面的同时应付东面的俄国。”
沃尔特吃了一惊,对此事一无所知:“什么时候?”
“我知道。”
罗伯特立刻让他的希望破灭了。“情况正好相反,”他说,“我的皇帝刚写了一封私人信件给你的皇帝。”
“……这超过了塞尔维亚的人口总数。”
“这不是很起作用吗?”
“我们得找一本地图册,”她说,“以防万一有人进来。”
但奴役并非代价,至少对沃尔特不适用。她曾问他是否认为妻子应该什么事情都顺从丈夫,他回答说:“当然不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提服从不服从。两个成年人彼此相爱,应该能够一起作决定,不用谁去服从谁。”
“当然了,我对她的爱肯定要胜过一个收藏家的贪婪。”沃尔特把那东西向空中一掷,再单手把它接住。他的父亲痛苦地惊叫了一声。沃尔特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所以,当你出口侮辱她时,想象一下我要摔了你的宝贝的感觉——而我要比你能想象到的更加迫切。”
“沃尔特出自一个古老的贵族家庭。”
茉黛很是意外。她和沃尔特都没有考虑过奥托的职业生涯。
跟所有外交官一样,沃尔特不喜欢君主们不通过大臣直接交谈。这么说,发生任何事情都是有可能的了。“他都说了什么?”
沃尔特把他父亲的全部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我必须保护茉黛女勋爵,就像你想保护这个小玩意儿一样。”
戈特弗里德·冯·凯塞尔站在奥托身边。这位文化参事让沃尔特十分讨厌。戈特弗里德浓密的黑发梳成侧分,戴着一副度数很高的眼镜。他与沃尔特年龄相仿,父亲也在外交部工作,尽管共同点如此之多,他们却不是朋友。沃尔特觉得戈特弗里德是个马屁精。
“你太夸张了。”她说,但开始慢慢丧失信心。
茉黛从她父亲那里继承了一份微薄的财产——每年三百英镑,这些钱勉强够买应季的礼服。菲茨得到了名分、土地、房子,还有几乎全部的钱。这就是英国的传统。但这并不是让茉黛恼火的事情。金钱对她来说意义不大,她甚至并不需那三百英镑。她想要任何东西,菲茨都会付钱,连问也不问——他觉得精打细算有失绅士风度。
沃尔特把这话当成了默许,把那件饰品放回边桌上。
“您如此开门见山,实在太好了。”茉黛的话里带着淡淡的挖苦,他立马察觉了。“请坐吧。荷米亚夫人会订些茶点来。”
“我当然想过。沃尔特跟我就此谈了很长时间。”
“不能,我也不想那么做。”
只可惜教堂里面太明亮了——建筑家克里斯托弗·雷恩设计了一排巨大的圆拱形窗户。幽暗阴郁的哥特式微光更适合眼下这种工作。不过,安东选了个很好的位置,在一排座位的末尾,旁边坐着个孩子,身后有一根粗大的圆木柱子。
奥托·冯·乌尔里希将军
沃尔特在办公室找到了父亲,他正坐在桌边阅读解码电报。“恐怕现在把我的消息告诉你并非最佳时机。”沃尔特开口道。
伦敦卡尔顿府阶地
奥托提高了嗓门:“情况已经变了!英国一心控制我们,要把我们变成二流国家。他们与我们的敌人俄国和法国交好。你要跟自己祖国的敌人结亲。”
“不,是你该认真点。”奥托扔下他手里的电文,“菲茨赫伯特·茉黛是个女权主义者,主张女性参政,对社会秉持异见。对任何人来说她都不是个合适的妻子,更不用说一个出身良好家庭的德国外交官了。所以我们别再提这件事了。”
奥托向前探着身子,用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说:“你会跟他分手吧?”
