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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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觉醒
第三十章 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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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头!”魏炯再次指示司机,同时把手机递过去,指着地图上的路线说道,“沿着249路的站点开。”
失望至极的魏炯心里一动,他向前走了几步,终于看清了那样东西。
“我现在就安排。”杜成虽然没搞清楚魏炯的动机和目的,但是听筒里传来的混乱声响让他不敢再耽搁,“你开着手机,保持联系。”
马健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抽出一根伸缩警棍,转身向大厦跑去。
女孩的全部思维都被恐惧占据。她蜷起双腿,拼死推开林国栋,同时绝望地大喊:“救命!救命啊!”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对视。林国栋很快就扭过头去。但是一瞥之下,心中的躁动不减反增。女孩面貌姣好,皮肤细嫩。特别是脖子上露出的部分,白皙又光滑。
马健慢慢转动头部,最后把视线投向不停哭泣的岳筱慧。
魏炯觉得奇怪,看了看四周,拿出耳机戴好,点击了播放键。
魏炯把岳筱慧发送给他的视频内容简单对杜成讲述了一遍,听筒里随即传来以掌猛击方向盘的钝响。
待气息稍稍平和之后,耳边的声响也清晰起来。忽然,他听到头顶传来微弱的厮打和呼救声。魏炯一下子屏住呼吸,整个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男子的手举在半空,通体乌黑的警棍蓄势待发。他的头扭向窗外,双眼圆睁,嘴巴大张……
大厦被一堵简陋的红砖墙包围着,靠近松山路的一侧有一个缺口,想必是平时工人及车辆进出的地方。杜成把车开过去,同时伸手去拿放在副驾驶座上的挎包。突然,他的余光中出现了耀眼的光芒,其中,一个庞大的黑影若隐若现。随即,他就感到自己整个人都向右侧飞去,同时,巨大的撞击声在耳边响起。
“不……”
林国栋半伏在女孩身上,拉开女孩上身的暗红色卫衣,露出里面的黑色长袖T恤。他看着那剧烈起伏的高耸胸部,把脸贴了上去。
他本来想和对方来个决一死战。没想到的是,这个愚蠢的警察竟然先跑去救那个坠楼的女孩。现在,他和女孩都在窗口动弹不得,那个男孩也被砸倒在地——局面已经在林国栋控制之下了。接下来,只要挨个解决掉他们就好。
杜成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嘿嘿。”马健笑笑,松开揪住他衣领的手,拍了拍杜成的肩膀,“谢了,老伙计。”
刹那间,各种情绪涌上杜成的心头。恐惧、愤怒、担忧、仇恨。这让他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只能怔怔地看着马健,同时发出困兽般的吼叫。
林国栋看看她,长直发,二十几岁的样子,背着一个紫色的耐克双肩书包,上身是黑色薄款羽绒服,下身是蓝色的牛仔裤,脚蹬一双运动鞋。看上去是个学生。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怒吼,遥远却清晰。
他的身上顿时来了力气,拔腿就向楼上跑去。
岳筱慧的意图很明显:用“蝴蝶夫人”和自己,引诱林国栋再次作案。从林国栋曾意图杀掉陈晓来看,他上钩的可能性很大。但是,岳筱慧面临的风险同样巨大。如果不能及时抓到林国栋的现行犯,即使岳筱慧能留下证据,付出的也将是生命的代价。
女孩的拼死挣扎让林国栋感到些许意外。原以为自己可以随意玩弄这个被吓坏的女孩,然而,他现在不得不想尽办法制服她。实际上,林国栋并不习惯用刀子,他曾经只用它来切割那些死去的女人的身体。所以,在两个人的撕扯中,女孩的身体被多处划伤,黏腻的血沾在林国栋手上、脸上,让他觉得越来越焦躁。
他丢下购物袋,向小巷尽头全力奔跑起来。
“有一栋楼,没完工那种。”魏炯冲着话筒喊道,“我先上去,你快点儿!”
在她的上方,能看到男子探出的半个身子和涨得通红的脸。男子把左手也伸下来,想去抓住女孩的手。然而,双方的手指碰到了几次,却始终无法紧握。
车厢内人群拥挤。女孩手扶着立杆,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林国栋紧紧地贴在她的身后,呼吸悠长又深沉。那夺人魂魄的气味不断涌进他的鼻孔,仿佛有无数只细小的触手,轻微却密集地搔着他的心脏。
突如其来的对峙局面让林国栋方寸大乱。他本能地拽住女孩,把刀尖抵在她的脖子上,慢慢向后退去。
本田CRV的前机盖已经变了形,大团蒸汽从缝隙中冒出来。忽然,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摇晃着走下来,边走边揉着脖子。
魏炯坐在图书馆里,面前是一本翻开至第177页的大学英语六级教材。他至少已经盯着这一页看了两个小时,心思却完全不在那些英文单词上。
他向前一步,站到光线相对明亮的地方。林国栋看清了他的脸,忽然发现,这个男人似曾相识。
林国栋的手停在半空,下意识地扭过头,向楼梯口望去。然而,那里并无人影,只能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和“扑通、扑通”的有规律的撞击声。
来不及多想,岳筱慧又继续说下去:
杜成顿时意识到对方的意图:他一定也知道林国栋正在这栋楼里,刚才的撞击就是要把自己困在车内。而马健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想而知。
女孩被悬吊在空中。她已经无力挣扎,只是怔怔地看着男人逐渐空洞的双眼。忽然,几滴湿热又黏稠的液体落在她的脸上。同时,她看到大股鲜血从男人身下涌出,沿着他的胸部和水泥台之间的缝隙流淌下来。
正想着,魏炯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一阵叮叮咚咚的铃声随即响起。他下意识地低头一看,是岳筱慧发来的视频聊天请求。
此刻,楼下已经开始闪烁红蓝相间的警灯。急促的脚步声在这座大厦里响起。很快,张震梁带着大批警察冲进了位于7楼的大厅。在一片呼喊声、下达命令的声音和不断摇曳的手电光中,杜成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杜成这才注意到在地上跪爬的魏炯。后者满头满脸都是血迹和灰尘,魏炯指指窗口,声音已经完全嘶哑:“快,他……他和岳筱慧……”
那是店里的视频监控显示屏,画面分成六格。从林国栋迈入超市的那一刻起,直至他在厨具区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地展现在显示屏上。
雨还在下,并且越来越大。魏炯跑出几十米后,就已经满头满脸都是雨水。他打量着两侧的民居,加快了脚步。
她还活着!
