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胡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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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胡玉楼
第四章 胡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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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没有,为何还问?”
“因为你把手放于花苞上,好像在观察什么似的。”大猴被雇用以来,言词态度恭敬了许多。
“接下来呢?”
“啊!”逸势险些将杯子甩开,空海急忙接住,将它放在垆上。再将砚台盖在杯子上,不让虫逃走。
逸势所指的,正是此事。
“八成抵达洛阳,目前不是继续前行,就是在洛阳吧!”
“说了。”空海跨出脚步答道。大猴跟在后头。
“永忠大人也是个男人啊!”
“何故?”
“话又说回来,就是今日哕。”逸势看着空海。
“叹气后呢?又该如何?空海。”问的是逸势。
“是吗?”空海初次耳闻。
七颗鸡蛋。
手臂的肌肤上,从里侧到外侧全部埋在文字之中。
“说出来比较好。告诉空海先生,往后也好有一个防范。”
“当然好。”空海答。“他不似恶人之相。我本来就想在长安雇个可以帮我做种种琐事的人。况且这汉子还有其他用处。,’“其他用处?”
“应该可以治好。”空海边握着玉莲的手,边对牡丹说道。“是否可以帮忙准备些东西呢?”
“干脆?!难不成还有什么吗?”逸势问道。
“哇——”逸势低声叫起来。“空海,你看——”空海仅是默默颔首。
“没问题。手伸过来。”空海抓起玉莲的手,对着牡丹说:“把玉莲姐的右手袖按住,不要滑下来。”
他一笑,竟有说不出的逗人喜欢。
只有那牌子被发现而已。
不过,世亲之事,连自己也觉得此说过于轻率,所以才将责任推到烂陀丛林的学僧身上……”
走了数步,又回过头对着空海,不好意思地抓抓头,突然有些粗鲁地冒出一句:“我喜欢你。”说完,转身又走了。
“是,是是。”被牡丹一问,玉莲暖昧地颔首。
那人悠哉悠哉从北往南,走在夜晚的朱雀大街上。
“一只会分裂成两只,两只会分裂成四只,四只又会分裂成八只,八只会分裂成十六只——”
“玉莲姐的右手,两个月前开始不能动了。”牡丹说。
“然后,就问这部《俱舍论》是旧译呢?还是玄奘的新译呢?答案也一定是两种都有。”
“委实是一个可怕的女人。”
“无止境吗?”
“倒也未必。”
谁也不知到底何人立下这牌子。
“喔!”
“右手啊。”
“往后?”
逸势摇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接着往前探出身子说:“对了,空海,最近有个奇怪的传言,听说了吗?”
两人一并立,大猴显得更高大。
“我独自前往,如何都无所谓,今日和你同行,总觉得很不安。”他看来很紧张。
文末,署名“日本国留学生沙门空海”。
“这可是长安喔。空海——”逸势好像完全陶醉在这气氛当中。
空海不仅跟着般若三藏,也跟着大猴学习天竺话——就是梵语。
“那女人曾经用很恶毒的眼神,瞪着上楼梯的玉莲姐看。”
“提到《俱舍论》,应该不致遭到拒绝。此刻,对方必定开始对你感兴趣。光是想知道你到底有何企图,就不可能拒绝了。”
“妓女不喜欢吗?”空海笑道。
令人瞠目结舌的巨大身躯!“大猴——”空海说。
“也许治得好。”
“你真是个很善良的人啊!逸势——”空海说道。
“会让人生出这种虫的,大抵说来是女人。”
“一开始,整只手就如此吗?”
这只虫,突然从玉莲的指尖,飞向琉璃杯里的生肉。
“是吗?”大猴走到空海身旁。
灯火,朦朦胧胧地照着房内。
“德宗死后,李诵接着也要死了。”牌子上即是此意。
空海嘴角泛起一抹微笑。
返回房内,逸势已在等待。
“没有。”空海干脆地说道。
“丽香?”询问的人,是逸势。
空海就要开始在中指上写字。
“啧。”逸势感觉不好玩地咋了一下舌。“替你担心,真是不划算。”逸势说完后,望着天花板看,视线又往房内四处扫视一巡。这是永忠在长安三十年所住的屋子。
“知道什么事呢?”