沃尔特正要再次争辩,但他犹豫了。她心里很清楚伏尔加河不可能流入贝尔格莱德方圆千里之内。那她是想干什么?“我很不情愿跟你这样的消息灵通人士意见相左,茉黛女士,”他说,“不过……”
“不!”为什么父亲竟看不出这种想法十分危险?“这意味着我们应该为这场小小的纷争寻求和平九九藏书网的解决方案。”
“这个我们已经谈过了。他的忠诚自然属于德国。我爱他,完全能够接受这一点。”
奥托接着说:“但沃尔特会的,他当然会。”
“沙皇担心战争会导致革命。”安东提到“沙皇”时,就好像要唾上一口似的,“半个圣彼得堡城已经在罢工了。当然,他不会想到是自己的愚蠢暴行导致民众想要发动一场革命。”
她被刺痛了:“不!”
他十分紧张,生怕有人进来,但他心里的爱和渴求太过强烈,无法控制自己。他把右手放在她的大腿根,立刻倒吸一口气——她那儿赤裸着,什么也没穿。意识到她对此早有预谋就让他欲火焚身。他轻柔地抚摸着她,可她的臀部使劲向前顶着他的手,他便更加用力起来。“对,就这样。”她说。他闭起眼睛,她却说:“看着我,亲爱的,求你边做边看着我。”他就又把眼睛睁开。她满脸通红,张着嘴气喘吁吁。她抓住他的手,引导他,就像在剧院包厢里他引导她那样。她耳语道:“把手指放在里面。”说着便靠在他的肩膀上。他能隔着自己的衣服感觉到她呼吸的热量。她一次次朝他顶过来。接着她发出一种压抑的喉音,就像是谁在梦中发出的闷声喊叫,最后一下子颓然伏在他的身上。
“我怕俄国的军队,你大概也应该害怕,”沃尔特回答,“这是历史上最大的一支……”
“为了避免德国被拖入战争,去争夺塞尔维亚那样毫无价值的领土!”
沃尔特撤回了手,茉黛匆匆弄平她的裙子。她的声音发虚,说道:“恐怕是我弄错了,赫姆姑妈,冯·乌尔里希先生是对的,是多瑙河贯穿贝尔格莱德,不是伏尔加河。我们刚在地图上找到了。”
戈特弗里德说:“英国人礼拜天不互相走访。”
“小玩意儿?让我告诉你,它可是价值……”
沃尔特真希望自己也能这样信心十足。他在靠近茉黛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她开心地笑了,旁边的荷米亚夫人朝他点了点头。屋子里有十几个人,包括英国海军大臣温斯顿·丘吉尔。房间的装饰富丽堂皇,但已陈旧过时——家具雕花繁复,织物上有十几种不同的图案,每件摆设上都盖着装饰物件,还有各种镶镜框的照片和插着干草的花瓶。一个仆人给沃尔特端来一杯茶,送上牛奶和糖。
“我们是传统、保守而又虔诚的教徒……也许有点过时。”
沃尔特笑着耸了耸肩,跟着茉黛朝门口走去。
“谁知道呢?”
他扫视在场的教众,试图从背影中找出自己要找的人,暗暗担心这人根本没来。安东是个俄国使馆的职员。他们相约在英国圣公会的教堂见面,是因为安东相信这里不会有他们大使馆的人——大多数俄国人都信东正教,不信的人根本不会被外交部门雇用。
沃尔特看着她,很高兴有了借口把她打量个遍。她换了一身衣服,宝蓝色的茶会礼服里面,是一件淡粉色蕾丝上衣,头上的粉红毡帽别着一个蓝色小绒球。“我敢肯定不是,茉黛女勋爵。”他说。
“在维也纳,是的,”罗伯特说,“蒂萨表示反对。”伊斯特万·蒂萨是匈牙利首相,但他服从于奥地利皇帝。“他的个人建议是对塞尔维亚实行外交封锁。”
“只有这么打算了,”奥托说,“但是,当这个计划九年前被德国军队采纳时,我们的情报机构汇报,调动俄国军队需要四十天时间。这给了我们将近六个星期的时间去征服法国。可后来俄国一直在改善他们的铁路系统——用法国提供的借款!”奥托砸着桌子,好像他可以一拳把法国砸烂,“部队调动的时间缩短,施里芬计划就更加危险了。这就意味着……”他突然用手指着沃尔特,“我们越早打这场战争,对德国就越有利!”