林国栋大吼一声,在女孩的肩膀上猛推一把。女孩的身体立时失去了平衡,踉跄了一下之后,右脚绊在窗边不足二十厘米高的水泥台上,整个人向窗外的夜空中危险地倾斜过去。
魏炯一下子屏住了呼吸,想也不想就按下了“接听”键。
魏炯急忙掏出手机,拨通了杜成的电话。
每压动一次,男子的身体就会颤抖一下。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用双手把女孩的手腕牢牢地固定在窗口。只是,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白。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嗯?”男子半抬起手,又用力向下一甩,一根伸缩警棍出现在他手里,“林国栋。”
在成排的刀架间,林国栋佯作耐心地挑选着,余光不时扫向女孩。在狭窄的视野中,女孩依旧流连在货架前。他看不到的是,女孩不断地抬头看着悬挂在上方的一台液晶电视。
林国栋和女孩都愣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警棍已经划破空气,呼啸着劈了99lib•net下来。林国栋下意识地闪躲,警棍狠狠地砸在他的肩膀上。
时间紧迫,选择却只有两个:其一,尽快把女孩拉上来,一旦她安全,自己对付林国栋绰绰有余;其二……
顿时,深刻的绝望激发了求生的本能。女孩已经起不到任何掩体的作用,相反是个累赘。既然你想让我死,索性大家就一起死。你有警棍,我有尖刀。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说罢,他就挂断电话,咬咬牙,向那头巨兽跑去。
超市内人不多,林国栋一眼就发现女孩在货架间挑选着商品。他来回扫视了一圈,径直走向厨具区。
女孩的长发已经消失在窗口,眼前只剩下一只在挥舞的手。男子脚下用力猛蹬,整个人横着飞过去。同时,他的右手竭力伸向那只手。
“林国栋……”男孩的声音夹杂着剧烈的喘息,断断续续的,“你……你放开她!”
在木板碎裂的声音和猛然袭来的眩晕中,魏炯仰面摔倒,嘴里充满了咸腥味道。
几秒钟后,一个瘦弱的身影出现在7楼的入口。在微弱的光线下,能看出他是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孩,半佝偻着身体,手里还拖着一根钢筋。
在相距他们十几米远的马路上,一辆红色出租车飞驰而过。车窗内,一个男孩紧盯着前方的公交车,表情焦急。
是岳筱慧的声音。
女孩转过身,顺从地沿着楼梯慢慢爬上去。林国栋跟着她,一步步踏上台阶。女孩再次从网格里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
一栋黑洞洞的大厦矗立在眼前,仿佛一头蹲伏在雨中的庞大怪兽。
249路是横贯本市南北两侧的一条公交线路。魏炯乘坐的出租车已经快抵达绿竹苑小区,如果追错了方向,将会离岳筱慧越来越远。
突如其来的雨让道路交通略显拥堵。魏炯看着前面密集的车流,心急如焚。他不停地翻看着手机,然而无论是杜成还是岳筱慧,都再无消息。
魏炯连连告诫自己不要乱想,集中精力整理思路。现在岳筱慧应该和林国栋在一起,具体位置未知,所处环境未知,林国栋是否已经上钩也不知道。但是,当务之急并不是抓捕林国栋,而是阻止岳筱慧。就算从此惊扰了林国栋,失去将他绳之以法的机会,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岳筱慧去送死。
女孩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随后就被紧张的表情取代。
魏炯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岳筱慧的去向。他想了想,指示司机:“先往前开。”
已经爬到4楼的杜成浑身一震,他抬眼看了看楼上,脸色变得惨白。随即,他就拔腿向上跑去。
男子的大脑中一片空白,似乎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在双腿上——他扔掉警棍,转身扑向窗口。
林国栋从灯箱后闪身出来,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魏炯拼命回忆着那段视频中的每一个画面和每一丝声响。仅仅从车窗上根本无从判断是哪一路公交车。而且,车窗上满是雨水,看不清窗外的景物,更不知道公交车所处的位置。不过,刚才耳机里传出的女声似乎是报站,而且,那组数字听上去好像是249。
想到这里,魏炯急忙吩咐出租车司机:“师父,停车。”
女孩悄悄地取下胸前网格内的手机,打开了微信界面。
“好,马上到!”杜成已经来不及询问缘由,“你在巷口等我,不许单独……”
女孩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她跪在地上,左手掩面,右手还被马健紧紧地握着。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去,一辆本田CRV的车头正牢牢地顶在帕拉丁越野车的左侧。发动机还在轰鸣,自己的车正被对方一点点撞向右侧的墙壁。终于,帕拉丁越野车被挤到墙边,再也无法移动了。
车窗上开始出现一些水迹,随即就变得越发稠密。很快,大颗雨点拍打在车体上,发出有规律的声响。
公交车驶离站点。魏炯跳上等候在路边的出租车,对司机说道:“继续开,追下一辆。”
他再也跑不动了,弯下腰,手扶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着。经过一晚的奔波,加之精神高度紧张,魏炯的体力已经被彻底透支。他环视着周围,借助楼外街灯的微弱光线,只能分辨出空旷的大厅和那些黑洞洞的门口。
这里不可能是林国栋下手的地方,他们应该在小巷中的更深处。
“住手!”