“是吗?”空海看着玉莲的右手。“若是方便,请容在下一看。”空海一说完,玉莲以左手握着右手,局促不安地伸出来。空海握起她的右手。
“不仅如此,那只猫怪好像还能预卜未来。”牡丹说,接着压低声音。“听玉莲姐说,那只猫怪还能预知德宗皇帝的死期——”
“这胡玉楼,和另一个妓院‘风雅楼’是连栋的,里头其实都相同。不过,各有各的入口。到风雅楼的客人,找的对象是大唐女子;胡玉楼的客人,则是来找我们这般的胡人。不过,生意繁忙时,也会相互调度,表面上,大致如此。”牡丹盯着空海说道。
比起初见面之时,目前的大猴实在体面太多了。
“是啊,听玉莲姐说,刘云樵最近怪怪的。”
“无论如何小,它的形状都是一样。”
“反正昨日也自由了一整日。”大猴说。
“哦?”
“如何怪?”
“做完了。”大猴答道。
“一定可以成功的。”结果,逸势今日在空海房间叹道:“果真成功了——”
“汲水的工作呢?”空海问道。
左右金吾卫的衙役,夜里一再巡视,却无从一直监视着整条朱雀大街。所以无论如何警99lib.net戒,牌子照样立了起来。
般若心经最后那个“经”字,写在中指指甲的尖端时。
“夜里外出,碰上这种事真是不愉快。”
“传言?”
“听说有人在朱雀大街到处立牌子——”
“何以见得?”
“若是被触摸的部位有知觉时,告诉我。”空海慢慢往上抚摸。
“结果会如何呢?”
“不是一般虫。”
“然后我就归来了。”空海开心笑道。
“所以,丽香——”逸势说道。
“问题在此。到了西明寺后,不要用唐语,一开始就只讲天竺语。用天竺语说,想见空海,因为到过宣阳坊的鸿胪寺,那里的人告诉你空海在这里。”
“那人真是能吃啊!”逸势好像想起什么似的。
“……”
“啊!”空海说到此时,牡丹突然叫出来。
“你雇用他是可以,但该怎么向西明寺说明呢?结果,空海,你当时的处置,真是令我大吃一凉。”
“人的执念?”
“喂!空海——”逸势『荒张地喊道。“这身打扮,到这种地方来,连西明寺都说出来,不完了吗?”
“然后——”
“你那样做,可以知道些什么吗?”空海后方传来声音。回首一看,一个高大汉子站在空海身后。
“嗯。”空海答道。
原本也可以带大猴去,这样在妓院也还能学梵语,但空海知道逸势不愿意,只得作罢。
空海的手,还在动。笔,还在玉莲的手掌上疾书。
“然后呢?”
空海和逸势,时而以不惯听到的异国语言交谈,玉莲和牡丹甚感兴趣。
空海决定雇用大猴时,逸势曾问:“这样好吗?”
这次没再回头。
“很好。”空海说着,就把水倒入砚台,开始磨墨。又向逸势说:“逸势,可以帮忙吗?”
然后,是无名指。无名指,也写满了。
“那种虫,看起来像一只,其实不只一只。”
不过,无论空海的本领如何高明,突然带着一名奇怪的汉子要住进寺里,却也很难获准。
——二月二十一日。
“无所谓吧。”空海说道。
“你说话过于坦白,缺少情趣。”
“嗯。有时知道、有时不知道。因时因地而异。”
“你真厉害。”
“嗯?”
“时候到了,空海!”逸势说。说话的声调,比空海还紧张。
“不知寺里是否藏有《阿毗达摩俱舍论》呢?若答有,就说请容在下拜读——”
逸势一个劲地吞口水,吞得啧啧作响。
“知道?”空海问大猴。
“胡玉楼”。
“喂!”一名衙役骑马追上前去,从后方叫他。
“会有些痛。”简短一句话后,空海握着玉莲的中指,将针轻轻地剌进指甲之间。
“原本,这是一种到处都有的虫——”
“痛吗?”