奥托吃惊地哼了一声:“奥地利人一定会报复的。”
“他说,作为政权塞尔维亚必须被除掉。”
“甚至有可能是塞尔维亚的情报机构直接违背政府的意愿采取的行动。”罗伯特说道。但随后他又坚定地说,“这实际上没有任何区别。奥地利必须对塞尔维亚采取行动。”
“让我们作一个合情合理的决定。”
一个有教养的年轻女性如此行事,实在有些大胆,公爵夫人噘起了嘴。
“我亲爱的女士,这还不够明显吗?一个人与敌人结婚,是不会受到信任的。”

他们吃着饭后甜点,沃尔特心情沉重,思绪万千。最后送来咖啡的时候,他乐观地说道:“我认为你们的目标是让塞尔维亚接受深刻的教训,而不牵涉任何其他国家。”
“这要看奥地利的情况。”
沃尔特说:“情报人员有时会采取单方面行动。”
“我希望他能时常在社交场合见到她,发现她能跟最有权势的人和谐相处,然后慢慢对她产生好感。但这种办法没有奏效。”
“他有可能过于关心他妻子的家庭,因而无法彻底效忠自己的国家。即使他大公无私地忽视各方关系,人们还是会提出这样的质疑。”
沃尔特叹了口气:“你好像什么都知道,冯·凯塞尔。你知道刺客从哪儿弄到的枪支和炸弹吗?”
当他想到战争的危险时,脑子里最先想的是茉黛,然后才是他的国家。他为这种私心感到惭愧,但无法克制。他最害怕的是有人把她从他身边夺走,祖国所受的威胁还是第二位的。他愿意为德国的利益而死——但没有心爱的女人,他也不愿意活着。
“和平解决方案?”奥托十分狡猾地摇了摇头。“你太年轻,太理想主义了。你以为每个问题都能找到答案。”
“不会发生战争的。”她说,一点儿也没有意识到他是在开玩笑,“坐下喝杯茶吧。当然,可怜的大公和他的妻子实在太惨了,罪犯无疑会受到惩罚,不过,认为德国和英国这样的伟大国家会为塞尔维亚发动战争,那就太愚蠢了。”
“她好极了,但我父亲接受不了她和一个犹太医生在贫民窟诊所工作。”
1914年7月初
“你实际上是希望打仗,”沃尔特不敢相信这一事实,“你是真想这样。”
一分钟后她挣脱出来,气喘吁吁。沃尔特含情脉脉地看着她。“你真是蛮横无理。”他说,“竟说伏尔加河穿过贝尔格莱德!”
沃尔特点了点头。沙皇算不上是个聪明人。他梦想着将俄国带回十七世纪的黄金时代,并愚蠢地认为这是可能的。这就好像乔治五世国王要把英格兰带回罗宾汉时代。沙皇缺少理性,这就让人很难预测未来会发生什么。
“不!”这比沃尔特担心的还要糟糕,震惊之余,他问道,“他真有这个意思吗?”