今年春季的第一场雨,终于来了。
虽然等候的时间不长,魏炯已经是心急如焚。出租车司机好奇地看了看这个满头大汗的男孩,问道:“去哪儿?”
“魏炯……”女孩又挣扎起来,带着哭腔向他呼救,“快救救我!”
随即,她转过身来,手遮在网袋前,看了林国栋一眼。
走出小巷,面前是一条横贯南北的马路。偶有车辆在路面上飞驰而过。林国栋不得不暂时集中精神,紧紧地抓住女孩的左臂,刀子从女孩的腰部转移到后背上。
“我让张震梁去查了。”听筒里是开锁和拉动车门的声音,“到底怎么回事?”
她竖起一根手指在屏幕前,态度坚决:“绝对不要给我打电话。合适的时候,我会开启手机的录像模式,把林国栋作案的全过程都录下来。你们要做的,就是尽快找到我。如果可能的话,也许还来得及把我救过来。”
魏炯,你在哪里?
“我来了。”杜成急忙答应,“你放心,大家都没事。”
血已经从头上流下来,糊住了他的一只眼睛。闪躲间,林国栋的另一只眼睛忽然感到了明亮的光线,同时,冷风一阵阵吹在脸上。
“闭嘴!”男子心知不妙,脸色已经憋成了猪肝色,左手仍然竭力去抓女孩的手。
林国栋湿热的气息喷在女孩的脖子上。在那一瞬间,女孩心中越来越强的恐惧冲到了顶点。那根在脑海里的弦“嘣”的一声骤然断掉。一直支撑着她的勇气与信念也彻底坍塌。所有的决心、谋划都通通被她抛开。她只知道,自己身上这个男人强奸、杀死了四个女人。而她的结局,将和那些女人一模一样。
刀尖刺到骨骼的碎裂声响在夜空中分外清晰。林国栋看看只刺入半截的刀子,似乎对自己很不满。他试图拔出刀子,然而,被碎骨卡住的刀子却难以撼动。他想了想,用双手按住刀柄,用力向下压去。
林国栋向前看看,小巷尽头是一栋黑漆漆的大厦,似乎是一处停工待建的工地。他又环视四周,除了自己和那个女孩,小巷内再无他人。
雨滴。
林国栋的笑声和身后沙沙的脚步声让男子回过神来。他很清楚自己的全身都暴露在对方的刀子之下。但是他什么都做不了,任何动作都可能导致自己和女孩都摔下楼去。
画面再次转动,屏幕上又出现了那扇窗户。几秒钟后,视频聊天结束。
报站的女声再次响起,一些乘客纷纷开始向车门方向移动。女孩也离开了一直手握的立杆,随着人群走到了车门旁。
林国栋已经气喘如牛,双眼通红。他把刀子抵在女孩的脖子上。突如其来的刺痛让女孩小小地尖叫了一声,随即就全身僵直,不动了。
二层没有人。三层没有人。
几乎是信息发送出去的同时,岳筱慧就回应了,只不过,她的回复既不是文字,也不是语音,而是一段视频。
他想也不想就下拉菜单,点开微信。
你在哪儿?
女孩半仰着头,长发在夜色的幕布上纷乱飞舞。她的双手在眼前徒劳地抓扯http://www.99lib.net着,似乎想拽住什么东西。因为她知道,在她身后,就是巨大的虚空和二十几米的高度。
女孩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林国栋,对方在街灯的映衬下,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唯有那把刀子闪闪发亮。她突然很想拔腿就跑,甚至幻想在下一秒就看到大批全副武装的警察包围这栋大厦。然而,夜晚寂静依旧。除了一场大雨和面前持刀的男人,什么都没有。
魏炯捏住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岳筱慧在视频里说到“他出来了”,随即就离开。这个“他”,指的肯定是林国栋。那么,从时间来推算的话,两个人应该还在林国栋家附近。
在一阵剧痛中,林国栋突然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圈套,女孩并不是偶尔遇到的猎物,而是一个诱饵,即将被捕食的,恰恰是林国栋本人。而且,他认出那个男子正是当年侦办许明良案的警察之一。那么,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救出这个女孩,而是置自己于死地!
突然,一直在空中扭动的女孩停下了。她的双眼圆睁,直勾勾地盯着男子的斜后方。
但是,他抓住了那个坠楼的女孩!
好吧,即使鲜血喷涌,这也是一具有吸引力的躯体,完全可以满足自己。
“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她!”
他加快了脚步,边走边掏出刚刚购买的厨刀,拆掉外包装,塞进衣袋里。不知道女孩是否家住附近,如果再不下手,恐怕就要失去机会了。几秒钟之后,他和女孩只有一步之遥。女孩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下意识地转身——林国栋把刀子抵在了她的胸口上。
魏炯怔怔地看着车窗。拍打在玻璃上的雨水快速流动着,留下了蜿蜒的轨迹,仿佛是无数条流淌的小河。他的脑海里出现了刚才视频画面中的公交车。车窗上,雨水从玻璃的左上角,流淌到右下角。
“过马路。你要是敢动,我就捅死你!”
“你怎么知道?”