琉璃——亦即玻璃。酒,则是西域的葡萄酒。
一发现这牌子,衙役立刻赶到,把那牌子取走。
逸势所指正是此事。
空海确实具有不可思议的才华。很快就能掳获人心。
“喔。”虽然不知有何作用,逸势对空海即将进行的事,非常感兴趣。
“今日午后,你说那边可以休息——”所谓“那边”,指的是学习梵语。
大猴就住在寺里藏经阁后头的马厩,自己随便找个可以睡觉的空处,就在那儿起居。
那汉子,问空海和逸势是否愿意雇用他。空海果真雇用他了。
仔细端详,玉莲从一开始就只有左手在动。右手好像不能动。
“你带着这个,先单独到西明寺去。”空海说。语毕,又加了一句:“不。在这之前,先到宣阳坊鸿胪寺跑一趟。”所谓“鸿胪寺”,虽有一个“寺”字,却是个官署。专司照料外国使者的种种事宜。也称“鸿胪馆”,空海和逸势曾在那里暂住。
“怎么回事呢?”
“喔。”
“然后,当你在翻阅《俱舍论》时,得好好掌握时间。”
结果,目前暂时决定,大猴的三餐由寺里供应,空海则是付钱给他。
空海带着笑意,同样啜了一口酒。身上仍是僧衣袈裟。
“何事?!”
终于,连手背也写满,空海对逸势说道:“逸势!把琉璃杯内的酒喝尽。”
“空海哟。”逸势低头对着已经盘腿而坐的空海说道。“你真是一个厉害的人啊!”
这是空海和逸势所在的平康坊妓院名称。如同店名中的“胡”字,这里有许多“胡姬”。
“把这根针,拿到灯火上烤一烤。”
“连这种事也能知道?”
“空海!永忠和尚是否也曾想到妓院嫖妓呢?”
“明白。”牡丹站起来。
他把针放在火上烤着。
“若是那件事,倒有耳闻。”空海说道。
那是胡女。即使在昏暗灯火下,也可以看出她们的蓝色眸子。
“那似乎是感应到人的执念,而在人体内凝结而生出的虫。”
“刘云樵最初是风雅楼的客人,是丽香的熟客。”
衙役的胸骨断裂,那人的脚深陷在胸腔里。
空海当然明白其意。
空海手上边写,嘴巴边念念有词。
“就要到最后时刻了。”空海说道。
“岂有此事?”逸势置于桌上的手充满力道。
“那,到了西明寺以后,该如何——”
“嘿!”另一名衙役也要站起来时,那人的脚再度由上往下踩。一脚把衙役的整个头颅给踩碎了。就那样,那入扛着牌子扬长而去。
“他们一定http://www.99lib.net会非常困惑。虽然这只是我临时想出来的点子,但或许是事实。因为连我自己都觉得困惑。世亲有两人的根据,还有许多。和尚之类的人,向来爱面子,也非常喜爱讲这类八卦。所以他们不能说不知道。再说,若是顺利的话,这新论或许会受西明寺注目,我们可以因此而提升地位——”
“有段时间,刘云樵突然不来了。”
那汉子满面胡须,比空海足足高了一个头。不仅高大,且身体结实得有如铜墙铁壁。
“何处的和尚?”
“八成如此。”空海说道。
“何事呢?”空海反问。
“倭国。”空海说道。
“嗯。”从肩膀以下,整只白嫩的手都露出来。空海以双手,好像推拿般从下而上抚摩着。
“好像并非如此。后来,大概又筹措到钱,去年底又开始来,有一次碰巧丽香姐有别的客人,刘云樵就找玉莲姐。”牡丹的口气宛如已跟空海两人很熟悉一般。
“当真?!”
