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吻
作者:邴继福
我挺害怕,生怕被发现,屏着呼吸不敢出声。
那年秋天,麦子装进麻袋堆进了仓库,引来不少麻雀。我悄悄钻进仓库套麻雀。爬到天棚顶上,听下边有动静,哼哼叽叽的,伴随着急促的喘息声。
屈指算来,虽然过去三十多年了,现在想起来,初吻的感觉还是记忆犹新呢。
我屁股后跟一伙“小歹”,不好好干农活,今天偷一只鸡,明天勒一条狗,弄得附近的屯子鸡犬不宁。
当上劳模后,我上进心更强了,很快入了团。三年之后,我转正到贮木场当了工人。铁姑娘也转正了,成了商店售货员。
营长常在大会上点名批评,越批评我越反感,淘得更厉害了。
事情的发展让我始料不及。这以后,铁姑娘对我格外好,给我织手套和围脖,送我走后门买来的紧俏肥皂和白糖,让人好羡慕。
她还建议场长发挥我爱打猎的特长,组建了狩猎队,让我当队长。这下可把我的积极性调动起来了。我和狩猎队的伙伴们每年都打不少野物,给食堂改善生活。我年年被评为场子的劳模。
越紧张越出乱,一个溜出来的响屁惊扰了这对野鸳鸯。场长吓白了,提上裤子狼狈逃窜;铁姑娘却挺沉稳,边系裤子边扬头喊我:“喂,你这臭小子,啥都敢看,也不怕闹眼睛。快下来呀,看我咋收拾你!”
定睛一看,一对男女正在大麻袋上颤抖呢,挺投入的样子。男的是带队干部——四十岁左右的老场长;女的是我所暗恋的那个人——铁姑娘。
有一次,这种不吉利的事让我碰上了,我后悔死了。
一天中午,我撂下电话准备赶个酒场,市管员进来说,有个走街串巷卖馒头的老太太不交管理费,要没收她的馒头,她说要找你,口气还挺硬。
那时处罚最重的案件是“迫青”。营里的带队干部接触女青年时,都小心翼翼。跟女青年谈话都得敞着门,怕出事。
我的初吻,不是现在的老伴,是当年知青点的铁姑娘。
大伙普遍认为,谁要是看见男女之间搂抱啊、亲嘴啊什么的,那是倒霉的预兆,很不吉利的。
我还爱看她的眼睛,像一弯新月,直拽人的魂儿。她跟我说话,我不敢正眼瞅她,一瞅脸就红,心咚咚直跳。
末了,她表情严肃地说:“今天的事,对谁也不许说!”
我不知她将会怎么收拾我。没想到,我脚刚落地,她一下子把我搂住了,狠狠亲了半天。我觉得浑身发抖,嘴唇热乎燎的。
只觉得脑子嗡一下子涨大了。怎么会是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怎么能相中一个大老头子。
当年下乡,我刚满十八岁。在学校“造反”惯了,对一切都不在乎,像匹脱疆的野马,横冲直撞。
一转眼,三十年过去了。人事沧桑,人人变化都不小啊!
我最爱偷看她那鼓鼓的胸部,一看就脸红心跳。
我像被抓住的小偷,红着脸从天棚上蹦下来,心咚咚直跳。
进来个背馒头箱子的半大老太太,我挺面熟。
(选自《天池小小说》)
我被她弄晕了,不知她指的是她和场长干的事,还是和我亲嘴的事。总之,我觉得碰上这种事,不是好兆头。
当时最大的事是阶级斗争,最可耻的事是男女作风问题。因此,男女之间像隔着一条深深的鸿沟,不敢逾越。
不少人说我:这小子要是变好啊,除非铁树开花!
其实,他们都不理解我。俗话说,人有脸,树有皮。挺大一个大活人,能没个自尊心么?既然领导都这么看我,随他去吧!有点破罐子破摔了。
铁姑娘比我大两岁,虽然肤色黑点,但人很丰满,长得也挺俊。
虽然很淘气,并没影响我对异性的想往。那时,我暗恋一个人,她是生产排的副排长,营里的红人,绰号铁姑娘。
我说,叫她进来吧。
最惹人的是她的胸部。那时,别的女青年都用带子把胸缠紧,一看溜平。可她不缠,鼓鼓的,一动乱颤,像要往出冒。
我坐上了工商局长的位置;当年的铁姑娘,却成了下岗职工。
我愣了一下,笑了。她也笑了,笑里掺着辛酸和无奈。
她,就是当年的铁姑娘,曾经给我初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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