林国栋在空地上扫视一圈,指指被遗弃在墙角的一张木凳:“把它拿过来。”
一辆大众途观从他身边飞驰而过。同时,地面上的一样东西被搅动的气流吹得哗啦作响。
女孩顺从地转身,走向斜前方的一大片空地。这栋大厦的建筑用途应该是写字楼,空间比普通的民宅要大得多。只不过,因为正处在停工待建的状态中,墙壁和地面都是粗糙的水泥。冷风夹着雨水,从应该安装落地窗的巨大空洞中吹进来。楼外的城市夜景一览无余。
“黑山路和松山路之间,我快到了,张震梁会带着设备来。”杜成的声音很急,“我们肯定能找到她,你哪儿也不许去,等我消息……”
魏炯的眼睛顿时瞪大了。一个男人的上半身出现在画面中,他直视着岳筱慧的方向,随即就扭过头去,同时,喉结在快速蠕动。尽管只是短短的两秒钟,魏炯还是认出了他——林国栋。
女孩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就从窗口摔了出去。
一个更为高大的人影出现在魏炯的身边。魏炯以为是杜成赶到了,可是,抬头望去,却是一张陌生男子的脸。
马健已经面无血色,嘴唇灰白。然而,他的双手依旧牢牢地钳在岳筱慧的手腕上。
魏炯的心脏狂跳起来。这正是岳筱慧喜欢的香烟牌子。如果这购物袋的确属于岳筱慧,那么至少可以说明两件事:其一,她的确经过这条巷子;其二,她遭遇到了某种突发情况。
杜成的呼吸声骤然停止,随后就听见发动机的轰鸣声。
那只手,无力地垂落。
几分钟后,女孩也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她向左右看了看,继续向逆风的方向走去。
杜成咬咬牙,拍拍马健的脸:“马健,马健,快醒醒!”
走出一百米左右之后,女孩拐进了一家超市。林国栋犹豫了一下,在门口等了几秒钟后,也走了进去。
杜成横抱着马健,触手之处,都是已经浸透衣服的鲜血。他转头对魏炯吼道:“打120,快!”
“放开她!”
“你别胡来!放开她!”
杜成解开安全带,手脚并用爬到后座上,伸手去开后车门。车门虽然打开了,但仅仅是一条缝隙而已。马健选择的撞击部位非常准确,使本田CRV的车头顶在了前后车门之间。杜成想打开车门脱身绝无可能。
“放手啊,你快放手啊。”女孩哭出了声,无力地摇动着那双如铁钳般的大手,“你不要死,放手啊……”
林国栋尾随而至。这是一条单行线,两侧都是居民楼。虽然没有路灯,但是住宅窗户内倾泻而出的灯光,仍然让这条路上有些许光线。女孩在他前方十几米左右的地方,取下耳机,低头在手机屏幕上按动着。
那是第二个选择。但是,他不能。
“你们他妈的……”杜成咬牙的声音清晰可辨,“这姑娘疯了吗?”
林国栋举起刀……
岳筱慧又笑了笑:“说老实话,我也不想死。如果有机会的话……”她加重了语气,变得郑重其事,“我会向你解释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岳筱慧似乎在室外站了很久,脸颊冻得通红,神色也很疲惫。
出租车已经开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司机转向魏炯,语气试试探探:“还继续向前开吗?”
女孩的身体抖了一下。她慢慢地卸下书包,小心地放置在地面上,让肩带上的网格对准木凳。随后,她脱掉羽绒服,拿在手里。
又一声怒喝在楼梯口响起。林国栋颤抖了一下,循声望去,看见一个男子正从黑暗中向自己快速冲来。
是岳筱慧!
出租车司机更加疑惑。不过,还是按下了计程表,发动了汽车。
林国栋把刀子指向女孩:“脱掉上衣,快!”
女孩开始向后退,脸上恐惧的表情更甚。
魏炯还要争辩,杜成已经挂断了电话。
杜成,你在哪里?
在捏到手腕的那一刻,男子本能地合拢五指,牢牢地抓住了那只纤细的手。随即,他就感到胸口传来强烈的痛感——他的上身狠狠地撞在了窗口的水泥台上。
“别动!”
视频播放完毕。
他只是抱着老友已经开始僵硬的身体,静静地注视着今年春季的第一场大雨。
“他妈的!”眼见又有人来支援,林国栋已经无心恋战。他抡起钢筋扔向男子,随即转身向另一侧楼梯口跑去。
她突然停了下来,眼睛移向别处:“其实,我还真想你在我身边。”
那是一只普通的塑料购物袋,里面装着几样物品。魏炯捡起塑料袋,打开来,发现那是一盒苏打饼干、一瓶可乐和两包面巾纸。再翻下去,袋子底部还有一盒香烟。
“躺上去!”
魏炯跑得气喘如牛。然而,在他四周毫无声响,也看不到半个人影。难道自己找错了地方,抑或岳筱慧已经被害了?
同时,岳筱慧模糊不清的哭喊声也在冷风中传来。
甜蜜的味道。背叛的味道。情欲勃发的味道。无情杀戮的味道。
林国栋咂咂嘴巴,立刻感到铁锈般甜腥的味道。这危险又充满诱惑的味道让他更加兴奋。假装深呼吸,林国栋悄悄地向女孩挪动着脚步,如瘾君子一般嗅着她身上的香气。
顿时,那股熟悉的味道窜入鼻孔,直冲脑门。
岳筱慧并没有回应,屏幕上显示的图像也依旧保持着原来的角度。几秒钟后,画面开始急速转动,掠过几个面目不清的人之后,定格在了车厢内。
魏炯不愿再跟他废话,扔下一张百元大钞,跳99lib.net下车向小巷内奔去。
女孩个子挺高,腰身挺拔,双腿笔直、修长。她似乎注意到林国栋的目光,转过头来看向他。目光相接的一瞬间,林国栋扭过头去。
“不是钱的事儿。”司机已经抬起空驶灯,计价器吱吱嘎嘎地打印着发票,“分扣没了我怎么干活啊?”