“嗯。”
“唔。”
“刘云樵是金吾卫的衙役,经常来我们胡玉楼。可能不是他自己的银子,不知有什么好运道而来的银子。否则不可能经常来——”
不知跑到哪里去,夜里或一大早才回来的吧。”
“当和尚之前,我可也是个男人喔。”
今日将履行约定。
“从那以后,刘云樵好像很中意玉莲姐,从此就只找玉莲姐——”
“把拿来的生羊肉切一切,放进杯内。约指尖的量就够了。”空海说道。
“不。不是一一个衙役。正确说是三个衙役。其中两人已死,如今只能说一人。”
“如此好吗?空海,这身装扮——”逸势踏入房门前,还用日语如此对空海嘀咕着,如今看来什么都无所谓了。
“如今是和尚。”
“嗯嗯——”逸势除了《俱舍论》外,空海所举的书论都不清楚。
“这房内、房外,可以说无一处不存在。”
“那,为什么要大猴一开始就讲天竺语?”
“是由许多小小的虫,结合成那只大虫。”
“然后——”
“啊,好痛。”玉莲叫出声时,针已经拔起来。指甲间的血,逐渐在指尖膨胀。
“呵呵。”空海朝着逸势微笑。
“嗯。”空海发出愉快的声音,问道:“什么事呢?”
空海住进西明寺之前,时常去拜访永忠。
“不过,回来得相当晚了吧。我没看到他回来。但一大早起来,他已经在寺里。
虽然满面胡须,仔细一看,年龄和空海差不多,好像还更年轻一些。
“如何问?”
“……”
“听说是方才从青龙寺回来的志明打听来的。”
“想吧!”空海淡淡地答道。
遇到大猴的那一天,空海把举起巨岩后、因饥饿而瘫坐在地上的大猴带回长乐坡的住处用餐。大猴的食量,让人看得面面相觑。
当马匹接近时,那人突然举起左手。“噗”一声,左手往前一挥,正打在马额上。
“嗯。”逸势答道,感慨万千地眺望房内,再落寞呢哺:“三十年呀……”
“听说刘云樵的宅邸,有妖怪作祟。”
“猫怪?”
“喔——”
“坦白说,对于那男子,我还替他担心过一阵子呢。”
是《般若心经》最后的部分:羯谛羯谛波罗羯谛波罗僧羯谛菩提萨婆诃从指根往指尖,密密麻麻写满这些句子。
“的确如此。”空海答道。
“什么?!”
“你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竟然愿意雇用像我这样的人。天竺话也是在不知不觉中就学会了。和你在一起,真是愉快。”
十一日前,送别藤原葛野麻吕一行人至灞桥,在归途的长乐坡所遇到的汉子。
“如此说来,就是丽香姐啊!”牡丹说道。
“干脆把那事也说开来吧?”牡丹说道。
“妖怪作祟?”
“……”
“被妖怪夺走?”逸势提高声音问道。是难以置信的声音。
“既然空海先生说无所谓,我也无所谓。”大猴爽朗地回答。
“问什么?”逸势问道。
由于西明寺牡丹的绽放比其他地方略迟,繁花盛开时,花朵比观赏者还多。
“对。如此的一种虫。”
“时间?”
“听说就是那个原因,才让他有段时间不来。虽然他又开始来,还是怪怪的,对不对?玉莲姐。”
“不是一般的女人,跟方士或道士有交情的女人。”
“纸呢?”
“不过,方才不也提到吗?有熟识的方士或道士——”
不过,就算被拿走,不数日,朱雀大街某处,又会竖起相同的牌子。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好几回了。
空海一旁是胡姬“玉莲”,逸势身旁则是“牡丹”。
“大概会请你进入屋内。对于能讲天竺语的人,不至于冷漠对待。寿海、或其他会讲天竺语的僧人,一定会来招呼你。”
“西明寺当然不可能没有这部经书。肯定是回答‘有’。”
在长安,西明寺可是数一数二观赏牡丹的胜地。
“只讲天竺语?”
“丽香姐的恩客里,有一位名叫刘云樵的人——”牡丹说到此时,玉莲斥责道:“牡丹呀!”
“是否有被触摸的知觉呢?”
“当然可以知道许多事。”空海说道。
“是半夜过后。三人骑马顺着朱雀大街往南巡视,在永崇坊和靖安坊之间的大街附近。”据说,正当来到那附近,看到前方有一藏书网个人影。
那人却置之不理。
他并非谄媚、或投人之所好,而是不知不觉间,就能掳获人心,获得信赖。未住进西明寺之前,不仅是永忠,其他僧人也都希望他早些搬过来。
“对。”空海答道。
三人份的青菜炒肉。
“倭国?”