沃尔特对着她优雅的后背微笑。他昨天见过茉黛,明天也还会见到她,但他还是害怕今天没有机会再次见到她。难道离了她,真的就难以度过一天二十四小时吗?他不认为自己是个脆弱的人,但她在他身上施了魔法。不过,他并不打算逃脱。
沃尔特摇摇头:“他们都会往前面看的。”
“不幸的是,巴尔干地区的危机只会加剧紧张局势。”罗伯特笑了笑,“请原谅,我是说国际局势。”
安东在俄国大使馆的电报收发室任主管,因此能读到所有往来电报。他所提供的信息极藏书网其重要。但这个人很难操纵,因此沃尔特十分着急。间谍行为让安东提心吊胆,如果他害怕的话就不会露面——这往往出现在国际局势紧张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而沃尔特恰恰在这时候最需要他。
茉黛仿佛觉得自己被扇了一个耳光。
沃尔特看见了茉黛,一时有些分心。他认出时髦的男式翻领上她那颀长而优美的脖颈,他的心仿佛停了一拍。一有机会,他就会吻她的脖子。
“他没必要一定去军事情报部门。他可以转到其他外交领域工作。”
她摇摇头:“您应该有所选择,”她绝望地说,“一个人总是有选择的。”
他们一起离开藏书室,穿过大厅。沃尔特为她们打开客厅的门。荷米亚夫人先进去,茉黛进门时与他四目相接。他抬起右手,把指尖放进嘴里,吸吮着它。
安东立刻惊慌起来。“不可能!”他说,“这太冒险了。”
奥托抬起头来:“菲茨赫伯特的妹妹?我早就猜到了几分。我对你深表同情。”
沃尔特说:“这是塞尔维亚的悲剧。我觉得他们的首相应该恨不得去跳多瑙河。”
“如果他主张小心对待的话,就可能说服奥地利人不要那么好战。”
沃尔特皱起了眉头。弗兰茨·约瑟夫皇帝在寻求威廉皇帝的支持——这才是这封信的重点所在。两个国家是盟友关系,皇帝有义务表态支持,但他可以表示积极或迟疑,鼓励或谨慎。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沃尔特在返回大使馆的路上想,简直像个小学生。茉黛二十三岁,他二十八岁,但他们不得不通过各种荒谬手段才能单独呆上五分钟。现在已经是他们该结婚的时候了。
沃尔特直截了当地说:“我爱上了茉黛女士。”
安东是个中年单身汉。他个子矮小,整洁利落到了一种挑剔的程度:领带打得很紧,外套的纽扣一个不落全都扣着,鞋子也擦得闪闪发亮。他这套旧衣服经过多年的刷洗熨烫,已经磨损发光。沃尔特认为这是对龌龊的间谍行为的抵触。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打算出卖他的国家,而我必须加以鼓励,沃尔特冷冷地想。
沃尔特感到一阵寒意。这种恶化的局势正是他担心的。“为这去打一场战争,简直是疯了!”
“这是有条件限定的。”
他们把礼帽放在衣帽间,然后一块儿进了餐厅。跟罗伯特在一起时,沃尔特有种保护着他的感觉。小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堂兄与众不同。人们觉得这样的男人很女气,但这太粗鲁了,罗伯特并不是一个有着男人身体的女人。但他的确有不少女性特质,沃尔特因此对待他时颇有点骑士风度。
“这地方不错。”沃尔特低声说。
“我很遗憾您这样想。很多人都不这么认为。”
“听我说,”奥托说,“我们两边都面临强敌,西部法国,东部俄国,它们狼狈为奸。我们不能同时应付两条战线。”
泪水顺着茉黛的脸流了下来。她知道自己不得不那样做。她不能毁了沃尔特的生活,即使是出于爱。“是的。”她抽泣着说。她的尊严不见了,她丝毫不在乎,因为伤痛实在太过剧烈。“是的,我会和他分手。”
现在是星期天的晚上,但伦敦并不平静。虽然国会并没有开会,白厅的高官们都呆在郊区的家里,但政治话题依然在梅费尔的官邸、圣詹姆斯绅士俱乐部和各大使馆持续着。沃尔特在街上见到了几位国会议员、英国外交部的副部长和几个欧洲国家的外交官。他怀疑英国外交大臣,嗅觉灵敏的爱德华·格雷爵士这个周末留在了城里,并没有去他汉普郡的乡间别墅。
他听见门开了,随后就是荷米亚夫人的声音:“出来啊,茉黛,亲爱的,我们该走了。”
她打起精神,把注意力放在订单表上,但这会儿她又被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赫姆姑妈探头进来,说:“有人来看你了。”她显得有些敬畏的样子,递给茉黛一张名片:
“如果我能采取些补救措施,就不怕。”沃尔特说。
“从斯拉夫民族主义者那里,我估计。”
“好。”
“确实。”沃尔特时常需要作出调整,因为安东的见解被仇恨扭曲了,但就眼下的情形来看,这个间谍并不完全是错的。沃尔特不仇恨沙皇,而是十分害怕他。他手中掌控着一支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每次论及德国的安全都必须将这支部队考虑进去。德国像是与养了头巨熊的人做邻居,这头熊就用链子拴在门前的花园里。“沙皇打算怎么办?”