最后的时刻即将来临,她要做好准备。
此时,耳机里传来一声隐约的闷响,仿佛是一道门被关上。岳筱慧也循声向斜前方望去。顿时,她的表情显得紧张起来,整个人向后躲了躲。
司机应声而动,出租车缓缓停靠在路边。魏炯摇下车窗,静静地观察着车外的雨水,发现细密如丝的雨线正从身后飘过来。
女孩本能地挺直腰背,在他的挟持下,慢慢地穿过马路。
男子的视线从林国栋身上转移到女孩的脖子上,在已经刺入皮肤的刀尖上停留了几秒,突然笑了笑。
当时公交车在报站,说明刚刚启动,车速不快。车窗上雨水的轨迹意味着,公交车是迎风而行。
魏炯更加疑惑:岳筱慧在哪里?她想干什么?为什么要联系杜成?
马健的头随着他的拍打无力地摇晃着。几秒钟后,他的眼睛缓缓睁开,直直地看着杜成,似乎在分辨对方是谁。
魏炯直接挂断了电话,双眼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地图,以及那个代表岳筱慧的图标。
那个人是马健。
怔怔地愣了几秒钟,岳筱慧甩了甩头发,脸色恢复如初:“你不要劝我,劝也没有用。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杜成不能再等了,我也不能。所以,我必须让林国栋尽快伏法。”
她去哪里了?
林国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凶狠低沉。女孩也的确被他吓住了,整个人向后倒退了一步,脸色变得惨白。
魏炯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就在刚才,他失去了岳筱慧的位置。
女孩看了看雪亮的刀子,没有反抗,转身向前走。
“到了。黑山路102巷。”司机指指路边的街牌,“这是单行线,开不进去。”
女孩不再理他,拿出耳机开始听音乐,身体不时随着节奏轻轻地晃动着。
“你不会出事的……肯定不会的,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魏炯顿时急了。他已经适应了大厅里的昏暗光线,同时也发现了岳筱慧身上的斑斑血迹。
“我啊,真他妈蠢……我原本是打算……”马健止住了咳嗽,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揪住杜成的衣领,“其实,我过后想了想,即使那天晚上我去了林国栋的家,我也不会让那女孩死……你相信吗?”
她在!
魏炯应声而做。杜成又面向岳筱慧:“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小巷且黑且长,岳筱慧结束位置共享前,就在这条小巷里向西前行。早一分钟找到她,她就多一分生还的可能。
“铺在木凳上。”
突如其来的猛烈冲击让他几乎扭断了脖子,大脑也在那一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在颈椎的剧烈疼痛中,杜成隔了几秒钟才意识到,有一辆车从左侧狠狠地撞了过来。
“他出来了。”岳筱慧重新面对屏幕,语速开始加快,“我得走了,你一定要按我说的去做!”
始终紧握的双手一下子松开了。
魏炯站在车下,快速在249路公交车车厢内巡视着。乘客们也对这个一脸焦急的男孩感到好奇,纷纷转头向他投来征询的目光。然而,没有一张脸是魏炯希望看到的。
女孩也迈开脚步,随着打算上车的人群向前走动,同时,从衣袋里掏出公交卡。
魏炯举着手机,原地四处张望着。交通银行。中国移动营业厅。喜来顺海鲜馆。松山路小学……
四层同样没有人。
又一阵风吹来,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飘进了林国栋的鼻孔。他突然颤抖了一下,迅速翕动着鼻翼,似乎想找到这股香气的来源。很快,他发现这味道是从旁边的女孩身上散发出来的。
她的右手腕被男子牢牢抓住。女孩的双腿在空中踢打、扭动着,同时竭力把左手也伸过去,试图让自己更加安全。
男孩向前一步,手中的钢筋拖在地上,钢筋一头包裹的水泥块和地面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在对话框里,是一条共享实时位置的消息:她就在黑山路和松山路之间的一条小巷子里。魏炯放大地图,小巷的名称清晰地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你少说这些废话!”魏炯打断他,“现在怎么办?”
男子已经不能思考,他看着女孩哭泣的脸,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你,不能摔下去。
他们已经缠斗到了窗边。
魏炯一口气跑出校门,来到依旧车流密集的街道上。他站在路边,向每一辆经过的出租车拼命挥手。然而,大多数出租车都已经是载客状态。几分钟后,才有一辆亮着“空驶”的出租车停在了他面前。
所有的动作都发生在一瞬间。魏炯却不知道岳筱慧是否已经摔了下去。他竭尽全力向窗口跑去,眼前只有那个趴在地上的男人和窗外被街灯点缀的夜空。突然,视线中出现了一片飞舞的黑影。随即,他就感到额角遭到重重一击。
地面湿滑,车行缓慢。每一站都有乘客下车,更多的人涌上来。潮湿的气息在车厢里蔓延开来,牵扯不断,暧昧不清。
可是,他们在哪里呢?