“嗯。”
他指的就是葛野麻吕返回日本前一天,空海和逸势所约定的事。
“对。丽香姐会f艮玉莲姐,丝毫不足为怪。”
今日午后,因为要和逸势要到平康坊的妓院,只得暂停梵语学习。
“玉莲姐。”牡丹握着玉莲的手。
文字宛如有生命般,从笔尖一字一字地诞生。
五碗汤。
“写些什么呢?”逸势问道。
“是。”
不仅是胡姬,房内的家具也多是胡人之物。地板上铺着波斯绒缎。墙上挂着的画,来自西域。所用的壶,也来自西域。
“嗯。”
那人照样不理。
空海独自伫立于西明寺的庭院里,吹着午后的风。空海四周,牡丹花苞已然成形,有如幼儿的拳头般向上伸展。
“嗯——”玉莲暖昧地颔首。
阳光照射在红色花苞上,闪闪发亮。刚刚爆开略呈红色的嫩芽,不久之后,应该可以长成出色的绿叶,好陪衬牡丹。
“有!”
“很遥远的东海之上,日出之国的倭国。”
“当真?”
“其他的,就用这房间内的东西吧。”随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牡丹的身影不见了。不久之后,东西都拿来了。
“之后,你就如此询问。”
“当真。”回答的是逸势。
“西明寺的空海。”空海满不在乎地说道。
衙役骑马超越,在他前方回转马头。停下来,挡住那人去路。
此时,空海把玉莲的拇指写满字,接着是食指。
食指,也写满了。
“是啊!”牡丹如此一说,把视线转向玉莲。“玉莲姐——”
“说明起来有些复杂,总之就是会困惑。说不定也可能会笑出来。”
“不许逃!”逸势说。
说是要找人,大猴能做的,只是在人群中闲逛。往人多的地方走去,等着自己要找的人发现自己——这是大猴找人的方法。
空海很乐于看到他人对自己的才华露出惊讶的神情。
委实是不可思议的光景!大唐妓院的房内,由东、西两方而来的异国人,在灯火昏暗之下,正在进行着这奇妙的行为。
虽说是寺庙,也养着替僧人拉车的牛马。大猴也深知如何照顾牛马。
今日,说好要前往平康坊妓院。
那是接近腋下的部位。
“嗯。有个衙役终于发现那个竖牌子的人了。”
猴——属于猿类。因此,大猴即是大猿。
“知道原委后,我就低头陪罪。”
“如何问?”‘‘我认为世亲(《俱舍论》的著者)不只一人,而是两人,有位烂陀寺出身的学僧也如此认为,不知你们对此作伺见解?——就这样问。”
“困惑?何故呢?”逸势问道。
“虫!”现出原形后,那虫渐渐大了起来。
总共有十二只脚。
那人一躲而过,随即以手中木牌把马上的衙役横扫落地。倒地的衙役刚想站起来时,那人拔腿踩在他的胸部。
“哎!无论何处的都城、朝廷都会发生这种事。”空海说道。
“听说是猫怪在作祟。”
“针借我一下。”空海以右手指尖抓住那根针,并向玉莲说:‘‘把右手伸出来。”玉莲用左手握着右手,伸出中指。
“好。拿过来。”空海语毕,逸势弯着腰走到他身旁。此时,空海在玉莲的右手背上也写满了字。
“是。”牡丹绕过垆,走到玉莲身旁,照空海的话按住右手袖。
“为何啊!让对方困惑。因为一个不像和尚,而且到西明寺后又只说天竺语的人,最后竟突然问这种问题。”
“原来是那件事——”空海说道。
“空海啊!当真可以吗?”逸势问道。
“嗯。”
“听说,今早在兰陵坊西门发现了那牌子。”
空海的笔,飞快地在玉莲雪白的肌肤上滑动。
“必定是那方士或道士,教她什么恶毒的符咒,才让玉莲姐变成这般模样。”
“其实,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虫,还是其他的什么物体?每次看到的模样都不一样,每一只却又都一样。”
“知道了。”不久,墨磨好了。
“看着!逸势——”空海右手握笔,开始写字。写在玉莲的右手上。正好在肩膀周围。
“语言啊!”原来,空海希望大猴教会自己日常梵语。不仅在西明寺,外出时也同行,如此即可学会日常梵语。
“纸也要。然后,生肉——嗯,只要生肉都可以。鱼肉也行。还要针,拿一根针来——”
逸势大清早心情非常好,一碰到空海,便愉快地说:“今日喔,空海。”那声音显得兴高采烈。
“最初,只有手背。之后,渐渐往手腕蔓延,就变成这样——”玉莲一本正经地说。
“对。”空海说着,把视线转向玉莲,问道:“玉莲姊,约莫两个月前,你曾经为人所怨恨吗?”