理想主义的间谍就有这种麻烦,沃尔特无可奈何地想——你没有能控制他们的任何优势。但是谋财的间谍又不值得信赖。他们专挑你爱听的说,以期获得奖金。就安东的情况,如果他说沙皇紧张得发抖,沃尔特便可以确信沙皇还没有作出决定。
“首先,他要面对我的反对。我不欢迎一个英国儿媳进入我的家庭。”
他长得也像沃尔特,端正的五官,淡褐色的眼睛,只是他的头发很长,胡子上了蜡,向上卷曲着。“跟M女勋爵的事情怎么样了?”两人坐下时,他开口问道。沃尔特跟他吐露过实情,罗伯特对他和茉黛的隐秘恋情了如指掌。
“他很有才华。”茉黛说。
“俄国不想打仗。”安东说。
“但他会的。”
“这是挽救他的唯一办法。你必须放弃他。”
“我们知道。”戈特弗里德很快搭茬儿。
安东接着说:“但另一方面,沙皇也敦促各方谨慎行事。”
“但是,这等于我们将承诺支持奥地利对塞尔维亚发动战争。”
戈特弗里德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事实并非由多数人的投票决定。”
“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的命运掌握在两位君主手里,沃尔特想,沙皇和奥皇。一个愚蠢无能,另一个老迈昏庸。但他们控制着茉黛和我,以及数百万的欧洲人。要不怎么说要废除君主制度呢!
“这场危机,”茉黛担心地说,“这样发展下去……不会拆散我们吧?”
他显得并未在意她的无礼:“第三,也是最后一点,沃尔特的职业生涯是在外交部。他会脱颖而出。我把他送到各国的一流大学,他会讲流利的英语和过得去的俄语。尽管他那些理想化的观点很不成熟,但他深受上司的认可,德皇也不止一次亲切接见过他。有朝一日他可能当上外交大臣。”
格林沃德医生的护士用托盘端来茶,为他倒上。奥托沉默着,等她走后才说:“我们可能过几周就会打仗。就算不为塞尔维亚开战,也会因为别的理由打起来。迟早,英国和德国会为掌控欧洲发动战争。”
“走廊那边还是能够看到我。”安东不安地说。
总之,插科打诨无法把他搪塞过去。“德国和英国发生了冲突。英国与我们的敌人俄国和法国结为盟友。这就让英国成了我们的对手。”
“到底是哪一个斯拉夫民族主义者呢,你估计?”
在唱最后一首赞美诗的时候沃尔特的目光游离到了茉黛身上,她坐在前面两排的另一头。他深情地望着她的侧脸,看她兴致勃勃地唱着歌。
“我不知该不该同意你这种观点,”罗伯特生硬地说,“奥地利遭受了沉重的打击。皇帝不能表现得不当回事。违抗大国意志者必须被粉碎。”
“哦,这也太苛求了,”罗伯特说,“如果她本人是犹太人的话,他的反对意见倒是可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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