林国栋双手插兜,跟在她身后。离开车厢,女孩身上浓烈的香气一下子变得淡薄起来。好在两个人都是逆风而行,那股味道仍然时不时地钻进他的鼻子里。女孩似乎仍未察觉他的尾随,既没有回头,也没有四处张望,依旧是脚步悠悠,一副自在的样子。
“成子……”马健的表情放松下来,“你他妈总算来了……”
魏炯的大脑开始快速运转:这条巷子并不适合作案,岳筱慧一定被劫持到别的什么地方了。从时间来推断,他们应该距离此处不远。
“岳筱慧去找林国栋了。”魏炯的嘴唇抖了一下,“她搽了‘蝴蝶夫人’。”
林国栋把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紧紧衣领,向小区外走去。
“开进去!”魏炯急切地说道,“我给你加钱。”
魏炯顿时乱了方寸,焦急地四处张望着,似乎想在身边的某个公交车上看到岳筱慧的身影。可是,透过水迹模糊的车窗,外面的景物只是一片朦胧,根本看不清楚。他伸手去摇车窗,握到把手的那一刻,却停了下来。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接近,只是略偏了偏头,却没有躲避,继续摆弄着手机。这时,公交站台上的人群开始向路边移动,不远处,一辆249路公交车正缓缓驶来。
那栋大厦就矗立在路边。林国栋拽着女孩绕着楼体走了半圈,很快就发现了入口。走进去,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脚下也感受到了碎石和沙砾。林国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四处看了看,最后指向前方粗陋的水泥楼梯。
话音未落,他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密集的血点喷射在杜成的身上、脸上。他没有擦拭,也没有查看,手上更加用力,抱着马健越来越凉的身体,无助地看着窗外愈加深沉的夜色。
“你这孩子,胆子还挺大的。”
“师父,掉头——黑山路102巷!”魏炯又冲话筒吼道:“她在黑山路102巷里!”
“操!”
魏炯急忙用手机打开百度搜索。的确,249路公交车中的某一个站点就在绿竹苑小区附近。那么,岳筱慧和林国栋身处这辆车上无疑。可是,他们前往的方向又是哪一个呢?99lib•net
满身鲜血和尘土的他状如恶魔,双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杀意。他四下扫视一圈,拎起那条钢筋,用钢筋上的水泥块对准正在奋力爬起的魏炯的头部,高高地举起来……
“想害我!”林国栋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们休想!”
一抓到手,男子也扑倒在窗边。他迅速张开双腿,拼力用鞋尖钩住粗糙的水泥地面。尽管如此,他仍然被拖出了半米左右的距离,整个上半身都趴伏在水泥台上。
女孩已经恐惧到无以复加,她眼睁睁地看着林国栋站在窗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还在努力的男子,高高地挥起了手中的尖刀。
林国栋的嘴巴变得越来越干燥,口腔里甚至开始出现了沙沙的声响。他不断地吞咽着唾沫,喉结上下蠕动。同时,他身体的某一个部位,也渐渐躁动起来。
他的心脏又剧烈地跳动起来。这样的脖子,如果捏在手里,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249路公交车减速,缓缓驶入香江桥站点。车门打开,乘客们鱼贯而出,各自走散。女孩把羽绒服的帽子拉至头顶,沿着人行道慢慢向前走去。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岳筱慧做出这样的决定,即使是为了老纪或者杜成,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怎么办,先救人!”杜成的语气坚决,“你给我老实儿待着,哪也不许去!”
“香江桥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看上去,女孩对紧跟在她身后的林国栋并无察觉,注意力仍然在手机上,边走边打开微信,选择了一个联系人,点击发送了一段视频。随后,她就把手机塞进了书包肩带前方的网格里。此时,她刚好迈上公交车的踏板,刷卡,走进拥挤的车厢。
“马上,立刻!”魏炯冲下楼梯,飞快地穿过门厅,向图书馆外狂奔。一个怀抱着几本书的女生躲闪不及,被他重重地撞倒。魏炯只来得及说句“抱歉”,就推开大门,朝校门的方向跑去。
杜成闪身躲过飞来的钢筋,抬脚向林国栋追过去。刚跑出几步,就听到地上的一个人影向他喊道:“别追了,先……先救人!”
刹那间,在场的每一个人似乎都被定格了一般。
满脸是血的林国栋握紧尖刀,一步步向趴伏在窗口的男子走去。在被血糊住的那只眼睛里,寒光毕现。
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路上的行人开始渐渐稀少。女孩依旧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着。几分钟后,她向右转弯,进入了一条小巷。
几分钟后,魏炯已经冲出了黑山路102巷,在他面前正是松山路。看着宽阔的马路以及零星经过的车辆,魏炯需要再次做出选择。
“没事就好。”他的声音非常微弱,“没事就好……”
刚一冲进大厦,魏炯就被脚下的瓦砾绊倒了。他狼狈不堪地爬起来,感到膝盖和手肘都在钻心地疼痛。他顾不得查看伤势,草草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后,就沿着水泥阶梯向楼上跑去。
林国栋也跟着上车。车门在他们身后关闭。
他的快速行动让杜成回过神来。他本能地去推动车门,发现在本田CRV的顶撞下,车门压根打不开。他又转身望向副驾驶座,看到车窗外那堵砖墙后,立刻就放弃了从右侧下车的想法。
花白头发。皱纹横生的方正脸庞。男子的嘴角紧抿,双眼死死地盯着林国栋,嘴里命令着魏炯:“走开!”
尽管林国栋并不打算乘坐249路公交车,但是,女孩身上的气味仿佛有魔力一般,牵引着他向驶入站点的公交车走去。
魏炯忽然意识到,岳筱慧在一辆公交车上。他急切地对着话筒喊道:“筱慧,筱慧,你在哪里?”