“因此,才问世亲是否有两人。”
如今,只剩中指。
从空海的语气听来,他也知道那件事。
“好,好好。”牡丹也变得很郑重其事。
“嗯。”空海轻松地回答,坐在逸势对面。
意思非常明白。
“玉莲姐,这人当真是和尚?”逸势旁边的牡丹,向玉莲问道。
空海座位的九_九_藏_书_网左方,有个窗子。从窗子,可以看到牡丹庭院。逸势默默盯着空海看。
“怎么了?”空海发觉后问道。“右手不便吗?”
“这是什么花枝,正在盼望绽放花朵等等,这些都可以知道。”
玉莲年约二十二、三岁,牡丹则在二十岁上下。
“明白。”逸势右手拿着琉璃杯子,左手抓着玉莲的中指。
虽说能言天竺语,可不似你能言唐语般流畅。多半只是些生硬的句子。应该是寿海会出来吧!因为这人的天竺语最好——”
空海认为不管是画,还是壶,半数以上都是唐制的赝品。然而,至少,胡姬是真物,垆上淡绿色的琉璃杯,看来也是真的。
“你是和尚啊!”
“是吗?”玉莲问一旁的空海。
空海,写下大意如此之文。文章简明易懂。不愧是善于笔墨之人。
逸势说此话时,从玉莲的指尖爬出一只不曾见过的黑色小虫。
“烤到透红为止,烤红后即可。然后,不要把针放下,就拿着。”
“是吗?”
“治得好吗?”
“喂。空海。不妥吧!说那些话——”逸势说道。
在西明寺安顿后,相偕至有胡姬的妓院。
“对。如此即可。”空海说着,以左手压住玉莲的右手,右手握着毛笔。
“毛笔、砚台、墨,还有水——”
“好了吗?逸势。”空海说道。
空海和逸势,隔着垆迎面而坐。两人在一个小房间内。地面铺设木板,木板上再铺着垫子,两人坐在上面。
“不知大唐如何称呼此虫?”
“哦。好。”逸势就把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然后呢?”
“梵语该如何说呢?”行至大街,眼所见、心所念之事物,一问大猴,大猴立刻能回答。无法启齿问般若三藏的,诸如男女闺房之事、女性的私处等,也都可以问大猴。
书写的范围,渐渐扩延到手肘。
蓬乱的头发,往后束起来。衣服也洗过,满是尘埃污垢的黝黑脸上,已经没有污秽的感觉。是个意想不到的俊俏汉子。
“嗯。”
“做什么呢?空海。”逸势问道。
“不过,空海——”
空海住在西明寺。
那人依旧不理。
接着,是小指。小指写完。
月夜。
空海一边信步走着,一边露出苦笑。因为他想起橘逸势今早的模样。
“唔。”
宛如有一朵看不见的花,长在枝头上。空海的动作——好像是温柔地抚摸着那朵花。
“接着,就问一句。”
空海和逸势身旁,各坐着身穿胡衣的年轻女子。
“如何怪呢?”空海问道。
“这家伙!”另外两名衙役,立刻从马背挥剑朝那人砍了过去。
“结果,只有被马匹压倒的那名衙役生还。这些事,都是他回去后报告的。”
空海在庭院里慢慢走着,偶尔停下脚步注视牡丹花枝,伸手轻轻地扶着枝叶。
“当真?”玉莲高声叫道。
“唔。”
当时,空海首先做的,就是整顿大猴那一身装扮。他在宿舍烧水让他洗个澡,整理发须,换了套衣服。然后,请人准备纸、墨和笔,挥笔写下:此人名大猴,谙天竺语。吾人来此而得结识者。其血统半为汉人,半属天竺。因思习佛法,能持天竺语即更近释尊之教,兹为学习天竺语,乃召唤大猴,自洛至京。为此,或将延迟二月方抵长安。
空海将此文用另一张纸包起来,叫大猴带着。
最后,只剩五根手指而已。
“那,夜里不外出不就好了?”
“对方会很困惑。”
“好像不是大唐人,不知从何处而来?”玉莲问道。
李诵——当今的顺宗皇帝。
“现在,刘云樵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连妻子都被妖怪夺走了—一”
胡姬牡丹露出两只白嫩的手,把葡萄酒倒入杯内,逸势拿起酒杯啜了一口。
空海询问这些事时,尽可能不以唐语。而是以梵语问,让他以梵语答。
事先约定——空闲的时候,大猴可以自由出外。昨日正好是空闲日。
“这小子!”
是背影。好像是男人。是个体格高大结实的男人。
“放进去了。”逸势说道。
“看吧,可以动了。”空海说道。
“那是饿虫——”重新摆筵,空海说道。玉莲靠在盘腿而坐的空海身边,左手挽着空海的手腕,以一种陶醉的眼神,盯着空海看。
“唔。”逸势拿起杯子却忘了喝酒,只顾倾耳聆听。已经快到半夜的时刻了。
夜间不准任何人走在坊间之外。
“昨夜?”
是个牌子。
“往哪儿走?”衙役喊道。
这大概是高级妓院。
“海?我不曾见过大海。”玉莲边说,边又以左手替空海斟上葡萄酒。
“若需要打架时,随时可以叫我。”大猴话一说完,转身就走。
事情是这样的。
“怨恨?”
“接着该如何?”
玉莲双手握在胸前,瞠目结舌,盯着杯子看。
如其来访,值逢吾人外出,恳请就便惠留至吾人归来之日。
“那三名金吾卫官员,昨夜骑马巡视朱雀大街时,凑巧碰到那个立牌子的人。”
其间还吃下了三大盘饭。
“原来是此事。”
况且,其中一人,是和妓院不相称的僧人。
“如何说?”
“如此就有饭吃,当真可以吗?”大猴用粗壮手指,往头上搔抓。
“饿虫?”逸势问道。
大猴——是这汉子的名字。
“嗯。”
“女人?”
“无论如何,九*九*藏*书*网猫怪都不离开,因此,他找上青龙寺帮忙。”牡丹开朗地说道。
“还好,只是有时会如刺骨般剧痛。”
“如今也还是男人。”说完,空海就笑了。
笔尖蘸了一下方才磨好的墨。
“昨日是他自由的好日子。”
“喂!停下来。”再次叫住他。
“因为是约定嘛!”空海话一说完,大猴厚厚的嘴唇露齿微笑。
“此人所言之事,仅是在下的狂想,在下信口说出这些事,并拿烂陀丛林出身的学僧当证据,其实都是戏言罢了。因为在下想把此人叫到长安来,跟他学习天竺语,所以把脑中所思所想告诉此人。
“若是丽香姐真要对玉莲姐不利啊!虽然现在虫已经被抓出来,往后也许还会再生出来。”她说的可是实情。玉莲好似还想说什么,结果欲言又止。似乎也有所觉悟,只要自己不说,让牡丹去说就无所谓了。
藤原葛野麻吕等,离开长安已有十一日。
“事情应该可以了结了。”
“让对方困惑,结果会怎样?”逸势说道。
“是吗?”