尽管有两人合力,杜成和魏炯仍然花费了不少力气才把岳筱慧拖上来。女孩一脱险,却没有立刻查看自己的伤势,而是扑到马健身边,哭喊着连连摇动他的身体。
魏炯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上,嘴角顿时血流不止。他刚刚翻过身来,脸上又被林国栋踢中。
魏炯又拨打了杜成的电话,铃音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杜成的声音也很急促,似乎同样在奔跑。
“欢迎您乘坐249路公交车……”
林国栋拽住女孩的左臂,把刀子顶在女孩的腰间,一边留意四周的动静,一边挟持着女孩向那栋大厦走去。
距离102巷和松山路交会处还有几十米的时候,杜成就看到了魏炯所说的那栋大厦。看上去,那是一栋冬季停工,待春季再建的写字楼。外墙装饰尚未进行,整个大厦就是一个方方正正的水泥盒子。那些没有玻璃的窗户里都漆黑一片。杜成手握方向盘,一边寻找着停车的位置,一边快速打量着那些黑洞洞的窗口,试图发现些许亮光。
时间恢复了流动。
耳机暂时将周围的声响隔绝开来,岳筱慧的声音显得分外清晰。看上去,她好像身处一个居民小区内,背后是一面贴着小广告的墙壁,墙角处还能看见尚未消融的积雪。
男孩又走近一步,他的轮廓也越发清晰。满是汗水和雨水的脸上,一双燃烧着愤怒和警惕的眼睛闪闪发亮。
“林国栋!”
换句话说,她就在这里被林国栋劫持了。
电光火石的瞬间,警棍再次劈头砸来。
喊叫声惊动了林国栋。他扭过头,迅速站起身来。魏炯已经冲到了眼前,用尽力气挥起木板向他头上打去。林国栋急忙闪身躲过。魏炯一击不中,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林国栋瞅准机会,在他的后腰上狠狠地踹了一脚。
春季的到来似乎让人们更有出行的心情。虽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街上依旧是人来人往。林国栋走到公交站点,扫视了一眼等车的人群,就站在遮阳棚下,耐心地等待着公交车。
女孩的身体被压向立杆,整个上身都倾斜过去。林国栋甚至都感受到双肩书包里的物品的形状。女孩却没有立刻做出回应,而是掏出网袋里的手机,按动了几下,又塞了回去。
他扭头望向窗外,校园里的路灯点缀在阴沉的夜空中。呜呜的风声隐约可辨。魏炯莫名地觉得心慌意乱,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女孩既没有反抗,也没有呼救,任由林国栋拽着自己向小巷尽头走去。一路上,他们都没遇到行人。林国栋再次沉溺于女孩身上的香气中。最后几十米的路程,他几乎把鼻子贴到了女孩的后颈窝里。
又是一道寒光。
男子仍然趴伏在窗边,一动不动。林国栋半跪在他身旁,双手按住刀柄,正试图把刀子全插入男子的后背里。
“我已经出来了。她和林国栋刚才在249路车上,我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下车了……”魏炯突然瞪大了眼睛,在手机屏幕上方的消息栏内,一个微信图标蹦了出来。
“放手啊!”女孩终于喊出了声,“你快放手!”
林国栋竭力躲在女孩的身后,连连后退。男子似乎完全不顾忌是否会误伤到女孩,仍然找准各种角度猛击林国栋的头部。在女孩的尖叫和身上接连不断传来的巨大痛楚中,林国栋心中的恐惧感越来越强烈。
交会处?
“喂,我马上到了。”电话刚一接通,杜成焦急的声音就传了出来,“你在哪里?”
“往前走!”林国栋推推女孩,“不许喊,否则我宰了你!”
“你别过来,我……”林国栋大惊,手上再用力,刀尖刺入女孩的脖子。可是男子对他的威胁和女孩的痛叫完全不为所动,眨眼间,已经冲到了林国栋面前。
自从那晚放走陈晓之后,林九*九*藏*书*网国栋一连几天都没有出门。他很清楚,原来那家翻译公司再也不能去了。然而,之前拿到的微薄薪水并不能让他支撑许久,他必须尽快再找到工作才行。在网上连续投发了十几份简历后,无一回应。这让他在烦闷的情绪中度过了几天。今晚他出来走走,一来是为了散散心,二来可以去超市购买一些闭店前打折的食物。
位置共享已经结束。
女孩照做。木凳是施工所用,由木板简单拼制而成,看上去更像一个木架,上面布满了已经干涸的水泥。
这时,一个女孩从眼前走过,在他身边站定。她看了看公交站牌上的信息,就拿出手机把玩起来。
三步并作两步下楼的时候,魏炯拨通了杜成的手机,开口就要他立刻定位岳筱慧的手机位置。杜成听得莫名其妙:“为什么?我在家里……”
杜成低下头,视线中的马健一片模糊。他点点头:“相信。”
“我就在巷子口,没看到他们。”魏炯几乎吼起来,“你不是能给岳筱慧的手机定位吗?”
出租车飞驰而去。魏炯又拨打了杜成的电话。手机刚一接通,他劈头问道:“她在哪儿?”
女孩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
林国栋最后挑选了一把细长的厨刀,看了看依旧在食品区的女孩,起身到收银台结账。付款之后,他先走出了超市,随后就躲在路边的一个灯箱后,静静地注视着超市的门口。
话音未落,男子已经扑了上去,警棍高高扬起。
“杜成说得没错。根据现有的证据,我们拿林国栋毫无办法。唯一的机会就是,他再次下手杀人。”岳筱慧冲着摄像头笑了笑,但是她的笑容既紧张又焦虑,“要让他上钩,我是最合适的人选。如果你此刻在我身边,你就会发现,我搽了‘蝴蝶夫人’……”
出租车一个急刹。魏炯的头撞到了前挡风玻璃上。他顾不得揉揉痛处,转身问道:“为什么停车?开进去!”
悬吊在半空中的女孩摇摇欲坠。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命地向上拉扯着男子的衣袖。她不敢向下看,更不敢想象那二十几米下的地面有多么坚硬。
抛掷木凳的动作似乎消耗了林国栋的全部气力。他弯下腰,喘了几口粗气,直起身,嘿嘿地笑起来。
走到7楼的时候,女孩听到身后的林国栋低声说道:“停下,往里走。”
杜成大怒。他仰倒在后座上,抬起双脚,向后侧车窗狠狠地踹去。
林国栋走出楼门,把手里的塑胶袋甩进垃圾桶里。今晚的风有点儿大,空气中有潮湿的味道。他看看乌云翻卷的夜空,估计今年第一场春雨就要来了。
五毫克焦油含量的中南海香烟。
魏炯勉强睁开眼睛,面前的一切还在旋转着。几秒钟后,视线重新聚焦,窗口的情景让他的瞳孔瞬间就缩小了。
他又看看斜后方的那张桌子,一个头发油腻的小个子男生正在埋头苦读一本高等数学习题集。那是岳筱慧习惯坐的地方,但是,已经整整两天没有看到她了。
顿时,他感到越来越强烈的热流从脑袋里迸发出来,进而在全身游走,最后汇聚到小腹。每一个毛孔似乎都打开了,流淌出热辣的欲望。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血管在有力地收缩、舒张。汗水在额头上微微沁出,手心也变得潮热起来。
魏炯愣了几秒钟,立刻拨打了岳筱慧的手机号。铃音响了几声就被挂断,再打,又被挂断。他拎起书包,拔腿就向阅览室外跑去。
“魏炯,当你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请马上联系杜成,让他定位我的手机位置。”岳筱慧略略停顿了一下,“同时,有机会的话,我也会用微信和你共享我的实时位置。”
魏炯一脸惊恐,上身前倾,双腿紧绷,右手向前伸出……
“没看到他们?”杜成更急了,“定位信息显示她就在102巷和松山路的交会处啊。”
这时,一辆汽车迎面开来。魏炯的眼前都是炫目的灯光。他拼命睁大眼睛,竭力想看清车型和乘客的模样。如果那是杜成驾驶的老式帕拉丁越野车,而安然无恙的岳筱慧坐在副驾驶座位上,那该多好。
跑过缓台的时候,魏炯的余光瞥到墙角处的一根钢筋,随手操起来。没想到一拉之下,手上感到十分沉重,再一看,钢筋的另一头还带着一块水泥。他无心再去寻找更称手的武器,拖着这根钢筋向楼上跑去。
女孩显得有些畏缩,揪着衣角不松手。林国栋上前一步,抢过羽绒服,马马虎虎地摊开在木凳上。
一道炫目的寒光之后,男子的身体忽然向下一顿。随即,他的眼睛就睁大了,脸上的肌肉剧烈地颤抖起来。
魏炯的心脏狂跳。岳筱慧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她一定想通过这段视频向他传达某种信息:她的确和林国栋在一起,而且对方已经上钩。
以及他后背上那把几乎没柄而入的尖刀。
“你……你干什么?”
杜成被撞得头晕眼花,又惊又怒。本田CRV驾驶座上的气囊已经弹开,看不到驾驶员的样子。但是,杜成觉得这辆车看起来很眼熟,一种巨大的不祥预感顿时袭上心头。
“你,上去!”
狂怒之下,杀心顿起。林国栋的手触到了女孩的长发,随即就牢牢挽住,用力向下拽去。女孩的头被拽得偏向一旁,露出了白皙颀长的脖子。
男孩咬咬牙,试图举起钢筋,然而,硕大的水泥块只是离开地面几厘米,又重重地落下。筋疲力尽的男孩再次尝试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同时,一只手推开了他。
林国栋感到脸上又湿又凉,还有些黏腻的触觉。这让他越发兴奋起来。趁着车身的晃动和人群的拥挤,他又悄悄地向女孩靠近了一步。
林国栋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拖到木凳前,托背搬腿,把女孩平放在木凳上。女孩的双手护在胸前,两腿紧紧地并拢在一起,不停地挣扎着。
“定位到岳筱慧了吗?”
“快!快点儿!”女孩又挣扎起来,“他……他在你身后!”
杜成感到马健的身体越来越沉重。同时,他的体温正在急速降低。强烈的恐惧感袭上心头,杜成只能紧紧地抱着马健,嘴里胡乱地安慰着他。
“去铁东区。”魏炯指向城市东南侧,“绿竹苑小区。”
然而,他的呼吸已经越来越微弱,意识也随着不断喷涌而出的鲜血逐渐离自己远去。他把剩余不多的力气都集中在双手上,同时,鼓起最后一股气息,大喊一声:“成子——”
屏幕上出现了微微晃动的画面,却看不到岳筱慧的脸。占据画面大部分的是一扇窗户和下面成排的人头。同时,耳机里传来一阵不甚清晰的声音,听上去是女声,语调平淡,毫无起伏,几个数字依稀可辨。
“啊——”魏炯发出一声又惊又惧的喊叫。他爬起来,顺手操起一块木板,向林国栋猛扑过去。
魏炯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在与岳筱慧的对话框里键入:“你在哪里?”
林国栋突然觉得疑惑: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这时,杜成看到了趴伏在窗边、纹丝不动的马健。
万一她被林国栋劫持上了出租车呢?
男子直直地看着女孩,面庞已经开始扭曲。他挪动左手,移到女孩的右手腕上,死死地握住。
马健轻轻地笑了笑:“这次恐怕他妈的不成了……”
“好嘞!”从刚才的电话对谈中,司机已经意识到这个年轻乘客面临的情况非同小可。他不敢怠慢,打开转向灯,向铁东区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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