“嗯。”
“至此,开始使用唐语。以唐语如此问——”
不过,在这种地方,所有物品未必全都是来自西域。因为价钱太贵,惟恐会被盗,或被损坏。
“不过,你不知道昨夜发生的事吧——”
“啊!此处。从此处开始有知觉了。”玉莲说道。
“光是如此,也不能确认就是丽香所为啊!”空海说道。
“对。一直读到响起第一声暮鼓为止。你就合上《俱舍论》,再煞有介事地叹一口气。”空海说道。
一整只鸡。
看来好像还继续吃得下,只是因为客气方才停了下来。
“那当然就是丽香啊!”
“到底是何种虫呢?”
“啊?!”玉莲说着,猛然放开双手,开心地说:“可以动了,真的可以动了。”
正因为大猴会梵语,才得以住进寺内。
“如何说?”
“……”
“不。好像不是自己的手一般。”
“第一次最吓人,对不对?”
逸势多半担心着空海的情况。
“就说,那么请容在下拜读玄奘的译本。”
骑马的衙役,一脚被压夹在地面马身之间。
从指甲间穿出来的黑色物体,依旧在血里蠕动着。那是长着许多黑黑、小小的毛的触手。类似蜘蛛的触手。但不是蜘蛛。
“无所谓。”空海说道。
“即使不使咒,若有特别恶念的人,仅是念力,就可致人如此。”
其实,大猴的工作不仅教空海梵语而已,还有诸如汲水、搬柴,甚至还得照顾寺里的马匹。
走在人群中,大猴的身体显得更魁梧。由于醒目,这个方法似乎还不错。
“床头金尽?”逸势说道。
灯火的光影,映照到垆上的琉璃杯,葡萄酒的颜色有说不出的美。琉璃杯飘溢着说不出的酒香味。
“唔。”
“不可以吗?”
“我身子很魁梧,大家都叫我大猴。”空海问汉子名字时,汉子如此回答。
“当真有如此说法吗?”逸势问道。
“当真可以如此吗?”大猴问。
“把杯子放在玉莲右手中指下面,好接住滴下来的血——”方才,被空海用针剌了一下的指甲,有一滴血快滴下来了。
“首先,到那里去问‘从日本来的使者当中,是否有个僧人叫空海?我想和这人见面。’对方就会说在西明寺。然后,才到两明寺来。”
“《般若心经》啊!”空海说道。
仔细一看,那人右肩上不知扛着何物。
原来空海在玉莲的右手上,写下了《般若心经》。
这一个多月来——就是德宗死后,每隔几日,就有人在朱雀大街上竖起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德宗驾崩,后即李诵。
空海的眼里,浮现出愉快的笑意。
“然而,听说世亲的著作,不仅只此。从《俱舍论》到《成业论》、《唯识二十论》、《唯识三十颂》,还有《摄大乘论释》等其他无数的唯识论作。而且,还是在近百年之间——”
因此,不只是空海,西明寺里的其他僧人,也觉得会说梵语的大猴很管用。
“丽香有吗?”
“话虽如此——”逸势说到这里,突然斜着头。“对了,大猴那家伙,昨日好像一直都出门在外。”
“是的。然后把这信拿出来。之后就会有能言天竺语的人出来。
“如何又如何?”
马匹的额骨,立刻往内凹陷,双眼进出,鼻子嘴巴血流不止,横倒了下去。
“啊!永忠和尚跟葛野麻吕,现在不知在何处?”
那汉子——大猴,如今与空海、逸势同住于西明寺。
“委实可怕啊!”
“可以动?”玉莲说道。
“这样对方才会感到惊讶啊。另外,若是讲唐语,在我还未出现时,被东问西问,也挺麻烦。”
手肘之后,笔已经移到了手背。
“所以才问伺故呢。”
玉莲和牡丹,都吓得面无血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俱舍论》是一部记载着宇宙之事的庞大经书。一般人,穷一辈子的时间,都不知能否写得出来。”
“总觉得长安似乎要发生什么事了。”逸势说道。
玉莲中指的尖端——指甲滴出的鲜血当中,有个黑黑的物体在蠕动着。
“空海!第一次得去高级妓院才行。”逸势就把空海带到这家店来了。这家店,看来并非逸势所熟识的妓院。为了今晚,逸势好像早就锁定此店为目标。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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